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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替身文学

作者:不惑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司礼监值房,毛毡门帘垂着,里头乌泱泱的跪了十来个人,瓷杯子砸下来,碎片溅了一地。吴禅月立在一旁,垂着头,任由吴忠怡发火。


    前日,北镇抚司顺着御街修路的事查,挖出了工部刘潜贪污,不等他们反应,人已经下了诏狱,这刘潜是由吴忠怡举保,背后司礼监没少收好处,人进了北镇抚司的门,就等于把尾巴给他们抓。


    “吴厂督,你怎么看?”


    吴忠怡年纪大了,发了通脾气便有些气喘,他转过头,就着身后小太监的手呷了一口茶,漱漱口,吐在脚边地上。


    “事情得断在刘潜身上。”吴禅月拱手,“若是能将人要到东厂来,就好办了。”


    吴忠怡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卢绩春便掀开帘子进来了,见了屋内的情形,似是有些怔愣,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什么事?”吴禅月率先开口,卢绩春懂得分寸,若非要紧事,是不会在这个当头进来的。


    卢绩春绕过跪在地上的人,上前一步,附在吴禅月的耳边小声开口,“姑娘发现了园子里的东西。”


    吴禅月神色不变,挥挥手,示意卢绩春退下。抬头,发现吴忠怡正眯着眼睛盯着他,“府上的私事,扰了干爹,实是该打。”


    “府上的私事。”


    吴忠怡重复了一遍,憨笑两声,浑浊的眼睛却像是看透了什么般,透出两分兴味,“咱们这些人,还能有私事,那是福分,左右今日也议的差不多了,你便回去吧,刘潜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处理地漂亮些。”


    “是。”吴禅月躬身退下。


    出了值房,沿着河边走,风直往衣服里灌,等走了半里地,四下无人,吴禅月才怒道,“怎么回事!”


    “监视姑娘的童福没跟的太近,只知道姑娘在河边摔了一跤,发现了假山里的朱砂,后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通,应是将屋内的符纸也翻出来了。”


    卢绩春压低声音,不敢看吴禅月的脸色。他晓得厂督一般是极少动怒的,可若是碰到他的逆鳞,那牵连下来,谁也不好过,偏巧,冉洄便是他最大的逆鳞。


    吴禅月听了,眉头紧蹙,一甩袖子快步往前走。


    “爷是回府吗?”


    “不急,先去霞锦布庄。”


    卢绩春一愣,后立马明白了吴禅月的心思。


    西观园内,冉洄将搜罗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全部摆到了正桌上,桩桩件件看过去,符纸、朱砂、红绳、还有不知什么动物的骨骼……


    好啊,这是将她当妖邪了。


    冉洄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中颠着那个吴禅月先前留下的丑不拉几的铜像,脑中盘算着兴师问罪的词。


    “姑娘,爷回来了。”


    翠云声音刚落,吴禅月便紧跟着走进来,一推门,便看见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罪证,还有端坐在主位上怒气冲冲的冉洄,他嘴角抽了抽,心中竟莫名有些安定下来。


    “你回来的正好,这是我下午翻到的,解释解释吧。”冉洄冲吴禅月一抬下巴,努力扮出凶狠的样子。


    “我去霞锦布庄将你定做的衣服取回来了。”吴禅月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冉洄。


    “我上次被你打断了,没来得及定做啊。”


    “我帮你定的,你看看,喜欢吗?”


    冉洄正要打开看,突然意识到这包裹里是什么,脸颊猛地一热,“你不要脸,别转移话题!”


    吴禅月垂下头,轻轻笑出来,他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划过一件件诡异的器物,眸子竟带着奇异的怀恋,“这些是我这十二年收藏的,可有用?”


    “有什么用?”


    冉洄恨恨的一瞪眼,“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拿法器镇我吗?”


    “可镇的住?”


    “别说鬼话了,我是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禅月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冉洄,眼中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情绪缓慢流淌而出,冉洄看不懂,却慢慢的冷静下来。


    “你带我回来,是因为那块玉佩,你说,那是神明和你的信物,再加上这些东西,你不会……以为我是那个神明吧……”


    冉洄艰难开口,她实在是无法将这么愚蠢的话顺理成章的吐出来。


    但是吴禅月却歪了歪头,理所当然,“你不是吗?”


    “你能别傻了吗!”


    冉洄有些崩溃,“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若是神,怎么会被抓进北镇抚司,怎么会挨鞭子,又怎么会被你关在府里出都出不去。”


    “这是你该解释的,不是我。”


    冉洄一顿,好有道理,她竟然该死的无法反驳。


    看吴禅月的眼神,他明显笃定自己就是那个骗了他的‘神明’,丝毫不为所动。再回忆,看来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这‘神明’来的,若不是沾了光,自己怕是根本入不了吴禅月的眼。


    “你消失了许久,我本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吴禅月在桌边坐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一边,撑着下巴温顺的去看冉洄的脸,他语气温柔,眼神中却淬着疯狂的占有。


    “你骗了我,我很难过,但若是你听话,我也可以原谅你。”


    冉洄颓然坐下,脑中讽刺的闪过四个大字——‘替身文学’。


    “怎么听话?”


    吴禅月未料到此句,睫毛一颤,一阵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久渴之人初尝甘露的欣喜与癫狂。


    他起身上前,试探着握住冉洄搁在膝盖上的手,缓慢跪下,额角轻轻贴上她的手背。


    “我闻神仙寿元无尽、与道合真,而凡人不过区区五十载,譬如朝露蜉蝣,我天生福薄,活不久,左右不过再二十年寿数,您可否留下……”


    冉洄一顿,感受道手背上温软的湿润,吴禅月在亲吻她。随着他颤抖的话语,薄唇一开一合,像是在吮吸她的皮肤一般,冉洄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碰到真变态了。


    “你,你先起来。”


    冉洄不安的动了动手,却没抽出来。膝上那人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睫毛湿润,见他就这么惶恐地望着,如同被抛弃的虔诚信徒,冉洄忽的又说不出话了,只得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不走,你先起来。”


    待消停下来,又已是午夜,冉洄顺着吴禅月说了好些自己都听不懂的神神叨叨的话,总算将这神经病送走了。


    翠云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见桌上一片狼藉,冉洄无形无状的瘫坐在椅子上,似是累的够呛,“爷走了,姑娘,你不是说要找爷算账嘛?怎么好像爷走的时候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冉洄无力地摆摆手,穿越以来头一次觉得生无可恋,“我低估他了,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和神经病沟通,你们爷,就像是一个被邪教组织洗脑的智障,偏偏,还是个有权有势的智障。”


    翠云听不懂,“那姑娘以后打算如何?”


    “当然是跑……”


    冉洄猛地一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眯着眼睛四下看了看,今天她翻出了这些法器,晚上吴禅月便带回了霞锦布庄的衣服,明显是早得到了消息,看来她身边有人监视。


    “怎么了姑娘?”


    “没什么,我饿死了,有没有东西吃啊。”


    “有的,爷交代过,姑娘想吃什么都行,厨房随时都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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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云出门去传饭食了,冉洄仰躺在床上,心中暗暗盘算着,这鬼地方是再待不下去了,不过得在跑路之前将户帖弄到手。


    吴禅月回了主屋,终于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卢绩春见他脸色不错,以为他们是和好了,想到这些日子爷为了躲着姑娘早出晚归的,姑娘也每日被锁在府内,便抖着胆子提问。


    “冉姑娘既不会再逃了,那是否需跟门口的侍卫说一声,许她出府?”


    吴禅月手中茶杯一顿,他垂下眼,轻笑了声,神色在杯中蒸腾的热气下变得温柔模糊,“她是骗子,骗子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什么?”


    吴禅月声音又低又轻,卢绩春没听见。


    “不用,继续看住她。”


    吴禅月说着转身,从床下拿出一个紫玉匣子,里面只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红色瓷瓶,“把这个拿去厨房,叫人每日放些到她的饭菜内,不用多,一点足以。”


    卢绩春接过瓷瓶,心中百般不解,但还是老实地一句话没问便退出去了。


    北镇抚司,诏狱。


    刑柱上的男人浑身衣衫尽褪,胸前的皮肉如破布般绽开,偶有一条条血肉垂挂下来,淋漓滴着浓稠的血浆,手腕被高高吊起,重铐下可见白骨。


    “他还没招吗?”


    赵嘉弋推开牢门进来,刺鼻的血腥味冲得他脑子一晕,胃里翻涌着几欲呕出来,哪怕被调来北镇抚司五年了,他也还是习惯不了这里生命的轻贱。


    他不再看刑柱上挂着的那几乎不能称为人的肉块,转头将视线牢牢锁在沈淙身上,这肮脏的牢房内,只他一人干干净净,想到这儿,赵嘉弋又觉得有些讽刺,这些最血腥的东西,偏偏是这个干净的人一手造成的。


    “招了,没什么价值。”沈淙翻看着案卷,头也没抬。


    “我看看。”


    赵嘉弋走过来,见没有多余的椅子,便直接在案桌上坐下,将沈淙手中的案卷抽出来,“五千两?这御街才修缮一半,他便挪了五千两给司礼监,着实是肥差啊。”


    “吴忠怡做的很谨慎,钱是下面人收的,没有账册,也没有证据,就算将这口供呈上去,也不过死一个顶罪的,压根动不了司礼监一根汗毛。”


    “你既知道,还将人打成这样?”


    赵嘉弋合上册子,随口接道。


    一抬眼,看见沈淙疑惑不解的表情,便明白这修罗判官压根没有刑罚轻重的概念。


    他的表情过于单纯陈恳,反倒显得自己是那个虚伪至极的恶人。


    “当我没说。”


    赵嘉弋笑了笑,“只要刘潜不死,我们便还有机会,怕只怕,东厂不会让这个人留在我们手里。”


    “今日吴禅月又进宫了。”


    “是啊,最近吴忠怡找他找得格外勤了些,他也是真听话,不愧是吴忠怡手下养的最好用的一条狗。”


    “沈大人,赵大人。”门口一军士拱手上前,眉目严肃,身上还带着血迹。


    “什么事?”


    “卫贤死了,属下们刚好与刺杀他的人撞上,拿住了一个刺客,他本要服毒,被卸了下巴,押回来了。”


    沈淙与赵嘉弋对视一眼,果然如此,卫贤是直接与刘潜交接的人,刘潜一出事,他自知活不成,收拾了东西跑路,皇上震怒,东厂和北镇抚司闻得消息都在全力搜捕,他们派出了不少人,却到底还是慢东厂一步。


    但抓了个东厂的人,这倒是一笔大收获。


    “往好处想。”赵嘉弋拍了拍沈淙的肩膀,“虽说卫贤死了,抓不着吴忠怡的毛病,但吴禅月这回免不了要受罚。咱们一步步得来,贪多嚼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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