第91章 偿还【VIP】
“罗生门”进入了龙彦之国。
它的主人芥川龙之介正昏迷着瘫倒在地上, 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身后的飘带瞬间伸长狠狠地朝芥川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布刃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看着那去而复返的身影, ““罗生门””人性化地歪了歪头。
妓夫大郎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布刃,有些疼地咧了咧嘴角。
他抬手撕下布刃,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身上捆绑着锁链的芥川龙之介, 如果这一下他没挡下来的话, 恶大郎这小子应该就死了。
人类啊,会衰老、会得病、会简简单单轻而易举就死掉。
鬼就不一样啦, 不会变老不会生病也不会轻易死去,像这样心脏被刺穿了, 他依旧好好的活着, 但是换了恶大郎就不行了啊。
这个臭小子真的是废物的很,稍微下手重一下就咳嗽得好像要死过去一样, 稍微冷落一会就瞪着眼睛好像要咬人的样子,稍微忽视几天就营养失调病倒在床上,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像条狗一样把全部的忠诚献了上来……
这个样子完全不行啊。
妓夫大郎苦恼地挠了挠头,恶大郎这小子也大不像话了, 比他的堕姬还要让人操心。
堕姬虽然喜欢哭, 脑子也不大灵光, 但是她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和他的堕姬相比, 恶大郎完全不行。
差劲。
大差劲了。
简直就像是刚断奶学会走路的堕姬一样, 必须需要他的陪伴和看护,不然就会不吃不喝一直嚎嚎大哭直到吸引回他的注意力为止。
看着长着一副很唬人的模样, 其实里面全部都是稻草棉絮,不都说不叫的狗会咬人嘛,恶大郎这样子真是丢人啊,居然被敌人俘获了。
妓夫大郎挥动着骨镰和“罗生门”缠斗在一起,像是在发泄着压抑在自己心头的情绪,他使用的完全是换血式的打法,一拳锤进“罗生门”的头部,“罗生门”也回敬他一拳。
明明应该离开的。
暗红色的血泼溅到彩色的玻璃上,滑落一道又一道血痕。
疼痛感激发着妓夫大郎的血性,也让他的脑子越发清醒下来。
甜品那种东西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但是恶大郎这个臭小子却喜欢得不得了,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会昏倒在路边,妓夫大郎有时候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女孩子。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每天都是伤痕累累地,只有把人打昏过去恶大郎才会稍微休息一下,人类不都是很脆弱的吗?疼了累了为什么不说出出来呢?
其实,妓夫大郎“训练”着芥川龙之介的时候,那种行为,姑且称之为训练吧。
在训练的时候,妓夫大郎其实很少用心去教导芥川龙之介,更多地是在单纯地折磨他,芥川龙之介越惨,他就越开心,这种畸形的愉悦几乎填满了妓夫大郎所有空闲的时间,于是他脱离了妹妹的身体,也没有再回去过。
但是,他的恶意是那么地明显,可芥川龙之介却沉默着照单全收,不会提出出任何质疑,不会抱怨任何不满,被打到全身骨折也硬气地不吭一声。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于是渐渐的,妓夫大郎对他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他偶尔也会心平气和地把自己曾经讨债时,在人类身上学到的技巧传授给芥川龙之介。
然后,每次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总能看见那双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
稍微有些烦。
妓夫大郎很不喜欢芥川龙之介这样。
蠢的要命。
很碍眼。
哪怕被注视着对象是自己,妓夫大郎也依旧高兴不起来。
妓夫大郎对芥川龙之介有着十分怪异的执着,既想要看着芥川龙之介在他的折磨下,一次次起身展示着他自身的不屈与顽强,又讨厌芥川龙之介表现出出对某人马首是瞻忠心耿耿的哈巴狗模样。
最开始只是出出于兴趣,在发现对方拥有着他人没有的异能力之时,嫉妒之余又陷入了深深的愤怒,越是相处越是厌恶,但是又不全是厌恶,注视着芥川龙之介的时候,妓夫大郎心底也隐藏着某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妙的期待。
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呢?
到底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到底、会走向什么结局呢?
心底的声音喟叹着,于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就悄上。
在芥川龙之介不知道的时候,妓夫大郎一直在关注他。
身体哪里还有伤没有痊愈,战斗时的下意识习惯,说话的口癖,发呆时的表现,惯用手是哪只,喜欢吃什么点心,愤怒时眉梢的变化……
不知不觉间,妓夫大郎记住了很多关于芥川龙之介的事情。
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事情。
了解得越多,
川龙之介的软弱,人类就是这一点不好了,乱七八糟的毛病一堆,
“罗,狠狠地咬在了妓夫大郎的肩膀上,妓夫大郎眼中盛着凶光,他反手握心脏部位。
不过当鬼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会疼,断肢重生的时候会疼,被人切成碎块却还不死的时候更是疼的厉害,每次妓夫大郎进食的时候,听着人类的惨叫心情都会很愉悦。
还好胜利者是他,不然被砍下头颅化为灰烬该有多疼啊嘻嘻,至于食物的凄惨痛苦就完全与他无关了,在遇到他为前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被不幸的他吃掉也是因果循环嘛。
妓夫大郎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从不后悔成为夺走他人幸福的鬼,但是现在情况却发生逆转了。
妓夫大郎正在挺身而出出为了除妹妹以外的人类进行战斗。
恶大郎……不、芥川龙之介。
不同于妹妹的差记性,妓夫大郎其实一直都记着芥川龙之介的名字,只不过他喜欢纵容堕姬的一切任性罢了。
龙之介这小子名字倒是威风的很,但是完全就是个草包架子,大概是神明对他妓夫大郎心生不满降下了惩罚吧,才让他遇到了这么难缠的人类。
嫉妒心比他妓夫大郎还要严重,就连其他人多和他说一句话也不行,每次都会找别人的麻烦,偏偏又弱小的如同蝼蚁一般,如果妓夫大郎不看着,这小子迟早会把自己玩死。
一次次把这个家伙从死亡线的边缘拽回来,看着孱弱的他,有时候妓夫大郎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曾经照顾妹妹的时候,那个时候,妹妹也还不是堕姬,名字是……梅。
[恭喜您触发记忆精粹副本解构碎片。]
梅是“罗生门”河岸那一带,气质长相最出出众的美人,尽管年纪尚小达不到接客的标准,但是因一头雪白的秀发已经被客人们冠上了“白梅”的花名。
那个时候算是妓夫大郎人生中难得威风的时候。
那么,对于龙之介来说,他这短暂的人生中,有什么能够挂在嘴边炫耀的幸福吗?
那种事情,完全没有吧。
“罗生门”一击肘击把妓夫大郎击落在地板上,在坠落前一秒妓夫大郎瞥了一眼昏迷的芥川龙之介,然后翻身一卷扯住“罗生门”的布刃朝屋外跑去。
所以,他不会放任芥川龙之介死去。
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凄惨可笑的人类了。
他是鬼,上弦之陸,他是如此地强大,凭什么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东西?
妓夫大郎和“罗生门”开始贴身肉搏,他身上的血肉一遍一遍地被刮去然后再生,上次进食积攒的能量慢慢消耗一空,妓夫大郎被“罗生门”一拳贯穿肚子顶在石柱上。
抽出出手之后,“罗生门”手成剑型用力甩掉手背的血液,他转身朝龙彦之国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拉力,““罗生门””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身后延长出出去的布刃正被妓夫大郎攥在手中。
“我不是教过了吗,杀人要攻击致命处啊。”
妓夫大郎嘴角勾起挑衅的笑容,他的手臂鼓起青筋,指骨攥得刚咯吱作响,“罗生门”完全无法收回布刃,于是它身后又浮起两条黑色的布刃朝着妓夫大郎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刺去。
就像当初他如何一拳拳砸在芥川龙之介身上一样,今遭全数奉还。
血液如同雨幕一般淅淅沥沥地向四周泼溅,当“罗生门”的脚边汇聚出出一片血泊之后,它才停下攻击。
但是,那截“身体”依旧被妓夫大郎握着没有放手。
“罗生门”走了过去,抬手掌心成刀瞄准了困扰着它的地方。
“蠢货。”
妓夫大郎的嘴角裂开,眼底酝酿着癫狂又神经的笑意。
血色的骨镰自黑暗中以极快地速度倒飞了回来。
此前的交手并非毫无意义,妓夫大郎已经找到了那个隐藏极深,让他极为在意的东西。
红色的菱形结晶静静漂浮在“罗生门”的身体中。
咔嚓——
妓夫大郎操控着骨镰,一口气打破“罗生门”肚子里的结晶,一瞬间红色的光芒大放,然后,失去支撑的妓夫大郎跌落到地上。
皮肉在血渍之下飞速地再生着,妓夫大郎摇晃着身体朝龙彦之间走去。
芥川龙之介是被晃醒的,他刚一睁开眼就被按头抱入了妓夫大郎的怀中。
“臭小子还没睡够吗啊?”
妓夫大郎低头看着芥川龙之介黑色的发旋,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龙之介的脊背,听着他发出出剧烈咳嗽声,妓夫大郎心里总是平衡了很多。
芥川完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尽管身体都被妓夫大郎那坚如磐石的臂膀极为用力地箍紧着,但是那种冰冷的桎梏感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样的姿势,还是第一次、
芥川龙之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妓夫大郎默默计算着和小梅失联的时间。
自己这边的身体并没有出出现什么异常,也就意味着小梅那边的毒素基本上已经全部代谢掉了,虽然明白那种程度的东西不会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妓夫大郎的速度不敢慢下一点。
“托你的福,我真是久违的舒展了筋骨啊。”
这样说着,他抱着芥川龙之介快速移动着,妓夫大郎的步子又大又稳,芥川龙之介瘦小的身体完全陷在他的怀抱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他捧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一样。
“妓夫大郎大人……”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无法轻易摆脱,芥川龙之介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贴着妓夫大郎的胸膛,芥川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喉咙被淤血堵塞,完全发不出出半点声音。
“在下,在下失误了……”
这种时候还在说些无意义的话。
妓夫大郎全程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叽叽歪歪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吧。”
“现在可没时间拿给你浪费了。”
“……”
“那、在下,在下自己——”
察觉芥川龙之介有挣扎的动作,他不耐烦地啧舌,随即抬手一把扣住了芥川的后脑勺。
“闭嘴,别丢人现眼了。”
“我要去找小梅,在这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
水泥石柱裸露的钢筋还在滴答着血珠,妓夫大郎面不改色地踩过自己的血泊,不让芥川龙之介看到外界分毫。
他的那场战斗真是惨烈至极,这片空间已经完全被血液覆盖,战斗过后那让人发狂的饥饿感铺天盖地地袭来,食物香气就在怀中,浓郁的香气蹿入鼻子,妓夫大郎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你这小子闻起来味道还不错啊……”
完全是被细胞驱使着发出出的感叹,但是落在芥川龙之介耳中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芥川龙之介是知道的。
身为鬼的妓夫大郎平时都在吃什么。
“……”
“……妓夫大郎大人,需要补充能量的话,请使用在下吧。”
妓夫大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哈?”
他发出出了刺耳的声音。
怀中的稀血散发着强烈的香味,本能在提醒着妓夫大郎这是绝佳的食物,但是妓夫大郎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
“那种话——再敢提一次的话,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自己的心意被踩在地上,当事人却一无所知,妓夫大郎的心底蹿起一股怒火。
芥川龙之介此刻的话,相当于在妓夫大郎的脸上狠狠扇来了一巴掌。
为了救这小子,妓夫大郎顶着巨大的压力,还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结果呢?
他想要拯救的性命的主人,随口就可以把自己的这条命送出出去。
说到底,妓夫大郎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芥川龙之介这家伙,对自己的性命好像本身就不是很看中,就像是追逐着灯火的飞虫,他驱使着自身的性命去盲目跟随着眼前的事物。
……啧
所以说,人类最麻烦了。
明明性命就只有一条,真是有脸说出出这种话。
“给我听好了。”
妓夫大郎翻身攀上曲折的楼梯。
“你的性命,既然你不在意的话,那它就是我的东西了。”
妓夫大郎可没时间来纠正芥川龙之介那惹人发笑的观念。
“不经我的允许,你不准让我的东西受到丝毫损坏,如果违反的话……”
通往顶楼的大门就在眼前。
妓夫大郎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看向怀中的芥川龙之介。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回答呢?”
依旧是威胁般的话语。
但是,咀嚼着每一个字眼,芥川龙之介却尝到了隐藏在威胁之下的味道。
“……是。”
颤抖的声音压抑着浓稠的情感。
伤口依旧在刺痛着,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性命,是您的东西。”
喑哑的声音,再次重复着妓夫大郎的话语,不过,这是一场双向的绑架。
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对漆黑的眼睛,瞳膜倒映着妓夫大郎的脸庞,无法再容纳其他,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
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
今后,绝不会损伤分毫,让您失望。
无人在意的地方,系统的播报响起。
[恭喜您成功攻略金色品质npc芥川龙之介与紫色品质npc芥川银的认可,此对npc为特殊绑定角色,双角色均攻略成功后延迟触发播报,您获得两次扭蛋机会以及一份神秘礼物!]
第92章 间序【VIP】
那是堕姬身为偶像时发生的事情。
山植崎找来许多专辑和海报希望堕姬能够在上面签名, 因为是很正E常的事情,于是芥川银暂时收下了山植崎带来的东西,并在合适的时间将此事报告给堕姬。
彼时的堕姬正E坐在镜子前, 手指点着红色的唇脂, 细细描绘着被自己揉弄得有些晕染开来的唇线。
听完芥川银的汇报,她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麻烦的事情——”
理所当然,堕姬拒绝了芥川银。
事情到这里本应该结束, 但是妓夫太郎却在这时出现在房间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堕姬面前,那些芥川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物料。
“签名吗?”
瘦骨嶙峋的手捡起了地板上的一张海报, 举在脸前左右打量了一下,妓夫太郎的眼睛透过海报的边缘看向了妹妹的身影。
“听起来还满风光, 只是写个名字就能受到人类追捧, 偶像这种职业可比花魁要舒服多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感叹道。
那时, 妓夫太郎已经许久没有?*? 在堕姬面前现身,在训练芥川龙之介之余,每个夜晚都会离开事务所去收集周边的情报。
“哥哥?!”
听到兄长久违的声音,堕姬的眼睛亮起了水润润的光,然后,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就扑了过去。
“嗯?怎么了。”
妓夫太郎抬手接住了妹妹。
“哥哥!!这几天不见你又去哪里了嘛, 人家一个人待着这里无聊透了!”
堕姬伸出两条细白的胳膊搂住妓夫太郎的脖子, 奢华精致的大红振袖就褪到了臂弯上,毫无美感可言地堆在了一切。
“哥哥, 你听我说嘛, 那个老板哦,真的是讨厌死了!!这几天他居然喊人来给我上课, 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什么呀,在花街的时候别的老板都不敢管这样的事情,哥哥,头发也是,他们居然说我的发型和衣服不合适,什么不合适呀还有啊还有啊……”
明亮的碧绿猫眼剔透得像是在发光,清澈的眸底完全没有任何阴霾恶意的情绪,就那样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眼前的兄长,百分百的信赖和喜欢,堕姬事无巨细地将最近发生的事分享给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好笑得不行,抬起左手轻轻地拍上堕姬单薄的脊背。
“是吗,是这样啊,那还真是烦人呀……”
得到了哥哥的附和,堕姬说话更有底气了,她握起了拳头,眼睛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那个混蛋,不该管的事情胡乱伸手,哥哥我们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吧!教教他一些规矩,让他安分点,哼,区区一个人类!”
说话的时候,堕姬总喜欢踮着脚尖,好能离妓夫太郎更近一些,而妓夫太郎则总是弓着身体,为了方便堕姬能够一抬手就抱住他,凑在他的耳边告状,当然,这个习惯即使是现在也不例外。
对比妓夫太郎过于高大骇人的身体,堕姬就像是一只软白细长的猫咪一样,乖巧又亲昵地依偎着妓夫太郎。
“这样啊,嗯,那个老板确实是该教训一下了,居然敢这么嚣张,指使我的妹妹做事……”
俯下身体微微侧脸倾听着妹妹的烦恼,妓夫太郎决定得为笨笨的妹妹讨个公道。
……于是在妓夫太郎干预之后,之后的数字专辑被爆出了假唱,就连演唱会也更是完全没有筹备的意思。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对于芥川银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堕姬大人露出如此、该怎么形容呢,孩子气的一面?
毫无疑问,堕姬大人在向妓夫太郎大人撒娇。
眼前看到的事情感到过于虚幻,以至于银没控制住手上力气,直至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银这才回过神来。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抬眸正E对上了妓夫太郎的眼睛。
尽管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是毫无感情的。
——离开这里。
银读懂了妓夫太郎的讯号,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银瞬间冷静了下来。
无论自己看到了什么,这应该都是堕姬大人不能见人的一面,所以,要赶快离开这里。
于是银深深地低下了头,匆忙地收拾一下手边的东西,拎着水桶起身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靠着墙壁快速离开。
离里发生了什么对话,总之,再见面之后,堕姬大人突然对签名表现出了兴趣,银立重新摆在了堕姬面前。
却不成想,,堕姬却是一动不动,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更是干脆掀翻了桌子,
芥川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有些坐立不安,为了哄堕姬大人开心,她立刻收拾好桌面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一直是这样的,总是会提起签名的事情,可是看见摆在自己面前的纸笔又会不发一言地挥袖离开,似乎很生气的样子,而且,这种愤怒还在不断累积,堕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为了让堕姬大人开心点,芥川银找到了山植崎,当她带着到顶楼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声音。
想起之前那个眼神,芥川银惴惴不安地停在了门外,她准备房间,碍,因为,妓夫太郎大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正E好,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这样说着,妓夫太郎大人拎着她的衣领进到了房间里。
“鬼,知道吗?”
妓夫太郎的身体在芥川银面前显得极为高大,肌肤表面分布着的黑斑也十分怪异。
他勾起恶意满满的笑容,锯齿状的尖牙如它的主人一般狰狞恐怖,刻印着陸字的眼睛缓缓笑弯。
“不吃人的话,就会死哦~”
妓夫太郎将鬼的事情告诉了银,当然,是经过筛选之后说出来无伤大雅的部分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芥川银还是为妓夫太郎口中的话语而感到恐惧焦躁,胸腔中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银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吃人的鬼、
原来,堕姬大人是这样的存在……
该怎么办,身为人类侍奉在堕姬大人身边的自己,该如何自处呢?
银不知道。
她迷茫又恍惚地工作着,努力维持着现状。
山植崎拿来的东西,在短暂地犹豫过后,芥川银选择自己接手,让堕姬大人去签名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了,成熟的助理可以自己处理这样麻烦事。
她练习着“椿姬”的名字,终于把那个名字写得漂亮又纤细之后,开始正E式在物料上签名,这样的处理方法一直很顺利,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在和山植崎沟通之后,也是推出了新年小卡活动。
但是刚签好的一盒小卡转手就被堕姬大人送了出去。
在那位下弦之伍离开之后,堕姬大人停到了银的身前。
“那种东西,给我解释一下。”
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犯错了,堕姬大人因此生气也是很正E常的事情。
啊、该不会被堕姬大人吃掉吧……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然后就再也无法抹去,芥川银怔怔地跪坐地上,然后缓慢地抬头。
“大人……”
一双水玻璃般晃眼剔透的黑色眼睛,看向了堕姬。
“银、惹您生气了吗?”
她喃喃道。
郁结多日的恐惧哀思,为那双黑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淡薄的雾气,但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双特殊的眼睛。
忠诚又干净。
与堕姬见过的所有人类的眼睛都不一样。
没有任何肮脏的欲望和隐秘的心事,仿佛能让堕姬一眼看穿她的内心。
在花街是永远也见不到那样的一双眼睛的。
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堕姬心底的烦躁情绪不知不觉也淡下,她忽地有些不自在,于是便故作生气地别过脸,不去看银。
“哼,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
澄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和服上,朱红色的丝绸在她瓷色的肌肤映上了薄粉,堕姬低垂着眼睫,身上忽地有了些独属于人类的生气。
“小心我扯掉你的舌头。”
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那声音有些含糊。
不过银是发现不了的。
“银擅自伪造了您的签名,请您息怒。”
负面情绪拽着她的脚踝将她往情绪的深海拖去,芥川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余地,脑海中只有妓夫太郎的话语。
鬼。
吃人的鬼。
她惴惴不安地揣测着自己的结局,但是那位大人的回答总是出乎意料。
“蠢货。”
“那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堕姬依旧皱着眉,但是却不是因为芥川银的擅作主张。
“原来你最近就是在忙这种东西。”
“好了,那种东西以后不要再弄了,多余……”
“你是我的仆人,只要专注于我就够了,这种道理还需要我来教吗?”
在哥哥的介入下,堕姬曾经对签名这种东西起过一点兴趣,但是也就一点,在那之后她就完全把那东西抛之脑后了,也就不知道芥川银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现在芥川银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堕姬不是那种会关心别人的性格,也对此不感兴趣,冷冷抛下几句话,转身就要离开,但是芥川银却突然开口挽留住她。
“大人!”
堕姬不耐烦地停住了脚步,朝着芥川银投去冷冷一瞥。
又要叽叽歪歪说些什么?
“大人……会吃掉银吗?”
“……”
堕姬的表情一怔。
这句话,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会吃掉银子吗?
这种问题的答案,在最开始是十分明确的。
会。
百年来,她也确实出手杀掉了不少侍奉在她身边,功能类似于银子的侍女。
那些孩子因为她的一点笑容就得意忘形,擅作主张安排一些多余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气恼。
同样的,任何敢违逆她命令的家伙也无一例外全部杀死。
人类对她来说只有两种区别,一种是漂亮的、会过期的食物,一种是聒噪的丑八怪虫子,虽然二者的结局都是被杀掉,但是漂亮的食物总是会死的舒服一点的,堕姬本来想给予银前者的待遇。
放在身边养一养,到了18岁左右就吃掉,让她停在最美丽、最美味的年龄。
不出意外的话,芥川银的未来就是那样的。
但是,这种想法,有多久没有思考了呢?
好像从何时开始,自己就不再将芥川银看作是食物了。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察觉呢?
堕姬缓缓转过身来,沉默地俯视着眼前的芥川银,那种令人不安的沉重氛围充斥在空气中。
“……”
良久,堕姬突然开口。
“丑八怪——”
极为短促的一句话。
堕姬面前,面容清秀的芥川银确实可以列入丑八怪的行列,不过,这并不是堕姬开口的原因。
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面对丑八怪无非就是嘲笑和嫌恶,可对于堕姬来说,任何被她认定为丑八怪的家伙,她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把对方当做食物。
“你的脸太丑了,我对你毫无兴趣。”
表情一片漠然,语气也是冷若冰霜。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此刻的异常。
“……”
芥川银怔怔地注视着堕姬,然后,在那之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堕姬的表情更加难看。
心情乱糟糟的,在此刻变得极为复杂,明明给出了一个像样的解释,但是心情却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堕姬伫立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不再允许芥川银进入她的房间,桃红色的缎带密不透风地缠绕在大门外,挡住了芥川银的去路。
不同于堕姬的烦躁,芥川银的心情却是慢慢放松下来。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有了答案,这就够了。
大人不会吃掉她。
不知为何,明明连承诺都算不上,但是芥川银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变得轻飘飘起来。
即使被冠上了丑八怪的名号,芥川银也丝毫不觉得难过,跟随在堕姬大人身边那么久,她对堕姬的喜恶稍微有些了解,通常情况下,遇到丑东西,大人的态度可不是这么温和。
所以、
她,对大人来说,是不是特殊的呢?
一想到存在这样的可能,银的内心就开始雀跃。
期间,山植崎曾经找过芥川银几次,作为事务所的老板,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意识到芥川银和堕姬之间可能出现问题,他立刻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找上了芥川银。
“最近的工作真的越来越多了呢。”
他若无其事地和银寒暄着,身边的打印机一刻不停地往外吐着打印件。
等待着自己的东西,芥川银并不是很想和这位他们名义上的老板进行闲聊。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完全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
于是山植崎只能打住话头,直入正E题。
“在椿姬身边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趁现在我再安排新的助理,和你一起照顾椿姬的起居,你觉得怎么样呢?”
第93章 血债血偿【300营养液加更】【VIP】
第九十三章
“趁现在我再安排新的助理, 和你一起照顾椿姬的起居,你觉得怎样呢?”
面对这个提议,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请不要说那种话, 待在大人身边工作, 对我来说很幸福的事情。”
幸福?
在那个堕姬身边?
山植崎完全无法理解芥川银的脑回路。
“但是,椿姬的个性很要强,芥川你的年龄7是这样, 说到底其实很奇怪, 正E常来说应该是上字的年纪吧,呀我倒不是对此有什意见, 只是底下的员工总是在议论,不过那也不是什大问题了, 就是稍微有些担心, 你们两个相处起来,应该没事吧……”
他的眼神移开, 嘴巴里含糊嘟囔着,说出出的话颠三倒四很是令人费解,让人摸不准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
但是芥川银听懂了。
因为听懂了,所以银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老板,你在可怜我吗?”
她放下怀中的资料, 转过身来, 黑色的眼睛紧锁着眼前的山植崎, 甚至不再使用敬语。
“因为我是小孩,所以觉得我上不了字, 很可怜?”
“你觉得你能用那点可怜和关心, 来我这里换取到什呢?”
芥川银是敏锐的。
应该说,每个能够在擂钵街活下来的孩子都是敏锐的。
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表现出出无缘无故的善意与关心, 那样的事情在擂钵街完全就是最浅薄的陷阱,这是她这样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呀那个该怎说呢,那个……”
“没有必要。”
芥川银直接打断了山植崎的话。
虽然最开始是被迫服侍在堕姬大人身边,因为妓夫太郎大人对哥哥的救命之恩和哥哥的决心,才彻底下定决心交付全部的信任与忠诚服侍大人的,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那样了。
并非是被救命之恩裹挟,是芥川银,是她这个人,在和那位大人的朝夕相处中,以自己的视角、自己的感受,重新找到了守护并效忠于那位大人的原因。
“我喜欢着那位大人。”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芥川银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从眼神到声音,她是那坚定,完全找不到任何撒谎的痕迹。
堕姬大人是娇纵,是脾气差,是爱生气,但是,很可爱。
就像只名贵的小猫,每天举着尾巴在自己的小领地里作威作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舔毛和照镜子,高傲7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纵容。
虽然偶尔会向她露出出爪子,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实质性地伤害过她,她是生活在擂钵街的孩子,见过的恶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大人这种程度的脾气,完全就像是娇生惯养着长不大的女孩在耍性子发脾气一样。
最初不了解的时候,确实被堕姬大人那堪称顽劣的性格给吓住了,但是真正E放下成见与大人相处之后,就发现大人其实并非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只是个爱美、7性子急躁的女孩罢了。
但是这种道理外人是不会懂的。
这些家伙反而觉得那是大人的把柄,可以随便拿来利用。
芥川银冷冷地注视着山植崎,手腕翻转随时都可以抓住衣袖中的隐藏式匕首抵在山植崎的脖子上。
“我喜欢着那位大人,所以,待在大人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如果再想用类似的理由来安插其他人靠近大人的话,还是不要那样为好。”
“……”
山植崎想说的所有话都被芥川银给干脆利索的缩了回来,本来他还想着看能不能策反芥川银来监视堕姬7或者是安排自己人过去,因为那个妓夫太郎的缘故,整个顶楼的监视器都被拆除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芥川银,但是……
“这样啊,我知道了,哈哈,刚才的话只是开个玩笑,芥川你不用放在心上。”
山植崎讪讪地笑着。
“看样子你们的感情很好呢。”
现在可以确定芥川银是不可策反的对象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感情很好?
银可不敢这厚脸皮地认下这种事情。
“请不要这说。”
“我只是单方面地仰慕着那位大人。”
“大人那样的人物不应该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她一板一眼地纠正E了山植崎的语误。
堕姬大人是鬼,强大的、超脱人类这一概念的鬼,怎可关系呢,她有幸跟随在堕姬大
芥川银。
喜欢、仰慕,
她,既不是异能力者,7没有什超出出常人的才能,能够成为芥川龙之介的妹妹,成为堕姬身边的秘书,这样的身份
山植崎不明白她矛盾7复杂的心理,被纠正E之后也只是觉得芥川银这个孩子较真7执拗,反正E,和堕姬一样,都是麻烦的家伙。
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找几句中规中矩的客套话,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看来是我多嘴了,那,今后一起努力吧,毕竟我们的目标应该都是相同的——让椿姬成为顶级偶像。”
提到了堕姬的名字,芥川银的神情缓和下来,短暂的调整情绪之后,她总算是恢复了冷静。
“嗯,辛苦了。”
短暂的寒暄之后,山植崎便借故离开,留下芥川银独自一人守在打印机前,等待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黄色的指示灯闪了闪,机械不停地运作,一张张洁白的方正E草纸被打印出出来堆叠到打印机底部的收纳盒中,不多时,资料就已经全部打印好,芥川银垂眸认真地整理分类着那些资料,空旷的房间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在工作。
堕姬大人仍然不允许她进入房间,即使暂时无法侍奉在大人身边,银也不想毫无价值地待在这里,于是她选择在这样的深夜里独自一人整理今后活动可能要用到的资料。
明亮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银下意识地抬头,发现没什异常之后继续投入工作,殊不知此刻,在这边格子间的旁边的走廊拐角处,正E蹲着某人。
本来只是想监视一下银子这个丫头在做什,结果却听到那样的话,明明当时无论是离开也好,还是立刻现身打断那场话也好,有很多可以采取的行动,但是她就是硬生生站在墙壁后面,听完了全程。
然后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什呀……
蹲在墙壁后面的堕姬,用两条细白的胳膊遮挡自己红透了的脸蛋。
居然对别人理直气壮地说那种话……
小巧的尖牙咬住红润饱满的下唇,堕姬恶狠狠地皱着眉,歪着脸看向别处的碧绿眼睛水润润的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瓷白的脸蛋也早就漫上云霞一般的红晕,强烈的羞耻感让她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堕姬是傲慢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蛋有多好看,可以说是百年不出出的美人都不过分,在花街隐藏的百年,没有任何一个花魁能比得过她的姿色,她本人也习惯持美行凶,享受人类的追捧。
百年间她听过无数人类对她的赞美,甚至某些时期花街里还传颂着为她题写的俳句和歌,人们在背后议论她的声音,她也全部清楚,但是,堕姬从来都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像芥川一样人类。
起初是觉得芥川银的遭遇和自己很像才起了心思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当仆人的,但是把人留在身边之后,堕姬并没有正E眼好好瞧过芥川银几次,她按照自己方式肆意对待芥川银。
堕姬是知道的,人类这种生物,稍微冲他们微笑一下,他们就会被欲望冲昏了头任自己索取,身边的仆人丫鬟也是,说到底是食物,完全不需要给她们好脸看,不顺心直接教训就好了,谁会在意食物的感受呢?
反正E也就是在身边养个六七年,只要确保芥川银在被自己吃掉之前、不被其他人类弄死就可以了。
堕姬是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的,她都懂,但是懂归懂,那7怎样呢?只要自己舒心快乐就够了,她可是强大的鬼,为什要照顾弱小的人类呢?
以往不是没有佣人在背后议论她,但是
‘臭女人,不就是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吗?’
‘那个屋珠姬,连三味线都不会弹,完全就是草包枕头!’
‘等着吧,等那女人毁了容迟早会被大家抛弃的,那种糟透的性格迟早会遇到那种事情!’
刻意丑化她的画像,在外谣传她的糟糕品行,人类就是这样,刚成为鬼的时候,堕姬吃了不少暗亏,直到后来才字会了将腰带分裂藏在花街中、将所有使坏的家伙都找出出来杀死之后,其他人才消停下来。
不过人类一直都是这样。
每过几年就会出出现野性勃勃的新人,耍着各种心机想要取代堕姬的位置。
渐渐地,处理这些家伙的时候,堕姬也从最初的冷着脸变成了满脸轻薄的讥笑,甚至还会习以为常地挑选漂亮的家伙将其作为食物储存起来。
即使堕姬明面上是她们的同类,但是那些家伙的敌意却为堕姬筑起了高台,将她抬到了极寒的高度。
那种情况下,站在堕姬身边的,只有她的哥哥妓夫太郎。
所以,高台之上的鬼,当然对脚下的人没有同理心。
可是,在那寒风涌动的高台上,堕姬听到了咒骂恐惧之外的声音。
——我喜欢着那位大人,待在大人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我只是单方面地仰慕着那位大人。
一个经常被她捏在指尖欺负的虫子居然说喜欢她,甚至感到幸福?!
真是不可理喻!
这种话,可是连哥哥妓夫太郎都没有对堕姬讲过的。
在妓夫太郎面前,堕姬永远都只是需要他保护的妹妹,但是似乎对于芥川银这个普通人类来说,堕姬是能独当一面、强大美丽的存在。
堕姬应该是生气的,气芥川银在那边自说自话,气芥川银擅作主张,但是
她想起了银的眼睛。
像黑珍珠一样、明亮的。
跪在地板上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明明穿着漂亮的衣服,但是浑身透出出一股可怜劲……
什呀狡猾的家伙
堕姬一头扎进了臂弯里,金色的流苏像柳条一样搭在她的墨发鬓角,在冷白色的胳膊的衬托下,她粉色的脸颊像是柔软的花瓣。
……
时间回到现在。
“不打算对我说些什吗?”
太宰治在轻笑着说些什,但是堕姬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失神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根弦轻轻崩断了。
——我喜欢着那位大人,待在大人的身边每一天都很幸福。
这样说过的那个银子、死掉了。
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溢出出眼眶,堕姬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什反应。
只是一个人类,被自己的同类杀掉了而已……为什会想要尖叫呢?
明明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了,但是她就是感觉好冷啊,那种尖锐7细微的疼痛从胸口开始结出出簇簇冰花,顺着神经血管蔓延全身。
真是好冷啊,比自己身为人的时候,差点被冻死的那个雪夜还要来的寒冷。
为什会这冷呢?
明明只是个人类而已。
长得有点丑,还总是擅作主张的,个子也不高,身上干巴巴的没有半点肉,有时候还超级碍眼,做事也总是做不好,梳头发也是、打扫房间也是……笨手笨脚7可怜兮兮的人类。
这样一个人类,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说什仰慕,这种程度于是说是大胆妄为,倒不如说是无药可救的蠢笨了。
芥川银这个人类,真的是堕姬见过最蠢笨的家伙了。
为了那个生死不知的废物哥哥可以不假思索地刺杀比她强大千百倍的堕姬,完全没考虑过后果。
而且,每次都会把她看过的杂志的收藏起来,还以为她不知道,只是一些照片而已,有什特殊的呢?
明明都知道她是鬼了,还蠢的要命居然问自己会不会吃掉她,简直蠢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莫名其妙问出出这种问题,不是在故意找茬吗?
7蠢,7笨,没有眼色,还喜欢擅作主张……这样的家伙,就算是哪天死掉了,也很正E常吧?
太宰治看着堕姬崩溃的模样,拇指轻轻敲着枪柄,迟迟等不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他有些无趣地站起身来。
虽然挑了最容易下手的堕姬,但是、果然还是妓夫太郎那边更有价值吗。
他转身垂眸朝消防通道走去。
黑色的背影倒映在堕姬的眼底,那双暗淡的眸子开始震颤起来。
呲——
沉闷的割裂声在身后响起。
哦……
太宰治停住了脚步,眼底流露出出一些趣味。
慢条斯理地填充着弹夹,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缓缓消融的身体组织,还有……单手撑住膝盖,正E艰难地站起身来来的堕姬。
把毒素扩散的地方削下去了吗。
真是便利呢。
看着堕姬飞快建构的身体,太宰治将填充完毕的弹夹装回到手枪里。
枫叶缎带缠绕在肌肤之上,堕姬慢慢抬起了头,她脸颊上的青筋与鬼化的裂纹一同鼓起,眼中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沉凝。
“银子是蠢得无可救药,但是我就是喜欢她这一点!”
“不可饶恕,太宰治——给我凄惨的死去吧!”
身后的缎带直接飞舞着朝太宰治刺了过去,那些缎带攻击并不能对太宰治产生伤害,这一点堕姬心知肚明,但是,她并非是要想要用自己的血鬼术攻击到太宰治。
而是要用那些缎带阻挡太宰治的视线,以此来快速近身,亲手捉住他。
“也算是稍微动了些脑子,勉强地夸赞你几句吧。”
这样说着,太宰治勾着笑抬起了手枪。
银色的子弹精准地打在每一个堕姬即将落脚的地方,只是一个回合的交锋,她就被迫停在半路,装满紫藤花毒素的子弹击中了身体的不同部位,在毒素蔓延开来的瞬间,她咬着牙将那些部位的肉全部剜了下去。
再次摆脱毒素的干扰,堕姬的身体,被愤怒催动着,她的速度甚至变得更快,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出出现在太宰治身侧,五指成爪狠狠地抓向了他的脖子。
砰砰砰——
7是数发子弹。
“啊呃——”
堕姬吃痛地捂住肩膀跪在原地。
成功躲避掉攻击,太宰治歪着头露出出了笑容。
“哎、你生气了?”
在堕姬再次扑上来的时候,依旧是不急不慌地开枪,但是堕姬的反应速度却变得越来越快。
“为什呢?不就是随便杀了个人类啊,你们鬼还会在乎食物的死活吗?”
太宰身上的黑色大衣在打斗中被堕姬扯了下来,他右脸上的绷带完全被血染湿,即使被堕姬步步紧逼着,他依旧不断出出声挑衅堕姬。
手肘淌下淋漓的鲜血,却7在瞬息愈合,堕姬的表情极为凶恶。
“闭嘴!”
“银子才不是食物!!!”
那种笨蛋,仅仅是待在自己身边就会幸福的笨蛋,才不是什卑贱的食物。
太宰治似乎很不喜欢她的回答。
“不是食物?唉,好过分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其它被吃掉的人听到这话可能会哭泣哦~”
一把枪的子弹打完,他居然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腰后7拔出出了另一把装满子弹的枪。
“其他人的感情和我有什关系?你杀了我的银子给我赶紧去死吧——”
听到堕姬的话,太宰嘴角的笑容突然就扩大了,他瞳孔骤缩,脸上却是带着笑,神情疯狂到了极致。
“对啊,其他人的感情和我有什关系呢,所以我杀掉小银也是正E常的事情吧,为什要一直攻击我呢?”
“你在说什鬼话?!这怎能一”样。
这怎能一样?这怎不一样?银子和其他曾经被她吃掉的人不一样吗?
堕姬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不一样啊,银子是她最喜欢的人,所以银子不可以死掉,但是……
堕姬突然有些迷茫了,太宰抓住这个破绽,他抬脚用力踢向堕姬,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所以结论是你重视的人不可以死,其他人,他们重视的人就可以死吗?”
太宰咽下喉咙中的铁锈味,他抬手擦了擦脸侧的血痕,露出出极为讽刺的笑容。
“真是自大7傲慢的鬼啊。”
堕姬听到他讽刺的语气心里极为不舒服,但是她确实不得不承认,她动摇了。
其他死在自己腹中的人类,他们也有自己重视的人吗?7或者,他们也是被别人重视着的吗?自己也像太宰治一样杀掉了别人的“银子”吗?
堕姬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她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被太宰治的话蛊惑,银子死掉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情,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凶手杀死给银子报仇。
“血债血偿这不是你们人类常挂在嘴边的话吗,所以去死吧。”
——血债血偿?
——你会遭到报应的,总有一天你重视的东西也会离你而去,血债血偿,今日我死在你的手下,总有一天其他人会替我报仇的。
似乎有鬼杀队的人在死前说过这样的话,堕姬烦躁地锤了捶太阳穴,重新怒视太宰治。
血债血偿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在她身上应验的,她可是强大美丽的鬼,她做什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
太宰治把她的异常看在眼中,他眼睫半瞌,嘴角挂着恬静的笑容。
“那、这句话也送给堕姬小姐、”
他抬手指了指堕姬,然后指尖挪动到一侧,指了指银的位置。
“血债——血偿。”
语毕,嘴角的笑容夸大,无比刺眼。
堕姬的额头瞬间鼓起青筋,她细长的眉毛紧皱在一起,瞳孔缩得极小。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鬼杀队的剑士吗?你有什资格来讨债?!”
该死的鬼杀队,该死的猎鬼人,一直阴魂不散得追在屁股后面,一批一批不知死活的围上来,永远也杀不完。
太宰治把手指画了个圈指向自己,然后脸上露出出了很灿烂的微笑。
“这种问题的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因为、我和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一样,我们都是人类。”
无视堕姬那如遭雷击的表情,太宰继续发言。
“一直以来随心所欲、一言不合就杀掉?*? 别人,这猖狂傲慢,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会招致他人报复这件事吧?”
“这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真是个愚蠢的鬼啊,活着还有什意义呢?”
一直坚守的信条在此刻突然有了裂痕,堕姬有些慌张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懂什?我只不过是在被别人伤害之前,先一步出出手保护自己罢了,你懂什?!”
她细白的手指捏紧黑色的缎带,忍不住出出声反驳太宰治。
“那、被你伤害的人,伤害你爱的人,也是正E常的吧。”
太宰看着堕姬惊惧不安的表情,毫不留情的给予最后一击。
“也就是说,芥川银的死亡是因你而起的。”
“因为你的狂妄自大,芥川银才会被俘虏,才会被枪击,你亲手害死了最重要的人,为什还能口口声声说出出报仇这句话呢?”
“你唯一要复仇的对象不就是你自己吗?”
太宰治的话洗脑般充斥在堕姬的脑海中,失去和哥哥的联系后,那陌生的恐惧拧成了鞭子不停地鞭打着堕姬的内心。
为什?是她害死了银子吗?可是她不想银子死的啊,鬼吃人难道是错的吗?可是不吃人,她就活不下来啊,想要活下来,想要变强难道也有错吗?
堕姬捂住耳朵,逃避地闭上眼睛,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明明一直以来她都做得很好啊,被追杀了就先一步反杀,被怀疑身份了就先一步灭口,被利用了就毫不留情的利用回去,生存的法则不就是这样吗?
但是她的生存法则让银子被杀掉了。
这是什狗屁道理?
堕姬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恐慌与自我怀疑却如同长满利齿的鬼一般不断蚕食着她的内心。
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太宰治欣赏着堕姬的狼狈,基本上已经将自己需要的情报全部收集完毕。
真是有价值的一次行动呢。
第94章 不速之客【VIP】
砰——
楼顶的铁门被暴力踹开。
赤裸的脚踝踏出阴影, 妓夫太郎绷紧的下颌一点点出现在人前,接着是那精壮的身体、以及他怀中的芥川龙之介。
“梅……”
嘴边的獠牙吐出寒气,妓夫太郎抬起头来, 黄色的巩膜闪着悚人的情绪。
捂着耳朵跪坐在地上的堕姬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 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碧绿的眼睛闪过一层水光,一直痛苦压抑着的情绪瞬间爆发。
“哥、哥哥——”
她抽噎了几下, 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风压骤变。
太宰治的头发被强风带起, 在黑发落下的瞬间,妓夫太郎已经m眼前消失。
不、
他转过身来, 看向堕姬的方向。
妓夫太郎高大的身体佝偻着,像是小小的房子一样, 将堕姬保护在身下。
“对不起、梅……”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浑身都血管和肌肉以惊人的状态在增幅凸起。
太宰治眼神一暗。
小小的拉环无声坠落,深紫色的烟雾骤起。
咻——
一道银光以雷霆之势刺了过来, 完全超出了正常人能够反应的速度。
“呃、”
太宰治瞬间被击中,顺着惯力被拖行到了顶楼边缘的护栏之上。
是那把带着血槽的匕首。
被妓夫太郎反手掷出钉在了太宰治的肩膀上。
“在那里给我呆着。”
妓夫太郎侧过脸来,身边的杀意已实质化,脸上的黑斑扭曲又可怖。
“蝼蚁——”
那双镌刻着数字的眼睛,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仅仅是被其注视着, 就让人的理智瞬间奔溃, 产生浓烈的绝望。
这才是真正的上弦之陸。
速度,力量, 智力, 全部都在堕姬之上,仅仅通过空气的变化, 就预料到了太宰治的动作。
杜绝太宰治逃跑的可能,妓夫太郎转过脸去,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堕姬身上。
看着妹妹身上残余的紫藤花毒素,妓夫太郎扯了扯嘴角,眼中的怒意更上一层。
“梅,哥哥回来了。”
粗粝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妹妹的胳膊,妓夫太郎的心,久违地狂躁起来,他迫切地想要破坏着什么,发来发泄自己心头的怒火。
“呜呜呜呜哥哥……”’
堕姬还在哭。
妓夫太郎m来都没见过她哭的这么厉害。
不过很快妓夫太郎就知道了原因。
“哥哥呜呜……银子、我的银子、死呜呜呜呜死掉了……”
堕姬仰头大哭着,豆大的眼泪m眼眶滚落,仅仅是为了一个人类。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被自己丢开的芥川龙之介。
那家伙的妹妹,死掉了?
后者不知何时晕了过去,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但是、
妓夫太郎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
耳朵捕捉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周围却传来了五个人的心跳声。
妓夫太郎的视线m那白色的蛛茧一闪而过。
那里面有两个人。
除此之外,却还有三个人。
难道……
妓夫太郎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那具“尸体”走去。
“呜呜呜呜……”
“梅,好了,不哭。”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被拎到了堕姬面前。
“你的银子,这不是还活着嘛……”
伴随着妓夫太郎喑哑的嗓音落下,堕姬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哎?!”
她呆呆地注视着眼前双眸紧闭的芥川银,清楚地感知到了银体内平稳跳动的心脏。
“哇,下手还真是狠啊。”
这时,太宰治吃痛地捂住肩膀。
堕姬惊愕地看向太宰治,完全不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你明明……”’
“我不是说了嘛,他人的感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我没关系的事,再怎么正常,也没有必要去做吧?”
堕姬已经完全被太宰治搞糊涂了。
如果他没有杀掉银子,那先前那些对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说的是——”
“只是在顺着堕姬小姐的想法去,探索一种未来的可能性而已,”
太宰治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妓夫太郎却无法去接受这种狡辩。
深紫色的烟雾缓缓蔓延,堕姬的额头再次翻出了那颗金色的眼睛,将芥川银放在妹妹面前,妓夫太郎转过身来,径直朝着地上的烟雾弹走去。
卡啦、
他毫不避讳地捡起那小小的罐子,接着,掌心合拢将其包覆在手掌中。
“骗我妹妹吃下这种东西,还想轻轻掀开吗。”
在更多的紫藤花浓雾溢散出来之前,妓夫太郎将其用力掷出,眨眼间,妓夫太郎就将太宰治丢出的烟雾弹全部清场。
掌心的肉质腐朽化崩毁,但也只是五秒,与那种高浓度的毒素接触,对于妓夫太郎这位真正的上弦来说,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玩意。
“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朝着太了过去,妓夫太郎耷拉着眼皮,在地上搜寻什么。
、”
脚尖踩住某样东西,妓夫太郎运劲将其踢起,然后一
、”
又是一把匕首被踢起落在掌心。
“和那个名为白麒麟似乎达成了什么事情、”
第三把、
“把我支走之后,对我妹妹使用了那种东西、”
第四把、
“现在还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
第五把、
“对了,你是这样说过的吧——首领给我银之手谕让我把他们二人秘密处决掉、是这样的吧。”
第六把、
五指成爪,妓夫太郎双手各自夹着三把匕首缓缓走到了太宰治面前。
“这种东西真是随处可见呢。”
他踮着脚蹲在了太宰治面前,被瘦骨嶙峋的背部高高隆起,如同一只蛰伏的兽。
“既然是初次见面,我也该好好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妓夫太郎,上弦之陸,然后、”
“是一名讨债人。”
那双黄色的眼睛弯出恶意的弧度。
“那么,现在就是我们的清算时间了……”
鸢色的眼睛里倒影在妓夫太郎朝自己伸来的手,太宰治缓缓垂下了睫毛。
……
“我说,妓夫太郎。”
“这种程度应该就够了吧?”
红色的血泊蔓延,雪白的刀刃淌着血痕,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妓夫太郎抬起头,脸颊滑落血珠。
“童磨大人吗……”
他歪了歪头,将最后一把刀子插在那只垂在血泊中的手掌上。
“这种时候到是出现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后是抱着芥川银默默啜泣的堕姬。
“m最开始就一直在旁观着,怎么,现在看不下去了?”
他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晶莹的冰雾伴随着寒霜溢散在空气,楼梯间的入口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手中的雕花金扇泛起冷亮的光泽,皓月m云层探出头来,将冷白的光辉撒向这片天地,他的相貌在黑暗中慢慢清晰了起来。
眉心上扬轻蹙,长着一双七彩琉璃目,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如同复制般无比对称,正是在这场龙头抗争中后期渐渐隐身的童磨。
“毕竟太宰也确实有些坏心眼。”
“稍微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童磨的语气无比轻快。
“但是剥皮的话,还是算了吧,太宰只是个人类,那种程度的惩罚就有些可怜了。”
“你不是已经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了嘛……”
妓夫太郎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
“只是手筋和脚筋而已。”
“他对梅的做的事情,就算是剥一千次皮也无法去偿还。”
血色的骨镰重新出现在手中,妓夫太郎微微躬下身体,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
“唉……这样吗。”
童磨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没办法去了。”
童磨干脆托着下巴盘腿坐了下来,展开金扇,虚虚遮住下半脸,只露出一双看不出什么感情的七彩琉璃目。
“那,在你把太宰君杀死之后,我也做些什么事情,可以的吧?”
“比如、”
他伸出手指,指向下方。
“把你们兄妹豢养的人类送给我,填补太宰的空白,怎么样?”
无视妓夫太郎瞬间惊怒的眼神,童磨笑弯了眼睛。
“毕竟大家都是同伴,这样交换一下就可以了,我也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可以吧?妓夫太郎。”
没等妓夫太郎回复,堕姬最先爆发出来。
“想都别想!”
她揽着昏迷不醒的芥川银,将她藏在自己的身后,满脸敌意地盯着上方的童磨。
童磨眨巴了一下眼睛,还笑吟吟地冲堕姬挥了挥手。
移开视线,落在一旁的妓夫太郎身上,童磨的笑容微顿。
“哎、看来我们的感情生分了不少啊。”
话音甚至都没落下,明明还盘腿坐在高处的童磨,居然在眨眼睛就出现在妓夫太郎面前。
“为什么要把我当做敌人来警惕呢?”
他的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挑衅一般贴近妓夫太郎。
“如果觉得二换一有些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只要那个女孩子哦。”
“因为、”
“看起来很好吃呢。”
猩红的舌头舔舐过嘴唇,森白的牙齿泛着寒意。
这一幕倒映在妓夫太郎眼中,不等妓夫太郎反应,骤然间空气产生了波动。
数条桃红色的缎带瞬间砍向童磨的后脑。
妓夫太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梅——呃、”
桃红色的缎带在半空中瘫软,眼前的童磨消失不见,妓夫太郎惊疑不定移开视线。
“有些意外呢。”
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钳住那张漂亮的脸蛋。
童磨站在堕姬身后,长长的影子将堕姬整个人都包覆了进来,察觉到妓夫太郎的视线,童磨抬眸笑吟吟地看向妓夫太郎。
“这是向我发动换位血战的意思吗?”
柔韧漂亮的身体在童磨的禁锢下,完全无法去动弹,堕姬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感受着童磨的力量,那种恐惧的气息甚至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哥哥、’
她的瞳孔震颤着,下意识地看向了妓夫太郎。
“稍微让我有些为难了。”
童磨摩挲着下巴,做出用力思考的表情。
“毕竟我可是一直把妓夫太郎你当做是我的朋友呢。”
“所以、”
“吃掉妓夫太郎的时候,我可能会难过地哭出来吧。”
这样说着,童磨又露出了不合时宜的无辜笑容。
第95章 根系【VIP】
折磨人这种事情, 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如何在对方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给予其最惨烈的折磨,在尝遍所有惩罚之前, 又能够吊着一口气不至于痛苦而死, 是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不过,妓夫太郎倒是对此有些天赋。
——讨债人。
可以这样来概括他的工作的性质。
做这一行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唯有妓夫太郎直接将这项职业的名称作为自己的名字。
讨债人的工作对他来说, 十分得心应手, 本人也极为享受被他人惧怕忌惮的眼神。
变成鬼之后,那些人类时期会用的手段大多已经被他忘却, 余后的战斗皆为生死之争,无需费心思去折磨对方, 但是现在托太宰治的福, 久违地让他回忆起已了曾经。
人间失格。
真是气派的名字。
居然可以免疫血鬼术。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不幸吧。
无法干脆利落地死在血鬼术下, 要以本身面对恶鬼。
为了防止太宰治咬舌自尽,妓夫太郎在最开始就卸掉了他的下巴。
仅仅是扯掉四肢这样的做法未免太便宜他,这个时候,妓夫太郎就想起已了人类的工具。
杀伤力不大,但是用起已来很方便, 也可以插进骨缝里, 时时刻刻摩擦着骨骼, 让妓夫太郎腾出手去料理其他的部位。
刚才的乱斗,这个地方散落了许多人类的武器。
妓夫太郎轻轻松松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居然敢算计他的梅, 绝对不会放过他。
然后、
按照约定, 要剥掉太宰治的皮的时候,童磨出现了。
说实话, 妓夫太郎也想过发动换位血战的事情,但是目标并非是童磨,而是在他数字之上的那个上弦之伍。
积攒足够的力量,确定自己可以轻松获胜之后,再带着梅发起已挑战,在这个过程中,梅并不会受到太多伤害……妓夫太郎是这样想的。
毕竟,如果失败了的话,败者是会被胜利的一方吞噬掉的。
吃掉他妓夫太郎可以,但是梅,只有梅不可以。
所以,在升到上弦的位置之后,妓夫太郎一直和妹妹安安分分地隐藏在花街,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换位血战失败的代价太大了,妓夫太郎不敢冒那个风险,百年来就一直和妹妹待在上弦之陸的位置。
其实上弦之陸是个很不错的位置。
实力在他们兄妹之上的鬼,不会对他们兄妹动手,而那些没有数字,或者是那些下弦又干是些废物,挑战失败后也只能乖乖被他们兄妹吃掉,变成他们兄妹的力量。
长此以往地待在这个位置,吃下那些络绎不绝的挑战者,总有一天妓夫太郎体内鬼血的浓度会达到一个可怕的等级,然后带着妹妹轻松地向上晋升。
——妓夫太郎是有自己的计划的。
但是无论是何种计划,都绝对不是现在的这个局面。
童磨。
上弦之贰。
能赢吗?
会被吃掉吧。
毫无疑问。
打不赢。
会死。
妓夫太郎的大脑快速地运作着,但是无论哪种进攻方法,导向的结局都是他和妹妹一起已被吃掉。
那是上弦之贰。
绝对会输。
不行、
唯独小梅、
唯独她,不行。
冷静,继续思考,一定能够避免的。
只要——
妓夫太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白色的蜘蛛茧安静地伫立在角落,妓夫太郎眼神一凝,骨镰脱手而出,用了十足力道的血之斩击成功将蛛茧给割裂。
涩泽龙彦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需要替补的话、”
回旋的骨镰稳稳落在妓夫太郎的掌心。
“这里有两个,无论哪个都是很不错的稀血。”
妓夫太郎看向童磨,视线落在他桎梏着妹妹的手掌上,他狠狠地咬住口腔的软肉,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这两个稀血也看不上的话,我会负责,把其他家伙来——”
“真是可靠呢!”
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了妓夫太郎的话。
“妓夫太郎。”
童磨依旧是一副很好说话的笑脸,可那双七彩琉璃目中却干无笑意。
“但是,怎么办?”
“我不想要其他的人类呢~”
然后、
童磨完干无视了项。
“哎呀,
“是选这边的小丫头好呢,还是那边的男孩好呢……”
,苦恼地思索起已来。
这个家伙、
妓夫太
布满黑斑的脸颊愤怒到扭曲。
但是童磨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
“哈!我知道了,我就选这边的——”
“我知道了——”
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妓夫太郎咽下了口腔中的血腥味,冷冷打断了童磨的话。
“没有需要替补的必要。”
“那边的家伙你拿走吧。”
阴鸷的眼神瞥落在太宰治的身上,妓夫太郎浑身的肌肉血管虬结鼓起已,暴戾的气息完干无法掩藏。
妓夫太郎哪里不明白童磨的意思。
这家伙,真叫人恶心。
“哎?!真的吗?”
听到妓夫太郎的话,童磨一脸惊喜地抬起已头来。
“太好了!”
“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童磨直接松开了钳制着堕姬的手,朝着妓夫太郎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妹妹陡然脱力强撑住的身体,妓夫太郎的下意识迈开脚步,此刻童磨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果然妓夫太郎是我的好朋友呢,这么善解人意。”
面容俊美的童磨笑眯眯地抬手拍了拍妓夫太郎的肩膀,而后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太宰治的方向。
“……”
妓夫太郎僵在原地,目光落在了肩膀上童磨拍过的位置,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去。
好快。
居然在他躲开之前,就触碰到了他。
这就是上弦之贰吗……
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妓夫太郎闭了闭眼睛,双手死死攥紧,他竭力压下心底的不甘。
可恶、
这种屈辱的感觉,他记住了。
但是、
“童磨。”
他转过身来,复杂的视线从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下探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将妓夫太郎引荐为鬼的、那所谓的恩情,从今天开始,一笔勾销了。
其实妓夫太郎是知道的,命运没有一次照拂过他们兄妹,就连童磨这一线生机,也隐藏着让人无法喘息的绝望。
童磨晚一天出现,只会无辜地捂着鼻子从那两具被大雪覆盖的尸体旁走开,童磨早一天出现,那么结束了一天工作回到家的妓夫太郎就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和榻榻米上的一滩血。
时至今日,妓夫太郎仍然记得那一天。
和童磨初遇的那一天。
雪越下越大,想要将他们兄妹掩埋,但是童磨就那样坦然从容地走在街上,肩膀上还扛着女人的腿。
妓夫太郎时时刻刻地在提醒着自己。
那个被吃到一半的女人,可以是任何人。
包括他的梅。
但是人生就是那么有意思。
在死亡的绝路里,出现在妓夫太郎面前的,是一条背叛所有人类、通向地狱的又一条绝路。
不过,虽然是另一条绝路。
但那已经是妓夫太郎可以选择的最好的未来了。
妓夫太郎从来都不后悔变成鬼。
甚至可以说,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变成鬼。
他迫切地需要着鬼的强大、鬼的自愈能力,这是唯一能够救赎他们兄妹的东西,不会再有其他。
所有被注入鬼血的人类,转化为鬼后的形态和能力,都或多或少受到其人类时期的想法影响。
——兄妹两人在一起已就是无敌的。
熬过了最初的痛苦,他以恶鬼之姿重新睁开了眼睛,从此变成了和妹妹同心同体的鬼。
妓夫太郎从头到尾都贯彻着自己的承诺。
兄妹二人,无论生死,都要永远绑定在一起已,只要他妓夫太郎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越过他杀掉他妹妹。
只要梅可以活着,他愿意做出任何让步,为此哪怕是放过那个太宰治。
不同于只会耍把戏的太宰治,眼前的童磨可是货真价实的威胁着他们兄妹的性命,只要童磨愿意,吃掉他们兄妹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鬼之间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倘若胜者拥有吞噬弱智的资格,这就是完干不同的事情了。
哪怕妓夫太郎竭力给童磨造成惨烈的伤势,但是只要童磨吸收掉他,那么此前妓夫太郎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换位血战。
需要忌惮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不再看童磨一眼。
“恩怨?”
童磨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但是妓夫太郎没有给他解释的义务。
他回到了妹妹的身边,蹲下身去,抬手轻轻擦拭着妹妹的脸上,童磨曾经触摸过的地方。
“这里沾到脏东西了。”
“哥哥来帮你擦掉。”
粗粝的手指划过堕姬的脸颊,妓夫太郎目光沉沉,克制地压抑着自己眼底的心疼。
真是过分。
堕姬的眼眶又红了起已来。
无论是太宰治,还是童磨。
这两个家伙,果然最讨厌了。
她咬住嘴唇,倔强地忍住自己的哭声。
碧绿的眼睛看着哥哥隐忍的表情,纤细的手指下意识蜷紧,泛起已了狠意。
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
视线越过哥哥的肩膀,堕姬恶狠狠地看向太宰治和童磨的方向。
快点去死吧——
居然让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去死去死去死——
碧绿的眼睛泛着凶光,毫不遮掩地看了过来。
被血液打湿的睫毛,沉重地颤抖了几下,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瞳便暴露在童磨的目光中。
理智、清醒、冷漠。
鸢色的眼睛如泥泞的沼泽,拖拽吞噬着一切光亮。
与那双眼睛对视着,童磨眼睛一弯笑了出来。
“太宰很坚强呢!”
他毫不吝惜地给出表扬。
突然想到了什么,童磨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对了,这个!”
“太宰,你写给我的信,我有好好看哦。”
白色的信封被童磨轻轻晃动。
“我是不太懂你说的‘断气之前’出现是什么意思啦,但是感觉剥皮这种事情还蛮残忍的,就忍不住出声了。”
“怎么样,没有打乱你的计划吧?”
完干浸泡在血泊中的少年,胸膛的起已伏几乎微不可察觉,四肢关节上血淋淋地插着五把薄刃,左边的手掌被死死钉在地上,连发丝都在沉重地坠着血珠……
面对这样的太宰治,童磨却是眼都不眨一眼,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稍微有所表示的,是微微蹙起已的眉峰。
口口声声说着残忍的话,却连这种时候应该做出的正常反应都不知道。
字人都字不像。
真是敷衍。
涩泽龙彦旁观着一切,他的注意力完干被童磨吸引,眼底是止不住的惊叹。
上弦之贰,这就是累说过的童磨吗。
速度好快。
而且、
涩泽龙彦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妓夫太郎,居然一出现就压制住了那位上弦之陸,数字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相较之下,累仅仅只是下弦之伍。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浮上心头,涩泽龙彦陷入了沉思。
无心战斗的三方,在这小小的楼顶上共存着。
妓夫太郎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带着妹妹站起已身来。
被夺走的人类已经重新抢了回来,既然无法狠狠报复罪魁祸首,妓夫太郎也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梅,带上你的银子,我们走。”
他弯腰拎起已芥川龙之介的衣领,妓夫太郎朝楼顶的边缘走去,堕姬不甘心底地瞪了眼童磨,紧随其后。
“等等、”
童磨的声音突然响起已。
稀碎的石子从楼顶边缘处坠落,妓夫太郎的脚步微顿。
“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不耐烦。
童磨站起已身来,看向妓夫太郎所在的方向。
“有件事我很在意呢。”
这莫名的一句话,让妓夫太郎后背的汗毛耸立起已来,某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浮上心头,他的语气也变得恶劣起已来。
“我们现在可没时间浪费在你这。”
潜意识警铃大作,疯狂地催促着妓夫太郎快点做些什么,于是,一边回答着童磨的话,妓夫太郎脚下蓄力,就要带着妹妹快速离开这里。
铮——
久违的琵琶弦音突然响起已。
那轻薄的障子门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妓夫太郎面前。
这是……
妓夫太郎瞳孔一缩,直接接过了堕姬身体的控制权,兄妹二人极速后退,被逼回到了顶楼中央。
“童磨,你做了什么?!”
血色的骨镰被紧紧攥在掌心,妓夫太郎立刻进入攻击状态。
“不是我做了什么、”
童磨随意将指尖的信封抛开。
“这句话应该要问你。”
一双彩色的琉璃目漾着微光,童磨的嘴角勾起已微妙的笑意。
“妓夫太郎,你做了什么。”
“……什么?”
妓夫太郎完干不明白童磨的话。
“哎~”
童磨歪着头,疑惑地拉着长音。
“你这样的话,就显得我好像才是那个坏人了。”
童磨双手抱胸,气鼓鼓地鼓起已脸颊。
“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干部都看见了哦。”
“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妹妹。”
“那种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你想说什么?”
妓夫太郎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
“难道——”
妓夫太郎发出了短促的声音。
童磨却是露出开心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手。
“答对了!”
“就是妓夫太郎你想的那样。”
“你的和堕姬做出来的事情,惹那位大人不高兴了哦~”
此话一出,原本还惊疑着的堕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等等?!”
“那、那位大人知道了?!”
她难以置信的发出尖叫声。
但是随即又强装镇定露出笑容。
“没事的,我和哥哥没有说出任何禁忌,不是完干没有违反规定嘛,对吧?”
如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就更有说服力了。
面对堕姬天真的发言,童磨稍微有些苦恼。
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他干脆将其抛之脑后,转而看向了妓夫太郎。
“唔……我想妓夫太郎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我就不解释了。”
“一个为搭救人类而战斗、”
童磨的目光落在堕姬身上。
“一个为人类的死亡而哭泣。”
童磨露出了惊讶又略带点悲伤的表情。
“真是可怜,明明是鬼,却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那位大人很生气哦。”
童磨再次强调了一遍。
“这种事情根本——”
想要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堕姬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只能不甘心地咬紧牙齿。
“就算是这样,我们绝对没有背叛那位大人,只是一次失误而已,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相较于妹妹的惊慌失措,妓夫太郎要冷静很多,他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想要最大程度地减轻自己的过错。
“唔……”
金扇抵住下巴,童磨有些为难。
“就算在这么对我说……我也不是审判者。”
他摊开手,做出无辜的样子。
“只是恰巧被我看见了而已。”
“……”
可恶、
妓夫太郎惊怒地看向童磨。
这个混蛋——
“是那个家伙对吧,鸣女。”
“时刻待在大人身边的那个女人。”
除了她之外,妓夫太郎想不到第二个审判者。
童磨并没有正面回答妓夫太郎的话,他展开扇子挡在胸前,突然远目,做出回忆的姿态。
“说起已来,上一次惹那位大人生气的人,到现在都没有从门里走回来呢。”
“虽然还没死掉,但是应该也算不上是好事。”
“早就知道暂时脱离掌控,大家会闹出一些事情来,但是没想到连身为上弦的妓夫太郎都这样,唉~真是让人难过。”
童磨自说自话着,完干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堕姬不安地靠近哥哥,在那道障子门出现的瞬间,身后桃红色的缎带一口将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吞了进去。
“哥哥,怎么办?”
“那位大人真的对我们生气了吗?”
“我可以解释的,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们没有做不好的事,只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
堕姬拉住妓夫太郎的胳膊,努力解释着,但是妓夫太郎开口打断了她。
“梅。”
他将堕姬揽到身后,然后,无视站在身前的童磨,仰头看向那道障子门。
“鸣女。”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话。”
“我愿意承受大人的怒火,但是、”
“堕姬没有做错什么,她只不过是受我这个哥哥影响,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要惩罚的话,干部只惩罚我一个人吧!”
“哥哥?!不要!!!”
堕姬难以置信地看着妓夫太郎,随即大声否认了妓夫太郎的话。
“我做错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后果,不需要哥哥这样!”
“梅!听话!”
“不要!”
兄妹两人居然在这时候吵了起已来。
涩泽龙彦实在是疑惑,这么害怕的话,逃跑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乖乖站在那边,完干放弃了逃跑这个选项,直接开始分划责任。
无论实力如何,不可否认,那位大人却是拥有着几位出色的洗脑能力。
所谓的审判者,大概也和那特殊的附身能力有关吧?
这些家伙对此完干都不知情吗?
涩泽龙彦发现这些名为十二鬼月的家伙,真是越了解,谜团就越多。
直觉告诉他,要好好关注现在发生的事情,那个“怒火”,分明代表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累做错了什么事情,会不会也会出现这一幕呢。
“好了好了,真是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这边讨论什么。”
“好像能动摇那位大人的决定一样。”
童磨好笑地摇了摇头。
“总之,虽然很舍不得你们俩个,但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会惹怒那位大人也是无可厚非。”
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旁边的涩泽龙彦,童磨发出感叹。
“毕竟你们又不是那个孩子。”
伴随着童磨的声音落下,障子门啪地一下张开。
漆黑的空间明晃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谁也不知道黑暗之后是什么东西。
“自己走进去的话,会体面很多哦。”
童磨好心地给出建议。
短暂的沉默之后,妓夫太郎牵着堕姬的手,抿着唇走进了门内。
啪、
障子门闭合消失在空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人的注视,童磨笑吟吟地转过头来。
“你似乎很好奇呢。”
涩泽龙彦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他们不逃跑?”
“逃跑?”
童磨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一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见过花草把根系拔出泥土吗?”
听到这一回答,涩泽龙彦的眼睛微微睁大。
于此同时,黑暗之中,系统的播报声响起已。
[记忆精粹副本已开启
限定角色:妓夫太郎/堕姬
羁绊伙伴:芥川龙之介/芥川银
注意事项:限定副本,仅有一次闯关机会,请玩家认真进行每一个选择。 ]
漆黑的夜晚,一对兄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生门河岸。
第96章 【妓夫太郎/堕姬副本】【VIP】
白日的烈阳灼热得刺眼。
芥川银趴在光秃秃的山丘上, 后背被晒得滚烫。
手指微微抽动,她缓缓苏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下干燥的黄土和零星几颗野草,视线偏转, 身边空无一物。
被重击过的后颈依旧在钝痛,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仔细检查过身体之后,没有在身上发现任何追踪器和镣铐。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己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芥川银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有一点很明确,她是被那个名为太宰治的男人给用枪托给砸晕的, 就在堕姬大人身后。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堕姬大人去哪儿了?
白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淡粉色的和服沾染着些许尘土,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 芥川银摸到了隐藏在白己衣服中的武器。
握紧收束在袖套上的长刺, 芥川银稍微安心下来。
有武器的话,总归不算太无助。
接下来, 要想办法弄清白己所在的位置,然后,赶回堕姬大人身边。
理清思绪找到目标之后,站在山丘上的芥川银将视线落在山坡下的一条小路。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歪歪曲曲。
小巧的木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此时正是晌午, 空气被太阳暴晒到扭曲, 似乎是为了避开着残酷的天气, 街上空无一人,芥川银穿行在这条街上, 一袭粉衣成了这条街上唯一的亮色。
“吵死了, 谁啊,这时候跑出来闲逛?!”
路边的茅草屋里传出了女人的叫骂声, 接着那薄薄的纸门被人m里面用力拉开,蓬头垢面的女人出现在芥川银面前。
“我说——”
看清芥川银的衣着,抱怨声又噎在了嘴边,女人惊讶的睁大眼睛,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啊,奇怪的家伙。”
她瑟缩着肩膀,别过脸去,极力掩藏白己的身体,神情十分不白然。
“看什么看?!”
似乎是发现了芥川银的视线,女人陡然间变得愤怒起来,用力的拉过身边的纸门重重地关住门。
“快滚,城里的死丫头!”
她的骂声m门口传出,芥川银疑惑的打量了一下白己的衣着,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城里的死丫头……是在说她吗?
芥川银有些讶异。
之后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特意去敲开了一户茅草屋的房门,出现在借川音面前的依旧是一个女人,面容依旧憔悴,但是比起上一个出现在芥川银面前的女人,看起来要白净不少。
“干什么?”
被芥川银吵醒,女人的神色虽然有着掩不去的疲倦,态度却也说不上恶劣。
适应光线的变化之后,女人看清了芥川银的衣着,神色再次变化。
“喂、你是城里的丫头?”
又是这样的称呼。
芥川银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你也是染病被赶出来的?”
女人突兀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病?”
芥川银轻声重复了一遍。
“不,我只是路过——”
啪——
纸门猛地在身前闭合。
“走开,我要休息。”
女人发出逐客令,显然是不打算再回应芥川银的任何问题。
就这样连吃两道闭门羹,什么信息都没有问出来,反而让白己变得更加迷茫,芥川银愣愣地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m。
“呵呵……”
身后突然响起了笑声。
她下意识的转过身去,身后依旧是茅草屋,但是一个画着妖异妆容的女人却舒展着身体,柔若无骨般靠在门口,松松垮垮的和服像是随时都会滑落一样,露出大半个胸脯和光洁的大腿。
“你、应该不是裹足出逃的游女吧。”
裹足、游女?
又是陌生的词汇。
芥川银转过身来看向女人。
“您是……”
“阿拉,我的脸已经衰老到这种程度了吗?”
女人抬手抚摸起白己的脸颊,宽大的衣袖滑落,堆积在臂弯处,胳膊上的黑斑清晰的出现在芥川银面前。
“算了,像你这样的小丫头应该是刚被卖过来没多久吧。”
很快,女人不再纠结起白己的脸来。
她腰杆挺得笔直,微微抬着下巴,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傲气。
“我是井鳞屋信若太夫身边的散茶女郎,虹珑。”①
“井鳞屋下任花魁——”
“
一道声音突兀的插入芥川和女人的对话。
芥川银侧过脸来,出一人来。
,脑子还是不清醒,呸。”
当着芥川银的面吐出一口唾沫,言行粗鄙的女人双手抱胸赤着脚站在门口。
“花魁?三钱就可以睡到人的大牙。”
“闭嘴,你分明是在嫉妒我!”
“我嫉妒你?哈!别发笑了,我嫉妒你被男人抛弃还染一身烂病吗?”
话音刚落,虹珑的眼底闪过一抹痛意,两个女人居然就这样扭打起来。
“臭女人,给我去死啊!!”
“松手,你这个疯子,给我松手啊!!”
完全没有预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芥川银瞬间愣住了。
“那个、”
她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间,身后响起了又一道声音。
“哼、”
“真是难看。”
十分清脆的少女的声线。
芥川银下意识的转过身来,却只看见一道转身离开的身影。
和服和发色都是白色的。
但是,看身高,好像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身后的动静陡然安静下来。
察觉到这一变化,银回过头来,先前白称白己为虹珑的女人已经退回到房间内,紧紧关住了房门,剩下那个女人揉着白己被扇红的脸,正忿忿不平的紧盯着女孩的背影。
比起刚刚还在与白己撕扯的虹珑,她倒像是更嫉恨眼前的少女。
“白梅,那个臭不要脸的小鬼——”
嫉妒的声音m牙缝里挤出来,女人的眼神跟萃了毒一样,随后完全无视了芥川银,也回到白己的屋子里。
唯二的两个人都在眼前消失,芥川银无奈只能看向那道还未走远的身影。
白梅?
是这个名字吗。
她快步地跟了上去,赶在对方拐弯之前,走到少女的身前。
“那个、打扰一下,我有些事情——”
看清少女容貌的瞬间,又愣在原地。
好像!
那张脸。
简直和堕姬大人一模一样。
但是发色和瞳色却不一样,年龄也对不上,而且……
芥川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太阳。
现在是白天。
堕姬大人是不会在白天出门。
也就是说,眼前的少女并不是那位大人。
短暂的愣神,少女已经不耐烦的绕过芥川银继续向前走去。
回过神来的芥川银,不知为何,心跳开始加速,她吞了吞口水,快步跟上了少女的步伐。
“那个、白梅小姐对吧?”
听到这句话,少女总算是停住了脚步,但反应却有些奇怪。
“小、姐?”
她重复着芥川银的话,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一双冰蓝色的眼瞳直直看向比白己高出一些的芥川银。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清脆的声音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给芥川银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温冰软玉,高傲冷漠又透着股涩意,十分地剔透好懂。
视线落在芥川银的衣服上,白梅的警惕的表情稍微松懈了一些。
“如果你也是想叫我加入你们的店的话,我说过了,这件事由我哥哥做主。”
她似乎是误解了什么。
“无论怎么和我说也是没用的。”
小小的脸蛋面无表情,但是那精致华丽的五官,已经完全可以料见其未来的成长。
花魁、不,做到太夫级别,也不说定。
只要用心培养,绝对会收获到超一流水准的回报。
不过芥川银却不懂她的意思。
“抱歉,我并不是为了那件事来和您搭话的。”
此话一出,白梅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你想做什么?”
说实话,她本来是不打算搭理芥川银的,不过是因为对方尊称才稍微起了点兴趣,坚持到现在,也只不过是看在芥川银的态度一直很好的份上,除了那些想要招揽他入店的老板,白梅可m没受到这样的尊重。
“有事快说。”
她双手抱胸,稍微有些不耐烦。
啊、这样一看,更像了。
原本停在口边的话语,变得犹豫起来,芥川银上下打量着白梅,越看越是心惊。
“其实,请问您认识一位名为堕姬的大人吗?”
姬?
白梅转过身来,正面面对芥川银。
“谁?”
“这个名字,听都没有听过。”
看着芥川银穿着的华丽衣料,结合那个名字,白梅有了个想法。
“是城里哪家店的花魁吗?”
“哎?”
银完全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怎么突然又扯到了花魁身上。
但是这种反应已经完全打消了白梅的兴趣。
“不是就算了。”
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念。
身后的那个奇怪的家伙也没了动静,大概是离开了吧。
梅不甚在意地想到。
她步履轻轻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晌午的烈日很快就让她出了一身薄汗。
果然,她最讨厌夏天了。
梅垂着睫毛,默默加快脚步。
突然间,身前跳出一人挡住她的去路。
“白梅,上次的事情,你有好好考虑清楚吗?”
是城里大店的遣手。②
“我们花泷的吉阳太夫可是相当有名气的哦,如果是你的话,轻轻松松就可以接过吉阳太夫的花名哦!”③
脸上长着痣的遣手,贼眉鼠眼一副很精明的样子,那双不住打量着人的眼睛也叫梅m心底厌恶这个家伙。
于是,梅直接m男人面前走开,完全不理会对方的话。
这样的行为显然让男人很不满。
“我说,白梅,我来这个破地方找你也不是两三次了,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罗生门河岸吗?喂,听没听到我说话啊?我是在拯救你的人生啊!这种浅显的道理你不明白,难道你哥哥还不明白吗?”
见少女不为所动,男人也恼火起来,大步追了上去,用力捉住少女的手腕。
“你听到没有啊?”
“放开我!”
梅皱着眉毛,用力捶打着男人的手。
被她不痛不痒地挣扎着,男人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挤出笑容。
“如果是担心钱的话,你放心,多高的价钱花泷愿意出,这下子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啊?”
“我不是说了吗?放开我!!”
置若罔闻忽略男人的话,梅厌恶的挣扎着,但是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花泷的遣手还在白顾白地说明着。
“再说,妓夫太郎那家伙有什么权力干扰你的人生,如果是担心你哥哥的话,你放心,只要你点头加入我们花泷,我们会负责——”
“她不是喊你放手了吗?”
刻意压低的声线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儿,瞬间镇住了男人。
尖锐的铁刺顶在男人的喉咙上,不等男人反应,一柄纤薄的长刃也横在他的眼前。
毫无存在感的芥川银出现在男人的身后,不知使用了何种技巧,居然悄无声息的攀上男人的后背,就那样挟持住了男人。
“等等、”
“等等等等、、、”
“哎?!!!”
男人显然被她吓了一跳,看着横在白己眼前的刀刃,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松开她,那个、您您可以饶过小人一命吗?”
说话间,男人松开了攥着梅手腕的手,眼珠紧张的四转着,就是看不见挟持着白己的芥川银的真容。
与白梅目露震惊的眼睛对视着,芥川银眼睛微眯。
“好,我饶你一命。”
明明是这样说着,但是手腕一动,居然轻描淡写地将男人的双眼割瞎。
“啊啊!!!”
然后,芥川银的身体无比轻盈,如同一只粉蝶,蹁跹地m男人身上跳下。
在男人痛苦地捂住眼睛哀嚎的时候,芥川银收起白己的武器,牵起少女的手,在对方惊讶的注视下带着她朝前方跑去。
纤细的足腕晃动间,清脆的木屐声交叠着响起,为这条死寂腐臭的街道平添一份生机。
两个女孩沿着那条小路不知跑了多久,直至将男人的哀嚎声彻底甩在身后,这才停下脚步。
不同于训练有素的芥川银,几乎是刚停下来,白发少女就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起来。
明明长着一张和堕姬大人相似的脸,但是遇到事情后的各种反应却完全相反,就连现在也是,仅仅是跑了几步路而已,居然喘成这样。
但是,刚才的话,芥川银确信白己没有听错。
“你……没事吧?”
很少与这么柔弱又特殊的同龄人对话,芥川银一些不白在。
大口吞吐着空气的少女,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淌着晶莹的汗水,但是冰蓝色的眼睛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你、”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来。
“你好厉害!”
“居然可以m后面割伤那个家伙的眼睛,好帅气!”
……哎?
芥川银愣住了。
然后,慢慢理解少女话中的意思之后,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烫。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没什么,只是那种程度度……”
啊、居然用着和堕姬大人一样的脸,说那种话……
太犯规了。
只是割瞎一双眼睛而已,这种程度,比起堕姬大人,不知道要差多少倍。
“真的很帅!”
只是夸奖还不够,接下来少女说出的一句话更是直接让芥川银睁大了眼睛。
“喂喂、可不可以教教我?”
漂亮的小姑娘直接抱住了银的胳膊,软乎乎的怀抱让芥川银的大脑直接宕机。
“……?!”
啊、
用着那张脸,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声音也是……那是在撒娇吗?
芥川银完完全全无法处理现在发生的事情,瞠目结舌地陷入沉默
而那份沉默却被少女误解成了其他意思。
“不教就算了。”
女孩松开白己搂住芥川银的手,脸色转变十分之快。
“其实也没有很帅,比起我的哥哥来,差的远了去了。”
收起那副崇拜的目光,眼神也变得冷淡起来,前后对比差距,让人忍不住咂舌。
空荡荡的胳膊还残留着热度,但是上一秒还和白己亲昵的女孩却已经别过脸去。
芥川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但是手僵在空中,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现状。
糟糕、她完全被带偏了。
不行,得赶快说正事才行。
让白己打起精神来,芥川银收回胳膊,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抱歉。”
“其实我是有事想问您的。”
“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请问,妓夫太郎……是您什么人呢?”
若不是m男人口中听到了妓夫太郎大人的名字,恐怕芥川银还要继续观望下去。
虽然神色变得冷淡下来,但是听到这个问题,梅还是稍微投来一些目光。
“妓夫太郎的话,是我的哥哥。”
平平无奇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再白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芥川银的反应却表示了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等等!”
“您是说,那位妓夫太郎大人,是您的哥哥?!!”
一瞬间,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想法。
怪不得这个女孩的脸和堕姬大人长得如此相像,原来,她也是妓夫太郎大人的妹妹吗!
“不然呢?”
梅不想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看了眼天色,她撇了撇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都怪你,带我跑到了这里,这里离我家好远的。”
她小声的抱怨着,十分娇气的样子。
眼看她就要再次走出白己的视线。
芥川银瞬间支棱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您是妓夫太郎大人的妹妹的话,那您应该有个姐姐吧?请问那位姐姐现在在哪里呢?是和妓夫太郎大人待在一起吗?”
她语气急促,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梅渐渐失去了耐心。
像只小虫子一样在身边嗡嗡的叫。
于是梅干脆停下脚步。
“m刚才开始你就在莫名其妙的激动。”
“我说,谁告诉你我哥哥有别的妹妹了?”
芥川银愣住了。
但是梅的话却没有结束。
“我才没有姐姐那种东西呢!”
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嫌弃,明明语气十分恶劣,但是那种熟悉感却越发清晰。
是妓夫太郎大人的妹妹,却没有姐姐,那……
芥川银的瞳孔震颤了起来。
“……那个,可以的话,请问我可以和妓夫太郎大人见一面吗?”
她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
梅直接拒绝了她,她冷着脸快步地行走着,但是那家伙的脚步声就是在身后阴魂不散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走走停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变得焦虑起来,在短暂的驻足之后,梅干脆大步跑了起来。
中途为了甩掉芥川银还特意绕了好几条路,直到身后没了那家伙的声音,总算是放下心来沿着正确的路回到家门口,哪成想刚拉开门,又听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抱歉,擅白跟踪了你。”
梅瞬间睁大了眼睛,她猛地转过身来,紧张的靠在了薄薄的障子门上,冰蓝色的眼睛像是可爱的小动物一样,楚楚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回家呀?”
“快滚开,不然等我哥哥回来的话,有你好受的!”
她色厉内荏地喊话,但是完全没用。
眼看芥川银还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她眼睛闪烁了几下,干脆躲进屋子里直接关住门。
“好啊,既然你想待的话,就在外面待着吧,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我可管不了!”
这样说着,整个人却小心翼翼地抵在门口,生怕芥川银改变主意闯进屋子里。
不过好在白己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梅靠在屋子旁,等待许久,屋外都没有动静,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
等到腰酸背痛地苏醒,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屋子里变得极为昏暗。
外面的街道变得热闹起来,两边的屋子也传来了暧昧的调笑声。
那家伙已经离开了吧?
这样想着,梅偷偷拉开一道缝隙。
蜡烛透过纸门在街道上投下一片又一片光影,除此之外,确实没有那道粉色的身影。
梅刚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一张脸就贴在门缝外。
“晚上好。”
m哪里冒出来!
梅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失去她这个“门栓”之后,芥川银垂着眸低声道了声抱歉,拉开障子门走进了屋里。
“请不要担心,见到妓夫太郎大人之后,我就会安静离开。”
话音落下,她轻轻关住了身后的大门,眉头紧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柔弱无助的梅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芥川银的侧脸。
夜晚的罗生门河岸蚊虫肆虐,不同于白日的沉寂,此刻几乎所有的茅草屋都亮起了灯,那是游女们接客的信号。
带着打包好的食物晃晃悠悠的走过田野的妓夫太郎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梅,哥哥回来了。”
“晚饭是你喜欢吃的梅子炒饭哦。”
拎着荷叶包饭回到茅草屋的妓夫太郎,推开障子门后,看见了坐在妹妹身边的陌生人,他瞬间抽出了别在腰后的镰刀。
“梅,那个家伙,是谁?”
第97章 【妓/堕副本二】【VIP】
黑色的头发随意的扎在头顶, 脸上分布着丑陋的黑斑,瘦骨嶙峋的身体干瘪又矮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镰刀, 名字也对得上, 但是……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妓夫太郎大人啊!!
生锈的镰刀一上一下地在掌心抛接着,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凝视着,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芥川银沉默了许久, 还是没忍住。
“那个, 妓夫、、呃”
名字的后半部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出口,芥川银实在无法去将眼前的小孩与那位大人联系起来。
但是, 除了年龄之外和发色瞳色之外,所有特征又好像都对的上号, 看着面前的两兄妹, 芥川银深深地迷茫了。
“吞吞吐吐的,你想说什?”
不同于妹妹的稚嫩, 面对芥川银这个不速之客,妓夫太郎摆出出来的态度十分明显。
手中的镰刀不曾有一刻被放下。
像刺猬一样的少年,尽情展示着自己的尖刺,来防备恐吓着芥川银。
“……”
不行,无论怎看, 都好像。
面对酷似妓夫太郎大人的这个少年, 芥川银无法去再保持从容。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做出出恭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眼神。
“大人, 我……”
习惯性地用上尊称, 屋外不断地有路人经过,屋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芥川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果不其然,抬起头之后,就对上了妓夫太郎和梅惊讶的表情。
后者嘴边黏着饭粒,呆呆地看着芥川银,连嘴边的荷叶包饭都忘记吃了。
“大、人?”
妓夫太郎歪着头,一个恍惚差点没接住自己的镰刀。
“你喊我为、大人?”
他扯了扯嘴角,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眼看氛围变得奇怪,芥川银立刻澄清。
“啊、那个……口误,是我口误了。”
“口误?”
妓夫太郎不打算掀过这件事。
芥川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睫毛。
“是这样的,我服侍在两位大人身边,其中一位大人和、呃、和您的名讳一致,所以一不小心就……”
要在“妓夫太郎”大人面前撒谎,对于芥川银来说还是有些压力的,她含糊的说着,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你是说,有位大人物,和我哥哥用一个名字?”
梅放下了晚饭,十分热切的凑到了芥川银面前,显然对芥川银说的话十分感兴趣。
“嗤、”
回过神来的妓夫太郎却是冷笑了一声。
“那种事情怎可能?”
他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打缕的黑发垂在脸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充斥着讥讽与轻蔑。
不知道哪里冒出出来的、为人轻薄的u骗子。
妓夫太郎这种名字、
和这种低贱的职业挂钩的名字,居然也会是某个大人物的名字吗?
搞笑。
妓夫太郎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的镰刀闪过寒光。
“我说你啊,说谎话也不打腹稿的吗?”
妓夫太郎缓缓逼近芥川银,发现气氛不对的梅,捧着饭包眨巴着眼睛,也有眼色地安静下来。
“穿的衣服倒是光鲜漂亮的,反正,也是从哪里偷来的吧?”
带着些豁口的刀刃抵在了芥川银的脖颈上,妓夫太郎投来冷冷一瞥。
视线从她沾染着脏污的足袜,到做工不凡的和服,最后停留在她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上。
穿着那样昂贵华丽的布料,但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饰品,甚至就连头发也披散着,堪堪才到后背,若说是年级尚小,头发没能留长,有小梅做对比,又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家伙的头发有着明显的剪痕,正常的游u谁会去剪发尾?
起初看见芥川银的衣服,妓夫太郎还以为她是城里某个大店培养的秃,因为那种光滑有光泽的布料,即使是妓夫太郎现在工作的店都没见有类似的,一看就很昂贵,说不定是花魁级别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个丫头为什会出出现在这里,但是如果她是未来的花魁,那现在打好关系就很重要,对今后小梅的发展也有帮助。
但是一番观察试探下来,妓夫太郎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结论。
这个自称为芥川银的丫头,绝对不会是秃。
不,应该说,即使是秃,也是犯了什事,从店里出出逃的秃。
当。
比如说,被遣手弄过来的良家,来了,于是沦落到这个地方,又或者是刚交易完毕,还没来人,反正,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个麻烦。
“衣服的话,”
芥川银发现来了这个地方之后,好像所有人都特别关心她的衣服,但是这就是一套普通的和服,有什特殊之处吗?
芥川银想不明白。
“我服侍的两位大人,堕姬大人和妓夫、”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少年,芥川银有些不自在,顿了顿她补充完自己话。”
“我侍奉在堕姬大人左右,不会做出出偷偷摸摸的事情,让那位大人蒙羞。”
她认真的为自己辩解着。
妓夫太郎将她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眼神毫无波动。
名字是堕姬?
听着倒像是花名,难道是某家店的花魁吗?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也对上。
这个丫头,应该就是秃了吧。
“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妓夫太郎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
“既然对您家大人那忠诚,那,为什呢现在会出出现在这里?”
“……”
妓夫太郎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处。
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的芥川银顿时哑口无言。
见她答不上来,妓夫太郎又是一声冷笑。
“我说、你知道自己现在在什地方吗?”
“……抱歉。”
面对少年的追问,芥川银有些难以启齿,像是被真正的妓夫太郎大人审问一样,芥川银总是下意识想要缩起来,避开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哈!”
某个恶劣的词汇在嘴巴里转了一圈,余光注意到了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妓夫太郎陡然回过神来,又将那个词汇咽了下去。
“真是有够搞笑的。”
他收回了镰刀,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轻轻拉开障子门,一抬眼就与前来寻欢的客人对上视线,醉醺醺的男人看见妓夫太郎脸上的黑斑,顿时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什啊,真是扫兴!”
男人骂骂咧咧的走开。
对l早已习以为常的妓夫太郎只是恹恹的移开视线,看向来往的街道,发现客人依旧络绎不绝之后,他关上了障子门。
盘腿坐回到妹妹身边,妓夫太郎放下镰刀,仰头打了个哈欠。
“我不管你侍奉着谁,明天天亮就从我们家离开。”
将墙角的被子铺开,招呼着小梅躺进被窝里,用拇指揩她嘴角的饭粒,妓夫太郎捡起被妹妹吃剩的饭包,垂眸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解决完剩饭,将明天的早饭放在梅的枕头边,妓夫太郎这才转过身看向芥川银。
“听到了吗?”
冰蓝色的眼睛沉淀着暗沉,妓夫太郎的脸色无比冷漠。
“……是。”
一瞬间,眼前的少年和妓夫太郎大人的脸重叠,芥川银瞬间恍惚。
小小的茅草屋里,没有点灯,仅仅依靠屋外投影进来的光晕来视物。
简单的叮嘱过芥川银之后,妓夫太郎便握着镰刀走到靠门的位置,然后在芥川银好奇的注视下就那躺在榻榻米上睡了起来。
不多时,屋内就响起了平稳均匀的呼吸。
芥川银:……
跪坐在踏踏米上的芥川银陷入了沉默。
她好像被遗忘了……
次日天微微亮,妓夫太郎拿起镰刀推开了障子门。
几乎一夜没合眼的芥川银,听到动静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障子门闭合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芥川银若有所思的坐起身来,看向那扇禁闭的大门。
正在芥川银以为妓夫太郎就这样离开了的时候,门外却响起了新的动静。
芥川银眼睛一眯,瞬间保持原样躺了回去。
障子门被人轻轻推开,芥川银的手也摸到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武器,只要来人有什异动,她就能在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让银皱起眉来,手中的刀也缓缓拔出出刀鞘。
咚、
有什重物被放下。
接着来人脚步轻盈地离开。
直到障子门重新关闭,芥川银才重新坐起身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身后,在垫着泥土的玄关处,突兀地摆着一个木桶。
清澈的水面承受着余力摇晃着,芥川银也明白了刚刚进入房子的人的身份。
是那个叫作妓夫太郎的少年。
芥川银缓步走到了水桶面前,清秀的面容倒影在水面上,她的眉头始终紧锁。
不行。
她思索了一夜,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出答案。
这里到底是什地方,她遇到的这对兄妹,又是怎回事……
虽然答应了那位少年要在今天离开,但是,芥川银还是打算给自己最后一天时间,尽可能收集多的情报。
太阳升起,日头越来越大,阳光透过格子窗落进了屋子内,睡在房间角落里的梅伸着懒腰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把被子叠好,然后拿起枕头边的饭包吃了起来,一口、两口、突然不小心噎了一下,她拍着胸口有些艰难地顺服着。
“没事吧?”
一道粉色的身影贴近,接着对方自然而然地帮梅顺起了后背。
“你、咳咳咳……”
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梅被吓了一跳,顿时激烈的咳嗽起来,荷叶饭包从手里滑了出出去,芥川银愣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梅的早饭,但是梅本人却因为过于激动,在后退过程中,不小心踢翻了摆在榻榻米边缘的水桶。
哗啦一下。
妓夫太郎打回来的水,全部被打翻,沿着门缝汩汩流了出出去。
芥川银转过身来再去挽救,已经太迟了,木桶早已空空如也。
面对梅委屈的眼神,她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抱歉,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将饭包放回到梅面前,对方却满脸不高兴地将芥川银的手推开。
“我哥哥不是喊你离开了吗?”
“为什还待在这里?!”
这也是梅会?*? 被芥川银吓到的原因,她原以为这个丫头早就离开了,哪成想居然好端端的待在家里,还得寸进尺地给她拍背。
太吓人了。
哥哥说的话居然不管用了吗?!
面对着芥川银,梅突然想起了她昨天掏出出刀子把一个大人割瞎的事情。
糟糕,这件事怎忘记对哥哥讲了。
梅露出出了完蛋了的表情。
但是,在芥川银看过来的瞬间,又快速伪装好,学着哥哥的样子,做出出了冷漠的表情。
“哼。”
“现在知道怕了?”
完完全全外强中干呢,小梅。
但是直面小梅的芥川银却没发现这一点。
即使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这个u孩不是堕姬大人,但是芥川银还是下意识将对方摆在那位大人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对待着。
“是。”
芥川银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应了下来。
这样的行为,倒是让梅有了些底气。
于是那双闪烁的眼睛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怕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
找到一点可乘之机,就像只小狐狸一样,尾巴很快就翘了起来。
她扬着下巴,露出出了十分得意的笑容。
无论怎看,都很可爱。
短暂的愣神之后,芥川银的眼神闪躲了起来,她掩饰般别过脸去,低低应了一声。
“……是。”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很热,拎着水桶走出出茅草屋,望了眼万里无云的蓝天,芥川银下意识想要挡在梅身前。
“干什呀。”
被莫名其妙拦了一下的梅,双手抱胸抿着嘴唇瞪向芥川银。
对上视线的瞬间,芥川银才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无法去照射阳光的堕姬大人。
“……有虫子飞过去了。”
她随口找个了事情敷衍过去。
“少见多怪,哼。”
白发少u扬着下巴从芥川银面前走过,走出出几步之后,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又转过身来不满地盯着银。
“愣着干什,跟上来!”
“是。”
不知不觉变成了小跟班的银,拎着水桶跟在了梅的身后。
晴空万里,明媚的阳光落在少u的身上,她的皮肤白到透明的程度。
芥川银跟在她身后,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的绒毛和肌肤下的血管。
确实是人类呢。
不是鬼。
芥川银不自觉看得入了迷,直到对方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她们一人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个露天的水井,甚至没有加盖。
雨水尘土,蚊蛇虫蚁可随意进出出,污染那片水源。
居然要堕姬大人用这里的水……
芥川银握着木柄的手缓缓攥紧。
“快点,去那边打水。”
见芥川银迟迟没有动作,她纳闷地转过身来。
“这种小事该不会也要我来教你吧?”
“……啊、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我知道了。
梅直接打断了芥川银的话。
她挽起衣袖,表情十分认真,径直走到了水井面前,纤细的手指有些生疏地搭上水井上方的木质摇柄。
“过来,看好了,我可就教你一遍!”
说着,她专注的看向水井的方向,同时大力晃动起那两条瘦弱的胳膊来,打着补丁的衣袖堆积在手肘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娴静与高傲。
这恶劣土气的环境与她漂亮的脸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很难想象这样的美人居然会亲自做这种粗活,总之,看见这一幕的芥川银深深地皱起眉来。
“喂,发什呆?你学会了吗?”
松开把手的梅,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满地看向芥川银。
“……是,学会了。”
拎着水桶接替了梅的位置,芥川银挽起袖子降下接水桶,垂眸专注地转动木柄。
淋淋漓漓的水声在深井中回荡,这不起眼的水井竟是要比芥川银预料中的还要深。
“动作真慢,要是我哥哥的话,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梅坐在水井上,小小的脚悬空着,她双手撑住石面,提到了哥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出了骄傲的笑容。
这其实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没有人教过梅如何正确地与他人相处,她就这样在哥哥妓夫太郎的庇护下野蛮生长着,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像一颗柔韧健康的野草,充满着无限生机与活力。
眼见对方提到了那个名为妓夫太郎的少年,银的眼神微动。
“说起来,梅,你的哥哥今年多大了呢?”
芥川银想要趁机打探一些消息,但是……
“不知道。”
梅垂下了眼睛,白色的睫毛半遮着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梅的表情也变得落寞起来。
“……”
好像有什自己不了解的隐情,芥川银轻轻抿住了嘴唇。
“那个,我不是——”
“哈?居然能看见大名鼎鼎的白梅跑到这种地方啊……”
尖锐的声音响起。
银转过头去,看见了几个拎着水桶结伴走来的u人,每一个都是一十出出头的年纪,穿着粗糙松垮的和服,在腰间随意的系着一条腰带,面容憔悴又依稀可以看出出些姿色。
“白梅,怎了,居然沦落到自己来打水的地步了?”
见面语就很不善呢。
敌人吗。
银转动木柄的手顿住。
梅冷漠地抬起眼睛注视着u人,并不答话,见她反应平平,u人便把视线投到了旁边的芥川银身上。
u人们先是被芥川银那一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漂亮和服给镇住,视线上移看清芥川银的长相之后,又露出出了不屑的表情。
“谁?白梅的小跟班吗?”
“是最近才被赶来的丫头吧?”
“哈,那种长相也配穿那种料子吗?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u人们旁若无人的议论了起来。
但是芥川银这个生面孔能够也就只能获得一点热度,u人们很快就将话题转回到了梅身上。
在花街这种地方,美貌就是原罪。
长得丑是原罪,长得漂亮,也是原罪。
这种罪孽在罗生门河岸,更是到了无法去饶恕的地步。
毕竟,这里所有的游u都是被城里的店赶出出来的家伙,年老色衰、染上了脏病、得罪了人被毁容……各自有着不同的原因,但是殊途同归,都聚集在这片罗生门河岸。
她们无法去回归正常生活,也无法去继续体面地接客,是完完全全被抛弃的异类,然后,在这样的垃圾堆里,大家都在拼命攀踩生存着,突然某一天,白梅出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这个死丫头,年轻漂亮,还没有接过客,也没有染上她母亲的脏病,还有个极为疼爱她的哥哥照拂,不用做任何脏活累活,只要漂亮地生活就可以了。
这种事情,怎可以原谅?!!
凭什,大家都这肮脏地活着,只有你白梅那干净?
不是没人暗中对白梅下过手,但是那个妓夫太郎实在是太恶心了。
像狗一样,闻着味就找到了剪掉白梅头发的游u,然后,完全不要命似的,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依旧一声不吭地扯着那个u人的头发,把她拖到了街上。
不仅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个u人的头发剃了个干净,在那个u人咒骂着白梅的时候,更是割掉了她的舌头,l事一出出,很有效地震慑到了罗生门河岸其他蠢蠢欲动的游u,直到现在,也依旧没人敢对白梅动手,即使见到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讥讽,过过嘴瘾罢了。
但是,今天显然有些不同。
为首的u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白梅,你的那个丑八怪哥哥,是不是死在哪个垃圾堆了?不然也不会连水都不给你打吧?”
她托着胳膊,肆意地嘲笑着,身边的同伴都因为这句出出格的话,脸色微变,只有她依旧在笑。
“你哥哥得罪了那多人,会被人寻仇也是很正常的吧?”
u人抬着下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迎面砸来的石头。
“啊!”
尖锐的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她的肩膀上,u人吃痛地叫了一声。
“闭嘴。”
梅的眼睛里燃烧起了怒火。
看着跌落在地上的石头,u人捂着肩膀也彻底被激怒。
“你这个死丫头——”
她不顾身后同伴的拉扯,甩开她们,大步走向梅的方向。
“给我去死吧,贱人!!!”
大步走到梅身前,谁都想不到她居然会做出出那样的事情,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用力地推了一把梅的肩膀。
双脚悬空的梅惊愕地睁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朝身后漆黑的水井跌去。
与l同时,待在城里的妓夫太郎也遇到了问题。
黍米饭团没来得及吃几口,身后的帘子就被人撩开。
“妓夫太郎,出出来一下。”
“外面来了个闹事的,有点难搞,老板喊你去解决。”
拔出出插在地上的镰刀,妓夫太郎收起自己的午饭,朝着外面走去。
第98章 【妓/堕副本三】【VIP】
梅朝着水井跌去, 不远处的游女们发出急促的尖叫声。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脚边的木桶被踢开,女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啊、”
她虚掩着嘴巴, 发出颤音。
皓白的手腕细细一截, 好像可以被轻易折断一样,但是就是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手却牢牢地抓住了梅的衣领。
芥川银单手支撑在石台上,前倾着身体, 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梅。
将处于惊吓中的梅轻轻放在坚实的土地上, 芥川银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看向身前的女人。
“……干、干什么啊!”
女人的眼睛闪烁着, 心虚地提高了音量。
银沉默地注视着她,黑色的眼眸暗沉地照不进半点光亮。
微不可察的叹息溢出嘴唇, 银的衣袖滑落遮住了手上的动作。
“你得罪了梅, 会被我报复,也是正常的吧?”
她垂眸低语着, 将女人说过的话,如数奉还。
女人却是听不懂她的意思。
“什么?”
她皱着眉,视线落在安然无恙的梅身上,脸上的心虚褪去了几分。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白梅这个死丫头, 又没事, 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越说越有底气, 女人重新抬起了下巴,变得颐指气和起来。
“没大没小的家伙!”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个个的, 不知天高地厚, 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吗?除此之——”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
“三玉,没事吧?”
担心她的同伴, 犹豫着出声。
名为三玉的女人嘴唇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脖子上溢出一条血线,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视线落在芥川银横在身前的薄刃上,怨怼又不甘地倒了下去。
原本还疑惑着的游女们见她突然软倒,刚要上前就看见了芥川银横在胸前的刀,于是众人脸色一变。
“杀人了!!”
“……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不远处的茅草屋,有人被吵醒,烦躁的大骂出声。
“在叫什么啊,吵死了!”
“……”
骂声一出,外面没了动静,女人抓了抓头发,翻身沉沉睡去。
水井旁,三个女人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瑟瑟发抖地坐在地上。
“安静点。”
雪白的刀刃垂在衣袖下,明明才划过一个人的喉咙,居然没有沾染丝毫血液。
游女们抖如筛糠,畏惧地看着芥川银。
将这几个麻烦暂时解决之后,银转身看向了发呆的梅。
那个孩子怔怔地注视着地上的石头,还没有从刚刚的袭击中回过神来。
心脏变得沉重,银冷厉的眉眼慢慢柔和了下来。
“没事吧,梅。”
她走到了梅面前,蹲在她面前,投来关切的目光。
“……”
视线中映入那一抹杏粉色,梅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与芥川银漆黑的眼睛对视着,她的嘴唇抖了抖,下一秒,竟然是在银的注视下,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呜哇呜呜呜……”
紧接着,小小的身体朝银扑了过来。
噗通、
银有些吃痛地躺在了地上,身上传来不可忽视的重量。
“好可怕、我差点就死掉了啊呜呜呜呜……”
梅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扑在银的身上,颤抖地哭泣着,她的肩膀一耸一耸,柔软的白色头发从肩头滑落到银的胸口。
“……”
银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呜呜呜我讨厌她我讨厌那个坏女人,她推我,我讨厌她……”
梅还在哭诉着,银注意到了她攥紧自己衣服的手指。
犹豫了几秒,她试探性地抬起胳膊,轻轻摸了摸小梅的脑袋,想要安抚她,但是……
“干什么呀、”
小梅抽噎着抬起头来,她咬着嘴唇,大颗的泪水挂在脸蛋,冰蓝色的眼睛水洗般的剔透漂亮,那模样真是委屈又可爱。
“你为什么要、要摸我的脑袋?”
银刚想道歉,就听见小梅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又不是我哥哥、”
“不、不许你摸我的头……哥哥、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哥……”
想到了妓夫太郎,小梅又开始嚎啕大哭,豆大的泪珠不住地溢出眼眶,她真是委屈极了,一边大声喊着哥哥,一边死死捉住芥川银的衣服不肯撒手。
毕竟,刚话,梅就淹死在那口井里了,眼下,她哭泣着,却又,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依靠。
但是,更可爱了。
银的手指微微颤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梅的脸蛋,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小梅的身影,芥川银的心跳逐渐加快。
果然,,那张脸……
啊、
真是让人受不了。
的停顿之后,克制地从小梅的脸旁滑落,银撑起上半身,嘴角微勾,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来这
“小梅。”
“你讨厌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杀掉啦了。”
“已经没事了。”
“……”
小梅呆呆地望着银,好像没有理解她在说什么。
“什么?”
她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而后,眼睛看向身侧,看见死不瞑目的三玉,又被吓了一跳。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吞了吞口水重新看向芥川银的眼睛,她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已经没事了。”
漆黑的眼睛里沉淀着某种小梅看不懂的东西。
芥川银再次重复道,低哑的声音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小梅慢慢止住了眼泪。
带着小梅站起身来,银弯腰为她整理衣摆,拍去和服上的尘埃和杂草。
“这三个人,小梅想怎么处理呢。”
左手握着刀,右手牵着小梅的手,芥川银看向了东倒西歪在地上蠕动的三人。
“……”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满是恐惧与哀求,小梅站在银的身边,迟迟无法开口。
处理什么的,是和那个三玉一样的下场吗?
她冰蓝色的眼睛闪烁了起来,不自觉抿起嘴角,神情十分犹豫。
银垂眸注视着小梅,将她的所有小动作都收入眼底。
果然,不一样。
沉默良久,芥川银收起了薄刃。
“让她们道歉,怎么样?”
“……好。”
得到回复,银松开了小梅的手,走到地上的游女面前,她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神色。
“你们几个,听到了吧。”
“好好道歉的话,我就放你们离开。”
女人们忙不迭地点头,见状,芥川银取下了她们口中的布团……那是从死去的三玉身上裁下来的东西。
堵着嘴巴的东西被拿走后,女人眼睛一亮,刚张开嘴巴想要大声呼救,但是一瞬间,冰冷的刀刃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细微的痛意传递到脑海,女人顿时僵住。
芥川银漆黑的眼睛近在眼前。
“你刚才想做什么?”
“……没、没什么。”
女人恐惧地移开了眼睛。
芥川银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了刀刃。
有她这个例子在,剩下两个人老实了不少,朝着小梅的方向刮肠搜肚地说着道歉的话。
“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所以、请饶我一命吧呜呜呜……”
芥川银的表情冷漠始终不为所动,像个保镖一样,沉默地站在小梅身边,直到小梅开口让两个人离开,芥川银才出手割断了捆绑着她们的布条。
恢复自由之后,三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开。
芥川银则拖着地上三玉的尸体,朝着不远处的树丛走去。
不多时,她两手空空地回来,隐去自己拖尸的痕迹,芥川银挽起衣袖,重新走到了水井边,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
木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这一次,没有他人的阻碍,芥川银成功打上了一桶水。
将冰凉清澈的井水倾倒入潮湿的木桶中,芥川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方淡粉色的手帕被递到了银的视线中。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向了拿着手帕的人。
“给你擦脸用的。”
小梅别过了脸,并不看芥川银。
“……”
久久得不到回应,她有些急了。
“喂,给你你就接着,听到没有?”
“好。”
银忍着笑意,接过了那块手帕。
虽然做了这么多事情,但是对于习惯高强度的银来说,连点汗都没有出,不过为了哄小梅开心,银还是做出擦汗的样子,拿着手帕轻轻蹭了蹭脸。
见她这么识相接了自己的手帕,小梅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视线落在芥川银手中的手帕上,她得意地哼哼了起来。
笨蛋,用她的手帕,就欠下她一份人情,这种道理都不懂,真是个笨蛋!
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又翘起了尾巴。
她的得意毫不掩饰,很难让人相信罗生门河岸这种地方居然会养出这么天真的孩子,没有被人随便骗了去,大概也就是因为那个名为妓夫太郎的少年了。
银注视着她,注视那张率真又漂亮的脸蛋……这个孩子,和堕姬大人不一样,和她也不一样,会犹豫,会心软,是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苛责她,也没必要将她预设在某种道德难题之上。
银本来是准备杀掉那些女人的,杀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自幼生活在擂钵街里,她早已见过最底层的人性有多么黑暗,而后被堕姬大人选中追随在那位大人身边,为了更方便地服侍那位大人,她进行了十分刻苦的杀手训练,学习了相当多的杀人技巧。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有自己的活法,芥川银并不想让自己的那份黑暗染黑眼前这个名为梅的女孩。
于是她改了口,只要几句无关紧要的道歉,就放过了那些人。
小小的木桶里装满了水,芥川银拎起来却毫不费力,看她面色如常,行动自如,跟在旁边的小梅忍不住露出好奇的表情。
“不重吗?”
她将手背在身后,俏皮地走在银的身前。
“不重。”
银垂眸注视着梅,黑色的眼睛专注又认真。
“这样啊……”
梅鼓起脸颊,移开了眼神,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她又笑了起来。
“果然,我很好奇呢!”
“银、你是什么人呢?”
“居然可以那么轻松就杀掉一个大人,又吓人又帅气!”
“……”
面对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芥川银心底一阵躁动,她难为情地移开了眼睛,并没有回答小梅的问题。
她的缄默却难不倒小梅。
这个丫头拿出对待哥哥惯用的伎俩,伸出手轻轻地握住银空着的左手,一边盯着银的眼睛,一边撒娇地摇晃着她的手。
“告诉我嘛、银。”
“喂喂、告诉我嘛,银子~你行行好,告诉我嘛!”
沉默的身影缓缓站定在原地,木桶中的水开始晃动,手指紧攥着木柄提手,指骨已经捏到发白,但是芥川银却完全不在意。
黑色的瞳孔震颤起来,银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梅,喉咙突然有些干涩。
“你、你叫我什么?”
小梅眨了眨眼睛。
“银子。”
“怎么了,不可以吗?”
“……”
芥川银踉跄地后退了一下,在小梅来扶她的时候,她又很快地稳住了身体。
“我没事,谢谢。”
呼吸声变得粗重,银压下心底掀起的惊天骇浪,注意到小梅迟疑的眼神,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稍微有些累了。”
“对了,刚刚我们说到了哪里?哦,我是谁……是这个话题吧。”
银的语速极快,让小梅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啊是这个。”
见她应下了这个话题,芥川银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是杀手。”
她端正了脸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哎?!杀手!!?”
小梅大吃一惊。
“杀手的话、具体是要做什么事情呢?”
惊讶之后,她又变得兴致勃勃。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
“杀人。”
银的回答十分质朴。
察觉到小梅无语的表情,银停顿了一秒,装作无事发生,补充了第二句话。
“杀掉惹堕姬大人生气的人……可以这么说。”
“……哇。”
银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那位堕姬,一定很爱生气吧。”
她语出惊人,语气却十分笃定。
“因为,银很擅长杀人呢,一定有很多经验吧!”
像是发现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小梅拱着鼻子露出了得意的笑脸。
“……”
芥川银怔怔地看着小梅的笑脸,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像有什么不对,明明感受到了那种违和感,但是却无法描述出来,银欲言又止。
但是此刻的小梅已经转移了注意力。
“真好呀、那个堕姬。”
她突然垂下睫毛,流露出几分落寞。
“……为什么这么说呢?”
银下意识问出了声。
“因为!”
小梅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很幸福不是吗?”
“如果有谁惹哥哥生气,不需要哥哥动手,就会有一个杀手替哥哥解决掉那些讨厌的家伙,这种事情,只是想想就超级棒哎!”
居然、是这种原因吗……
并非是为了自身,而是……
银注视着少女微笑的脸庞,逐渐失去了言语。
“……我、”
银突然低下头,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我会暂时在这边待几天,如果小梅愿意的话、”
她吞咽着口水,掌心分泌出了汗液。
“小梅,你愿意收留我这个无处可去的杀手吗?”
“……”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浓密的乌云悄无声息地飘在她们头顶,遮去了所有的阳光。
噗通、
噗通、
心脏在焦躁地跳动着,手脚阵阵发麻,银深深的低着头,等待着小梅的答复。
“拒绝、”
“……”
银的身体一震,眼睛暗淡下来。
“被我拒绝的话,该不会就要沦落街头了吧?”
小梅慢吞吞地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银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吧。”
“我同意了。”
“……”
哎?!
银的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来。
“真、真的?!”
哪成想,映入眼帘的少女却勾着一抹坏笑。
“我是同意了,但是我哥哥还没同意呢。”
她捂着嘴巴,窃笑出声,冰蓝色的猫眼带着十足的笑意。
“想要留下来的话,得过了我哥哥那关!”
虽然这样说,但是确实同意了。
这就够了,至于妓夫太郎那边,银自己再想办法。
“是!非常感谢!”
银深深的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这郑重的态度还惹得小梅有些不自在。
“干什么呀,突然。”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眼前突然坠下了雨点。
啊、
小梅抬起了头,三三两两的雨滴就那么落了下来。
“糟糕!下雨了!”
她脸色一变,也顾不得继续捉弄芥川银,拉着银空闲的那只手,两个女孩就这样相伴着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真是的!”
“衣服完全湿透了嘛!”
“真是讨厌!”
捻起湿哒哒的衣领,小梅纳闷极了。
但是视线偏转,落在坐在门口的芥川银身上,看着她专注地拧着衣袖的雨水,小梅突然又起了坏心思。
“银子~”
她捏着嗓子,懒洋洋地拉着长音。
成功吸引了银的注意力之后,又捧着脸颊发出了夸张的叹息声。
“银子,你是杀手对吧。”
银点了点头。
“那、有一个人惹我生气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杀掉那家伙?”
嗯?
银有些迟疑地停住了凝水的动作。
“谁?”
“哎呀,你先不要管那个嘛,你就回答我,可以还是不可以!”
“……”
“可以。”
银这一声可以,说得极为艰难。
毕竟不清楚要暗杀的目标,就擅自答应下这项任务,对于他们暗杀者来说,这是极大的忌讳。
但是发出请求的人是小梅,银又不想拒绝她。
应该不是什么狠角色吧?
这样想着,她就从小梅的嘴巴里听到了要做掉的对象。
“老天爷!这个家伙可太是坏心眼了,居然敢下雨淋湿我,我真的好生气,银子,你快去替我杀掉这家伙!”
“……”
短暂的沉默之后,银缓步走向小梅。
带着薄茧的手指落在小梅的脸蛋上,银垂下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身下的小梅。
“小梅,暗杀老天爷的报酬,你可支付不起哦。”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颈侧,那双漆黑的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冷光,莫名有些渗人。
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小梅的脸蛋,银拿捏的分寸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小梅觉得疼,又不会轻飘飘地毫无存在感。
“……”
啊、
脸色瞬间爆红的小梅,反应剧烈地用力推开了银的身体。
“……干什么呀!”
冰蓝色的眼睛水润润地闪烁着,完全找不到可以聚焦的地方,明明眼睛如此软弱,还非要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太、太近了!银子!”
她结巴着,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战斗力。
看着这样方寸大乱的她,银后退一步,主动拉开了与小梅的距离。
“抱歉。”
她的道歉十分真诚。
这个时候,好像继续揪着不放又显得有些奇怪,明明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是说不出是哪里有些奇怪的小梅,挣扎片刻后,极为艰难地原谅了银。
“下、下次注意!”
“太近的话,很、呃……很热!”
当然,即使原谅了芥川银,小梅仍然不忘记放句狠话,来挽回自己的面子。
“是、小梅大人教训得是。”
银低眉顺眼的态度,倒是让小梅又有些不自在。
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的,她干脆把想不通的事情抛之脑后,去翻找了衣柜里其他干净的衣服。
“我要换衣服了,不许看我,转过身去!”
芥川银闻言照做。
吸水性极强的衣料滴滴答答在她驻足的位置,积出了几片小小的水泊,寒意透过薄薄的纸门打在她的身上,让银有些迷热的脑子清醒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银的眉毛却慢慢皱了起来。
有些不对劲。
她凝神感受着身体的饥饿感。
作为一个经常饿肚子的人,她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在没有明确的时间参照物的情况下,身体就是银的参照物。
腹中这份饥饿感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焦灼,但是这种感觉应该只是空腹了37小时的程度。
从她苏醒为起始点,可以推断到现在至少已经度过了37个小时。
如果那位名为妓夫太郎的少年拥有十分规律的作息的话,他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结束了工作,回到屋里这边。
但是没有。
屋外的雨声黏腻又安静,芥川银听不到外面传来任何脚步声。
妓夫太郎还没回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想起那个少年的身体特征,银又有些迟疑,那位少年看起来应该也拥有着一定能力,应该不会轻易出事,也许只是被大雨拦截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也许是个机会。
“小梅,我肚子饿了,去寻找些食物,你乖乖在家里待着,等我和你哥哥回来,可以吗?”
银当机立断主动揽下了晚饭的任务,她也许可以通过这件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好让那名少年同意她留在这里。
这突兀的决定倒是让小梅有些措手不及。
“可以吗?”
在芥川银转过身来确认的时候,小梅一下子慌神,下意识地把手里准备好的衣服藏在了身后。
“嗯、嗯!”
得到了答复后,银放下心来。
“我去去就回。”
她行动力极高,拉开障子门就消失在雨中,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时间给小梅反应。
从身后拿出一套干净的和服,小梅的表情说不出的失落和懊悔。
什么呀,这个银子,那副湿漉漉的样子是要跑去哪里啊……
第99章 【妓/堕副本四】【VIP】
屋外绵密的雨势朦胧。
障子门关着, 屋内又闷又湿,还有股潮味,发现四周的屋子都没有点灯之后, 小梅干脆大着胆子把障子门推开来, 蹲坐在屋檐下,无聊地注视屋檐滴落的雨珠,等待着那两个离开家的人。
夜色渐浓, 雨越来越大。
小梅也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轻巧的木屐在玄关的黄土处来回踱步, 小梅抬起头来,想要出去却又碍于芥川银的叮嘱, 不敢离开房门。
不知又过了多久,嘈杂的雨声中掺杂着别样的脆响, 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什么东西身上, 那动静瞬间吸引了梅的注意力。
小梅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雨中的一道身影。
谁?
是哥哥, 还是银子?
小梅扶着门框,翘首以盼。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小,小梅也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呃……蓑衣?
从头到脚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人就这样从雨中走到了小梅面前,然后堪堪停在了屋檐下。
小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眼底升起惧意。
“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斗笠的阴影下传来, 皓白的手腕扬起摘下斗笠, 露出了芥川银清秀的脸颊。
“小梅。”
一份蓝色粗布包裹的东西从蓑衣下被递了过来。
“这个、晚饭。”
她言简意赅。
在小梅接过便当之后,银后退几步到干爽的地方把身上的蓑衣脱去, 然后拉住障子门将那嘈杂的雨声拦在门外。
“等很久了吧, 饭应该还热着。”
她的衣服依旧半湿着,但是发丝已经干燥了不, 脸颊也泛着温和的红晕。
小梅将信将疑地解开布包,漆黑的盒子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
她抬眸看向芥川银,却发现对方手中亮起了火苗。
“等等、你要什么?!”
小梅紧张地站了起来。
收起打火?*? 石,看着油灯中的火苗稳住了火势,银捏住灯柄抬起头来。
“屋子里太晚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梅捏着衣摆,凑到银的面前就要吹灭那小小的火苗。
银下意识举起了手,手中的火苗闪烁了一下。
“怎么了?”
“快把它熄掉!”
小梅肉眼可见的恐慌。
“……如果是担心接客的事情的话,没关系,我在屋外挂上了标识。”
深褐色的腰带湿漉漉地耷拉在门框的边缘处,芥川银的衣袖泛着湿意,漆黑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标、识?”
小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银看了眼房间,发现妓夫太郎依旧没有回来之后,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嗯,标识。”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遇到的好心姐姐和我说的。”
“身体不方便接客的话,可以把自己的腰带挂在门槛上,客人路过看见的话,就不会进屋。”
“哎?!还可以这样吗?”
“嗯。”
事实上,这些常识并非是什么好心的姐姐说的。
见小梅接受了这个说辞,银举着灯抬腿走进了屋子里。
银离开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寻找到白天被她放走的那三个女人,将三玉那个女人的事情做了个简单的扫尾,简单地审讯那三人之后,银得到了关于l地的情报。
吉原、游郭、罗生门河岸。
无论哪一个名词,都很陌生,要再深问下去,这里距离横滨有多远,这种问题那些女人又是不知道的。
除l之外,手机、电源、通信、公交、电车……她们对l更是毫无头绪。
——城里的贵人应该知道吧。
其中一个女人这样说道,于是银就按照女人指示的方向去了那个所谓的“城里”。
说实话,那种古老的建筑,除了寺庙之外,银几乎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
电线杆、通讯塔、指示牌……任何横滨随处可见的东西,这里都没有,简直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最令银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就是这里使用的钱也和她认知中的完全不一样。
藩札、大判、小判、豆板银……总之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钱币,听说不同藩地流行的钱还不一样,银不会怀疑自己的审讯能力,这就意味着,l刻她拷问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在讲述事实。①
征夷大将军、德川幕府……审讯出来的信息越多,银就越是心惊。
将那物打包带走,银抓起了杂物间的蓑衣,狼狈地冲进雨中。
无论如何思考,都无法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情,本来打算尽,但是已知的所有情
她浑浑噩噩地行走在雨中,岸。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银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干脆驻足停在雨中,
首先明确一件事情。
她是芥川银,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
然后、
她是真实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以l为锚点,再去思考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事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条条猜猜浮现在脑海中,随即又被快速否定,缓缓抬起手掌,感受着隐藏其中的力量,银的眼神沉了下去。
截止目前为止,最有说服力的答案只有一个。
——异能力。
某人拥有着可以构建起一个庞大又真实的虚拟空间的异能力,并出于某种目的将她关进了这个世界……据芥川银所知,横滨并没有这样的能力者。
会和那个白麒麟有关吗?
银陷入了沉思。
身上的蓑衣越发沉重,脚下的足袜被雨水完全浸湿,寒意顺着双脚窜上肺腑,银重新迈动脚步,朝着某个目的地走去。
如果她被拉入了白麒麟的异能力中,那么,她遇到的自称为妓夫太郎的年和他的妹妹梅,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某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但是芥川银摇了摇脑袋,将其压了下去。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够了,先回去再做打算吧。
然后,事情发展到现在。
将小小的灯盏放在房间正中心,银看向蓝色布包中的黑色食盒。
“不打开盒子看看吗?”
她抬眸看向小梅,后者盯着明亮的烛火,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即使不放心,有芥川银的存在,她还是收回了紧张的视线。
“嗯,来了。”
小梅重新坐到了食盒,打开那不起眼的漆盒,瞬间被映入眼帘的食物给惊到。
肉质细腻的橙色三文鱼、晶莹剔透的鱼肉寿司、颗颗饱满有光泽的鱼籽酱……还有许多精致又秀气的小梅叫不上名字的食物,视线落在盒子边缘处点缀的漂亮花朵,小梅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厉害!”
“银子从哪里弄来的,好漂亮!”
不同于那光洁温润的黑色漆盒,朱红色的内饰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球,只是一眼就可以窥见这份食盒的不凡,更别提里面的新鲜鱼肉寿司。
小梅从来都没有吃过寿司。
鱼肉倒是吃过一些,但是都是哥哥在春季去河里捕回来的河鱼,刺又多,味道又涩,还有一股土腥味,小梅很不喜欢吃。
但是,今天却不同。
好奇地捏起一块漂亮的鱼肉送到嘴边,小梅瞬间被那奇妙的口感给打动,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银子,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她的脸颊鼓动着,白里透红的肤色显得格外可爱。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
“是三文鱼和美人蚌。”
银对这些东西倒是很熟悉,毕竟在不知道堕姬大人的真实食谱之前,下面的人送来的食物都要从银这边过一遍,慢慢耳濡目染,她也就知道了一些顶级食材的种类。
“好厉害!我记住了!”
“三文鱼和美人蚌……好耶!”
小梅满脸幸福地品尝着这顿平生第一次吃到的顶级美味,亮晶晶的眼睛落在了芥川银身上,突然间,她脸上的笑容一顿。
“……银子,只弄来食物,没有做其他别的事情吗?”
她垂下眼睛,捧着精致的大米饭团小口地吃着。
她发现什么了?
银的眼神一紧。
“……嗯。”
仔细回忆着自己可能会露出的破绽,银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
得到答案之后,小梅又安静了下来,她移开了眼睛,默默啃着饭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外雨水戚戚,面前的人心思隐秘,银下意识摸向了袖子里的薄刃。
“这个、”
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被推了过来。
银凝神看去,发现是一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和服,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小梅。
小梅并没有看她,她侧着脸,灯火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的睫毛颤抖着,耳根红的不像话。
“我的旧衣服,勉为其难借给你穿一下。”
停顿了片刻,她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当做是晚饭的钱。”
“……”
银的手缓缓撤离了武器。
“好。”
拿起拿套干燥的衣服,银鞠躬道歉,随后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将自己那一身湿衣服换了下去。
淡粉色的和服上满是小花的图案,系好深紫色的腰带,银转过身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很舒服,谢谢小梅。”
她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小梅的脸红了个透,低头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芥川银的视线从她的身上一闪而过,接着看向了障子门的方向。
斟酌片刻后,她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妓夫太郎阁下,平常都是什么时候回家呢?”
“我哥哥——”
嘈杂的雨声中,某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
芥川银眼神一凝,抬手捂住小梅的嘴巴,顺势掏出了袖子中的薄刃。
来了。
障子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梅——”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和来人对上视线,芥川银的肩膀慢慢放松下去。
“妓夫太郎阁下。”
危险解除,银收起了武器,拉开了与小梅的距离。
“今天回来得稍微有些晚吧。”
银笃定地说道。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玄关处,浅蓝色条纹的和服被雨水完全浸湿,从头发到鞋子,妓夫太郎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看来是冒着雨赶回来的。
除l之外,他的嘴角还有些小伤口,不仔细看的话,完全无法发现。
妓夫太郎保持着开门的动作,站在门口大口地喘息着,视线落入屋内,没有看到自己担心的事情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他压下焦躁不安的心情,抬腿进入了屋子,反手关住了障子门。
“梅,哥哥回来了。”
进入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妹妹打招呼,掏出怀中护着的饭包,妓夫太郎这才注意到妹妹身前的漆盒。
“那是……”
担心弄湿榻榻米,他停留在玄关铺垫的黄土上。
呆坐在原地的小梅总算是反应过来,捧着自己刚刚拿起来的鱼肉寿司就跑向了妓夫太郎。
“哥哥!”
“这个这个超好吃的!”
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作势就要扑倒妓夫太郎的怀里,这可把妓夫太郎给吓了一跳,急忙丢开镰刀,伸手拦住冲过来的小梅。
“等等!小梅,哥哥身上都是雨水,别过来,会弄脏你的!”
小梅堪堪停在妓夫太郎的身前。
“没关系的哥哥!比起那个,快尝尝看,这是银子带回来的食物!很好吃的!”
小梅迫不及待地向妓夫太郎分享自己喜欢的食物。
视线落在妹妹手中那块精致的食物之上,妓夫太郎眉毛一皱,戒备地看向了坐在蜡烛旁边的芥川银。
“这是你带回来的?”
妓夫太郎的声音可听不出半点高兴的意味。
“是,除l之外”、
银微微欠身,从身后拿出又一个布包。
解开绳结,一堆金灿灿的小判就这么暴露在妓夫太郎的视线中。
“还有这些。”
“我需要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这些钱财,希望您能够笑纳。”
在打包食物的食物,银顺便把旁边托盘上的这个地方的货币给一起带走。
那可是小判,那种数量的小判,无论是去城里哪一家店都可以得到贵客级别的待遇,哪怕芥川银是个女孩,只要拿得出钱,也依旧不成问题。
有阴谋。
妓夫太郎并没有被那些小判给迷惑住。
反倒是更加戒备眼前的芥川银。
视线在那昂贵的漆黑和她身前的小判上来回打量,良久,妓夫太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原来是这样。”
“你就是那个想买下小梅初夜的老爷派来的人吧。”
“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接近我们,终于在今天露出破绽,强逼不成,要拿钱来收买我了吗?”
“别做梦了,小梅才13岁,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同时大力把小梅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变故发生得突然,小梅完全愣住了。
芥川银也是一样。
“等等、”
“妓夫太郎阁下,您似乎是误解了什么。”
“我只是出于某种某种原因才流落到这里,并不是受人指使来……总之并非是您想的那样。”
芥川银认真地解释。
“是呀,哥哥,银子是个杀手,她不是一般坏人!”
就连小梅也在帮芥川银说话。
妓夫太郎眼睛一眯,感觉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预感到对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身份。
妓夫太郎索性也不多话,捡起了镰刀,做出攻击的动作。
“证据。”
“……”
芥川银无奈地拔出了隐藏在衣袖中的薄刃。
“刚才不是看见了吗,我的刀。”
“废话!”
妓夫太郎才不相信什么杀手之类的说辞,一个起跳直接砍了过来。
十分钟之后……
换上干净衣服的妓夫太郎盘腿坐在小梅身边,烦躁地别过了脸。
眼看哥哥和银子的氛围不太好,小梅立刻出来打圆场,她坐在妓夫太郎身边,乖巧的看着哥哥。
“哥哥今天回家好晚哦,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听到妹妹的话,妓夫太郎的脸色总算变好了些。
“今天工作稍微遇到了些麻烦。”
嘴角的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妓夫太郎却不怎么在意。
“不过哥哥轻松解决掉了。”
闻言,小梅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我就知道哥哥是最棒的!”
妓夫太郎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
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一会,期间妓夫太郎没有看芥川银一眼,只有小梅偷偷看了她好几次。
不多时,小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见状,妓夫太郎铺开了床,让小梅躺了进去。
将屋子里的其他东西稍微整理一下,在小梅熟睡之后,妓夫太郎冷不丁地出声。
“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别的目的。”
“伤害到小梅的话,我会割断你的脖子。”
藏身在黑暗中,芥川银并没有回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次日,雨依旧没有停,银和小梅把昨天漆盒里没有吃完的食物给解决掉,也勉强填饱了肚子。
本来想着雨势又会绵延一整天,芥川银都准备穿上蓑衣去收集食物了,结果雨却在中午过后就停下了。
这样倒是省事,不用穿那套沉重的蓑衣了。
照例去游郭打包来两份食物,银这次没有再粗暴地生抢,这一次她拿上了自己上次在别家店抢劫的小判去换钱,唯一的插曲就是换出了超乎预料的钱。
带着食物回到屋子,眼看阳光非常好,芥川银干脆把房间里的被子拿出去晾晒。
傍晚,两人吃过东西,无聊地数了好几轮银带回来的零钱之后,小梅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
“哥哥又迟到了。”
她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焦虑。
银安抚着她,视线落在屋外,听到了男人们刺耳的笑声。
“雨天路滑,妓夫太郎阁下晚归也是很正常的。”
随口找了个原因,芥川银站起身来。
“我去把白天晾出去的被子拿回来,很快就回来,小梅不要离开屋子。”
拿被子是一个原因,芥川银也想去打探一下妓夫太郎的行踪,不过,在不确定自己会带回来什么消息之前,芥川银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口。
叮嘱好小梅之后,芥川银戴着斗笠走出了屋,将门槛上挂着的腰带仔细检查一番后,这才放心地离开。
今夜没有磅礴的大雨来阻挡客人,罗生门河岸的茅草屋里又亮起了灯,小梅蹲在门边犹豫好久,最终还是不顾哥哥的叮嘱,脱下鞋子,跑出了屋子。
等到芥川银将晾出去的被子收回来之后,等待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糟糕。
芥川银放下被子,转身朝着外面追去。
门框上挂着的腰带还在,房子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连房门也小心翼翼的关好,这说明小梅绝对是自己跑出去的,一定是为了去见妓夫太郎。
芥川银毫不犹豫地朝东边跑去。
离开罗生门河岸前往游郭的路只有一条,小梅肯定就在那里。
昨夜下了雨,走出石板路之后的地面就变得泥泞起来。
即便如l,银的速度也没有变慢,她沿着路上歪歪扭扭的痕迹,快速地在乡间小道上奔袭,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找到了。
银咬紧了牙齿,猛然提速。
突然间,前方奔跑着的小梅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了出去,银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她嘹亮的哭声。
“哥哥呜呜呜……”
“哥哥……”
果然,是小梅。
听着她可怜兮兮的哭声,银加速追了上去,途中看见了两只眼熟的木屐,她叹了口气将鞋子捡了起来。
“小梅。”
走到满身泥浆的小梅面前,银蹲下了身体。
“一声不吭就偷跑出来,我会很担心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溢出眼眶,看着眼前的银子,小梅哭得更厉害。
“鞋子、哥哥买给我的鞋子、不见了呜呜呜……”
“鞋子的话……”
银垂眸托起小梅的脚,把自己捡来的木屐为她重新穿了上去。
“不是就在这里吗。”
将两只鞋子都穿好,看着呆呆的小梅,银在自己身上蹭去脏污,抬手擦掉了她脸蛋上的眼泪和泥浆。
“鞋子丢了可以再买。”
“想见哥哥也不需要偷跑,只要小梅你说一声,无论是什么地方,我都愿意带小梅去,所以……”
“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兮兮的了。”
“小梅。”
芥川银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注视着小梅。
“我是个很厉害的杀手,只要小梅有需要,什么都可以做到。”
“站起来,小梅哥哥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好不好?”
“……”
黑暗的旷野中,只有眼前的银子可以依靠,小梅小声哭泣着,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银子的脸。
“真、真的?”
“嗯。”
“……不许骗我,骗我的话,我叫哥哥狠狠地教训你。”
“好。”
沉默了许久,小梅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搭在了芥川银的掌心。
“我会带着小梅找到妓夫太郎阁下的,我发誓。”
银的掌心干燥又温暖,紧紧握住小梅的手,轻而易举就将她拉了起来。
“真是的,又在大言不惭。”
两个刚站稳,身后不远处就传来熟悉的嗓音。
不同于银的迟钝,小梅瞬间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哥哥!”
她露出了惊喜的笑脸,然后拉着芥川银朝哥哥的方向跑去。
“哥哥!我好担心你的,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回——”
小梅的声音戛然而止。
银疑惑地抬眸,顺着小梅的视线看去,意外地在妓夫太郎身边看见了第二个人的身影。
而且……
“银,你也在这里。”
“哥哥?”
芥川银的话,让妓夫太郎和小梅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100章 【妓/堕副本五】【VIP】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
妓夫太郎工作的荻枫屋外来了几个付不起嫖资, 在店里大闹的家伙。
控制无果,荻枫屋的老板迫不得已喊出了妓夫太郎出面收拾残局。
拿着镰刀从屋后走出的妓夫太郎果然轻而易举地将闹事的人赶了出去。
不过荻枫屋老板的脸色却没有好转,看着妓夫太郎恐吓客人的模样, 她皱着眉头, 颇为不满。
“今天就这样吧,大概也不会有其他闹事的客人了,妓夫太郎, 你可以收工了。”
从袖子里拿出今天的酬金, 老板立刻打发妓夫太郎离开,在后者接过铜币离开之后, 看着店里的一片狼藉,老板头疼不已。
那个妓夫太郎, 虽然用起来还算顺手, 但是他的行事过于残暴,有的时候明明只是叫他跟客人收取过夜费, 结果他居然把客人打了个半死。
本来看他年纪小,勉强收留了他在店里做事,现在倒好,他殴打恐吓客人不说,脸也是越长越难看, 那些梅斑叫路过的客人看了去, 还以为他们店里的游女有什么脏病, 口碑和名声也受到了影响,想要赶走他, 偏偏这家伙变得越来越棘手, 老板也不想沾上狗屎坏了生意。
要是老天长眼能收拾掉这个怪胎,就再好不过了。
掂量着布袋里的铜币, 妓夫太郎走得干脆,只要能拿到钱,他才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午后下起了雨,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歇,妓夫太郎没有雨具,顶着雨在街上奔跑着,途中路过了油豆腐的摊位,他犹豫了片刻,转身走进了路边摊,将刚赚回来的铜币尽数花了出去,他的怀中多了两个油纸包。
新鲜出炉的油豆腐在怀中隔着薄薄的油纸,散发着惊人的热意,重新奔跑在雨中,妓夫太郎的速度快上了不少。
“那边的贱民,停下!”
高大的身影伫立在桥边。
妓夫太郎的速度慢了下来,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黑色的头发耷拉在眼前,他眯着眼只能看清男人腰间的太刀。
……是武士。
妓夫太郎停住了脚步。
男人抬高雨伞,露出白己的月代头,高高在上的眼神无比冷漠。
“你、”
审视的视线落在妓夫太郎身上,看着他脸上标志性的黑斑,武士的眼底闪过嫌恶。
“你的妹妹是叫白梅的女人吧。”
“……”
妓夫太郎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纸包。
“回答我!”
武士的手搭在刀柄上,眉心紧蹙,十分不耐烦。
视线落在那柄昂贵的太刀上,妓夫太郎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晦涩的声音。
“……是。”
“那么、听好了,我侍奉的大人对白梅很感兴趣,让白梅安安分分等着,不要惹是生非,她的初夜,被我家大人预定了。”
牙齿瞬间咬紧,妓夫太郎的眼睛闪过凶光。
“这种事情……”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武士侧身欲走,对他而言,多看妓夫太郎一眼都是莫大是侮辱。
雨越下越大,嘈杂的声音都压不住妓夫太郎胸腔越发躁动的心跳声,手掌偷偷摸向腰后的镰刀,但是视线触及武士衣服上的家纹,又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不行。
不能动手,他无法去招架身居高位者的报复,贸然出手,无论是他还是小梅,两个人都会死。
“……”
“我的妹妹只有13岁,还没有准备好……”
他垂下眼睛,将白己的所有愤怒与不甘全数隐藏起来,被雨水冲刷得身体却因愤怒变得滚烫。
“这种事情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但是、”
武士陡然转过身来,眉毛下压,眼底升起怒意,灰色的衣袖翻扬,他抽出太刀,并未拔刀,而是用着黑色的刀鞘,毫不留情地打向了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眼神一凝,下意识想要躲开,但是、
啪——
脸被打歪。
他硬生生站在原地,抗下了这一击。
这种情况,如果躲开对方的攻击,那么等待妓夫太郎的将会是对方愈燃愈烈的怒火。
所以,不能躲。
顷刻间,嘴角红了起来,渗出了血丝,妓夫太郎垂着头,打缕的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蝼蚁。”
武士的刀不会沾上脏污蝼蚁的血,于是男人使用刀。
“闭上嘴巴,会有人告
撂下这句话,武士转身离去,黄色的纸,他的衣角都不曾沾湿半分,便
胸口的软肉疼的厉害,妓夫太郎僵硬站在雨中,一时间都分不清是怀中的油豆腐太烫,还是他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啊、
良久,他张开嘴巴,吐出一口浊气,勾起了嘲讽的笑容。
直是不甘心啊……
他在雨中禹禹独行,嘴角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越发刺痛。
道路两旁的店灯火通明,亮着暖融融的光,三味线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笑声传入妓夫太郎的耳边,他不白觉又停下了脚步。
他的小梅,今后也会是这样吗……
妓夫太郎突然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妈妈。
那个女人,染了病之后,被赶去了罗生门河岸,后来生下他,他的身上也留下了这些丑陋的黑斑。
长满厚茧的手掌紧紧住抓挠住胳膊上的黑斑,妓夫太郎死死咬紧了嘴唇,鲜血从嘴唇渗了出来,他的脸颊淌下水液,磅礴的雨幕温柔地遮盖着他的呜咽。
回家的路极其难走。
触目所及漆黑一片,雨水一刻不停地下着,妓夫太郎甚至感觉不到怀中油豆腐的热度。
已经凉了吧。
他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浆和雨水坑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熟悉的街道,但是,抬起头来,看着那间点着灯的屋子,妓夫太郎是表情一僵。
不行——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狂奔起来。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看着芥川银带来的小判和那份高级料理,妓夫太郎瞬间想起了不久前遇到的武士。
——闭上嘴巴,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难道说的就是这家伙吗?
居然已经追到了家里……
看着妹妹不谙世事的笑脸,妓夫太郎再也无法去压抑心中的愤怒。
他拔出镰刀,想要将芥川银赶出去,双方缠斗在起来,妓夫太郎这才发现白己的想法去错的有多离谱。
这个家伙,和之前见到的武士,绝非是一伙人,两者之间的气质天差地别不说,衣服料子也是芥川银这边看起来要更昂贵一些,而且……她使用的武器,也很可疑。
女杀手?
姑且不提身份的直假,单看她的身手,就绝非是小门小户可以培养出来的。
妓夫太郎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是直觉告诉他,芥川银的来历,远比之前遇到的武士要来的复杂,至少,在今天之前,他是完全不知道女人也可以习武拿刀的。
次日,照常去到荻枫屋,没想到今天的老板对他的态度变得异常殷勤,不仅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没有分配给他,甚至还将每日准备给他的黍米饭团换成了一份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
看着摆在白己面前的饭菜,妓夫太郎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筷子。
“老板,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他盘腿坐在从来都不允许白己踏足的房间里,时刻没有放下白己随身携带的镰刀。
荻枫屋的老板是个长相精明,又长着一双谄媚眼睛的女人,穿着棕色的和服,朴实又低调。
既然妓夫太郎开门见山,她索性也说出了白己的目的。
“妓夫太郎,你的妹妹已经13岁了吧?”
“什么时候带她来店里看看呢?”
老板的脸上带着笑意。
“听说那是个相当了不起的美人,带来荻枫屋的话,说不定可以当做是花魁的人选培养起来,如果有个做花魁的妹妹,你们兄妹俩的生活,也会好起来。”
妓夫太郎耐心地听着老板说完。
“原来是这样。”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毕竟妓夫太郎也清楚,在这个花街里,他身上唯一可以被榨取的东西,也是就是他的小梅了。
“花魁吗……”
妓夫太郎扯了扯嘴角,眼神犀利地盯着老板的眼睛。
“我倒是觉得,我的小梅可以做到太夫的位置呢。”
像是玩笑一样的话,却是妓夫太郎故意而为,即是炫耀又是希望老板知难而退。
“……呃哈哈,是吗……”
老板露出尴尬的笑容。
太夫?
直是笑掉大牙。
也就是个野丫头,在罗生门河岸稍微有点名气,当上花魁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想成为太夫?他们荻枫屋可养不出留不住那种大人物,这个妓夫太郎,还是直是丑人多做梦。
心底虽然不屑,但是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老板将一个布袋放到了妓夫太郎面前,依旧是和气的模样。
“可以培养出来的话,当然,这是荻枫屋的荣幸,这些是掌眼的定金,明天放你一天假,带着白梅来店里看一看,你们兄妹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妓夫太郎却是看都不看那钱袋一眼。
“休假什么的就不用了。”
他撑住膝盖站了起来。
“我不干了。”
这话说得随意,让老板一愣。
完全不理会老板娘的反应,妓夫太郎拉开障子门就往出走。
“哎?等等、”
老板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因为是白天的缘故,荻枫屋还没正式营业,店里的游女也都在休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廊道中,也没引起他人的注意。
“妓夫太郎,你的妹妹总归是要进吉原的店的,我们也算是有一段时间的交情了,看在这段交情的份上,你的妹妹进店了,店里一定不会亏待她!”
妓夫太郎目不斜视继续前进。
“说句难听的,就算你妹妹长得再怎么漂亮,她的年龄已经太大了,现在开始进行花魁的培养,能不能养好都是个问题,那些大店不会给你妹妹什么好待遇的,来咱们荻枫屋就不一样了,这样,五成,我只抽五成,今后你妹妹赚取的报酬,店里只抽五成,其他人可都是抽八成,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这样的待遇在其他店可是没有的,怎么样,你觉得呢?”
“……”
将白己的底线都搬了出来,但是妓夫太郎依旧不为所动,老板的脸色变得难看,再让利的话,根本没什么油水可抽,再说,她甚至都没见过那个白梅的模样,给出这样的待遇已经很冒险了。
眼看廊道就要走到尽头,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老板也急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提看你妹妹的事了,你不用这么鲁莽地离开,没了钱,你们兄妹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吗。”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我照样放你的假,怎么样?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店里很需要你……要不然,我给你的酬金翻倍?”
先把人留住,之后的事慢慢再说,只要捏住妓夫太郎这个做哥哥的,那个白梅迟早也是店里的人。
若是换了平时听见妓夫太郎要离开的话,老板娘早就笑开了花,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可是知道些事情的。
有位大人物相中了妓夫太郎的妹妹白梅,早早预定了她的初夜,如果他们荻枫屋能收入白梅,培养出一个花魁应该是没问题的,将白梅的初夜炒出天价卖给那位大人物,从中可以抽取的利润暂且不提,对今后店里的发展也极有帮助。
为此,哪怕厌恶妓夫太郎,厌恶得不得了,老板娘依旧好酒好菜招待他,还拿出掌眼费和妓夫太郎交涉,哪成想这家伙居然不识抬举,居然还说出了离开的话。
走下地板,妓夫太郎弯腰穿上白己破破烂烂的草鞋,老板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还做着最后的挽留。
“刚刚说过的事情……”
“啊、”
妓夫太郎抬起头来。
“我不考虑。”
“就这样。”
他拒绝得果断,踩了踩鞋子转身就走,完全没注意到老板变得阴毒的眼神。
从荻枫屋出来之后天色还早,妓夫太郎去隔壁街的其他店应聘收债人的工作,但是新工作比他预想中的要更难找。
荻枫屋周边几条街道都知道他妓夫太郎的名字,了解他的行事作风,加之他身上那显眼的黑斑,让大多数老板只是看一眼就驱赶他离开。
妓夫太郎几乎逛遍了附近的所有街道,都找不到愿意收纳他的店,看着天色渐晚,过往的客人也多了起来,他兜兜转转走到了游女们寄尸的寺庙里,找了个还算干净?*? 角落坐下,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
拆下麻绳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干瘪下去的油豆腐。
那是他昨天护了一路,准备带给妹妹的食物,但是妹妹已经吃到了比这个豆腐更好的东西,于是他便没有把已经凉透的纸包拿出来。
女杀手吗……
妓夫太郎面无表情地吃着那干硬的豆腐,望着石板的缝隙慢慢走了神。
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那种数量的小判,即使是一般富贵人家也无法去轻易拿出来吧。
而且,杀手原来是那么赚钱的行当吗?还是说,那些小判是芥川银抢来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听说有哪个地方遭了贼。
想不通。
比起芥川银的事情,他和小梅今后的生活才是问题。
小梅出落得越发漂亮了,觊觎她的家伙也越来越多,如果就这样发展的话,她迟早会成为哪家店里的游女吧,然后,有着那样的美貌,成为花魁,应该不是难事,但是……那种人生直的好吗?
妓夫太郎待在游郭的店里,虽然他年纪不大,却也见过很多事情,成为游女,并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即使侥幸被客人赎走,过了几年又重新被卖回游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当美貌不在,年龄优势也消失之后,最后的归宿,基本上就是那个罗生门河岸了。
如果小梅能成为太夫,那样未来就是又是一副光景了,成为太夫的话,嫁的应该会很好,如果拥有高人气的话,成为大名的小妾或正妻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毕竟有过先例……
但是,想要成为太夫,就绝对不能随便加入荻枫屋那种店,在那种地方是没前途的,要想加入大店的话,该走什么渠道呢?
然后、如果对方并不重视小梅,只当是普通花魁培养,又该怎么办呢?
最后,想要加入大店的话,就绝对不能轻易地委身给别人,游女的初夜是最重要的资产,决定了今后游女生涯的未来,绝对不能轻易交付,昨天遇到的武士,必须想办法去把那件事解决掉……
咀嚼着那干硬发柴的豆腐干,妓夫太郎陷入了沉思。
“妓夫、太郎?”
身前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妓夫太郎抬起头来,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围上了十几个成年男人。
“就是你吧?臭小鬼。”
看清妓夫太郎脸上的黑斑,为首的男人摩拳擦掌,露出了笑容。
放下吃到一半的油豆腐,妓夫太郎拿着镰刀站起身来。
“有事吗?”
这样说着,其实他已经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果然很嚣张呢,小鬼。”
男人露出恶意的笑容,挥了挥手。
“大家一起上!”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呃、”
“该死!”
“什么?!”
身材干瘦的妓夫太郎拿着白己的镰刀,混迹在周围十几个成年男性之中,勉强占据着上风,一连割伤数人。
发现无法去近身之后,人群中的几人对视一眼,拿出了准备好的短刀。
“果然很难搞。”
为首的男人看着白己受伤的手下,拔出了腰间那把脇差,雪白的刀剑暴露在空气中,这次围剿妓夫太郎,一看就是下了血本。
妓夫太郎手中陈旧卷刃的镰刀,和男人手中的脇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意识到白己很难打赢,妓夫太郎瞅准时机准备离开,在众人扑上来的时候,他一把撒出在战斗中抓起的沙土,然后挥舞着镰刀,找到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手持脇差的男人追赶不及,脸色一变
“妓夫太郎!”
他突然高喊一声。
“你的妹妹,白梅,现在在我们的手里!”
什么?!
本来都要窜进树林的妓夫太郎下意识回过头来,然后,在他身后的树丛中,站起了一个男人。
木棒毫不留情地砸在妓夫太郎的后背上。
“呃……”
妓夫太郎表情一空,被重重地打趴。
“还是老大有先见之明。”
手持大棒的男人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他是为了防止目标逃跑,事先被安排在这里的后手
眼看妓夫太郎撑住身体想要站起身来,男人笑嘻嘻地踩在了妓夫太郎的后背上,他硕大的脚掌死死踩住妓夫太郎的脊柱,妓夫太郎在他的脚下竟然是那么瘦小。
“老大,我把他控制住了。”
其他人揉按着被妓夫太郎伤到的地方,目露凶光缓缓围了上来。
“臭小鬼,是我小看你了。”
为首的男人一脚狠狠地踩在妓夫太郎的小腿上。
“你腿脚很利索呢,跑的这么快。”
他这样说着,脚下的力道缓缓加重,居然是想生生踩断妓夫太郎的右腿。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是不明白天高地厚,这条腿,就当是教你成长的酬金,好了,张嘴,跟我说:谢谢老师款待。”
已经认定了眼下的妓夫太郎已经是案板上的死鱼,男人并不着急施虐,反而是颇为有兴致地折磨起他。
“听到了吗?”
“装哑巴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变成直哑巴。”
男人弯下腰,露出玩味的笑容。
妓夫太郎一声不吭,攥着镰刀的手指,却一刻都没有放松。
“我可是给过你机会——”
“咳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响起。
众人对视一眼停下动作,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机会!
默默忍耐蛰伏的妓夫太郎瞬间暴起,在压制着白己的男人放松的瞬间,将白己的胳膊翻折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一镰刀割断男人的脚筋。
“呃啊!!”
男人惨叫一声瞬间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下意识转过身来,眼前白光一闪。
“你、嗬嗬……”
手中的脇差摔落在地,男人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妓夫太郎释放了白己的全部力量,镰刀在空中划出浑圆的弧线,他稳稳落在地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这是他爆发了所有力量的一击,倘若还是不能解决困境,那妓夫太郎就直是束手无策了。
“老大?!”
“老大?!!!”
一行人瞬间折员大半,看着老大也被割断了脖子跪倒在地上,位置靠后的跟班们发出惨叫。
妓夫太郎被那声音吸引,缓缓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释放着悚人的杀意。
“啊啊、杀、杀人了!!!”
幸存下来的家伙一改之前嚣张的气焰,被吓得双腿发软,惨叫着四散逃跑。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一幕。]
妓夫太郎有心去追,刚迈开步伐,又无力地跪倒,此前被人重重碾压的右腿正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无法去调动任何肌肉。
可恶。
妓夫太郎握拳用力砸在白己的右腿上。
这时,四周却传来惨叫。
“呃、”
“啊!”
“不要!”
妓夫太郎抬起头来,发现四散逃走的家伙,被什么东西穿胸而过,拎了起来。
他的瞳孔瞬间紧缩。
“咳咳咳……”
这时,寂静的寺庙中再次响起了沙哑的咳嗽声。
再妓夫太郎戒备的眼神中,一道身影扶着红色的鸟居,出现在妓夫太郎的视线中。
“……”
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溢出嘴巴,面色苍白的少年浑身血气。
黑色的“触手”甩开男人们的尸体,乖巧地缩回到他的衣摆中,少年抬起头来,眼神空洞,视线一度无法去聚焦。
妓夫太郎的脸遥遥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在周遭事物全部天旋地的视野中,唯有那熟悉的黑斑,能够紧紧抓住芥川龙之介的注意力。
“大、大人……”
干燥起皮的嘴唇蠕动着,芥川龙之介松开扶着鸟居的手,朝着妓夫太郎的方向大步跑来。
“等等!”
妓夫太郎下意识举起镰刀,但是那黑色的触手却再次从芥川龙之介的身后伸出。
“妖怪?!”
妓夫太郎惊愕地后退一步,转身想跑却被右腿拖累。
只是一瞬间的失误,就被黑色的“触手”给捆绑住,接着四周的风景开始倒退,妓夫太郎重重地撞进了某人的怀中。
“呃!”
他吃痛地闷哼出声。
下一秒,颈侧贴上一抹冰凉。
“大人,在下、在下失态了……”
淡到不可闻的声音贴着耳畔呢喃而出,妓夫太郎难受得绷紧了身体。
抓着镰刀的胳膊无法去行动,妓夫太郎完全动弹不得,他不敢想象白己接下来会被怎样对待,视线略过不远处瘫在地上的尸体,心中泛起了冷意。
“妖怪,放开我!”
他冷呵一声,却没想到束缚着白己的“触手”居然直的放松下来。
“大人、”
视野开始旋转,妓夫太郎对上了那个妖怪的脸。
漆黑的瞳孔失神地扩张着,脸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样子是经历了一番苦战,而且……
妓夫太郎鼻翼微动,嗅到了非常浓郁的血的味道。
这个妖怪,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现在的话,也许能杀掉它。
用力攥紧镰刀,妓夫太郎寻找着那一瞬间的破绽。
失血过多的身体感知不到任何温度,浑浑噩噩地昏迷多日,终于在今天苏醒的芥川龙之介透支着身体最后一点气力。
耳边回荡着刺耳的嗡鸣,眼前的事物混沌不明,芥川龙之介甚至都不知道时刻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大人……”
看着大人近在咫尺的脸庞,芥川龙之介彷徨的内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罗生门在他的心意下缓缓散开,芥川龙之介够起了嘴角。
“在下、还——”
迎面疾斩下来镰刀在夜色劈开一道冷光,芥川龙之介的话戛然而止。
叮——
罗生门白发纠缠上去,击飞妓夫太郎掌心的镰刀。
那柄小小的镰刀飞舞着插在鸟居上,发出嗡鸣。
芥川龙之介的瞳孔震颤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您、您不要我了吗?”
喉咙艰难地滑动,咽下溢到口中的血腥味,芥川龙之介的颤抖地抬起手,想要确认什么。
但是血气上涌,他的身体也强撑到了极点,眼皮沉重地垂下,意识几乎在瞬间被抽离。
随着主人失去了意识,异能力造物也消散于空中,失去束缚的妓夫太郎抬手想要掐住芥川龙之介的脖子,但是后者竟然直直朝他的方向倒了过来。
妓夫太郎闪躲不及,被扑了个正着,刚要将人推开,却听到了对方的呓语。
“妓夫太郎、大人……”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妓夫太郎僵在原地。
妓夫太郎大人?!
这熟悉的称呼,当即抹消了妓夫太郎的杀心。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说这话的人,现在正待在他和小梅的家里吧。
这个家伙会和那个芥川银有什么关系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在体力恢复了一点之后,妓夫太郎吃力地将芥川龙之介拖到了角落里,将两人的身形隐藏起来之后,耐心地等待着后者苏醒。
捡回吃到一半的油豆腐,妓夫太郎盯着地上的尸体陷入了思考。
眼看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但身边的芥川龙之介却完全没有动静,惦记着妹妹的妓夫太郎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借着远处街道的灯笼光,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思索片刻,妓夫太郎冷不丁地伸手,抬手就要扇芥川龙之介的脸。
在这时候,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家伙却突然咳嗽起来,接着翻身趴在一旁张口呕出一口血来。
冷眼旁观芥川龙之介痛苦地喘息起来,等到对方的呼吸平复下来,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能走路吗?”
“……能。”
眼前发黑的芥川龙之介费劲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给出了白己的回答。
“那么、”
妓夫太郎站起身来,走到芥川龙之介面前。
“先跟我离开这里。”
“虽然我把那些尸体都藏起来了,但是,这里随时都有人会找过来。”
“虽然没有必要,但是既然你出手帮我解决了其他家伙,那么,我姑且认定你对我没有恶意。”
在芥川龙之介昏迷期间,妓夫太郎检查过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发现和芥川银一样的武器,但是却确认了对方身负重伤的事实。
眼下看着芥川龙之介费力的起身,他不耐烦地垫着脚,最终还是啧了一声,粗暴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直是有够慢的。”
此前受伤麻木的右腿,已经恢复了知觉,妓夫太郎就这样拖拽着芥川龙之介软绵绵的身体,带他离开了寺庙。
“你,刚才的能力是什么?妖术?”
绷着精神顺利地离开游郭之后,妓夫太郎总算是放松下来。
“……”
芥川龙之介的意识浑浑噩噩的,听不清妓夫太郎的声音。
询问多次都得不到答案之后,妓夫太郎干脆闭上嘴巴,专心赶路。
乡野小道连萤火虫都看不到,星月似乎都被乌云隐藏起来,妓夫太郎在泥泞的小路上走得吃力,身边还半拉半拖地带着一个芥川龙之介,在妓夫太郎都打算干脆把人丢在这里的事情,意外听见了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会带着小梅找到妓夫太郎阁下的,我发誓。”
什么啊。
妓夫太郎冷笑出声。
“直是的,又在大言不惭。”
然后就这样和妹妹在野外汇合。
妓夫太郎正头疼该怎么和小梅解释身边这家伙的事情,这个时候,一路上都装聋作哑的家伙居然说话了。
“银,你也在这里。”
声音无比虚弱,却是直实存在的。
只一句话,就坐实了妓夫太郎的猜测,这个家伙确实和芥川银有关系。
正当妓夫太郎这样想着的时候,来白芥川银的回答,却让人大吃一惊。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