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又飘起了毛毛雨，比前几天更冷了些，湿乎乎的。
伊洛斯窝在懒人沙发里，盯着屏幕发呆。
那种空了的感觉还在。
拼了一半的蝙蝠车在墙角落灰，平板里的动画也没了意思，他瘫在沙发上，用抱枕把自己埋起来。
最终还是爬起来换了件厚点的外套，将毛巾随手围在脖子上。揣了点零钱，跟艾文打了声招呼就出门晃悠了。
没有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哥谭今天能冒出什么有意思的新鲜事。
他顺着河边的小巷子走，越走越偏，远离了市中心的车水马龙，巷子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墙根长着湿漉漉的青苔。
然后他就听见了猫叫。
他凑过去瞧了瞧。
是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看样子大概四只，最小的那一只已经没了呼吸，胸口没有起伏。
可能是冻死了。
剩下的缩在破纸箱里，瑟瑟发抖，旁边躺着一只三花，腿上受了伤，正警惕地盯着路过的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换做哥谭任何一个路过的人，大概率只会绕着走，甚至会踢一脚纸箱。
他没有立刻凑上去，只是蹲在离纸箱两三米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网上查询：
“如何安全帮助流浪孕猫／奶猫“，表情认真如同研究学术课题。
从口袋里掏出以前放的一包小鱼干。
拆了包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蹲在原地不动了，像一尊安安静静的小雕塑。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也没在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看着母猫犹豫了很久，最终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叼走了小鱼干，又缩回了纸箱。
看着小奶猫挤在一起，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没说话，眼底是从来没对着人显露的、软乎乎的、真实的笑意，没有半分之前的漠然和敷衍。
在伊洛斯安静观察的时，巷口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三个染着花里胡哨头发的小混混晃了进来，手里拎着啤酒瓶，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墙根的伊洛斯——
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外套，白白净净的富家小少爷，一个人蹲在偏僻的巷子里，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他们围了上来，嘴里说着污七八糟的勒索话。
他下意识瞥了眼猫的方向，确保声响没有惊扰它们。
伊洛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慌张。
他掏出衣兜里的钱包，特意往远离纸箱的方向扔在了地上，脚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纸箱前面。
但是这个举动，却意外的激怒了他们。
就在领头的混混，打算教育教育这个富家少爷的的瞬间。
一道黑影优雅落下，鞭子破空声击中领头的手。
“你惊到那位猫女士了。”
只听几声闷响和惨叫，三个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摔在了地上，啤酒瓶碎了一地，疼得嗷嗷直叫。
几个小混混认出了她，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丝落在纸箱上的声音，还有母猫低低的呼噜声。
这场小插曲，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动作华丽流畅，带有猫的优雅与戏弄，然后看向伊洛斯。
“这附近可不太平，小朋友～”
随后她的关注点第一时间又回到了纸箱里的小猫身上。
这个八岁的小男孩，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谢谢你。”
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和刚才蹲在地上喂猫的样子，判若两人。
猫女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她在哥谭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富家少爷，也见过很多的小孩，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刚才被围堵的时候面不改色，对着猫的时候却温柔得不像话。
她没提刚才的解围，反而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的纸箱：“你蹲在这儿半天，就只是看这几只猫？”
“嗯。”
伊洛斯走回墙根，把剩下的小鱼干都放在了地上，又往后退了两步，给母猫留足了空间。
“它们比人有意思多了。”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猫女。
她笑了，蹲下来，和伊洛斯保持着一样的距离，从口袋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猫罐头，打开放在地上——比伊洛斯的小鱼干高级多了。
母猫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你说得对。”
猫女看着纸箱里的小猫，声音软了一点，“在哥谭，猫比人可靠。”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蹲在墙根，安安静静地看着猫吃东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伊洛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对着猫女点了点头，“关于猫，我决定带回去，它们在外面活不久，而且母猫的奶水不足。”
“我家有空房间。管家他会同意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如果你有其他安排的话，那就听你的。”
“照顾生命是件沉重的事，小家伙。”
伊洛斯看着箱子里的小猫：
“嗯。我知道。但流程清晰，比人简单、好懂。”
***
小小的土堆，埋着一具小小猫的尸体。
在巷口那棵老梧桐的树根下，伊洛斯用指尖把土堆拍平，没说话，也没什么悲伤的情绪，只是觉得，它不该就这么躺在冰冷的破纸箱里，和垃圾混在一起。
赛琳娜站在旁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哥谭的人，对着活人演尽虚伪的善意，对着弱小的生命却毫无怜悯，而这个八岁的小男孩，刚好反过来。
转移猫的过程比伊洛斯预想的要顺利。
他没有急着上手去抱，照着手机里查的步骤，先把自己的羊绒围巾垫在了新的纸箱里，暖乎乎的。
又把赛琳娜给的猫罐头放在纸箱最里面，耐心蹲在旁边，等母猫确认了安全，自己叼着小猫一只一只挪进去，全程没伸手碰一下，给足了母猫安全感。
赛琳娜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这哪里是第一次捡猫？比我还专业。”
“流程查过了，不难。”伊洛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平。
赛琳娜把一个手机号写在了他的手背上，指尖带着皮革手套的凉意：“母猫腿上的伤要换药。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哥谭的宠物医院没几个靠谱的。”
伊洛斯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数字，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了第二句谢谢。
这是他来哥谭这么久，第一次主动存下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不是因为对方是哥谭有名的猫女，只是因为，她是真的懂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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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恩庄园的玄关，艾文看着抱着纸箱回来的伊洛斯，愣了一下。
自家少爷外套和裤脚沾着草屑，鞋底带着湿冷的泥土，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却半点不见狼狈，怀里的纸箱抱得稳稳的，生怕晃到里面的小家伙。
他没多问，只是立刻上前，想帮伊洛斯接一下纸箱，却被伊洛斯轻轻避开了。
“里面有猫，刚生完崽，怕生。”
伊洛斯的声音放得很轻。
等伊洛斯把纸箱安放在客厅温暖的壁炉边，蹲在旁边看着母猫探出头来，艾文才端着热牛奶走过来，轻声问清了来龙去脉。
他看着伊洛斯专注盯着小猫的侧脸，心里瞬间软成了一片，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这是少爷经历了父亲惨死的创伤后，第一次对外界的事物产生兴趣，第一次愿意把注意力从自己封闭的世界里分出来，是再好不过的好转迹象。
“少爷，我立刻让人把二楼最靠南的阳光房收拾出来，给猫妈妈和小猫当房间，通风好，阳光也足。”
艾文的语气带着难掩的欣慰，“再联系靠谱的宠物医生上门，给猫妈妈检查伤口，再准备好幼猫的奶粉、猫砂、玩具，您放心，都安排妥当。”
伊洛斯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艾文能把这些琐碎的流程都安排好，省了他不少麻烦。
挺不错的。
接下来的两天，伊洛斯给三只小猫起了名字。
老大：最能吃、看起来呆呆的、实际上也呆呆的橘色公猫，叫小橘（Orange）
老二：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异瞳纯白母猫，叫小白（White）
老三：最机灵、总爱扒着纸箱边往外看的纯黑公猫，叫小黑（Black）
至于三花母猫，它就叫Kitty，就像哥谭所有流浪猫都会有的名字，只是被他放在了最特殊的位置。
他依旧每天窝在沙发里，只是平板里的内容，从心理学论文、阿卡姆病例，多了「幼猫喂养全指南」「母猫产后护理注意事项」；
他依旧会出门晃悠，只是不再是漫无目的，多了个固定目的地——巷口的梧桐树下，看看那只小小猫的土堆，再去宠物店里挑新的猫玩具和小鱼干；
在Kitty给小猫喂奶的时候，他只用看着就好。
这天晚上，艾文收拾完餐桌，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伊洛斯身边，轻声汇报：
“少爷，家族律师和韦恩先生那边，都送来了几位儿童心理医生的名单，说您经历了这么大的事，需要专业的疏导。您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我帮您预约。”
伊洛斯正拿着逗猫棒，陪小黑玩得不亦乐乎，闻言抬了抬头，指尖顿了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个翻了无数遍的名字——汉尼拔·莱克特。
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把逗猫棒放在地上，看着三只小猫窝成一团，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安排就行。”
艾文应声退了出去，没再多打扰。
猫房里只剩下小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天然的白噪音。让人很放松。
伊洛斯趴在沙发里，看着叠在一起的三个小家伙，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哥谭的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仅有了陪他看戏的猫，还有个可能能看懂他的医生，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