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阴云，偶尔也会施舍一点干燥温暖的阳光，像吝啬鬼从指缝漏出的几枚金币。
Kitty是第一个察觉的。它正悠闲地舔着爪子，忽然敏锐地转向阳台方向，随即又放松下来，继续它的清洁工作。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谁？
那不重要
伊洛斯没有起身，只是窝在阳光房舒适的懒人沙发上，任由三只毛团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小橘在他肚皮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小白蜷在他颈窝，像一团温暖的云；
最活泼的小黑，则用爪子扒拉着从他的手掌。
岁月静好。
第二天下午，门铃罕见地响了。不是艾文，也不是任何预约的访客。
伊洛斯从猫房走到二楼楼梯口，看见提姆·德雷克站在门厅里，手里抱着一个很大的乐高盒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平静。
“嗨。”提姆抬头看见他，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整理东西发现多订了一套。想着你那套还缺零件，就……送过来。”
是那套限量版蝙蝠翼战机。不是他们拼了一半的蝙蝠车。
伊洛斯看着他没有说话。艾文已经默契地退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小黑不知何时溜达下来，在提姆脚边好奇地绕圈。
“嗯。好啊。”伊洛斯歪头看向提姆，就像在图书馆那样
“一起？”
“好。”
提姆点点头，跟上楼。
猫房里，温暖依旧，猫毛飞舞。
看到提姆，小橘“喵”了一声，似乎还记得这个之前带来好吃零食的人。
提姆蹲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橘的头，脸上的紧绷稍微缓和了一些。
“它们看起来很好。”他说。
“嗯。艾文很会照顾他们。”伊洛斯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盒新的乐高，拆开包装，将零件倒在专门的大毯子上。他没有提议拼，只是将不同颜色的积木粗略分拣。
提姆也沉默地加入，动作熟练。两人之间只剩下塑料积木碰撞的细响，和小猫们玩闹的动静。
没有谈论葬礼，没有谈论表演，没有谈论疏离。就像过去无数个下午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拼到驾驶舱部分时，伊洛斯忽然伸手，从旁边那个半成品蝙蝠车的盒子深处，摸出几块关键零件，把它递给提姆。
提姆接过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两个人都极快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手里的动作。
“谢谢。”
声音很低。然后，他拿起零件，开始沉默地组装那辆搁置许久的蝙蝠车。伊洛斯则继续分拣新战机的部件。
他们没有合作拼同一个模型，而是各自对着不同的半成品，但在同一个空间里，听着同样的猫咪呼噜声。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的陪伴。
裂痕没有消失，但似乎也没有在沉默中继续扩大。
有些东西，就像这块失而复得的零件，虽然找到了，但嵌入的位置，终究和最初预想的有了细微的差别。
提姆没有待很久，拼完蝙蝠车的主体框架后，他便起身告辞。
“我该回去了。”他说。
“好，下次见。拜拜～”伊洛斯点点头，朝提姆笑了笑，挥手告别。
提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房里窝在猫堆里的伊洛斯，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那盒新的乐高战机留了下来，和拼完主体的蝙蝠车放在一起。
伊洛斯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模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们放进展示柜里。
小猫们的日常，是沃恩庄园里最鲜活的时间标尺。
小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食量惊人，性格却愈发憨懒。
最喜欢的活动是仰躺在地毯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等着人来挠，然后抱着人的手用没轻没重的乳牙啃咬，最后往往自己先睡着。
小白是安静的美女子，总是优雅地蹲在猫爬架最高处，或是窗台阳光最好的位置，异色的瞳孔神秘又澄澈。
她亲近人，但方式含蓄，喜欢用头轻轻蹭人的手背，呼噜声也细声细气。
小黑则是永动机，对一切移动的物体充满征服欲。羽毛棒、激光笔、甚至人走动的脚踝，都是它突袭的目标。
它也是最快学会新把戏的，比如用爪子打开虚掩的柜门，或把小球精准地推下楼梯，然后飞奔下去追。
Kitty的伤痊愈后，母性的警惕逐渐放松，被艾文带去做了绝育。会在伊洛斯长时间看书或发呆时，跳上沙发，在他身边找一个位置，团起来陪伴他。但它仍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溜出庄园，然后在天亮之前回来。
它是自由的。
它们的生命如此简单：吃、睡、玩、探索。
它们的需求如此直接：温暖、食物、安全、一点陪伴。
猫真的很简单。
这种规律的、有即时正面反馈的照料，像一种温和的催眠，让时间平稳流动，也无声地填补着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空隙。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艾文在伺候伊洛斯和猫咪们用完晚餐后，面色有些慎重地走了过来。
“少爷，关于心理医生的事，韦恩先生和家族信托基金共同委托的顾问，已经确定了人选，并完成了前期接洽。”
哦，蝙蝠侠的刻板印象。
但是……无所谓。
伊洛斯正用指尖逗弄着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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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艾文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份简约却权威的档案，附着一张冷静、睿智、极具穿透力的中年男子的照片。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医学博士，精神科专家，目前在马里兰州巴尔的摩执业。他在犯罪心理学和创伤后精神障碍领域享有极高的国际声誉，虽然不常接手儿童个案，但经评估，他的专业深度被认为是应对您……目前情况的最佳选择。”
艾文的声音平稳，但措辞谨慎。“莱克特医生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并表示如果您不反对，他可以在近期安排时间，亲自前来哥谭进行首次评估访谈。当然，一切以您的意愿和舒适度为优先。”
照片上的男人，有着学者般的优雅，眼神却深邃得令人不安，仿佛能轻易拆解所有精心构建的伪装，直视灵魂最隐秘的角落。
伊洛斯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翻阅过的那些署名“汉尼拔·莱克特”的论文，那些对人心精确乃至冷酷的剖析，那种将人类情感与行为置于理性手术台上审视的视角。
一个，比他更擅长“观察”和“解构”的人。
有点麻烦，但也很期待，他会给出一个怎样的评价。
“都可以”伊洛斯最终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将平板递还给艾文，“你们安排。”
“好的，少爷。”
艾文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在他看来，这是少爷愿意接受帮助、走向康复的又一积极信号。
艾文离开后，阳光房重新安静下来。
夜幕降临，窗外哥谭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宛如另一个遥远的、纷繁戏台的光晕。
小橘在他脚边打盹，小白舔着爪子，小黑试图捕捉玻璃上倒映的光点。Kitty蹲在猫爬架上，俯瞰着自己的领地和幼崽。
伊洛斯抱起蹭到他腿边的小橘，将脸埋进小猫温暖蓬松、带着奶香的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柔软的。温暖的。真实的。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墨蓝色的眼底，那片惯常的平静之下，极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近乎期待的涟漪。
新的观察者，要来了。
而他，依然坐在自己的观景位上，怀里抱着毛茸茸的、简单的生命，等待着下一幕戏开场。
他不知道汉尼拔·莱克特会看到什么。
或许，这本身就是这场会面中，最有趣的部分。
Kitty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用头蹭了蹭锁扣，回头看了伊洛斯一眼。
他抬眼，朝小猫轻轻挥了挥手，没说话。
Kitty轻巧地推开一条窗缝，身影瞬间融进了哥谭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