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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子夜灯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戳破


    云白到底是把消息送了出去。


    秋宁听说之后, 也不由陷入沉默,这个韩国夫人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行事思虑十分周全。


    秋宁沉吟片刻,到底开了口:“你说,能查出她所献之人的底细吗?”


    秋宁自然是不想让她如愿的,起码也得让李俶知道,那个女人是韩国夫人特意培养的,而不是无知无觉的就把人带回来。


    拥翠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迟疑,小心道:“咱们在宫里倒是有几个可用之人, 但是宫外就没什么得用得了, 要是想要查明, 只怕还得依靠孺人娘家大人。”


    秋宁一听这话倒是愣住了,她独来独往惯了, 倒是差点忘了, 原主这个家世虽然说不是顶尖,却也是官宦世家出身。


    如今父母俱在,兄弟也有, 而更妙的是, 她的父亲如今正是大理寺正,大理寺的二号人物,查一查韩国夫人的动静还是手到擒来的。


    想到这儿,秋宁便也顿时恢复了精神,立刻道:“给宫外传信,将最近从王妃那儿得来的消息都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查明韩国夫人的动向,行事一定要谨慎, 至于之后该怎么办,想来他们自己也能明白。”


    拥翠见孺人并不抗拒联合娘家人,顿时也高兴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孺人一直都和娘家淡淡的,拥翠还以为两相有什么误会呢,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


    拥翠急忙出去准备传信的事儿了,而一边的揽青忍不住道:“孺人,这样做会不会连累大人遭受韩国夫人妒恨啊?”


    秋宁却是苦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没这事儿,韩国夫人就会对我娘家印象很好嘛?再说了,我父亲也是个谨慎之人,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


    这话秋宁却没说错,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的父亲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行事端正之人,但是他能做到大理正的位置上,也可见他的才能不俗,这样的人,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那才是笑话。


    揽青见秋宁这般自信,便也不再多言了,心里只盼望这事儿真能顺利。


    **


    沈家这边,突然受到秋宁的传信也是有些惊讶。


    自打女儿入宫之后,一直谨守宫规,每年也就年节时会有赏赐和消息传来,今儿不年不节突然传递消息,沈父沈易直自然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了,结果听说是后宅争风吃醋的事儿,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


    “宁儿自来不是个善妒的,想来韩国夫人所献之人,定然干涉极大。”秋宁的母亲颜氏硬着头皮解释道。


    她是最了解丈夫的性情的,性格严苛不说,对子女也是要求极高,之前原主在家时,就受到丈夫的严苛教导,她是生怕丈夫以为女儿妒忌,不管她的事儿。


    但是沈易直却想的没有颜氏这么简单,她知道如今女儿诞下广平郡王长子,王妃崔氏又不是个善茬,她在后宅的处境肯定算不得好。


    现在崔氏找人给郡王献美,这事儿若是成了,女儿的处境只会更差,因此这事儿虽然涉及争风吃醋,自己还真不能不当回事。


    想到这儿沈易直咳嗽了两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儿子沈震:“震儿,你怎么看你妹妹传来的信?”


    他原本有三个儿子,可惜长子早死,但是次子沈震却十分机敏果敢,因此也很得沈易直的看重。


    沈震此时神色端肃,淡淡道:“韩国夫人想设计郡王,想来怀的也不是什么好心,如此龌龊之事,咱们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让郡王踏入陷阱。”


    他倒是说的挺冠冕堂皇的,好像他们沈家只是为了不让广平郡王受到蒙蔽似得。


    沈易直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得好,正是这个道理。”


    说完又顿了顿道:“这事儿我就交给你来办了,家里的僮仆部曲你尽可调用。”


    吴兴沈氏作为南方豪门,即便如今处境不如山东士族和关中士族好,但是底蕴却是不容小觑的。


    沈震自然起身应是,心中也很快就有了计划。


    **


    至于秋宁这边,来回报的人,只奉上一封信,信上也只有两个字:放心。


    铁画银钩,神韵天成,这是原主兄长的字。


    秋宁面上抿出一抹笑,看来用不着担心了。


    **


    崔氏这边,自从决定将人提前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心里不得劲,一时怨怪李俶心狠,一时又暗恨沈氏狐媚。


    若非他们将自己逼到这个份上,自己又何必将旁的女人送到自己夫君榻上。


    可是不管她心里多难受,韩国夫人的计划照样展开,她并不敢真的拦下,因为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得不做的事儿。


    这一日李俶正好空闲,一个之前认识的宗室里的兄弟叫他出门吃酒,李俶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


    韩国夫人那边看李俶上钩,便也按照计划安排了起来。


    岂不知,这一切却又都落在了背后沈震的眼中。


    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安排了一番英雄救美的戏码,沈震不由冷笑:“真是没创意啊,得亏我还对他们寄予厚望。”


    一旁的僮仆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郎君,招数不在新奇,那女郎如此美丽,哪怕是旧招数,也自会有人动心。”


    这话倒不差,那女郎的确是沈震这么多年见过的女郎中最美丽的,虽然年纪不大,略显青涩,但是已然能看出日后的风姿了。


    想到这儿,沈震也就没有责怪他们招数老旧了,只淡淡道:“这个女郎的家世调查清楚了吗?”


    僮仆也不敢再和自家郎君调笑,立刻低声回禀:“调查清楚了,这女郎姓独孤氏,她父亲独孤颖官职低微,只是左威卫的录事参军,家计十分普通。”


    “既是出身独孤氏,她父亲官职不显,想来也有高官亲眷吧,为何会被韩国夫人拿捏?”


    独孤氏那也是京兆有名有姓得大氏族,历史上不知出了多少风流人物,没想到现在竟然混成了这样。


    说到这个,僮仆面上一时间有些尴尬,低声道:“她倒是有个叔父是太常寺少卿,但是两家关系疏远,因此并不亲近,还有,还有就是,实质上这娘子祖上本是陇西李氏,在隋朝时被赐姓独孤。”


    沈震一听这话都惊住了:“陇西李氏,那岂非和皇室同宗?”


    如今的李唐皇室也号称出身陇西李氏,但是这个里面有多少水份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陇西李氏自己认了就行。


    想到这儿,沈震面上闪过一丝兴味,真是有趣,将一个和郡王同宗的女子推出来献美,这到底是不小心呢,还是故意的呢?


    沈震很快掩住眼底笑意,转头离开了。


    **


    这天一直到天刚擦黑,李俶这才从外头回来。


    秋宁本在屋里看书,听到动静急忙迎了出来。


    结果打一照面,秋宁便知道李俶心情不好,他面色青红交加,身上还一身的酒气,原本温润平和的眸子,此时也染上了戾气。


    秋宁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多想,急忙迎了上去,先是让人侍奉他更衣,又亲自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等擦完了脸,又喝了一碗解酒汤,李俶的情绪这才平复下来。


    “你可知今日发生了什么?”李俶抬起头望向秋宁,眼中似羞似怒,又似有倾诉的欲望。


    秋宁面容平静,笑着道:“这个妾身从哪儿知道去,看郡王这般失态,想来定是大事吧?”


    或许是真被秋宁平静的态度给感染了,李俶此时也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将今日发生的事儿都和秋宁说了。


    原来他今日遇到了一场恶霸欺负弱女子的好戏,原本一时义愤想要出手相救,没想到那出手的恶霸却被围观之人认出,挑破这竟然只是一场仙人跳的局。


    秋宁没想到竟然是在今日出手,也有些惊讶,但是如此倒也符合她初次听说此事的情态。


    李俶自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


    他叹息道:“我如今这个处境,没想到竟也会有人盯上,若非路人提醒,我今日竟是真要被人耍的团团转了。”


    想到那女郎的仙姿玉貌,李俶心里也是有些感慨,如此美人,又何必耍这些心机呢?


    秋宁一听立刻笑着道:“郡王出身尊贵,又是如此芝兰玉树,自然会有无数人心折,但是此人能算准了郡王的出行和行程,也的确是厉害。”


    李俶一开始因为又急又气,还没有多想,如今听到秋宁提醒,心中那根弦一下子就动了。


    是了,他今日出行虽然算不上什么隐秘,但是那女郎明显就是设局等着他,难道自己的行程被人出卖了?还是他这次出行,本就是有人算计?


    李俶一时间心乱如麻,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淡淡道:“此事我要仔细调查,你早些歇着吧。”


    说完就匆匆往前院去了。


    看着李俶离开的背影,秋宁微微眯了眯眼,同时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这件事最后就是要李俶自己亲自调查出来才好。


    只有自己查的,自己才会相信,否则旁人提醒他的,都会让他产生更多疑惑。


    **


    崔氏得知李俶匆匆从偏院离开,十分高兴。


    “难道是沈氏惹怒了郡王不成?”她心怀恶意的猜测:“她自来是个不安分的,肯定是说了什么话惹怒了郡王。”


    云霞在一旁不敢多言,虽然她觉得沈孺人不会这么蠢,但是让王妃多高兴一会儿又有什么呢,她才不要当那个戳破王妃幻想的人呢。


    但是她的这点愿望到底是没能实现。


    第二天一早,宫外的消息传了进来,云霞得到消息之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第112章 结果


    想到要自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王妃, 云霞就害怕的浑身颤抖。


    她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云霞的呼吸有些急促,得找个人代替自己过去, 否则云烟就是她的下场。


    云霞作为一个自私的人,是绝对能想到同一类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去找云白,云霞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匆匆往后院围房去了,心里只期盼云白这个时候还在。


    可是她到底还是失望了。


    云白可不是蠢货,在把消息送出去之后,她就告诉过拥翠,若是事成了, 一定要通知她一声, 她得躲过去。


    云烟的结局历历在目, 现在正院伺候的人,都恨不得离王妃的这些破事儿远远的。


    拥翠自然也不会坑害自己的眼线, 因此昨晚就奉命告诉了云白, 今日可能消息就会传回来。


    因此一大早的,云白就领了去整理王妃库房的活计,离开了正院。


    要知道整理库房这件事, 虽然听着是和王妃的财产打交道, 好像很能沾着油水,但是实质上越是这种活儿,王妃那儿就盯得越紧,要求越严格,因此除了繁琐劳累,几乎捞不到什么东西。


    平日云烟还在的时候,这种事云霞都是能躲则躲,现在有了云白, 她自然也是一股脑都丢给了她。


    云霞此时也想到了云白的去处,一时间有些悔恨,早知道昨天就不派给她这个活了。


    想到这儿,云霞忍不住攥紧了拳,面色也不大好看,但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从外头进来:“云霞姐姐,您怎么在这儿啊,王妃那边正在找您。”


    一听这话,云霞顿时面色惨白,只怕是王妃已经知道外头有人传话进来了,她没有时间了!


    **


    云霞不管心中多不甘愿,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正院。


    给王妃传递不好的消息自然捞不到好处,但是敢违背王妃的命令,那也是要命得事儿。


    云霞到的时候,崔氏正在吃早饭,一边吃还一边指着桌上的饭菜给旁边的李邈教说话。


    这孩子如今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但是说的还是结结巴巴的,不如旁人流畅,因此为了锻炼他,崔氏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教他说话的机会。


    小孩奶声奶气学说话的温馨场景,并未让云霞放松,反倒是让她觉得难熬,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难安,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面色也是青白的可怕。


    但是崔氏却像是没看到她似得,慢悠悠的吃完了饭,又夸奖了几句儿子,这才让人收拾了桌子,又把让人把李邈抱了出去。


    一时间,屋里终于安静了,崔氏冷冷望着云霞,那双锐利的眼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意。


    “出门听个消息,怎么就能耽误这么久?还要让我派人出去找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崔氏不是个傻子,云霞这番做派,又是如此表情,她自然是知道出事了,而且还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云霞一听这语气中隐含的怒火,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隐瞒。


    将外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


    崔氏的脸立刻就黑了,她真是没想到,母亲千方百计想出的计划,竟然就这么失败了!


    她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唐。


    然后便是恼恨和后悔。


    就这,还不如将那女子直接带过来献给郡王呢,如此,不管郡王心里怎么想,人总会收下的,至于能不能盖过沈氏,之后可以慢慢筹谋。


    可是现在,竟然在第一步就给卡住了。


    崔氏一时间怒火冲天,有心张口骂人,却也不敢对着自己母亲,只能骂眼前的云霞:“我就交给你一件事!你竟然办成这样!”


    砰一声,一个茶盏炸裂在了云霞身侧。


    云霞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身体,并不敢躲避,碎裂的瓷器飞溅而起,划破了她的脸颊。


    崔氏却并不满意,又叫人过来给云霞掌嘴。


    宫里贵人身边伺候的宫女是并不轻易掌嘴的,这玩意伤脸,你打完就不能伺候了。


    但是崔氏却并不顾忌这个,或许是母亲的影响,她格外喜欢这种惩罚方式。


    云霞心中叫苦,却也只能生受了这几巴掌。


    眼看着云霞脸肿起来了,崔氏这心里这才舒坦了几分,摆了摆手,勉强止住了惩罚。


    “他们可说了之后会如何处置后续之事?”崔氏冷冷道。


    云霞这会儿脸肿的头晕脑胀,说话都有些含糊了,但是却也不敢耽搁回话,硬顶着疼痛道:“韩国夫人说,说后续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郡王是查不到她们头上的,让王妃放心。”


    不过是一句话,云霞却说的很艰难,但是崔氏听了却只是冷笑一声:“之前就和我保证会好好将人送进来,现在又说会处理好后续,你说我该不该信呢?”


    云霞哪敢回答这个,急忙低下头,一言不发。


    崔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嫌恶,有些不耐烦的摆手:“行了,你滚下去吧,记得给家里传信,日后几日都老实低调一些,不要让人捉住了把柄。”


    云霞又含混的应了声是,然后脚步踉跄的退了出去。


    **


    崔氏这边打了人,秋宁这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不过这次的消息是绿秀传过来的。


    拥翠道:“平日里这个云霞就爱欺负这些小宫女们,因此她们倒是格外解恨,现在她在屋里伺候不了了,王妃只怕又要提拔一个屋外的进里屋。”


    秋宁叹了口气:“王妃如此行事,迟早会闹出乱子来的。”


    拥翠也很同意的点头:“奴婢也觉得王妃如此行事有些不妥当,只可惜,王妃这性格已经定下了,再无转变的可能,还是可惜了正院里侍奉她的那些姐妹。”


    主仆俩边说着还感叹起来了。


    揽青正好这个时候也从外头进来了,她带来了新消息:“孺人,郡王回来了,不过他没往后头来,而是直接回了前书房。”


    秋宁估摸着他应该是查出来这背后有杨家和崔家的手笔了,毕竟就算是韩国夫人将尾巴收拾的干净,可还有沈家在里头掺和一手呢,他们自然会给李俶的调查留下线索。


    **


    秋宁的猜测并没有错,李俶的确是查清楚这背后操纵之人了。


    当听说那女子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在韩国夫人府上一个管家的别业里住着,他原本还在心上存着的,对于那女子的怜惜,便完全消失殆尽了。


    现在只剩下弄弄的厌憎,和被人愚弄的愤怒。


    一个崔氏还不够,竟然还想再安排一个人,这些人都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完成她们野心的跳板和工具吗?


    更可恨的是,和自己交好的同宗兄弟竟然也能被韩国夫人收买,来出卖自己的行程。


    这更让他心中形成一股巨大的荒谬之感。


    这天下到底是哪家哪姓的天下,自己这个郡王,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


    这一夜对于李俶来说是十分悲愤不堪的一夜。


    也是从这天起,李俶便少来后宅了,哪怕是秋宁这儿,也只是偶尔来看看她还有肚里的孩子,像往常一样留宿的时间大大减少。


    秋宁自然无所谓,而崔氏因为心虚,也并不敢有什么意见,更不敢再去李俶跟前露脸,生怕惹了他不痛快。


    但是对于秋宁一日大过一日的肚子,她还是有些焦虑的。


    难道真要让沈氏一枝独秀吗?


    就在崔氏焦虑的时候,最后却是圣人出手了。


    **


    圣人这么多儿子孙子,其实一般情况下是关注不到自己某个孙子的后宅情况的,但是太子李亨对自己这个长子却十分看重。


    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儿子唯一宠爱的妃嫔有孕了,现在后宅能伺候自己儿子的都没几个,因此便觑着空子,把这事儿和圣人透露了。


    其实本来这事儿他自己就能办,无非就是让太子妃给儿子选几个伺候的送过去,费不了多少功夫。


    但是他想的却比较多。


    一方面如此行事,可以在圣人面前表达自己的父爱,以及自己无心政治一心关注家庭事务的人设,另一方面也可以看看圣人对儿子的态度,若是果真重视,说不定会赐下大族女子。


    如此对于他们父子也是一件好事。


    圣人果然也没有辜负李亨的期望。


    很快他就大手一挥,决定给几个孙儿一起选妃,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嘛。


    就这么轰轰烈烈的选了几个月,眼看着秋宁都快要临产了,广平王邸也来了几个侍妾。


    不过到底不如太子想的大族之女那样美好,这些人出身都一般,只是普通的官宦之家的女孩。


    看着这一幕,崔氏心里简直又气又笑,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多等几日,直接让圣人将人指过来,好过自家忙活半天,最后却都白忙活了。


    而秋宁看着这一幕,也觉得无语。汲汲营营半天,不如皇帝大手一挥,宫斗的回报率真是太低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第二年年初,秋宁诞下一个女孩,李俶表面上看着蛮高兴的,还亲自给女儿起了名字,叫李溆,溆之一字,为温柔清雅的意思,如此也可见李俶对于女儿的期待。


    秋宁这边诞下女儿,崔氏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喘匀,另外两个赐下来的侍妾也都有孕了,一个三个月,一个两个月,气的崔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脸色铁青的听着底下人禀报,面上咬牙切齿:“你们就是这样盯着她们的?人都怀孕两三个月了,你们竟然都不知道?”


    回话的人也很委屈,她们虽然都是王妃安排过去的,但是能不能进屋伺候却都是各自主子一句话的事儿,这些人都是选秀选出来的,原本身边就有信任的丫鬟,如 何能让他们近身伺候呢?


    可是此时说这些也不过是激怒崔氏罢了,因此都讷讷不敢言。


    崔氏见她们如此,心中更加愤怒了,大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将所有人都赶出了屋子。


    最后只有之前韩国夫人给她留下的那个医女,敢进去劝她。


    “王妃,您有嫡子,这些人的孩子都不足为虑,您又何必为了这孽庶,如此为难自己呢?”


    崔氏望着来人,难得委屈的流下泪来:“我自是不想因为这些人生气,可是郡王是怎么对我的?沈氏的小崽子,八个月就请封了郡王,可是我的邈儿,都好几岁了,竟是爵位提都没提过。”


    说到这儿她有些焦急的拉住了医女的手,迫切道:“你说,是不是上次的事情被郡王发现了背后猫腻,他果真厌憎我了?”


    医女看着自家主子急切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声劝慰:“王妃不要着急,此时要从长计议,小郡王可是王妃亲生的,便是贵妃那边也会帮着王妃的。”


    第113章 爵位


    是啊, 贵妃!


    一想到自己的姨母,崔氏的情绪这才一下子提了上来, 她立刻语气激动道:“我要去见姨母,我要去求她,好歹得给邈儿求个爵位来,否则他日后还在这王邸中怎么立足。”


    见着她如此冲动,医女也有些被吓住了,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崔氏:“王妃,如今急匆匆的入宫, 时间上不妥当, 而且这样的大事儿, 您也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就去求贵妃,圣人那边或许会有想法的, 咱们得想好了再去。”


    医女之前虽然只是个韩国夫人跟前侍奉的, 但是她能得到韩国夫人的信任,就证明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十分聪敏, 也很会分析局势。


    跟着韩国夫人这么几年, 朝廷中的局势,皇帝的态度,她都隐隐约约看的分明了,她猜测,皇帝只怕是不乐意东宫一系壮大的,之前郡王的长子封了郡王已经是开恩了,现在再封一个,这个圣恩就有些太浓厚了, 这会让很多人误会这个信号,从而更加靠近东宫。


    不过这话医女当然不敢和崔氏说,只能先暂时安抚住她。


    崔氏这会儿心早就乱了,对于医女的劝导也是十分不满,心说自家姨母何必这般小心,圣人平时十分宠爱姨母,连杨家也多受恩德,更何况如今邈儿还是圣人的曾孙呢,一个爵位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她到底还记着韩国夫人对她的叮嘱,让她在大事上要多听这个医女的意见,因此只能忍下心中的不满和焦虑,不耐烦道:“那就明儿过去,反正邈儿的事儿不能拖了。”


    医女自然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是惹了崔氏不满了,也就不敢再反驳她,只能低声应了。


    **


    秋宁这边刚生完孩子,身体十分疲惫虚弱,足足睡了一整天,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一醒来她肚子就饿得不行,幸好宫女们早就准备好了吃食,如今都在茶房炉子上热着,见她醒了,立刻便都端着奉了上来。


    秋宁饿的胃里烧得慌,一见饭来了,也不多说话,闷头就是吃。


    等终于吃饱了,心情这才舒缓了许多。


    而一旁的拥翠也趁着这个机会和她提起了崔氏那边的情况。


    “今儿一早就往兴庆宫去了,看着兴头头的样子,只怕是去见贵妃了。”


    秋宁听了没什么反应,想了想才道:“这是被其他两个侍妾有孕的消息给刺激到了?”


    拥翠点头:“只怕是因为这个呢。”


    说完又顿了顿道:“但是云白说,昨晚王妃发了大火,她虽然在外头伺候,但是也隐约听到几句什么邈儿啊爵位啊的话,难道是王妃想要给二郎君求爵位?”


    所谓的二郎君便是李邈了。


    秋宁听了这话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指不定还真是这样呢,不过她要是抱着这个期望,说不定会落空。”


    拥翠一时间有些疑惑:“孺人为何这么判断?奴婢看着圣人对贵妃可是百依百顺啊,这点小事为何会求不来?”


    秋宁却耻笑一声,小事?


    李隆基再怎么糊涂,再怎么贪恋美色,他也是个皇帝,一辈子都在搞政治平衡。


    杨贵妃的确很受宠爱,甚至于杨氏一门也因为贵妃的宠爱获得了很多东西。


    但是后期杨国忠之所以能成为宰相,却不单单是因为他姓杨,就他这样无德无才会看眼色,又无限于忠诚皇帝的狗腿子,在某一方面是真的很有用。


    他可以压制已经开始有权倾朝野迹象的李林甫,他积极参与打压太子李亨的行动,甚至于在后期,他还和安禄山等边将形成制衡,维持了军事平衡。


    李隆基重用他,不仅是因为他是杨贵妃的亲戚,更是因为他本人的能力,即便这些能力都不是啥正道,可是对李隆基本人有大大的用处。


    但是现在崔氏去给李邈求爵位,即便理由很充分,但是对于李隆基本人却是无益的,因此即便贵妃真的帮她开了口,李隆基也是不会答应的,他提防太子,比他提防仇人还要严密。


    更何况,秋宁也相信,杨贵妃作为能在李隆基身边陪伴多年之人,她也是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秋宁猜测的一样,崔氏上午兴高采烈的去了兴庆宫,中午没吃饭就回来了,面色还十分难看。


    听说一回来就在屋里噼里啪啦打砸了一堆东西,还把身边伺候的几个宫女都给打了。


    听人说还是亲手打的。


    这年头,会亲手打侍女的主子也是没几个了,看来崔氏这次果真是气疯魔了。


    秋宁叮嘱了几句自个院里的人,这几天不要去招惹正院,便去一边哄孩子了,并未在这件事上多分心。


    而此时的正院,上下都是一派肃杀之气,院里几乎没人敢大声说话,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不小心又把王妃给惹怒了。


    而此时的崔氏,正扑在自己的榻上痛哭不已:“姨母怎么这样啊,邈儿也是她的晚辈啊,之前她还夸邈儿聪慧漂亮,如今让她给邈儿求个爵位她都不肯,还用那些话来糊弄我。”


    医女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也是有些无奈,心说那些话哪里就是糊弄了,分明是语重心长的教导,可是自家这个主子,是实在听不得实话的。


    医女便也免了那些她听不进去的废话,转而引导道:“王妃莫要难受,贵妃想来也是为了您好,平日里贵妃可都是十分心疼关怀您的啊,您若是想不通,不如请韩国夫人进宫说说话,她老人家总会有办法的。”


    她算是劝不动了,只能请大神降临。


    崔氏听到这话,哭声一时间止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医女:“你说,请母亲进来?”


    医女急忙点头:“是啊,夫人自来有智,想来会有办法的。”


    崔氏沉默片刻,她其实这会儿是不想让自家母亲掺和进来的,因为她一直怀疑,郡王已经知道了自家母亲设计她的事儿。


    可是到了这会儿,她也是实在没了主意,只能咬了咬牙点头:“也好,你这就去给母亲送信,明日就让她入宫,姨母不听我的请求,我母亲的请求总要听吧?”


    医女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这还指望着韩国夫人进来帮她求爵位呢,唉,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养这个女儿的。


    **


    其实崔氏养成这样,除了她本身的性格外,韩国夫人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韩国夫人自己年幼时吃过很多苦,等她大了有了女儿,便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受罪,因此处处都护着她,处处都帮她趟平。


    在崔氏嫁人之前,她就像是生活在真空之中,几乎没受过什么挫折,处于一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境况,也是因此,完全养成了她全能自恋的人格。


    这世上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这世界上她是永远正确的,得不到的东西就去抢就去夺,若是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不是自己的错。


    韩国夫人接到消息之后,很快就入了宫,她还以为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呢,因此是拿了贵妃的牌子入得宫。


    李俶此时也接到消息知道韩国夫人来了,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低声问身边报信的内侍:“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内侍虽然在李俶身边伺候,但是在几大内廷之中也是有人脉的,他立刻道:“想来是因为昨个王妃去兴庆宫,结果与贵妃没谈拢的事儿。”


    李俶立刻明白了,他是知道崔氏去兴庆宫的缘故的,秋宁在正院里有眼线,李俶自然也有,尤其是献美之事后,他更是加强了在内院的眼线,现在他得到的消息有时候比秋宁还要丰富。


    知道崔氏想要给二儿子求爵位,虽然李俶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既然她要折腾,这对自己也没啥坏事,李俶便也没干涉。


    没想到这人竟还挺有韧性的,昨天没能成事,又把韩国夫人给请来了。


    “让人仔细盯着正院,她们母女二人说了什么,都要及时禀报。”李俶对于韩国夫人有一种本能上的提防,生怕她又生出什么心思来。


    内侍低声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


    韩国夫人一看到女儿,便看见了她红肿的眼圈和颓废的神情,一下子心便揪了起来,两三步走上前来,一把搂住了女儿。


    “我的儿,怎么哭成了这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氏如今一见着自家母亲,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二话不说,一边拉着母亲往屋里走,一边哭哭啼啼的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儿都说了。


    韩国夫人呢一开始还能维持住表情,等听到她说,她去见了贵妃准备给外孙子求爵位,神色便凝重了起来。


    等她终于说完了,韩国夫人这才拉住了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妍儿,这件事母亲就得说道说道你了,你姨母做的没错,这个爵位,咱们求不得。”


    这话一说出来,对于崔氏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母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而韩国夫人也放下了不忍,一五一十的和她分析局势:“妍儿,圣人如今对于东宫是十分忌惮的,之前给李适八个月就封了奉节郡王,那也是看在他是东宫长孙的情分上才有的,如今若是再给邈儿封了,那这恩赏就有些太重了,圣人是不愿看到这个局面的。”


    崔氏一听这话就哭了:“难道我的邈儿晚出生一点,就要注定低人一等吗?”


    韩国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胡说,邈儿再怎么说也是圣人子孙,他一个郡王之位是跑不了的,也就是早晚的分别罢了,你何时这般沉不住气了?这点时间都等不得?”


    崔氏还是有些不忿:“郡王之位那也分先后,凭什么那个小崽子比我的邈儿先得?”


    “住口!”韩国夫人忍不住斥责:“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一口一个小崽子成什么样子!难道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崔氏撇了撇嘴,更难听的话,她也听母亲说过呢。


    韩国夫人到底是心疼女儿的,见她这般,又缓和了语气:“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却也不能拿这点事去为难你姨母啊!咱们杨氏崔氏都是靠着你姨母的恩宠才有今日的,若是你姨母因为这事儿,失宠于圣人,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崔氏这个道理还是能想明白的,一时间竟是有些心虚,小声道:“我,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就想着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你糊涂!”韩国夫人语气凝重:“妍儿,母亲今日不妨告诉你,只要是事关东宫的事情,就没有小事,圣人老了,对于东宫的忌惮也越来越深,你堂舅父如今在李相公门下做事,李相公又与太子几乎水火不容,把你嫁到东宫,也是想缓和一下这样的关系,但是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候犯糊涂!”


    崔氏有些头脑发懵的看向韩国夫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懂这些大人了。


    第114章 不和


    看着女儿如此糊涂, 韩国夫人一时间也有些后悔将女儿养的如此天真了,沉默片刻终于道:“阿妍, 这事儿你要听阿娘的,阿娘不会害你。”


    现在再和她讲什么朝廷局势家族朝向已经来不及了,韩国夫人只能用最简单的话来劝服她。


    崔氏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心里依旧还是有些不得劲,嘟囔道:“就算如今舅父依附李相公,那日后登上皇位的还不是太子,咱们与太子交好才是正理。”


    听着女儿天真的话,韩国夫人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要是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杨钊如今跟着李林甫, 已经把太子得罪死了, 虽然她们崔家和东宫结了亲,但是要让杨钊因此就效忠于东宫, 东宫对之前的事儿也毫不介怀, 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两方和解的可能几乎为零。


    她当然也想太子继位,日后她女儿也有机会当上皇后, 可是形势比人强, 杨钊现在成为杨家人中最出息的一个,她还真不敢和他对着干。


    “好了,这样的糊涂话不要再说了,圣人春秋正盛,这些话都是犯忌讳的。”


    崔氏轻哼一声:“我就是在您跟前说一说,难道我还会傻到在旁人跟前说嘛?”


    韩国夫人一时被女儿逗笑,又气又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啊,我看还真有这么傻呢。”


    崔氏嗔笑着歪倒在韩国夫人怀里。


    一时间母女两人之间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


    这两母女的对话很快就传到了李俶耳中, 他听完之后,面色不由黑了黑。


    好一个杨家,好一个崔家,表面上与他们东宫结亲,实质上,还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李俶冷笑一声,吩咐底下人继续盯紧了正院,心里却是狠狠的给崔家和杨家记了一笔。


    **


    秋宁这儿的消息没有李俶快,但是她也知道韩国夫人来了,肯定是来劝崔氏的。


    韩国夫人你别看人行事跋扈,但是在大局观和观察力上,肯定是要比崔氏成熟的,否则上次也就不能给崔氏出献美的主意了。


    她能一眼看穿秋宁如今在广平王邸的根基所在,因此她的主意也是一击致命的,只可惜这事儿被秋宁提前打探到,她虽然失败了,可是秋宁还是很认同她的判断的。


    现在她又被崔氏喊进宫,崔氏什么想法不知道,但是秋宁认为,韩国夫人自己是绝对不会鼓动女儿去给外孙求爵位的。


    虽然这只是秋宁的猜测,但是秋宁自己觉得八九不离十。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这样,韩国夫人离开之后,崔氏便老实了下来,许久都没去兴庆宫聒噪了。


    **


    天宝八载的秋天,圣人决定去华清宫泡温泉,她们这些儿孙儿媳自然也都得跟着,秋宁还是很喜欢华清宫的,因此准备的十分周全,只是家里两个孕妇,这次却不能跟着去了,因此到最后跟着的,还是只有秋宁和崔氏。


    等一路车马粼粼的到了华清宫,秋宁住的依旧还是上次的地方,她蛮喜欢这个院子的,因此并无什么不满。


    但是崔氏,因为带着李邈,觉得自己的正院住着小了,听说还去李俶那儿闹了一回,想要秋宁将院子让出来给李邈住,然后把秋宁发配到花园后头的小院子去。


    李俶当然不会答应了,毕竟秋宁自己也带着一个孩子呢,如何能住到那个小院子去。


    崔氏十分不满,这几日秋宁去给她请安,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秋宁索性也不理会她,她给自己冷脸,她也给她冷脸,反正宫规也没规定,给王妃请安一定要满脸堆笑。


    就秋宁这个态度,可把崔氏给气坏了,她长这么大,能给她甩脸子的还没几个人呢,她可不会容忍秋宁如此,因此这天请安,她便小小的刁难了秋宁一番。


    借口她来迟了,请安的礼仪不标准,要让她罚跪,秋宁哪里会让她如愿,哭着就去请郡王做主了。


    李俶听说之后气坏了,急匆匆赶到正院,当着许多下人的面,将崔氏狠狠训斥了一番,骂她没有容人之量。


    崔氏被气了个倒仰,又羞臊异常,差点没晕过去,至此之后,再不愿见人,说是病了。


    秋宁听说之后冷笑一声,受折腾的是自己,如今她倒是病了。


    揽青一脸的担忧,低声道:“孺人,咱们之前行事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奴婢听说,王妃已经给贵妃那边递了牌子,若是她给贵妃告状该怎么办啊?”


    秋宁神色淡淡:“贵妃再厉害,还能管郡王宅子里的事儿不成?以贵妃的聪慧,是绝不会插手的,只会劝导王妃。”


    这就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无奈了,你结婚之后是否过得好,完全取决于你嫁的这个人的态度,除此之外,旁的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尤其是所嫁之人还是李俶这样的王孙贵胄,那旁人会插手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想到这儿秋宁心里也不免苦笑,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以色侍人得了李俶几分偏心罢了,日后若是有了比她更好的,她的处境也不会好过今日的崔氏。


    这般想着,秋宁心里越发觉得没趣了,淡淡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歇着了。”


    伺候的人都看出来主子兴致不高,因此也都不敢再打搅,无声无息的退下了。


    **


    和秋宁猜测的差不多,贵妃果然并没有替崔氏出头的意思,反倒是安抚她:“妍儿,我自来是疼你的,可是你这件事的确做的也不妥当,再不喜沈氏,你不见她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何必又去折腾她呢?”


    崔氏没想到自家姨母竟然不帮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恼怒:“姨母,那个沈氏就是个狐媚子,勾的郡王不把我这个王妃当回事,您怎么还能帮着她说话呢?”


    贵妃看着外甥女一脸的愤慨,一时间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一把握住了崔氏的肉,语气温柔却又坚定:“姨母当然是向着你的,可是沈氏身为郡王妾室,那是圣人亲自指的,侍奉郡王本就是应当的,她也没犯什么大错,你何必对她如此苛刻呢?你若想郡王心爱你,就不该去欺负她,更该在郡王身上多多费心才是,你如今越是欺负她,郡王却反倒越心疼她了,你的目的没有达到,反倒让她受益,这是你想要的吗?”


    崔氏一时间呆住了,她是个明火执仗的性子,受了委屈就要出气,生了怨怼就要发泄,哪里知道人性和情感的幽微之处。


    现在一下子被贵妃点醒,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她咬着唇一时间有些期期艾艾:“这个、这个沈氏,真是奸诈,我竟是差点就落入她的陷阱了,还是姨母聪慧。”


    贵妃听着这话不由苦笑,说什么旁人奸诈,还是自己这个侄女太过霸道狠毒。


    可是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家人,贵妃也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如今招了郡王的眼,如今便也别急着回去了,先在我这儿住几日,等你缓和了情绪,郡王也把那日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你再回去,这次回去可不能再如此了,要好好与郡王相处才是。”


    在贵妃的人生中,夫妻相处,丈夫对自己的感情只有深和更深,她并不知道不被丈夫喜爱是什么感受,只当崔氏和李俶是小夫妻闹矛盾了,因此她给崔氏的建议,也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得出来的。


    这一个敢说一个也敢信,崔氏立刻点头:“我都听姨母的。”


    贵妃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外甥女的脸蛋。


    就在俩姨甥亲近的当口,外头有人进来传话:“娘娘,刚刚范阳节度使入宫了,圣人说,他既然认了您做干娘,也请您过去,让他给您磕头呢。”


    杨贵妃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然后便立时想起,两年前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一脸憨直,高高胖胖的,年纪比自己大那么多,竟然还要认她做干娘。


    她觉得好玩就答应了,没想到最后圣人也答应了。


    两年过去,这个干儿子虽然也是节礼不断,但是她却没把他当回事,没想到他这次回来,竟然还记得给自己磕头。


    崔氏听了这个消息也觉得新奇,笑着道:“姨母,可就是那个安禄山?他竟真的认了您做干娘吗?”


    崔氏心中既觉得新奇,又不免有些鄙夷,为了权势富贵,竟是如此卑躬屈膝,但是想着这人是个胡儿,想来是没什么礼义廉耻,她又觉得合理了。


    杨贵妃笑着点头:“就是他了,好了,既然圣人传召,我便去见一见吧,阿妍,你好生在这儿待着,我的浴池你随意用,想住哪儿也尽可和下人说,莫要见外。”


    崔氏见姨母这样疼她,心中也十分欢喜,立刻笑着应是。


    **


    安禄山来华清宫的消息,秋宁也从李俶口中听说了。


    李俶今儿外头事儿不多,中午便是在秋宁处用的膳,用完之后又拉着秋宁说话,说着说着便说起了安禄山。


    “这个胡儿好生无耻,不过一藩镇小丑,行事也是荒唐无度,之前竟是厚着脸皮拜了贵妃为母,为了讨好圣人,无所不用其极,对待阿耶更是十分无礼,可是偏生圣人十分信重他,我看日后必成祸患。”


    秋宁觉得李俶这句日后必成祸患,肯定是有赌气的成分,但是谁又能想到呢,这话还真的成真了。


    她一时间也是觉得有些感慨,许久才道:“这样的人物,为了权势富贵,如此不顾尊严,若非是真的毫无廉耻之心,那便是个极度隐忍,心怀异志之人了。”


    李俶听了这话也是一愣,他一直都是把安禄山当小丑的,听到秋宁这个分析也是觉得新奇。


    “这话怎么说呢?”他好奇看向秋宁。


    秋宁却只是抿唇一笑:“司马懿也曾受妇人之饰,安禄山能做到节度使的位置上,殿下不应小觑他。”


    李俶神色顿变。


    第115章 夫妻


    他神色数变, 许久才勉强恢复平静,撑出一个笑来:“你这话却说的太过夸张了, 安禄山这样的无耻之徒,靠溜须拍马上位,你拿他与司马懿比,是抬高他了。”


    秋宁这会儿自然不会去反驳李俶,毕竟此时的安禄山的确是还没有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因此只是笑了笑:“妾身这话也是一个比方,这世上之人,没成事之前都是说不准的, 因此妾身以为不应该小看任何人的野心, 哪怕是溜须拍马, 也可见此人对于人心的把控,如今的安禄山自然不足为虑, 但是若是圣人给他足够的权力, 也难保他会不会生出异心。”


    李俶听了这话到底是点了点头:“这话不错,圣人对于安禄山还是太过纵容了,他这样的人毫无气节和底线, 如此难免会养大了他的野心。”


    说完他自己倒是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这天的李俶显得格外的安静,哪怕是后来和秋宁一起用膳,都不和以往一样爱说话了,秋宁知道他这是在思考安禄山的事儿,因此也不打扰他。


    等到第二天早起,秋宁送他出门的时候,李俶这才突然拉住秋宁的手道:“阿宁,你的眼光有时竟比我还要敏锐一些。”


    秋宁心里咯噔一声, 总觉得他这话话里有话,但是秋宁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因此立刻笑着道:“殿下这话可说的不对,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殿下操心的事情太多,自然考虑不到一些边边角角,反倒是我没什么事儿,宫里好不容易出了件事,便也爱瞎想了。”


    这话的确是让李俶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轻轻拍了拍秋宁的手背:“可不许如此贬低自己,我看啊,你的见识,比许多男子都要广呢。”


    秋宁继续笑着谦虚:“殿下是我的夫君,自然处处看我比旁人好,您要再这么夸下去,我这尾巴可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样一句俏皮话,彻底扫清了李俶心底的阴霾,他哈哈大笑,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睦。


    等目送李俶走远,秋宁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揽青忍不住低声道:“孺人何必在政事上多说呢?奴婢看着郡王仿佛并不喜欢孺人如此。”


    秋宁神情略有些恍惚,许久只是轻叹一声:“我也只是做我能做的罢了。”


    **


    崔氏在华清宫里住了三天,终于算是待不住了。


    原本她们姨甥考虑的是,让崔氏住下,然后李俶可能或觉得不妥,或是想念崔氏,然后亲自过来把崔氏接回去。


    这样不仅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夫妻之间的关系,或许还能得到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她们是万万没想到,李俶对于崔氏,那真是一点感情也没有,崔氏一走,他就将宅子里的事儿都交给了秋宁管理,也不觉得她走了自己有什么不适应的,只是觉得崔氏小性儿,不识大体,分明是她不对,竟还家丑外扬去找贵妃告状,实在是不堪。


    因此崔氏这几日离开,李俶不仅没有想念崔氏,心里还越发厌恶她了,然后不过几日,又因为事务繁忙,索性将她抛到了脑后。


    崔氏见等不到李俶来接,一时间也有些慌了,转头求教贵妃。


    可是贵妃能有什么法子?


    她与李隆基起冲突,离开皇宫,最后也是被皇帝接回去的。


    皇帝尚且能如此,一个皇孙竟然如此硬气,这是她从未涉足的领域。


    最后思考半天,贵妃只能道:“你不回去是不行的,但是就这么主动回去,只怕也不好,旁人难免会看低你。这样,我找人提点一下郡王,他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说到底贵妃还是心疼外甥女的,即便知道里子是得不到了,但是面子还是得给外甥女维护住。


    崔氏一听姨母这话,心中大喜,她等的就是这个,急忙起身拜谢姨母:“多谢姨母替我考量。”


    贵妃有些感慨的叹息了一声,柔声道:“阿妍,姨母能护住你脸面,可是你与郡王之间的感情,姨母却是无能为力的,我实不知,你们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崔氏一时间也是有口难言。


    说到底,她和李俶之间,性格上本来就是大大的不合,崔氏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委屈,也从从未和任何人做小伏低过,而李俶呢,他本就是天潢贵胄,哪怕皇帝打压东宫一脉,可是你要让他真心实意的去和崔氏低头,那无疑是在诛他的心。


    就这样针尖对麦芒的相处着,能闹到现在才算是彻底闹崩,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贵妃看着外甥女难看的面色,也觉得这话只怕不好回答,说到底清官难断家务事,哪怕是圣人也有他为难的地方。


    “好了,姨母不问你了,只是你也要记着,若要以后过得舒坦,日后还是少和郡王起冲突,你到底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适当时机,低一低头也是没什么的。”


    贵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被圣人宠着,但是实质上在感情方面,还是她包容圣人更多一些,他们意趣相投,贵妃又性格温和,甚至于说可能有点逆来顺受,这段违背世俗伦理的关系,才能维持到现在。


    要是性强一些人的人,只怕早就把自己愁死气死了,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圣人的宠爱而迷失自我,最后反倒被这份宠爱吞没。


    可是谁又能不说这是贵妃的强大之处呢?她从不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和流言为难自己,这也是一种很强大的心理机制。


    **


    李俶即便再厌恶崔氏,但是贵妃这边派人来说和,他还是要给贵妃面子的,因此第二天就亲自上门接人了。


    至于崔氏,哪怕知道是贵妃出了力,可是看着李俶果真来了,她竟也是有些有些羞涩起来。


    贵妃看外甥女这个样子,自然也腾出空间来给他们小两口沟通。


    “麻烦郡王跑一趟了。”想着这几日来贵妃的教导,崔氏到底是还先低头开了口。


    李俶微微蹙眉,很快又恢复平静,淡淡道:“你这几日可都还好?”


    崔氏一听 这话,还当他关心自己,立刻笑着道:“我在姨母这儿哪能不好呢?就是,就是有些想念郡王……”


    李俶心里更觉古怪了,忍不住道:“你既然想我,为何不回来呢?”


    崔氏听了这话有些委屈:“我与郡王,之前因为沈氏起了冲突,我怕郡王心中还责怪我。”


    这也是崔氏和贵妃商量好的说辞,一方面是试探李俶的态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而李俶听了这话有些无语,沉默片刻之后,终于道:“沈氏并非恶人,待你也自来恭敬守礼,你又何必和她较劲呢?”


    崔氏听了这话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原本周身围绕着的粉色泡沫也彻底碎了,理智和情感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是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李俶关心的还是沈氏,自己一个主母,难道连教训妾室的资格也没有吗?


    崔氏想要怒骂,想要发泄,但是想到这几日贵妃的教导,最后到底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低声道:“郡王说的很是,这次都是我犯了糊涂。”


    李俶是没想到崔氏竟然会低头认错的,一时间竟然有些惊讶:“你这话果真出自真心吗?”


    见他这个时候还怀疑自己,崔氏一边觉得心里酸疼的厉害,一边又恨极了秋宁。


    可是她这次到底是吃到教训了,咬牙忍下了心中的冲动和怒火,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妾身虽然糊涂,却也不敢对郡王撒谎,郡王若不信我,自可看我以后的表现。”


    李俶有些犹豫的打量了一下崔氏,但是到底也没有多问,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总归是能护住沈氏的,这般想着,他便平静了许多,随意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行了,回去吧,这几日你在这儿对贵妃多有打扰,也该回去了。”


    崔氏死死咬着唇才没能露出狰狞的表情,低声道:“这几日姨母也为我操心了许多,是妾身的不是。”


    如此低声下气,竟是都有些不像崔氏了,李俶心中异样之感更甚,但是却并未真的放下心,反倒是提高了对崔氏的警惕。


    “走吧。”他转身朝外走去,崔氏也急忙跟上。


    两人先去了正殿与贵妃作别,进去的时候,贵妃正在看礼单,屋里摆了一地的东西,李俶打眼一看就发现了几斛上好的珍珠,以及一些宝石珠玉人参药材什么的。


    这样的东西,即便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那也不便宜呢。


    李俶只当时圣人给贵妃的赏赐,因此并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的与贵妃告辞,又感谢了一番贵妃对崔氏的照顾。


    贵妃听了只当他们小夫妻已经和好了,面上也满是笑,柔声道:“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你们能夫妻和睦,我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又让人将屋里的礼物拿出来一部分赏给李俶和崔氏。


    李俶不敢要,急忙推辞:“这是圣人给贵妃的,我如何敢要。”


    贵妃一听这话,不由笑出声:“那里是圣人给的,这些都是安禄山献上来的,说是范阳的特产,以往他献上来的,我这儿还有许多,倒也不缺这些,不如就给了你们吧,尤其是这人参,最是大补,给邈儿用总是没错的。”


    说完不等李俶再多说,立刻让人将一些东西打包起来给他们。


    李俶沉默了,他紧皱眉头,看着这些珍贵的物事,心中对于安禄山的厌恶一时间到达了顶峰。


    一镇节度使,能如此奢靡的给贵妃献礼,而且看起来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见他这官当的如何了。


    第116章 父子


    崔氏察觉到了李俶的不喜, 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得罪了贵妃, 赶紧自己先开了口:“多谢姨母赏赐,姨母慈爱,竟还惦念着邈儿,妾身铭感五内。”


    贵妃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笑着道:“邈儿也是我的晚辈,又是你孩子,我如何会不惦念他呢?”


    她这话是真心,却也是表达自己对于崔氏母子的看重, 说完之后又看向李俶:“广平郡王, 妍儿这孩子, 性格急躁,说话又没个把门的, 但是对你的心意却是真的, 你们到底少年夫妻,相处时有些波折也是正常,但是夫妻之间, 到底还是要互相包容, 互相体谅才是。”


    李俶听着这话只觉得厌恶,崔氏对他有什么心意,连他的喜好至今都没有搞懂,行事还如此恶毒跋扈,这样的人让他如何体谅包容呢?


    可是当着贵妃的面,李俶却只能笑着回应:“贵妃的教导臣明白了。”


    他的语气颇为生硬,话也说的含糊,说是明白了, 但是却并没有应下。


    贵妃意识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时间有些感叹。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哪怕她是贵妃,也没办法逼着皇孙和自己外甥女亲亲热热的啊。


    贵妃勉强笑了笑,转了个念头,温和道:“不过她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也尽管和我说,我来教导她,夫妻没有隔夜仇,她是个糊涂的,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也是让你费心了。”


    贵妃这回说话就软和多了,甚至于有些太客气了。


    李俶一时间都有些诧异,急忙给贵妃行了一礼:“贵妃言重了,崔氏与我夫妻,何谈费心呢?”


    见着他到底给了个台阶,贵妃也是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崔氏,柔声道:“妍儿,我今日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崔氏心里是有些别扭的,但是到底之前就低过头了,此时再做就更加容易了,因此她忍下不适,委委屈屈的行了一礼:“妍儿都记住了,之前是我不好,叫沈氏受了委屈,也让郡王费心了。”


    李俶也很配合表演,拉着崔氏的手让她起身,语气温和道:“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贵妃看着这一幕,十分满意,笑着道:“好好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


    等演完戏从贵妃宫里出来,李俶心里是松了口气的,他的演技说不上多好,他也怕贵妃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是崔氏却看着比之前开朗了一些,还问了问李邈的情况。


    说起李邈,李俶心里就有些不舒坦,这孩子身体不好,崔氏竟也忍心将他丢下,只为了和自己赌气。


    “邈儿一切都好,这段时间都是沈氏在照顾他,我过来之前还看过他,精气神都不错,就是一直念叨着想你呢。”


    听到前面说是沈氏在照顾,崔氏心里有些不舒坦,但是等听到后头儿子想念自己,崔氏眼圈就红了。


    “是我不好,当时在气头上,竟是忘了他,这孩子自来孝顺,竟不怪我。”


    见她这幅样子,李俶本想训斥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淡淡道:“孩子大了,和母亲分离本也是常事,但是邈儿身子自来不好,不比其他孩子,你还是得多关心关心他才是。”


    “是。”崔氏这会儿心里也是后悔的不行,孩子才三岁,想来这几天肯定是怕极了。


    夫妻俩就这么匆匆回了自家住处,崔氏这会儿也顾不得关心李俶了,急忙就往自己的正院去了。


    她回去的时候,李邈正在屋里和自己身边的宫女学认字,听到动静,便有些激动的跑了出来。


    今早上父王就和他说过,要把母妃接回来,他一早上都盼望着呢。


    一出门,果然发现是崔氏回来了,李邈面上满是惊喜:“母妃,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儿子面上的喜色,崔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两三步走上前去,一把揽住了儿子:“邈儿,母妃好想你。”


    李邈也用小手使劲抱住了崔氏,奶声奶气道:“邈儿也想念母妃。”


    说完又拉住了崔氏的袖子:“母妃别生气了,邈儿很听话很乖的,这几日都学会写字了,母妃以后都别走了好不好?”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母亲,看来这次的突然分离,的确是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崔氏刚走的那天,他气馁极了,因为见不着母妃哭了一整天,后来是沈孺人哄他说,等到他学会写字了,母妃就回来了,他便也信了,这几日一直都在努力练字。


    现在母妃回来了,他自然下意识用这个讨好崔氏。


    崔氏可不知道这个原委,因此有些惊讶,又有些心酸,她一把抱住儿子,带着哭腔道:“母妃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一直陪着邈儿。”


    李邈听了这话,忍不住露出一个稚嫩的,轻松的笑容,然后便要拉着崔氏去看自己写的字。


    崔氏牵着儿子的手进了内室,一眼就看见了儿子书桌之上,一沓笔触稚嫩的大字,一开始还十分没有章法,有些字都糊成一团,但是越往后越好,最新的一张,已经能结构清晰的写一些简单的字了。


    “这都是你写的?”她惊喜交加的望向儿子。


    李邈很是自豪的点了点头,又把自己的识字卡拿出来:“我还认识了很多字呢,母妃快考考我!”


    可是崔氏一看到这个识字卡,面色却沉了下来,冷声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识字卡是秋宁当初给岧郎启蒙的时候让人制作的,一面画图一面写字,使得识字更加形象,也便于幼儿理解。


    崔氏是见过这东西的,也是知道这东西的好处的,可是出于极高的自尊心和对秋宁的厌恶心理,她排斥一切与秋宁有关的东西,因此这东西便也没有给自己儿子用过。


    现在这东西却突然出现在邈儿的桌案上,崔氏难免不想的更多一些。


    李邈一下子被崔氏的这个态度给吓住了,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流利:“这,这个是父王……”


    这时李俶也正好从外头进来,崔氏的话自然也被他听见了耳朵里,他不由皱起了眉,心说刚刚才答应不会针对沈氏了,如今一回来就喊打喊杀上了。


    “这东西是我给邈儿拿的。”他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冷肃氛围:“之前岧郎就是用这些识字卡识字的,认的又快又准,我觉得好,便也给邈儿做了一套,怎么?你觉得不妥?”


    李俶目前为止儿子就这么两个,心里还是十分关心和重视这两个儿子的,因此他这话并不假,之前崔氏一手包办了李邈的方方面面,李俶想要关心都找不到角度和时间,这回崔氏离开,倒是让李俶和李邈有了亲近的机会。


    崔氏没想到竟然是李俶的手笔,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有些不忿,忍着气道:“邈儿之前没这个识字卡的时候,认字也很快呢。”


    她在关于秋宁的事情上,是绝不会轻易认输的。


    李俶心里不由有些厌烦,下意识皱起了眉:“你这是在别扭什么?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既然有用用就是了,难道你介意它的来处?之前和我说的话也都是骗我的不成?”


    李俶这话说的十分隐晦,他是不愿意在儿子面前将自己妻妾不和的情况展示出来的。


    但是即便如此,这话对于崔氏来说,也是很直白了。


    她面色顿时一僵,许久才勉强笑了笑:“当然不是了,妾室就是看这东西之前没见过,生怕这东西来历不正,生出什么事端来,如今既然知道是郡王所赐,想来定然是好的。”


    李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父母之间的一来一往,此时听到母妃这般说,小小的他顿时松了口气,笑着拉住了崔氏的手,下意识的撒娇:“母妃,孩儿真的很喜欢这个识字卡,这还是父王亲自让人给我做的呢,你看多好看啊!”


    李邈对于父亲还是十分向往和孺慕的,只是之前一直接触的少,所以一直十分生疏,但是这回母妃不在,父王对他如此关心,对于李邈来说,也是很新鲜的一件事,让他对于父亲亲近了许多,对于父亲送的东西也十分珍爱。


    见他欢喜的模样,崔氏心里也是有些心酸,在她心中,李俶眼里只有沈氏母子,自己的儿子分明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更应该堂堂正正的享受父母的慈爱之心,可是如今竟然因为一个识字卡就如此开心。


    崔氏也是在此时意识到,她必须得让邈儿和李俶多接触接触了,负责这父子情分只怕会越来越淡。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俶可能心中厌憎自己,但是他还不至于厌憎自己的儿子,他对邈儿还是有关心的,或许她也可以接机和李俶恢复关系也说不定。


    李俶当然不知道这点事,就让崔氏生出这么多心思来,转头又拿起了儿子写的大字,点评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可没什么鼓励教育,李邈的评判也十分的理性客观,什么地方不足一一都指了出来。


    李邈一开始还有些得意洋洋,等李俶说到最后,他的脑袋便耷拉了下来:“我的字竟然这么差吗?”


    看着儿子丧气成这个样子,李俶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幼儿对话,急忙又一个急转弯,把话拉了回来:“以你这样的年纪,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说完还有些不熟练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以示鼓励。


    李邈瞬间又开心了起来,笑着拉住了李俶的手,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起了自己练字的心得。


    **


    这天中午,李俶是在正院用的饭,一方面他是要给贵妃,给崔氏一个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邈这个儿子,他之前一直没怎么关注过他,现在他却发觉,这孩子还是十分聪慧的。


    崔氏很满意这个结果,看着他们父子俩的眼神都透露着柔和。


    她发觉,其实邈儿,才是她以后在王邸中的底气和靠山。


    **


    这边一家三口甜蜜共进午餐,秋宁这边倒也并不冷清,岧郎上午放学之后,便说要过来用膳,秋宁得到消息,急忙让人改了午膳的菜单,准备了一些岧郎爱吃的菜色,结果弄到最后,用膳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一些。


    岧郎倒是并不十分介意,一边等饭一边和秋宁聊天:“前儿父王还和我说,弟弟很聪明,认字也认得很快。”


    秋宁听出这话里的一丝酸意,忍不住笑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认字也很快呢,你父王都不知夸了你几回,怎么?如今大了倒是吃起弟弟的醋了?”


    第117章 主意


    岧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小声道:“孩儿没有吃醋,就是, 就是……”


    “好了。”秋宁柔声止住了岧郎的话:“阿娘知道你的担忧,也理解你的想法,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只要是人,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想要获得父母全部的爱和关注。”


    说到这儿她稍微顿了顿,在现代社会,她是独生子女, 因此也从未感受过有兄弟姐妹时的心情, 不过看着如今的儿子, 还是不免有些心疼的,可是有些事情, 既然已经发生了, 那心疼和遗憾没有任何用处,每个人都应该直面自己的问题,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过你也该知道, 邈儿不仅是你阿耶的儿子, 更是你的弟弟,你们日后还要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你们也有着血脉的链接,你要学着接受这个弟弟的存在,也要学着适应,你需明白,你阿耶的注意力不可能永远都在你一个人身上,而你自己, 也不能将自己的价值都寄托在旁人的肯定和关注上。”


    这话刚说完,侧殿便传来一阵婴儿的哭泣声。


    秋宁一时间都沉默了,她甚至都怀疑,难道女儿会读心不成,自己刚把这话说完,她就给自己来了个现场示范。


    岧郎也呆了一瞬,然后又忍不住笑了:“阿娘,孩儿都明白这些的,您不用担心孩儿,还是快点让人将妹妹抱过来吧,她若是不见着阿娘,只怕是止不住哭的。”


    秋宁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岧郎的额头:“你这个鬼灵精,好了,阿娘也不多说了,你能想明白就好。”


    说完赶紧让人将女儿抱了过来。


    小姑娘被抱过来时,已经止住哭腔了,但是还是看着眼泪汪汪的,一见着秋宁就将小胖手伸了过来求抱。


    秋宁赶紧将人接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不是刚睡下吗?怎么又哭了?可是没吃饱?”


    一旁的乳母笑着回话:“只怕是之前吃的太多了,小郡主肚子不舒服,这才哭了。”


    秋宁打量了一下女儿,见她的小衣好像换了个新的,便知道这孩子应该是尿了,不过她也不把话说明,依旧笑着道:“真是个难伺候的,吃饱了也不行,吃不饱也不行,以后可得多注意观察她,吃个八成饱就不要喂了,小孩子脾胃弱呢。”


    乳母轻声应是。


    一旁的岧郎也对妹妹十分好奇,凑上来逗她,一边逗一边笑着道:“阿溆长的可真好看,这么白嫩,眼睛也漂亮。”


    秋宁笑着回话:“她这双眼睛像了你外祖母了,皮肤倒是像我了,这孩子也是个会长的。”


    小阿溆仿佛也知道母亲和哥哥是在夸自己,咯咯笑出了声。


    秋宁看着越发心疼了,一时间屋里也是满室温馨。


    **


    王邸经历了这些风波之后,便也安静了下来,秋宁在崔氏回来的第二天,去给她请了个安,崔氏表现的还算平静,虽然隐约也能看出神态间的冷淡和僵硬,不过到底没再为难秋宁了,还以秋宁需要照顾小郡主为名,免除了她之后几日的请安。


    秋宁自然没什么不愿的,高高兴兴就应下了。


    之后几日,秋宁的日子也安生了许多。


    不过就在某天下午,李俶有些臊眉耷脸的从外头回来了,他一回来就直奔秋宁的偏院,秋宁这儿还正换衣裳呢,他也没让人通传,大喇喇的就进来了,倒是将秋宁吓了一跳。


    “郡王也不知道叫人通传一声,真是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虽然看到了李俶面上的不善,但是秋宁依旧嗔怪了一句。


    她如今和李俶之间的关系,倒也不必和他太过客气了,那样反而显得生分了。


    果然李俶也没生气,扭头坐到了一旁的榻上,端起桌上的凉茶饮了一口,这才有些不忿道:“你要知道我今日见证了什么事情,就知道我为何如此了。”


    这话倒是叫秋宁生出了许多好奇,她急忙换好了衣裳,有些好奇的走上前来,问道:“能让郡王气成这样,可见是出了大事了,不过再生气,也不能喝凉茶啊,对脾胃不好。”


    说完急忙吩咐底下人给李俶重新煮茶。


    李俶却并不在乎这个,拉着秋宁坐到了自己对面,然后便诉起了苦。


    秋宁便也安静听着,许久才听明白了其中道理,原来是安禄山,来找李隆基要铸币权了,更离谱的是,李隆基还有答应的倾向。


    要知道,历史上的确是有帝王将铸币权给自己宠爱的臣子的,历史上的汉文帝就干过这事儿,但是这些人要不然给的人是没什么实际权利的佞幸之臣,要不然就是不得不给的权宜之计。


    可是安禄山是什么人啊,他是一镇节度使,边疆重臣,手下掌握着那么多的军队,你现在还把财权给他,这不就是让他完成军政一体了吗?


    这也怪不得人家能反呢,李隆基这是玩脱了。


    “圣人为何要如此呢?这给安禄山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秋宁听着都有些焦虑了。


    李俶就更焦虑了:“谁说不是呢,可是这事儿李林甫这狗贼竟然也是同意的,他生怕边疆若是用了汉人,会威胁他的宰相之位,便大力提拔这些蕃将,安禄山又说边防线过长,从长安运钱帛过去过于耗费人力物力,因此便想要在范阳本地铸币。”


    秋宁一时间无语了,把军政财都交到一个人手上,只要这人没有诸葛亮这样的节操,反叛只是时间问题啊,有时候即便他自己不想反,底下人还想进步呢。


    李隆基真是给大唐埋了一个大雷。


    “李林甫就不怕安禄山反叛吗?”秋宁对这个李林甫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历史上说什么野无遗贤,搞得杜甫没能考进士,就是他造的孽。


    “哼!他哪里能想那么远,他只顾着献媚于圣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富贵,做些苟且之事罢了。”李俶心里是厌烦透了李林甫的。


    秋宁一时间沉默,其实历史上的安史之乱,是有机会迅速平息的,最后是因为李亨和李隆基父子之间的争权夺利,这才导致安史之乱彻底糜烂。


    现在的秋宁,是万万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因此她仔细思索了一番,终于道:“圣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也不止是因为这些,是不是,是不是朝廷在财政上有什么压力呢?”


    只要是皇帝,那便一定会有集权的欲望和野心,没道理李隆基能为了权力这么打压自己的亲儿子,却对安禄山比亲儿子还好吧?


    他必然有他不得不做的理由。


    这话说出来,李俶的脸就黑了。


    如今天宝年间是个什么境况,他虽然不参与朝政,却也是知道一二的,吏治腐败,朝廷混乱,底层百姓更是水深火热,朝廷的财政状况那更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赋税收不上来,但是开销却在皇帝糜烂生活的带领下,一点都减不下去。


    如此情况,便是想用财权把控军队,库房里也没米下锅啊。


    总算是找准了根本问题,李俶一时间也有些气馁,怒声道:“难道就要真的让安禄山为所欲为了吗?河北本就离心,若是又因此脱离了中央的掌控,日后只怕会有大祸。”


    可不是大祸吗?渔阳颦鼓动地来,到时候便是天街踏尽公卿骨了。


    “郡王,咱们倒也不能如此放任不管,或许也能争取一二。”秋宁忍不住劝道。


    李俶皱紧了眉,他也不想看着安禄山这样的小人得势,可是如今的他没什么权力,对此也是有心无力:“我倒也想,可是又能如何呢?安禄山的理由圣人也十分认可呢。”


    秋宁抿了抿唇,终于道:“殿下,从长安运送钱帛粮草前往河北的确耗费颇多,但是我们或可改良漕运,或可于太原或是洛阳设置仓储,并非只有下放铸币权这一法啊,若是乱了钱法,这才是百代之祸。”


    李俶竟没想到沈氏还能如此言之有物,他皱紧眉头思索了一番,这才道:“如今长安周边的漕运经过几代梳理依然完善,只有三门峡处十分棘手,要解决也非一日一时之功,至于设置仓储,我不确定能不能说服圣人。”


    秋宁见有门,急忙又出主意:“圣人除了信任李林甫和安禄山,也是格外信任高力士,他的一句话,或许比郡王一百句话都管用,他对圣人极为忠心,若是知道此时有碍圣人圣明和大唐天下,想来也是愿意帮助的。”


    李俶神色微动,有些诧异的望向秋宁:“你不鄙夷他一个阉人吗?如今倒是人人都将他当做佞幸呢。”


    秋宁微微一笑:“若是判断一个人只看他的出身,那也太过简单和武断了吧,即便他是个佞幸,若是能有利于国家社稷,屈身成仁又有何不可呢?”


    李俶一时间心潮澎湃,是啊,他是为了大唐,为了这个国家,就算是折节下交,也是应当应分的,不应该为此感到屈辱。


    一时间他心中的那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你的心胸,竟是比许多君子都要广阔。”李俶望着秋宁感慨道。


    秋宁有些好笑,还不是自己有上帝视角,早就知道高力士是个什么样的人,否则她也不敢确定啊。


    “这些不过是妾身一些小小的建议,安禄山现在深得陛下信任,想要压住他,只怕不容易,这还得殿下操心了。”


    李俶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语气温和:“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李林甫和安禄山如今虽然得意,可是不满他的也不在少数,父王那边也早有打算。”


    这次太子没有经历韦氏牵连,因此受到打击的程度并没有历史上那么严重,他在朝堂上还是有些人依附的,也与西北军中一些将领隐有联系。


    不过这些秋宁都不知道,只是看着李俶如此自信,便也不再多言了。


    第118章 暗涌


    之后几日, 李俶一直很是忙碌,几乎都没有什么时间来后宅, 因此秋宁见着李俶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最起码生活自在了许多,每日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就这么一直熬到快过年了,皇帝还没有回长安的打算,看着倒像是要留在华清宫过年似得。


    秋宁没啥感觉,倒是崔氏颇多抱怨:“这地方住一段时间也就罢了,长久住下去,却是不如宫里的, 地方狭小, 用度也不如宫里便利。”


    秋宁听了不以为意, 这儿虽然有许多不如宫里的地方,但是她却觉得在舒适度上要比太极宫好多了, 起码宫室没那么陈旧, 也不那么潮湿,空气更要好上许多。


    这一年的年节过得十分热闹,因为不在宫里, 便也没有了那么多规矩, 大家反倒显得亲近了许多,热热闹闹的过了个好年。


    李俶也仿佛终于从忙碌中解放了出来,参与年宴时,面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秋宁有些好奇,心说难道铸币权的事情解决了吗。


    因此在年宴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李俶过来时,就忍不住问了他。


    李俶笑着点了点头:“解决了, 还是你的法子好,高力士说话果然很有用,到底是把圣人给劝住了。”


    秋宁一听这话,心下一喜,能暂时阻止安禄山获得财权,的确是一大进步,没有独立的财政能力,他权力的扩张就是受到约束的。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毕竟一个人的权力欲望是无限的,现在他失败了,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再次朝这方面努力。


    更重要的是,安禄山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很不好,他肯定很害怕老皇帝死了,太子清算他,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反都不行了,这一点全在于他的本心,其他人是无法改变或是探知到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风险控制到最小。


    “郡王一心为公,高公公想来也是感念这一点,这才出手相助。”秋宁笑着奉承了一句。


    李俶做成了这件事也很得意,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也是多亏了你提点我,父王也夸赞我这件事做得好,实质上这次能拦下安禄山,除了这个,也是多亏了其他许多人上书陈述利弊,幸好高力士知道圣人的心中所思,指点了他们上书的用词和表达,这才不仅没有触怒圣人,还让圣人对安禄山有了提防之心。”


    秋宁总算是松了口气,能将高力士争取过来果然很有用,现在这些世家贵族,就没一个能看得上阉人的,殊不知,对于孤家寡人的皇帝来说,这些毫无背景依靠的阉人,有时候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秋宁见他自得,又跟着夸赞了他几句,直将他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俩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发亲近了。


    秋宁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你平日里对他再嘘寒问暖,不如和他一起做一件私底下见不得人的事儿,这才是拉近两人之间关系最有效的办法。


    **


    等翻过年去,开了春,太极宫的消息传到了华清宫。


    李俶的两个妾室都生了,还都生的是男孩,更离奇的是,虽然两人预产期相差一个月,但是却是前后脚生的,孩子的出生日期就差了不到两日。


    听说生产时十分惨烈,预产期晚的那个,差点没能顺利生下来,得亏太医当机立断用了针,这才勉强生产。


    秋宁听闻之后,总觉得这里面有些猫腻,但是到底不关自己的事儿,她便也没有深思,只让人准备了贺礼和补药,让人一齐送了回去。


    李俶那儿更是多想都没多想,只听闻两个儿子都平安,便也不再多问,让人按照规矩准备了赏赐。


    他们两人这边是这个状态,但是崔氏那边却就不一般了。


    此时的正院肃穆的落针可闻,崔氏端坐正房,些恼恨的咬了咬牙,低声怒道:“真是个命大的,这样竟也挣扎着生下了。”


    一边的云霞听了这话,脸色惨白,急忙低声道:“王妃,慎言啊。”


    崔氏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不过随口一句话,你倒是小心,这屋里还有谁敢出去乱说话不成?”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急忙都下饺子似得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齐声道:“奴婢 不敢。”


    看着她们如此恭顺,崔氏焦躁的内心这才被抚顺了一些,她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行了,都起来吧,量你们也不敢。”


    云霞此时心里是有些无语的,这些人现在说不敢,但是实质上会做什么,又有谁能知道呢?她实在不懂,为何王妃会如此傲慢。


    “王妃。”最后到底还是医女说话了:“不如先让她们下去,奴婢还有事要和您禀报。”


    她是比较了解自家王妃的性格的,因此这会儿既是表明人多眼杂,也是给王妃一个台阶下。


    果然崔氏就是个顺毛驴,很快就将屋里的人都遣下去了,甚至于还让云霞云白守着门,一副十分谨慎的样子。


    医女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表现的平静,凑到崔氏耳边,低声道:“这次冒险对那两人出手,已经是极限了,郡王并不在意她们,因此也不会仔细调查什么,可是您千万不能真习以为常,否则一旦被人发现,那对您就是万劫不复的灾难了。”


    崔氏是很不愿意听这些所谓的劝谏之言的,可是倒也知道这话并不假,最后只能忍着不耐烦摆了摆手:“我知道,我之前就答应过你的,难道我会说话不算数不成?”


    医女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自家王妃真的说话算数,也就不至于让她如此忧虑了。


    崔氏不知医女的担忧,依旧恨得咬牙切齿:“我恨只恨那两个贱人太过命大,竟然这样都平安诞下了两个孽障,还都是儿子,平白无故给我添堵!


    医女看她阴冷的眼神,心里也忍不住一个哆嗦,但是还是勉强维持着表情道:”她们再生下多少孩子,一不为长,二不为嫡,对我们小郡王毫无威胁,王妃何必同她们置气呢?反倒是带累了您的品格。”


    这话算是真话,崔氏的气总算是顺了些:“说的也是,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沈氏母子,那个岧郎也是个有心机的,前儿还来亲近邈儿,扮作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可怜我的邈儿单纯仁善,还真把他当成兄长来尊敬了。”


    医女一时间欲言又止,心说奉节郡王看着也不像是装的啊,那么小的孩子,真能装的那么像吗?


    但是嘴上还是附和道:“大公子自想在郡王跟前表现处自己友爱兄弟的模样,来讨好郡王,娘娘倒也不必拦着,咱们公子是真心敬爱兄长的,如此真心对假意,想来郡王也能看的分明。”


    说白了这件事对谁都有好处,即便皇室兄弟之间斗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但是他们却又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虽然听起来虚伪,但这就是实事,只能说既要又要。


    崔氏作为贵族女性,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呢,否则我早就教导邈儿不要和他来往了,他想踩着邈儿表现自己,我们邈儿自然要比他表现的更好。”


    医女见她懂得这个道理,也算是松了口气。


    **


    又过了一个多月,一行人终于要起架回长安了。


    主要倒不是李隆基住腻烦了,而是大臣们受不了了,毕竟办公机构都在长安,但是皇帝却住在骊山脚下,近身侍奉的这些人,有时候就得一来一回的跑,任谁都受不了了。


    一行人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回到了长安,秋宁也是早就习惯成自然,一回来先安顿好了儿子女儿,自己则是去了后花园散步,她的院子这会儿还得且收拾整理呢。


    结果就这么一逛,竟是遇上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刚刚出了月子的王氏。


    她是足月生产的,因此生产时受的罪也少,坐完月子之后,很快也就能下地走动了,这段时间经常来园子里散步。


    没想到今儿就正好能遇上刚刚回来的沈孺人。


    她急忙两三步走上前来,对着秋宁行礼。


    秋宁对她十分客气,笑着抬手免了礼,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和身形,笑着道:“看你面容,仿佛恢复的很好,如此我也放心了,之前听说你们生产,我也是提着心呢。”


    想着沈孺人给自己的赏赐中的药材,王氏便知道她没有说假话,心中也是不由一暖,柔声道:“之前孺人给的人参起了大用,还未感谢孺人,今日遇上想来也是缘分。”


    秋宁笑着拉住了王氏的手,语气温柔:“不过一些药材罢了,你能用的上,也是它的福气。”


    王氏没想到她是这般温和的人,一时间有些讪讪。


    最后是秋宁拉着她一齐逛园子,倒是让王氏有些受宠若惊。


    等两人分别之后,揽青忍不住道:“孺人为何待她这样客气,难道是想要拉拢她吗?”


    秋宁淡淡一笑:“我拉拢她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她这次和那个宇文氏的生产实在古怪,想要探究一下其中道理罢了。”


    这种发生在后宫之中的隐秘事件,秋宁有着先天的探究欲望,若是真有人为因素,秋宁自己也要警惕起来。


    揽青顿时明白了秋宁的打算,一旁的拥翠也适时插嘴:“不如奴婢让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秋宁点了点头:“小心一些,尤其是宇文氏那边,这次她受了重创,说不得正是惊弓之鸟的时候呢。”


    拥翠沉沉应下。


    第119章 宇文


    拥翠这边还没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第二日宇文氏竟然亲自上门了。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心说她生孩子受了那么大的罪, 又何必这般折腾呢?难道是她见自己有其他想法不成?


    想了想到底也没拒绝,让人进来了。


    宇文氏秋宁之前只见过一两次,印象中是一个文弱清秀的女孩子,身量不高,但是秋宁记得她那双眼睛十分明亮,仿佛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可是这次再见到她,秋宁竟是被她吓了一跳。


    她更瘦了,不仅瘦, 面色也变得蜡黄, 整个人像是失了光泽一般, 精气神都暗淡了几分,那双原本仿佛永远明亮的眼睛, 此时也变得浑浊枯寂。


    “见过孺人。”她仿佛失了魂般给秋宁行了一礼, 秋宁看她弯腰,都生怕她起不来身。


    “不必多礼,快坐吧。”秋宁急忙上前, 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宇文氏扯了扯嘴角, 仿佛是想露出一抹感激的笑,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成。


    “之前孺人赐下的药物,救了妾身的性命,妾身实在感激不尽。”她言语滞涩,一时竟是红了眼圈。


    秋宁愣了愣,没想到她来是为了这个,心中一时间倒是有些惭愧了。


    “这点小事,你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咱们都是一家子姐妹,如今你最要紧的是好好修养身体,如此折腾一番,岂非辜负了我的心意?”


    宇文氏听着这些话,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在这王邸之中,也就只有孺人这般关心我了。”


    这话是真心的,秋宁能听得出来,但是心中却又不免感叹,能把一个人逼得来和自己这个不熟悉的人倾吐心事,可见她在这宫里是多么的孤独。


    秋宁一时间有些感同身受,但是还是温声劝她:“不要这么想,其他人其实也是关心你的,至少你如今还有那个孩子,便是为了孩子,也该打起精神来,不能这般自怨自艾。”


    交浅言深其实是很不合适的,可是秋宁到底狠不下这个心。


    宇文氏听了也勉强收住了泪,点了点头:“是,孺人说的是,我这几日因着身上不好,情绪也总是低沉,让孺人见笑了。”


    秋宁叹息着摇了摇头,又拉着宇文氏在一旁坐下:“你遭受如此大难,会难受也是应该的,如何能够怪你,但是能闯过这个鬼门关,也可见你命不该绝,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一定要往好处想才是,若是总是钻牛角尖,对你的身体恢复也不好。”


    宇文氏本就个开朗的人,也是这几日受了大罪,这才情绪低落,如今听着这些话,心情竟也平复了许多。


    “多谢孺人开导,的确是这个道理,我这几日一个人窝在屋子里养病,也没个人和我说话,却是偏移了性情。”


    看她笑的羞涩,神采也稍稍有所恢复,秋宁心下一动,笑着道:“你若是无事,等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大可以过来找我说话,索性我每日也是闲着,能多个人聊天也是好事呢。”


    “真的吗?”宇文氏有些惊喜的看向秋宁。


    其实她刚进王邸的时候,是有些害怕王妃和沈孺人的,她们一个是主母,一个是郡王的宠妃,她在面对着二人时总有些气怯,她那时一直和同时进王邸的王氏要好。


    可是自从她和王氏都有孕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有些微妙了,一开始她还想着,等生下孩子之后,或许两人的关系能够恢复,但是没想到最后却发生了早产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便也再无任何恢复的可能了。


    秋宁看她欢快的样子,仿佛还是个孩子似得,也觉得有些好玩,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平日里也没个说话的人,每天也无聊的很呢。”


    宇文氏一下子欢喜了起来:“既然孺人不嫌弃我,那等我好了,一定过来陪孺人说话。”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闲聊了两句,秋宁便忍不住问起了当日生产的情形:“我当时还在华清宫,只听人说你跌了一跤这才早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宇文氏听她问起这个,忍不住咬了咬唇,仿佛是有些为难似得。


    秋宁见她如此,立刻道:“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便不问了。”


    宇文氏却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说的。”她面上浮现出苦涩。


    “说起来也是巧了,那日早起,我按照以往的作息规律,去了园子散步,我身边伺候的接生婆说,多走动走动更有利于生产,我便也一直听她的,但是没想到,那日竟在园子里遇上了王姐姐。”


    说到这儿她止住了声音,有些不大自在的抿了抿唇,这才继续道:“她平日里是不大出来走动的,我还曾劝过她多走走,我记得当时她十分不情愿,说是怕伤着肚里的孩子。”


    “可是那日她偏偏就去了,遇上我之后十分亲切,拉着我要一起走,我推脱不过,又想着我们之前关系就极好,只是因为有孕的事儿才疏远了,她如今或许是想和我恢复关系,我便也跟着她一起了。”


    “没想到刚走到湖边,王姐姐脚下一滑便摔倒了,还带倒了我,不过她的丫鬟机灵,扑上来垫在了她身下,我的丫鬟没反应过来,我摔倒在地又被她压了一下,因此才早产。”


    说完之后,她有些不自在的揪了揪手里的帕子,又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得亏了孺人送来的那根人参,帮我恢复元气,否则太医也说危险呢。”


    秋宁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便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件事,无论从哪方面想都很古怪,她也能听出宇文氏言语之间的怀疑。


    这个王氏,的确有问题。


    “这个王氏,平日里是什么性格呢?你们之前亲密,又是为何疏远了呢?”秋宁问道。


    宇文氏见沈孺人提问,也不迟疑,立刻道:“她原本是个十分热心又亲切的人,我刚来王邸时,十分不适应,总是想家总是哭,都是她安慰我,陪我聊天打发时间,后来之所以疏远,是怀孕之后的事儿了,我也说不准是为何,就是慢慢疏远了。”


    秋宁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们是一起查出来怀孕的是不是?”


    “是。”宇文氏点头:“是同一天查出来的,那天正好是我们请平安脉的日子,我被查出来两个月身孕,王姐姐被查出来三个月。”


    秋宁心中顿时了然,若是有孕两个月可能没什么感受,但是三个月了还没什么感受就很少见了,再说平安脉也是一月一请的,两个月都没查出来也不太可能啊,这个王氏肯定是使了什么法子隐瞒了脉象,就想等着胎像坐稳之后一鸣惊人呢。


    没想到啊,最后却冒出一个宇文氏也怀孕了,分薄了她的宠爱和关注度,她又如何能高兴呢?


    想明白这一点,秋宁便也多少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了,她温声道:“人与人之间都是要讲缘分的,或许你和王氏之间就少了点缘分,你也不必伤心,如今生下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日后自有你的好日子呢。”


    想起儿子,宇文氏面上终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孺人说的是,那孩子十分乖巧,也不爱哭闹,吃奶也不挑剔,这才一个多月,也长壮了不少。”


    见她一脸母爱的说起了孩子,秋宁便也笑眯眯的听着,时不时还和她交流几句。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宇文氏便也告辞离开,秋宁亲自将人送了出去,等看着人走远,这才回转。


    “孺人,难道宇文娘子会早产,是王娘子害的?”拥翠也听完了全程,因此一等宇文氏离开,便迫不及待的说到。


    秋宁笑了笑,语气平淡:“如今听宇文氏的话,仿佛大概率是这样,但是咱们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还是得仔细调查一下,而且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就算是害了宇文氏,又对王氏有什么好处呢?王氏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心机深沉的,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风险极高受益却不大的事儿。”


    就算害死了宇文氏的孩子,前头还有岧郎和李邈,无论如何王氏的孩子想要出头都很难,更何况日后郡王也会有更多的妾室更多的儿子,她要杀人,能杀得完吗?


    拥翠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道:“奴婢的人已经散出去的,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个影子了,如此粗疏直白又不计后果的事儿,真像是王妃的手笔啊。


    **


    此时王妃也知道了宇文氏拜访秋宁的事儿了,她不由冷笑:“倒是叫这二人凑做了一堆,王氏是个不争气的,本想之后连王氏和宇文氏一起解决了,没想到竟是让这二人都活下来了,都怪沈氏横插一脚,赐什么药材啊,倒是显得她多仁善似得。”


    医女一时间有些冒冷汗,当时她们在药物上动手脚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现在没闹出人命,她都是松了口气,没成想这位主还怪事未成。


    “王妃,咱们有二公子,这些人不过是疥藓之患,现在最要紧的倒不是对付她们,而是养好二公子的身体,二公子如此聪慧,日后定然前程远大。”


    崔氏听了这话,这才转移了焦点,有些自豪的点了点头:“邈儿这孩子你别看他年幼,却是比年长之人都要沉稳聪慧呢,的确要好好培养,就是他这个身子是个大问题,得让母亲多在外头找找名医才行。”


    见她开始张罗着要找大夫了,医女也算是松了口气,只要这位主不乱发脾气乱指挥,她们的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只可惜,这世上钱难挣屎难吃,只能先受着了。


    第120章 感情


    拥翠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这天秋宁刚吃完午饭,拥翠就进来禀报了。


    “孺人, 奴婢调查出来的情况,和宇文娘子说的别无二致。”她低声道。


    秋宁听完怔了怔,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还有一点。”拥翠继续道:“奴婢查出来,之前王娘子院里的一个奴婢,前几日突然暴毙了,原本宫里的宫女没了,操办后事也有个过程,可是这个宫女的后事却格外古怪, 当天下午没了, 当天晚上就被抬出了宫, 奴婢让人追查她埋到了那儿,却发现她的尸身都找不着了, 仿佛是一出宫就消失了。”


    这事儿的确古怪, 秋宁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为一件事处理收尾。


    而有这个能力的,广平王邸又有哪个呢?


    秋宁冷笑一声, 看来她猜的还真没错。


    “除了这些, 还查出别的了吗?”秋宁继续问道。


    拥翠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处理这件事的人很细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除了那个宫女,奴婢目前也没发现什么可值得追查的。”


    秋宁想了想道:“要收买一个人,不是用什么东西诱惑,就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你去查查那个宫女的家庭状况,看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


    拥翠立刻应是, 不过又不免迟疑:“孺人,外头的事儿,奴婢到底能量有限,这件事……”


    秋宁淡淡一笑:“我会和娘家人说的,你配合便是了。”


    拥翠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应是。


    **


    崔氏并不知道秋宁此时正在追查自己之前做过的事儿,她这会儿还忙着给李邈找调理身体的大夫呢。


    经过了身边伺候之人的一番提点,她现在认为李邈的健康状况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已经几乎没了生育的希望,这孩子便是她唯一的指望,而想要孩子能有前程,甚至于压过沈氏所生的孽障,那有个好身体无疑是最要紧的。


    她把这个念头传给自家母亲,韩国夫人也很认可她的判断,立刻就发动自家人脉,开始满京城的给她找大夫。


    就这么找了小半个月,终于挑选到了一个合心意的,韩国夫人立刻就往宫里递了牌子,想要领着大夫去给外孙诊脉。


    李俶收到韩国夫人的请求,只觉得有些头疼,他的理性告诉他,李邈身子弱那都是胎里带出来的,日后除了仔细养着,好好调理,其实并没有根治的办法,哪怕是华佗在世,对于这种天生的弱症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可是到底是自己儿子,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是愿意试一试的,最后即便多厌憎韩国夫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


    韩国夫人好不容易能再次入宫见到女儿了,也十分激动,第二日一大早就往太极宫来了,心说去的早些,也能和女儿多相处些时间。


    因而她入宫的时候,崔氏才刚起,都还没来得及洗漱呢,韩国夫人一听,忍不住失笑,也不顾规矩,进了里间。


    看见女儿衣衫不整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嗔笑:“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还睡懒觉呢。”


    崔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是我懒,是您来的太早了。”


    说完又招呼着人给韩国夫人上茶水点心。


    韩国夫人自然也不会客气,一边喝茶一边满脸慈爱的看着女儿洗漱,心里情绪却是复杂难辨。


    若说一开始她们杨家人还能在李相公和太子之间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但是随着杨钊一步步势大,首先就与李相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之前的王鉷案,杨钊搬倒了李相公党羽中掌管财政大权的核心人物,至此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无法弥合。


    而与太子之间,虽然如今还维持着面子情,可是她却清楚,杨钊对于这个太子也是不满意的,他认为太子不是个好把控的人,现在示好也是为了利用自己,毕竟两人早有旧怨。


    而自家夹在两派之间,却反而显得尴尬了。


    当初想的是两边站队,如今想着却是太过天真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是人力不可算计的。


    韩国夫人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得尽快做出抉择了,否则等到了最后,就真成了两处不讨好。


    正在思索间,崔氏已经洗漱完毕,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走过来问她:“阿娘,那个大夫你带过来了吗?他是怎么说的?”


    韩国夫人嗔怪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脉都没号,他能说什么,不过这个人是个厉害的,你尽可放心,他之前就给长安许多人家调养过身体,每家都说好呢。”


    “那就好。”崔氏仿佛是松了口气,然后也不等再多说说话,就急忙让人去叫李邈,准备让人给他立刻请脉。


    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韩国夫人忍不住皱眉:“我可提前告诉你,这大夫虽然厉害,但是这事儿却也不一定真能药到病除,说到底胎里的弱症不好治,你若是期望太大,难免失望也大。”


    崔氏一听这话,情绪顿时委顿,有些埋怨的看向崔氏:“阿娘,您这会儿给我泼什么冷水啊,我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韩国夫人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我就是提醒你,你若是连我这句话都受不住,就别说你知道这个道理了。”


    崔氏有些赌气的坐到了一旁,看着心气儿还是有些不顺似得。


    **


    大夫诊脉还是很快的,很快就有结论了。


    崔氏生怕李邈听去了会心里难受,等诊脉之后便让人带着他出去玩了,自己则是和韩国夫人共同听取结论。


    “小公子的脉象细弱,尺脉尤弱,乃是胎元亏损的先天弱症,若要彻底治好,几无可能,如今只能仔细调理,平日不可劳累不可大喜大悲。”


    这话说的崔氏心都凉了,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她还是难免身形一晃,差点就坐不稳当。


    最后还是韩国夫人伸手扶住了她,语气沉沉:“我早就提醒过你了,难道你还没这个预期吗?”


    崔氏眼泪滚珠似得落了下来:“即便是早有预料,如今真的听得这话,女儿也是心中难受的紧,邈儿那样听话聪敏,为何就这般命苦啊?”


    韩国夫人眸色沉了沉,没有回复这句话,转而看向大夫,此时这位老先生也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位贵人会因此迁怒自己。


    但是韩国夫人是有脑子的,自然知道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怪大夫,因而勉强撑出一个笑脸来,语气温和道:“今日多谢你,也麻烦你了,既是如此,那便请你帮孩子开个药方吧,多精贵细致都不怕,最要紧的是孩子的身体。”


    大夫连道不敢,并保证一定尽己所学,帮助小公子调养身体,然后这才在宫女的引领下离开了。


    **


    等人都走了,韩国夫人这才皱眉看向崔氏。


    “我总觉得,我之前许多年对你的教导,如今看着是尽错了。”


    韩国夫人难得说出这样一番话,崔氏听了哭声都止住了,有些呆滞的看向自家母亲。


    “阿,阿娘,您这是什么话?”崔氏觉得自己的前半辈子过得十分顺畅,几乎没什么坎坷,因而竟有些不懂自己母亲的意思。


    韩国夫人叹了口气:“阿妍,是阿娘不好,总想着我年幼时吃了许多苦,便想着让你一辈子都不要吃苦才好,没想到竟是将你养的如此天真经不住事,现在嫁到皇家,你这性子,便越发不适宜了。”


    崔氏一时间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家母亲这是话里有话:“阿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何这样说啊?”


    韩国夫人摇了摇头,许久才道:“你和郡王之间的关系如何?”


    崔氏咬了咬下唇,许久才低声道:“他待邈儿倒还算和蔼,但是与我……”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语气艰涩道:“他已经很久没来看过我了。”


    韩国夫人一听这话,眼中满是怜惜,一把搂住了女儿:“是娘不好,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舅舅,将你嫁到这东宫来。”


    崔氏抬头看向韩国夫人:“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韩国夫人却摇了摇头,眼神空茫的望着门外:“好孩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男人若是对你生了厌憎之心,他地位越高,你的处境只会越惨,这个道理,你要铭记于心。”


    崔氏听着这话,心中生出巨大恐慌,一把握住了自家母亲的手:“阿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国夫人却只是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你可知道,前一阵子,你舅舅办成了一桩大案,圣人十分欢喜,还给他赐名国忠?”


    崔氏被她的跳跃性思维弄得有些迷糊,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这我哪能不知道,当初郡王还曾在我耳边提起呢,说舅舅果然一心为国,那个王鉷可是李相公的心腹,他竟也毫不畏惧,直言上谏。”


    韩国夫人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你舅舅如今得了圣人看重,你在王邸的日子也会更好过,这一点你可要牢牢记住,日后我们杨家越好,你的日子才会越好。”


    崔氏迷茫的望着母亲:“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阿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韩国夫人,叹了口气,自己女儿这个性子,日后即便当上皇后,只怕也不是好事,或许现在这样也挺好。


    “阿娘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好好过你的日子便是了。”韩国夫人笑着道。


    崔氏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您刚刚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惊肉跳,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韩国夫人笑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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