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卫擎继续说道:“坐吧,不必拘谨,对于太尉府而言,你也不是外人。”
侯音这才依言坐下,一旁的卫威接过话头,笑道:“父亲,今日我见小清儿的气色比上次见好了许多,人也长高了,多亏了侯大夫。”
卫擎闻言,捋了捋胡须,如鹰隼般冰冷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慈祥的笑意,认可道:“不错。老夫当年就说了,不过是一条腿使不上劲儿,怎么就不良于行了?等清儿再长大一些,她的腿也就不治而愈了!”
侯音忙说道:“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如此。”
卫擎满意地笑了一阵,转而看向自己的儿子卫威,问道:“说说吧,怎么一回事?”
卫威答道:“请侯大夫先说吧,我来做补充。”
感受到卫擎的目光,侯音抿了抿嘴唇,仔细回忆,谨慎地说道:“殿下这次出行,一共走了九个州府,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每到一个地方都用自己的私库购买粮食,开设粥棚赈济百姓,若是殿下凤体安适时,还会亲自参与到施粥之中。”
卫擎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忍不住说道:“和她娘一个性子,看到兔子受伤都要治一治!”
侯音也发出了一声叹息,继续说道:“和往年一样,殿下这次也救下了不少孤儿、乞儿,都是沿途就把这些人安置了,或是在善堂,或是庙观之中,除了一个……”
卫擎问道:“除了哪个?详细说说!”
“是,除了一个叫晏迟的孤儿,晏迟这个名字是殿下给她起的,以晏城为姓,‘迟’是因为殿下救下她的时候,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零星蹦出几个字。这个‘迟’,殿下说是贵人语迟。”
听到侯音这么说,卫擎和卫威都笑了笑,觉得贺兰清是孩子心性。
侯音继续说道:“这个晏迟应该是‘晏城祸事’的遗孤,一直独自生活在晏城之外的乱葬岗中,或许是被野兽养大的,懂一些药性,受伤的时候能凭本能找到药材自救,习性和野兽有些像,不过她对殿下很忠心,殿下也乐意把她带在身边。”
卫威眉头紧皱,说道:“这不是胡闹么?陛下对晏城祸事讳莫如深,她把这样一个人带在身边,这不是平添不痛快?”
卫擎则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道:“小清儿是个心软的孩子……她这是想她娘了!”
提起卫贵妃,卫威和侯音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心有戚戚,书房中陷入了沉默。
当年若非天瑞帝一意孤行,非要屠杀晏城百姓,卫贵妃的身体也不会病入膏肓,没过多久便薨了。
这件事是整个太尉府的心伤,对于贺兰清而言,更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卫威的眼眶有些红,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拍膝盖,说道:“不就是个孤儿吗?我们太尉府难道还养不起?既然小清儿要保住她,我这个做舅舅的替她保!”
侯音的声音适时响起:“太尉,将军,晏迟可不是普通的孤儿,她是殿下选中的人。”
“选中?”
“是的,今日在城外五十里处,我们遇到了三皇子的仪仗,他正带着一群‘鹰犬’在田间狩猎,踩踏庄稼,驱散百姓。瑶光殿下的侍卫们担心这群人冲撞凤驾,就对他们喊话表明身份,警告他们若是再骑马乱冲,就要放箭了。三皇子带着十几个人堵住了唯一的路,还要瑶光殿下下车去给他这个三哥行礼,好在殿下机智化解了危机,但……”
“混账!”卫擎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目光中杀意毕现。
卫威也怒道:“贺兰昇这个小畜生,仗着是皇后嫡出,就全然不把我们太尉府放在眼里了吗?”
侯音低声劝道:“太尉、将军请息怒,后面发生的事情,才能说明这个晏迟的特别。”
卫威道:“你继续说。”
随后,侯音便将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包括晏迟点破贺兰清被欺负,以及要替贺兰清杀人的事情。
卫擎和卫威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卫擎见卫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对侯音说道:“你先下去吧,这个晏迟可以留,你先好生照看着。”
“是。”
侯音走后,卫威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一方信笺,递到了卫擎的手中。
“父亲,您看看这个,是前几日小清儿寄回来的信。”
卫擎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责怪道:“怎么到现在才给我?”
“兹事体大,我担心小清儿的情报有误,派了稳妥的人去调查了一番,证实小清儿的情报属实。”
卫擎仔细看完了贺兰清寄回来的信,纵横官场半生,一瞬间便看透了问题的本质。
贺兰清的野心,贺兰清的筹谋,以及那险些骗过所有人的隐藏,此刻卫擎都了然于心。
见自家父亲久久不语,卫威也不敢打扰,静静地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卫擎长叹一声,说道:“要是昱儿那孩子,有他妹妹一半心思,我太尉府又何必龟缩这么多年?”
卫威也忍不住感慨道:“是啊,该成器的不出息,有出息的这个又没机会……”
对此,卫擎却不甚认同,他又沉默了片刻,郑重说道:“此事,容我好好想想。”
“那青州那边呢?”
卫擎眯了眯眼,冷声道:“让它乱!文臣治世,武将安邦!丞相府已经骑在我们太尉府脖子上太久了!这天下若是再这么太平下去,老虎的爪子都要被人给拔掉了!”
“是!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
天瑞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九。
太尉卫擎旧伤复发,以至昏迷,太尉府闭门谢客,殿前司将军卫威,为侍奉父亲尽孝,主动向朝廷告了侍疾假,暂时不再上朝。
整座太尉府,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来。
一时间陈国朝野上下流言四起,有人说太尉并非旧伤复发,而是被人投了毒。
也有人说,是太尉府遭了刺客。
……
内廷·北辰宫。
贺兰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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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公主朝服,静候于北辰宫外。
眼前的这座宫殿本叫“大庆宫”,是历代帝王居住、处理朝务、退朝后接见朝臣的地方。
天瑞帝登基后,将这座宫殿更名为“北辰宫”,成了他炼丹打坐、修仙问道的地方。
何内官从角门走了出来,一甩手中的拂尘,尖声道:“陛下准瑶光公主入内,见驾。”
“谢父皇。”
两名小内侍快步走上前来,将贺兰清的轮椅抬起,抬过高至膝盖的门槛,轻轻放在玄黑的石板上。
才刚一入殿,降真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手持青峰宝剑、披甲赤足、满头黑发的金身雕塑,高约三丈,正对着殿门矗立。
贺兰清不动声色,却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命茯苓将自己的轮椅推过去,随后缓缓起身,接过玉竹递来的降真香,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口中轻言:“弟子贺兰清,参见真武大帝。”
……
之后的一路,贺兰清不时就要停下来给神像行礼,叩拜完最后一尊,贺兰清已感觉自己那条病腿隐隐作痛。
茯苓默默掏出绢帕,拭去贺兰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向贺兰清的目光中满是心疼,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安慰的话也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稍有不慎便是触犯忌讳,自天瑞帝登基后,这神佛之事,便是这内廷最大的忌讳。
天瑞帝的确很疼爱瑶光公主,可在茯苓的记忆里,自家主子每次来拜见陛下,回去以后都要被折腾得病一场。
三人来到一处殿门紧闭的偏殿前,贺兰清轻声对茯苓和玉竹说道:“你们退下吧。”
“是。”二人轻轻应了一声,退走了。
贺兰清起身,叩响殿门:“父皇,儿臣瑶光。”
“进。”
门内,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传来。
贺兰清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殿门,随后便跛着脚,一步步拖着刺痛的病腿走了进去。
说是皇宫的偏殿,用禅房来形容似乎更妥当。
玄黑色的地砖铺满整座偏殿,偏殿尽头,修了一张半尺高、形似小榻的石台,台子上放着一张明黄蒲团,身着道袍、五缕长须的天瑞帝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他身后还挂了一副字,上面泼墨洒金,只有一个大字——道。
偏殿东南角,放着一张十分气派的紫檀四方大案,案上却不是文房四宝,而是道家做功课的法器:木鱼、铜罄、三叉铃、笏板、五雷令牌、七星旗……
天瑞帝今年四十九岁,不知是驻颜有术,还是真的修炼有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说刚过而立之年也有人信。
贺兰清尽量维持身体平衡,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一步步朝着天瑞帝走去,到了适当的距离后停下,跪地行礼,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仿佛神游太虚的天瑞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上下扫视贺兰清一番,沉声道:“老君曰: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假使得生,正法难遇。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