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洄决定将这块玉佩当了。
附近几条街被她考察了个遍,只这街中有一家当铺,占据了两个店面,挂着高高的门头,乌木底板配着金字,写的是吴记当铺,很正规的样子,应该能当个好价钱。
冉洄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这块玉佩是她从口袋里凭空摸出来的,按道理来说,她既是身穿,这玉佩她不认识,肯定不是她的东西,不该就这么随意处置。
但是,她好饿。
“掌柜的,这个收不收?”
冉洄趴在柜台上,哑着嗓子冲里头打算盘的男人喊,她已经快两天没喝水了,一说话便觉得嗓子里涌起一股铁锈味,干到上下嘴皮子一碰,跟刀片互喇似的,还往外直冒血珠子。
“您帮忙看看,能当多少钱?”
手指翻飞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见冉洄衣着怪异蓬头垢面的,还以为是碰上了劫匪,吓得胡子都在抖,待又仔细去看眉眼,才发现这似乎是个容貌清秀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怎么能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至于她手中的玉佩,色若春晓,光是打一眼便知道绝不是凡品,掌柜忙接过来,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镜片,凑到油灯光下怼着眼睛细细瞧看。
玉佩呈方形,中间镂空雕有带叶葫芦,背面缠着藤蔓翠竹,上系血红色的结珠,雕工简练老道,纹饰层迭相间,触手带着油脂的温润,虽然料子不算稀有,但整体来看质量上乘,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掌柜摩挲着玉佩,又斜着眼去瞧冉洄的样貌。
这样的怪异衣着,加之一副吃不饱饭的样子,这玉佩不会是她从哪个富户身上扒下来的吧,掌柜的有些犹豫,但再一想到这个铺子背后的靠山,心中又有了底气。
现如今这京都城内,司礼监权势滔天,东厂的暗探遍布朝野,便是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也要避让三分。
上头的老爷们喜欢这些金银玉器,每月都要将收上来的好东西孝敬上去,正巧这一个月生意萧条,也没收着什么能入眼的东西,这玉佩既然是进了他的门,哪有白白放走的道理。
脏物也正好,瞧这女人也是个不懂行的,他还能借着机会压压价。
一番口舌后,冉洄带着五十两银子从当铺走出来,她有些苦恼,本还以为这玉佩是什么绝世宝贝,决定典当时也下了大的决心,就算不能让她大富大贵,至少也要保她从此一世小康生活吧?
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她还想着,这玉佩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口袋里,说不定是什么重要道具,若是活当,将来有钱了,还能再赎回来,可掌柜的偏不让,活当便要压价至少七成,冉洄没办法,到底还是钱比较要紧。
五十两银子,若是平头百姓自然已是一大笔横财,但她身在异乡,没有工作,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区区五十两银子,抗风险能力为零啊。
冉洄沮丧着想着,双腿却很自觉地绕进了旁边的酒楼,她当流浪汉时总在这厨房后头的垃圾堆晃悠,一直没有勇气舔着脸上前乞讨,现在,她手里终于有银子了!
今时不同往日,冉洄定了定心,决定先犒劳自己再说,便雄赳赳地走进酒楼,找了个单桌坐下,叫来小二,细细问好价格后,点了一整只烤鸭,又配了两份卷饼。
狼吞虎咽之际,冉洄敏锐地注意到四周不少食客都小心翼翼地觑着她,低声评价着她的衣着样貌,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明黄色的冲锋衣配黑色的运动裤,嗯,很时尚,是这些没开化的土著太没眼光,无法欣赏。不过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得低调一点。
饭后,冉洄找了个成衣店,买了两套合身的素净衣裙,将自己的本来的衣物全部装到挎包里,又将头发细细收整了一翻,再出门,已经是一个温顺娴雅的闺秀模样,走在街上,除了步伐神态外,已与那些寻常百姓一般无二。
暮色四合,街头行人渐稀,冉洄找了家像模像样的客栈落脚,洗漱后,将挎包放在矮桌上,上床躺好,模糊听见外头传来梆子的声音,京都要宵禁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冉洄心底不安,睡的自然也不沉,半梦半醒间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睁开眼,借着纸窗户透进的淡淡月光,赫然看见两个黑影俯着身子在翻她的挎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人果然还是不能露富,今天刚典当了玉佩,到手五十两银子,不过吃了份烤鸭就被贼人惦记上了。冉洄按下心中的怒气,不动声色地将枕头下的菜刀慢慢摸出来握在手里,这刀还是她今天刚去铁匠铺打的,想着防身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把东西放下!”
趁着那两个黑影子低头翻找的功夫,冉洄猛地弹起身,将手中的菜刀高高举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将本就松垮虚掩着的窗户一把拍开,清冷的月光裹着冷风灌进来,屋内一下就亮堂了。
“抓贼啊!快来人抓贼啊!”
夜晚安静,她声音又放的极大,别说是这客栈内,只怕对面街道的都听见了。
两贼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高个子的那个转过身本想朝冉洄扑来,但刚抬头往前冲了两步,视线便撞上她手中泛着寒芒的刀,立马有些怯了。
“东西放下,滚出去,不然我不客气了!”
冉洄挥舞着菜刀上前两步,借着月光,这才看清这两贼人的样貌,好眼熟……
哦,后边巷道里的混混,她见过好几回了,要不是身上还有一块玉佩可以拿去典当,她怕是也要加入这两人一起去翻酒楼垃圾桶了。
因为冉洄的大叫,外头已经传来稀稀拉拉开窗户的声音,旁边房间也有人发出不满的呵斥,两混混吓的不轻,丢下手中的东西就往外冲,被上楼抓贼的客栈小厮逮了个正着,扭送着关进了柴房内,等候明日发落。
经此一事,冉洄也没了睡意,这毕竟是古代,她一个女子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不是只靠几十两银子就可以的,也不知这剩下的银子够不够盘一个铺子。
冉洄坐在床沿上抛着钱袋,暗暗思索该怎么谋生。
次日,客栈的掌柜报了官,冉洄作为苦主也被要求着一道去了衙门,这案情一目了然,人赃并获,没什么可审的,不过是走个过程,将两个混混押个十几天,以示惩戒。
公堂上,冉洄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飘忽的想着早饭该吃什么,她身上总共就五十两银子,昨日买衣服住店吃饭花去了四两,要是不找个事干,早晚会坐吃山空的。
“这位姑娘,没什么问题就结案吧。”
公堂右侧的师爷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提笔记录,“姑娘可带了户帖?”
冉洄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户帖?什么东西?身份证吗?
“我没带在身上。”冉洄赔笑,“一定要吗?我从外地赶来的。”
“倒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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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
师爷浑浊的视线在冉洄身上转了一圈,本就耷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看姑娘行李打扮,确实像是赶路人,既是赶路人,那总该有路引吧。”
这下冉洄彻底明白了,她这是黑户啊,看师爷的表情,黑户应该比窃贼的处罚还要严厉,不会抓她去做苦役吧,她还没有被动工作的打算啊。
“这人包里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堂下跪着的混混见情势有变,连忙抓住了机会抢先开口,“我们兄弟见她好几次了,她绝不是大齐的人,肯定是南梁派来的细作啊,大人您不信可以翻她的包!”
不等冉洄争辩,身侧的衙役便一把将她背上的挎包扯了下来,呈上了公案,冉洄张了张嘴,眼睁睁的看着那大桌后的审官从她的包中掏出了手机,屏幕自动感应后亮起,在审官的手中发出微弱的光。
“啊!”
审官怪叫一声,将手机重重的摔在桌上,与此同时,堂下的衙役仿佛得了指示,不等冉洄反应便狠狠的踹向她的膝窝,架着她的胳膊,将她反压着跪在了堂下。
“细作!一定是南梁的细作!这东西定是害人的妖物,去,通知兵马司,把人押好了……”审官小心翼翼的用卷轴裹着‘妖物’丢进冉洄的包内,一边说着,一边惊魂未定和师爷往后堂去了。
冉洄想挣扎,却被两个衙役狠狠的压着,三两下用麻绳将她的手臂反捆住。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什么细作!”冉洄膝盖疼的厉害,感觉那猛地一跪将骨头都磕碎了,但身后的衙役丝毫不理会她的叫喊,只钳着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推搡着压进了牢房。
另一边,东厂掌刑公所。
漆黑的乌木案边点着线香,白色烟雾缭绕着上升,已是浓烈的有些呛人,但坐在主位的男人却浑若未觉,他一袭青黑色盘领官服,腰间玉带勒出过分纤细的腰线。本就平和的眉眼在烟雾的遮掩下更多了一层出尘的缥缈,可一抬眸,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晃过一丝带着死意的锐利。
“厂督,北镇抚司那边又动了。”
贴刑官卢绩春凑到吴禅月身边小声回禀,“抓了个细作,兵马所拿不定,刚巧今儿个沈大人当值,直接就带走了。”
“嗯,继续盯着。”
吴禅月垂下眼,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白皙的手指绕过杯身,宛如生长于上一体烧成的白瓷。他的声音较正常男子薄些,但又没有太监惯有的尖利,倒像是轻飘飘的一张宣纸,捉摸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卢绩春有些忐忑,他晓得吴禅月不爱听到有关沈淙的消息。
吴禅月和沈淙,一个是东厂厂督司礼监兼笔,一个是北镇抚司指挥使,一个是万人唾弃的太监,一个是名满京城的才俊。
朝中其他人畏惧惹祸上身,尚晓得避东厂的锋芒,只沈淙一人,冷硬的就如同他腰间的刀,迎着便往上砍,最是恨人。
卢绩春不再多言,正要躬身退下,堂下掌班又捧着一檀木托盘上前,躬身见礼。
“这些是这个把月来挑的好货,厂督瞧瞧,可有您瞧的上眼的?”
吴禅月轻飘飘抬起眼,随意扫过去,原本古井无波的视线却猛地顿住,手中杯盏骤然落地,尖锐的破碎声,刺得脑内神经拉扯着发疼。
托盘上,一堆宝物中间,那块熟悉的玉佩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着,十二年的岁月,仿若没有留下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