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难得放晴，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金色。
猫房的门虚掩着，小橘的呼噜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伊洛斯盘腿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星座图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空荡荡的——那枚星芒吊坠还躺在书桌深处。
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偶尔被他漫不经心地拨开。
艾文引着汉尼拔·莱克特进门时，伊洛斯正盯着图册上猎户座的星图发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大衣搭在臂弯上，姿态优雅得像从某本旧杂志里走出来的。
男人的目光扫过房间——书架、窗外的光线——然后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带侵略性的专注。
“莱克特医生。”
伊洛斯合上图册，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汉尼拔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伊洛斯。叫我汉尼拔就好。”他的声音比伊洛斯预想的更低缓，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艾文无声地退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阳光在茶几上缓慢地移动，伊洛斯注意到汉尼拔没有立刻坐下——他在看猫房的方向。
Kitty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门边，竖着尾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陌生人。
“她叫Kitty，”
伊洛斯说，“刚生完小猫，警惕心很强。”
汉尼拔蹲下身，和Kitty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伸出手背。
Kitty犹豫了几秒，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别过头，慢悠悠地走回猫房去了。
汉尼拔直起身，看向伊洛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很有主见。”
伊洛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图册放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是那种“准备好被审视”的端正，是那种“随便你怎么看”的松弛。
汉尼拔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身侧。
他没有掏笔记本，没有拿出任何诊断工具，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什么。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门口传来小黑追自己尾巴的扑腾声，和小白细声细气的叫唤。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观察，但都不急着开口的沉默。
最终是汉尼拔先打破了它：“你养猫多久了？”
“几个月。”
“它们让你感觉如何？”
伊洛斯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不错。会打呼噜。”
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很简单，很好懂。”
汉尼拔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星座图册上：“猎户座？”
伊洛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图册：“嗯。好认。”
“你喜欢有规律的东西？”汉尼拔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伊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墨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汉尼拔：“星星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它都在。”
汉尼拔的微笑没变，但他的眼神深了一瞬。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了一些——不是职业性的放松，是那种“这场对话值得继续”的放松。
“那猫呢？”他问，“猫也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
伊洛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猫会走。它们有自己的事。只是……暂时住在我家。”
汉尼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不急不缓。
伊洛斯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你养过猫吗？”
汉尼拔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非常短的一瞬，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伊洛斯注意到了。然后汉尼拔微笑，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但我一直觉得，猫是很好的陪伴者。它们不需要你解释自己。”
伊洛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淡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的弧度。
“你不喜欢解释？”伊洛斯问。语气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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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问“你喜欢吃薯条吗”。
汉尼拔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的沉默比平时长了半秒。然后他说：“有时候，不解释是一种礼貌。”
伊洛斯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窗外。
阳光在他脸上画出一道浅浅的金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安静。
汉尼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伊洛斯，你愿意做一个小测试吗？”
伊洛斯转回头，看着他。不是警惕，是好奇。
“什么？”
汉尼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皮面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十张墨迹图片。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向伊洛斯的方向。
“罗夏墨迹测验，”他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伊洛斯低头看着第一张图片，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卡纸上对称地展开，像一只蝴蝶，又像一张破碎的脸。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汉尼拔：“你希望我回答什么？是‘我看到了什么’，还是‘一个创伤小孩应该看到什么’？”
汉尼拔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是更深了。
他的眼睛在阳光里显得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终于等到了天黑。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语气没变，但问题比之前更重了。
伊洛斯歪了歪头，像猫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墨迹图片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一只蝴蝶。翅膀破了，还在飞。”
汉尼拔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笔，在第一张图片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词。
不是“蝴蝶”，是伊洛斯看不见的、只属于他自己的记录。
阳光在茶几上又移动了一小截。
Kitty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扶手，蹲在伊洛斯身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后背。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汉尼拔，没有再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只是安静地蹲着，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