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王妃
李俶一听这话倒也明白了, 自己没这个本事传信,可不代表太子没门路, 现在这样紧要的时候,李俶也不愿再耽误时间,没和秋宁多说什么,立刻便匆匆往少阳院去了。
秋宁见他重视,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李俶这一离开便是一天,秋宁虽然心里也有担忧,但是却比之前要踏实多了,她能想得出, 若是太子真的不重视这个消息, 想来也就不会留李俶这么久了, 现在两人肯定是在商议或是处理这件事情呢。
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眼看着宫门都要下钥了, 李俶这才回来。
他看着有些狼狈, 面上还有些恼怒,身上衣服也有些皱巴,仿佛是在哪儿合衣睡过一样, 看来今日果然熬人的很, 他只怕是午间都没有睡好。
秋宁不敢多问,急忙上前让人服侍他更衣。
李俶倒也不是迁怒的人,虽然心里有气,但是却不会轻易对旁人撒气,等换完衣裳,喝了口茶,这才对秋宁感叹道:“得亏你提醒了我,你可知韦家有多不知所谓, 他们竟然准备给圣人上奏章伸冤,还想要让父王给韦坚作证!着实可恨!”
秋宁一听韦氏这个操作也是惊住了,这得是有多蠢才会想出这个办法。
李林甫这次狙击太子,皇帝明显就是看出了什么,然后轻拿轻放,放了太子一马。
但是韦氏的这个奏章要是真的上去了,那圣人便是不信太子勾结韦氏也要信了。
秋宁急忙道:“那太子殿下可拦住了?”
李俶冷笑一声:“自然是拦住了,他们准备明日就上书的,得亏父王跟前的李辅国是个机灵的,想了办法见到了韦家人,好说歹说,分析利弊这才将这群蠢材劝住了。”
秋宁心里悬着的线总算是松了下来,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韦坚也算是个有能之人,怎么韦家人这般蠢,竟是看不清楚时局。”
“韦坚也是精明的有限,更何况韦家人了,若是韦坚聪明,就不该在和父王见过面之后就密会皇甫惟明,一点都不谨慎。”
李俶这话说的带着一丝轻蔑,看起来他对韦坚也有很大的怨气。
不过说完之后他又沉思了片刻,低声道:“但是韦家人再蠢,能想出这种办法,想来也是有人在背后鼓动的,我估摸着,定然就是李林甫那边的人了。”
秋宁也觉得有理,便也试探着道:“如此倒也可以调查一番,若是查出端倪,或许能反击李林甫。”
李俶苦笑着摇头:“李林甫此人行事老辣,为人又十分谨慎,咱们破了他这一局,他定然早就将首尾收拾干净了,父王那边也在调查,但是我觉得希望不大。”
秋宁也觉得如此,但是到底该说的都说了,她也就踏实了。
李俶这边,等说完这些正事儿,看向秋宁的眼神便柔和了许多,他一把握住秋宁的手,柔声道:“阿宁,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提醒,只怕东宫这次真的危险了。”
秋宁抿唇一笑:“能帮到您,帮到太子殿下便好,人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也就是爱瞎想,没成想倒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李俶却笑着摇头,一副不同意的模样:“你能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见你细心,有些事,差就差在细心上。”
秋宁到底没有再反驳了,只是笑着不言语。
李俶回来得晚,也没来得及用晚膳,膳房那边早就熄火了,最后秋宁只能让他们院里的茶房凑活着给李俶做了一碗汤饼。
李俶平时并不大爱吃汤饼,但是今晚可能是饿的狠了,竟也唏哩呼噜的吃了一大碗,吃完之后面上流露出满足神色:“今儿这个汤头做得好,鲜而不腻,喝着也清爽。”
秋宁笑着给他奉茶:“您吃着好就行,也是今儿岧郎不爱吃饭,妾身这才让茶房做了些开胃的汤水给他,没成想还剩了些,就给您做了汤饼。”
李俶一点不介意这是给儿子做剩下的,只道:“以后也让大厨房多做这个汤,味道的确不错。”
秋宁心说指不定就是你太饿了,这才觉得好吃,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但是面上还是笑着应了。
这一晚李俶歇在了秋宁这儿,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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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家这边再没出什么幺蛾子,太子仿佛是也是察觉出了李林甫的狠辣,以及想要把自己拉下马的决心,因此行事也是越发谨慎了,给自己几个相熟交好的人都打了招呼,现在必须要蛰伏,日后不好再多见面。
一时间整个东宫都安静了下来。
听说韦坚被贬出京的那天,都没几个人敢去相送,最后还是韦坚的弟弟韦兰和韦芝送了一回。
也不知道离别前兄弟三人说了些什么,等送完人回来之后,两兄弟便上书自称过错,认为兄长犯错,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也没脸再做官了,请求辞职。
可能是这幅卑微的样子让李隆基满意,他竟也没有同意这兄弟两人的上书,毕竟这两人一个是将作少匠,一个是兵部员外郎,也算不得什么高官,贬不贬的也就那么回事,便也就轻轻放过了。
但是斥责还是免不了的,让他们二人要好生做官,好生教导家族子弟,不可再犯下韦坚那样的错处。
最后韦家果真就闭起门户,老实做人了,整个长安的韦氏子弟的气焰都比之前消停了许多。
李俶这一日也和秋宁提起这个,不免嗤笑道:“之前父王让李辅国去劝导他们,他们还有些不服气,以为父王是要抛弃他们一样,如今和韦坚见了一面,倒是知道害怕了。”
秋宁听了这话只是轻笑,柔声道:“韦坚是韦氏的主心骨,他一倒下,韦氏自然惶恐,一时间失了主意,被人钻了空子也是正常,如今想来韦坚自己也想明白这其中的厉害了,他们自然是相信韦坚的判断的。”
李俶面色依旧冷淡:“都是一群蠢货,不说帮着东宫,却还要给东宫惹祸,让我们给他们擦屁股。”
秋宁沉默不语,这些世家之人,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利益所在的,韦坚不仅是太子的大舅子,他更是目前为止距离宰相之位距离最近的人,他当然想要更进一步了,行事就难免冒进,如此便也正好撞入了李林甫的罗网之中。
韦坚案之后,整个长安又恢复了宁静,反正在表面上很平静,好似这件事只是湖面上微起波澜,很快就消散了。
但是秋宁知道,很多事到底还是不同了。
眼看着入了四月,李俶的婚事也筹备了起来,整个东宫一片喜色。
因为是主母入门,便也轮不到秋宁去筹措主导,而是太子妃亲自过来筹备。
秋宁许多日没见太子妃,如今乍一见,只见她竟是瘦了许多,面色也不如过年时那般好了,整个人都老了几岁似得。
这也难免,韦氏到底是经历了这么多,太子妃不焦虑忧心才是假的。
不过太子妃本人倒是很能扛事儿,即便是经历了这样大的挫折,在面对秋宁时,依旧是当初那副不疾不徐温柔可亲的态度。
她每日过来坐镇,总会召见秋宁和岧郎过去说话。
岧郎在三月份时已经在弘文馆入学了,但是因为年纪幼小,因此只是每日上半天课,下午休息。
岧郎也很喜欢太子妃这个阿婆,每次过来都要和她叽里咕噜的讲自己在弘文馆的事儿。
太子妃竟也不嫌烦,只是笑眯眯的听着,时不时还点评一番,有时还会借着学里的事情教导岧郎道理。
岧郎这样的犟拐拐竟也能听得进去,如此也可见韦氏教育子女上的本事了。
就这么筹备了小半个月,终于也到了大婚当日,秋宁心里情绪复杂万分,却也不得不在当日撑出个笑脸来,换上了一身喜庆衣裳,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只等着广平郡王妃入门了。
皇室的婚姻自然是盛大的,哪怕皇帝如何忌惮东宫,但是给自己孙子娶老婆还是委屈不了的,赫赫扬扬好几天,终于也把崔氏娶进了门。
秋宁也参加了婚宴,一顿吃喝热闹之后,便回了自己住处休息,岧郎本是住在外头的,但是今儿他却闹着非得和秋宁回去,秋宁生怕他闹开了面上不好看,只能应了他。
最后母子俩手拉着手往东偏院去了。
岧郎在回去的路上表现的十分安静,也不说话,只是脚底下仿佛泄愤一般,一直踢着一个石头。
秋宁见他情绪不对,思索了片刻,到底还是问道:“岧郎,可是谁在你面前说什么了?今儿怎么这样安静啊?”
崔氏要入门的事儿,秋宁早就和岧郎说了,前几日岧郎也还是高高兴兴的,并没有什么异样,今儿情绪突然就变了,秋宁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在岧郎面前嚼舌根了。
但是岧郎却有些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阿娘,没人在我跟前说什么,我只是为阿娘委屈,阿娘嫁给阿耶这么多年,却没有今日这般风光。”
秋宁听了这话,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这孩子,竟还会为了自己感到委屈。
“岧郎,这些风光对阿娘来说,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有更好,没有也没什么,阿娘最想要的,只是我的岧郎平平安安的好好长大。”
现在风光有什么用啊,人这辈子可长着呢。
岧郎一听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一把抱住了秋宁,将脸埋进了她的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阿娘放心,岧郎一定会争气的,日后让阿娘比今日更风光!”
秋宁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心说这一点我肯定是相信的。
母子俩最终还是高高兴兴的回到了自己院里,安生歇下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秋宁早早就醒来了,今日是王妃入府第一日,她和岧郎都得过去请安。
因此她也不敢怠慢,给自己换了一身既不失礼也不太出挑的衣裳,然后领着岧郎就往正院去了。
正院是太子妃主持着收拾出来的,后来又被崔家的嫁妆装饰了一番,因而此时早已经大变样了,十分得豪华精致。
秋宁一进门便看见院里廊下摆了一排的牡丹,其中映日红和紫袍玉带最为显眼,若是秋宁没有看错,这两种牡丹她曾在当初贵妃宴客的沉香亭见过,这可是宫中特供的名品牡丹啊!
崔氏竟然能弄到,可见贵妃对她的看重和喜爱。
秋宁只扫了一眼也不敢多看,跟着宫人走进了正殿。
此时李俶还没走,正坐在殿中喝茶,见她来了,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王妃还在梳妆,你先坐着等吧。”
秋宁温声应了,正要坐下,却见一旁的宫人打扮的人却咳嗽了一声:“沈孺人,今日到底是给王妃请安的大日子,您还是站着等吧。”
秋宁面色一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宫人,却只看到她面上的倨傲和不屑。
一旁的李俶脸色也黑了,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到了桌面上,冷声道:“大胆!你竟敢对孺人不敬!”
那宫人被吓了一跳,急忙跪下,但是嘴上却不认输,梗着脖子道:“这也是王妃的意思,奴婢想着,反正到时候还得起身行礼,不如站着好。”
“好好好!”李俶气的手都开始抖了:“崔家真是好教养!一个奴婢竟也敢和我犟嘴!”
“来人——”
“殿下!”
李俶怒极的声音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大家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浓艳如牡丹,骄矜似艳阳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大红襦裙,发髻高耸,金石翠玉点缀其中,更显富贵明艳。
她的眉眼带着英气,看人时仿佛带着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就是沈孺人吧?”她仿佛没意识到此时屋里的尴尬情绪,反倒是和秋宁打起了招呼。
秋宁勉强控制住情绪,给她行了一礼:“妾身沈氏,见过王妃。”
崔氏面上含笑,微微点了点头:“我还未嫁进来时,就听姨母提起过你,说你温柔宽厚,又细心懂礼,今日这奴婢冒犯了你,日后我自会好生教训她,不过今日到底是大日子,当着郡王的面,你就且先饶过她好不好?”
好家伙,竟是把皮球踢给了自己,她嘴里这个姨母也不知说的是哪个姨母,但是想来她就是想用这个模糊的意象来给自己施压,这个崔氏果然不一般。
秋宁心里一时也有些恼火,这人今日就这般跋扈,明显就是在试探自己。
既是试探自己的脾气是不是软弱可欺,也是试探自己在李俶心中的地位。
现在李俶的态度表达了,若是自己是个提不上趟的,不说崔氏会看低自己,只怕李俶也会觉得自己软弱。
秋宁一时间脑子里嗡嗡的,还没想出个两全之法呢,身旁的岧郎却突然开口了。
“母妃,这奴才不懂礼数,今日冒犯了我阿娘,谁知日后会不会冒犯母妃,倒是坏了母妃的名声,孩儿看着,还是趁早打发出去为上。”
秋宁心下一惊,看向岧郎时,却只看到他眼中的冷意。
李俶也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岧郎说的不错,崔氏,你是博陵崔氏出身,自来是个懂礼知礼的,但是这奴婢却如此败坏你崔氏的名声,实在是留不得。”
好家伙,一下子就给上价值了。
崔氏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却并不敢怪李俶,只是看着岧郎的眼神有些不对。
秋宁下意识挡在了岧郎身前,面上也恢复了平静,淡淡道:“王妃,妾身自然可以饶了她换得一个宽和的名声,但是却是不敢为王妃留下如此隐患,王妃不知这宫里的流言传的多快,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是王妃本意,如此岂非毁了王妃的名声?”
崔氏气的脸都绿了,这一家子,竟是针对她一个人。
但是崔氏到底也是有城府的人,很快就压下了心中不满,勉强笑了笑道:“好好好,你果然是个考虑周全的,教导出来的孩子也是格外守礼。”
‘格外守礼’四个字被她说的咬牙切齿,秋宁却只当听不到。
“来人,将她拖下去!”崔氏语气冷漠,看着那宫女的眼神也仿佛淬着毒,如此无用,她自然不会再放到身边了。
而李俶看着这一幕,也立刻跟着补充:“将她贬入掖庭,也让她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
崔氏面色又是一黑,却是到底没有反驳。
而那个宫女,自打崔氏出来之后,便再没敢多说一句话,即便如今被打入掖庭,她也只是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却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秋宁看了只觉得胆寒,这个崔氏竟能将身边的奴婢统管的如此俯首帖耳,她的手段必然狠辣。
人被拖了下去,屋里的气氛也是彻底荡入了谷底,但是崔氏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依旧笑着邀请李俶坐下,然后便没事人一样喝起了茶。
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有些犯嘀咕,这崔氏的脸皮也是够厚的啊。
最后还是李俶对秋宁点了点头:“好了,你给王妃行礼奉茶吧。”
秋宁这才走上前去,先是给崔氏行了一礼,然后又向着她奉了茶。
这会儿崔氏倒是没有再折腾秋宁了,笑着接过了茶碗,只浅浅抿了一口,又给秋宁赏了一对镯子,笑道:“日后要好好侍奉郡王,为郡王绵延子嗣。”
秋宁浅笑着应了,心里却是膈应得紧。
秋宁行完礼之后,又是岧郎行礼了。
因为是面见嫡母,他就得磕头行大礼。
可是崔氏这边并无动作,仿佛就等着岧郎跪在地上给他行礼似得,幸好李俶早有准备,让人拿出了蒲团。
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
岧郎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的给上座之人磕了头,崔氏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训导了几句,又赏下一套文房四宝。
“听闻如今岧郎已经入了弘文馆,日后可要好好读书,给咱们广平王邸争气啊。”
岧郎心里早已经对这个嫡母十分厌憎,但是他到底是受了儒家教导,此时还是能撑得住面上神色,冷着脸回话:“孩儿遵命。”
一旁的李俶看着儿子如此,心中也是一阵叹息,但是到底没有说话。
等行完礼之后,崔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李俶突然插话:“好了,既然行完礼了,沈氏,你带着岧郎回去吧。”
崔氏微微蹙了蹙眉,她还想让沈氏服侍自己用膳呢,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想给沈氏一个下马威,否则日后怎么压制她呢?
她有些不满的看向李俶:“郡王,沈孺人一大早的过来了,该用个饭再走才是。”
李俶冷着脸:“岧郎年幼,沈氏还要照顾岧郎,我陪着你用膳还不好吗?”
崔氏有些纠结的咬了咬唇,但是到底还是不愿意在结婚第一天就和广平郡王闹得不好看,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回去吧。”
秋宁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急忙领着岧郎离开了。
李俶看着她们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神情十分复杂,心中既有心疼又有难受,心疼她们被崔氏轻视,难受自己不能真的和崔氏闹翻护住她们。
但是崔氏可不喜欢李俶关注这母子二人,立刻便走上前去,挡住了李俶的视线。
“郡王,膳食已经备好了,我们去用膳吧。”她现在和李俶说话,倒是十分轻声细语了。
她一开始,其实也是有些担忧这桩婚事的,虽说是郡王之尊,可是她这样的身份,什么人又嫁不得呢?
广平郡王早有长子,又有内宠,这让她十分不满。
可是昨晚一见,她的这些不满就全都消散了,他竟然这般俊美,又这般温柔和善,简直就是她梦里的完美郎君。
也是因此,她心里越发痛恨沈氏和她的儿子,她们提前占据了郡王的心,这是她无法容忍的事情,也是因此才有了今日之事。
如今她试探出了郡王对这二人的态度,也试探出了这母子二人的性格。
崔氏眼中闪过暗芒,不管是为了郡王的心,还是为了她日后的富贵和地位,这对母子她都是容不了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生出来之后还有个兄长在头上压着,她的孩子就得得到最好的东西。
李俶并不知道崔氏心中的想法,一边应承着崔氏热情的布菜,一边还想着该怎么护住沈氏母子,这个崔氏,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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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秋宁,也是一边牵着岧郎的手往家走,一边思考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崔氏不是个好像与的,而且肉眼可见对自己敌意很大,她必须得想好自己日后的行事准则才成,否则真被她压制住,那可就有苦头吃了。
第102章 陷害
之后几日, 崔氏那边再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了,但是秋宁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看得出来,崔氏对她和岧郎的恶意是深刻的,并不会因为一次挫折消失,甚至很有可能还会加重。
这日一早,秋宁正在屋里看书。
自打崔氏入门之后,王邸的事务便都交接到了她的手上,因此秋宁便也闲了下来。
每日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读书习字,生活竟也比之前悠闲了许多, 秋宁还是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的。
只是有一点她还是不大适应, 就是每天得早起去给崔氏请安, 崔氏可不是个宽和大度之人,每日早请晚请都必须按时按点, 晚一点都不行, 不仅如此,请安时一些酸言酸语的敲打也是避免不了的,也是得亏秋宁几世为人, 性情沉稳, 这才能勉强维持住情面。
但是这样次数多了,秋宁的心情还是难免受到影响。
这日因为崔氏早起不大舒服,便也免了请安,秋宁不用去受冷眼,看书速度都比以往快了许多。
结果刚翻了几页,突然拥翠进来禀报:“娘娘,王妃那边传您过去。”
秋宁微微蹙眉,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又突然传自己过去。
秋宁心下生出些许不安, 但是到底也来不及做什么了,只是叮嘱了揽青几句,然后便带着拥翠往正院去了。
秋宁到的时候,只见正院内外肃穆的紧,上上下下几乎都是噤若寒蝉,宫女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脚步重了就被责罚似得。
秋宁心下更沉重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还来不及多想,王妃身边的宫女便传她进去。
这个宫女是新来的,之前那个被贬入掖庭之后,第二日崔府便送来一个新的,李俶听说之后面色十分难看,但是到底还是让人收下了。
崔氏现在不是东宫能得罪的人,即便杨家首鼠两端,一边和东宫联姻,一边又和李林甫勾勾搭搭,但是东宫也不能彻底和她们撕破脸,这就是目前东宫的尴尬处境了。
秋宁心里想着这个宫女的来历,脚底下却也没有迟疑,跟着进了正殿,又被带到了里间。
秋宁心中疑惑更大,她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别说亲近了,不说仇人都算是委婉,内室这样私人的地方,怎么会让她过来。
很快秋宁便看到了王妃,她面色惨白,半靠在内室的软榻上,屋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秋宁心下一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吗?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想陷害自己?
看过无数宫斗文的秋宁,思维和脱缰的野马一般开始发散,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沉静平和的模样,恭顺的给王妃行了一礼:“妾身参见王妃。”
王妃目光冷冷的望着秋宁,许久也不叫起,这也让秋宁心中糟糕的猜测越来越确定。
“你起来吧。”终于,王妃开了口。
秋宁这才起身,她心里稍微有些慌乱,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王妃看她这幅样子,冷哼一声:“沈氏,我嫁进来之前,每个人都说你宽厚仁善,知礼懂礼,但是如今看着,这些人却都是看走眼了,你竟是个心里藏奸的!”
这话就有些重了,秋宁急忙行肃拜礼:“娘娘息怒,妾身惶恐,实不敢承受如此骂名,妾身有何不当之处,还请娘娘明言。”
崔氏看着她拜倒在地,冷哼一声:“你如今倒是和我装糊涂了,那我问你,王邸的食谱可是你之前改的?”
秋宁一时间有些糊涂,但是却也明白她是想从吃食上搞自己,想到这儿,秋宁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惶恐模样,恭敬道:“的确如此,之前郡王殿下苦夏,一直吃不下东西,妾身便大胆帮着修改了每日食谱,这也是得到郡王殿下允准的。”
“大胆!”崔氏仿佛是被某句话给气到了,猛地一拍床沿。
秋宁又连道一声‘王妃息怒’。
崔氏粗重的喘息声许久才强压了下去,她看着秋宁的眼神却是越发阴狠了。
“你倒是敢拿郡王来压我,宫中食谱虽然看着简单,却也是不知融合了多少医药养生之法,更何况这还是祖宗之法规矩定例,你一个小小孺人就敢擅自改动,还不大胆吗?你可知,就是因为你这般大胆行为,害得我饮食相冲,以至于生病!今日是我受害,明日又不知道是谁!若是真的害到了郡王贵体,你便是万死都难赎!你还不认罪吗?”
秋宁没想到她这么能给人扣帽子,心里也是冷笑,她想从这方面来搞自己,只怕要失望了。
因而此时秋宁面上倒是再没有惶恐了,反倒是不疾不徐,抬头看了崔氏一眼,这才恭敬道:“王妃容禀,妾身虽然改了菜谱,可是有一样却是万万不敢改动的,那便是王邸各人饮食的食材,妾身只是改动了一下烹饪方式,煎炸改为水煮,浓油赤酱改为清淡,若说饮食冲撞,妾身以为是万不可能发生的。”
崔氏一听这话,面色便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沈氏竟然如此狡猾。
“你……”
秋宁不理会崔氏的恼羞成怒,继续道:“而且妾身一开始也只是改变了郡王和妾身自己的食谱,王妃入府之后,妾身自然是万不敢越俎代庖的,因而王妃的食谱自然由王妃自己决定,此事妾身可不敢置喙半分。”
这话说的,崔氏的脸一下子就青了,在崔氏身边伺候的宫女云烟见此,急忙站出来斥责:“沈孺人大胆!竟敢对王妃不敬。”
秋宁心中冷笑:“妾身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话是好话,但是崔氏怎么听怎么觉得好似是在嘲讽自己。
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冷冷道:“沈孺人果真心细如发,这点细微之处也能想到。”
秋宁心说那可不是,自己也算活了几辈子了,要是这点把柄都给你抓到,那也别活了。
可是面上却依旧谦恭:“王妃言重了,王邸之中,妾身自然要以郡王的贵体为重,万不敢有半分懈怠。”
看着这人像是浑身长刺的刺猬一样,竟是没有半分可以下手的地方,崔氏也是有些恼恨。
她这几日不光是蛰伏下来,缠着郡王培养感情,还一直在暗地里观测和调查沈氏母子的弱点。
可是这么许多日下来,竟是一点把柄都没有。
最后只能在菜谱这件事上做文章,没想到一开局就如此不顺,崔氏心里不由恨得有些牙痒痒。
这个沈氏,果然是个难缠之人。
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人传话,广平郡王来了。
崔氏的面上闪过一丝慌张。
而秋宁也算是松了口气,她离开偏院之前,就和揽青嘱咐过,她这次去正院,只怕会有大事发生,因此要时时关注前院,若是郡王回来了,就要立刻去搬救兵,没想到李俶今日倒是回来得早,也来的正是时候。
“且请郡王在外头等候一二,我更衣之后再去侍奉。”崔氏不想李俶看到自己又在为难沈氏,因此急忙吩咐。
但是还不等宫女应答,李俶已经从外头进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秋宁跪倒在地,便是忍不住皱眉,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两三步走到崔氏榻前,淡淡道:“不必折腾了,听说你病了,我便过来瞧瞧你,怎么沈孺人也在这儿?”
秋宁听到这话,小心抬起头看向李俶,眼中流露出一丝委屈和不安。
李俶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李俶的心尖颤了一下,一时间心中满是心疼和恼恨。
恼恨崔氏跋扈,心疼秋宁的可怜。
经历了大婚第一日的事情,他现在对崔氏已经没有半分信任。
而崔氏是明显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也不知道李俶心中所思所想,只想着把自己摘出去,因此当即道:“是我突然病了,太医说仿佛是饮食上有些冲突,我想着之前王邸的事情都是沈孺人在负责,便把沈孺人叫过来问问。”
李俶听了却有些不满的冷哼了一声:“沈孺人在你进门前是管着王邸的事儿,你入门之后她不是全交给了你吗?怎么又责怪起了她?”
看他果真一心维护沈氏,崔氏心中越发恼恨,忍不住道:“她管家多年,谁知道会不会收买什么人来害我。”
李俶越听越不像样,忍不住皱起了眉:“她有何理由害你?你可有证据?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崔氏被自己的丈夫如此质疑,心中只觉委屈万分,心中的恶念更是越来越无法收拾,给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见她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道:“大婚第一日,沈孺人在我这儿受了委屈,只怕对我还存着误会,因而生出什么恶念也未可知,至于证据……”
说到这儿,她转而看向身边的宫女:“去把给我做饭的内侍押过来,让他说。”
秋宁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崔氏能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抓自己,肯定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李俶也忍不住蹙了蹙眉,秋宁之前改菜谱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改的很好也很谨慎,既符合自己的胃口,也没有违背宫里的规矩,没想到崔氏会拿这个做文章。
可是现在没见着人,也不能说什么,众人只能沉默着等待人证上来。
李俶倒是有些心疼跪倒在地的秋宁,张了张口让她起来了。
崔氏脸色越发难看了,手下也是不由攥紧了拳,尖利的指甲都刺进了肉里。
没一会儿,那小内侍终于被押了上来,他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的,一看到屋里这情景便是腿一软跪倒在地:“奴婢知罪,奴婢罪该万死,还请殿下饶命啊。”
竟是一句都没问呢,就直接吐口了。
崔氏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原本她想用违背规矩乱改菜谱的罪名来整治沈氏的,因为这个罪名比较大,甚至可能危害到李俶,但是秋宁三言两语的把这个坑给绕过去了,那就只能用她想谋害自己的借口了。
“你说有罪,那我问你,你到底犯了什么罪?又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的!”崔氏的发问很有指向性,打的主意就是将秋宁钉死了。
而这个小内侍也像是提前预演好的一样,立刻就哭着道:“奴婢不该给王妃的饮食中下入相克的食物,害的王妃生病,可是奴婢这都是被逼无奈啊,是沈孺人跟前的揽青威胁奴婢,说奴婢要是不这么做,就害了奴婢一家子性命,奴婢不得不为,还请王妃恕罪。”
好家伙,看着吓破了胆子,但是这番话竟是说的如此流利。
秋宁心中冷笑,一旁的李俶也是半点不信,但是面色却十分难看,冷冷道:“你可想好了,污蔑主子可没什么好下场。”
小内侍一愣,下意识看向崔氏,崔氏此时也气的够呛,李俶竟然如此信任沈氏,听了这话还为她说话,却是半点不顾惜自己。
如今又看这内侍如此无用,竟然来看自己,更是恼恨:“郡王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小内侍这才哭着道:“就是揽青姐姐威胁的奴婢,奴婢不敢撒谎。”
秋宁看着这一幕,竟也不慌,她站了出来,淡淡道:“好,既然你说是揽青威胁得你,那你倒是说说,是哪天哪日,哪时哪刻?又在何处和你说的?可有什么证据?”
“这世上之事都讲究一个凭证,没理由你上下两瓣嘴就给人定罪的道理。”
小内侍一下子就僵住了,这件事可没人提前和他对过词,但是想着自己如今也没什么退路了,只能咬牙道:“具体的时间时刻奴婢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揽青姐姐来给孺人提饭的时候和奴婢说的,证据奴婢也有,就是这个荷包,这是揽青姐姐贴身带着的,若非她给奴婢以作证据,奴婢如何能有?”
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黄色蝴蝶,的确是揽青的绣技。
秋宁神色一暗,她们果然早有准备。
而崔氏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幸灾乐祸,笑着道:“沈孺人,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秋宁却冷冷的看向崔氏,淡淡道:“如此大事,他竟然连何时被威胁的都说不清楚,而且只是一个荷包罢了,揽青带着进进出出的,难免会遗失,谁知道他是从哪儿捡来的?”
崔氏脸色一黑,这个沈氏,口舌未免太锋利了些,这个荷包是她身边的奴婢有次趁着提饭搭话的时候,从揽青身上顺过来的,自然算不上十分无可替代的证物,可是这沈氏身边的人也实在是谨慎,她这边的人几次三番交好,都没有抓到什么漏洞,最后也只能如此了。
崔氏有些恼恨的瞪了一眼内侍,警告他不能松口。
小内侍也知道自己没了退路,只能死咬这一条了,哭着道:“这的确是揽青姐姐给奴婢的,奴婢万不敢欺瞒几位主子啊!”
秋宁看他依旧不松口,反倒是笑了:“那好,我问你,揽青威胁你的时候,穿的是粉衣还是青衣?这你总记着吧?若是这也忘了,那就更可疑了。”
小内侍一听这话心里也有些慌,他哪里会记得这些,但是想着揽青常穿青衣,他立刻道:“穿着青衣,我记得清清楚楚,她穿着青衣。”
秋宁一听就笑了:“自打王妃入王邸之后,揽青只亲自去提过两次饭,可是这两次过去穿的都不是青衣,揽青虽然最爱青衣,可是王妃新婚,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得穿的喜庆一些才是,更何况这粉色荷包,也不搭配青衣啊。”
小内侍仿佛是被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头看向王妃身侧的宫女,荷包是她交给自己的,她总记着什么颜色吧?
那个宫女此时也是急的要死,想要提醒却不敢开口,只是一直摇头。
小内侍立刻反应过来,又改口道:“不是青衣,奴婢记错了,是粉衣,是粉衣!”
秋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吗?”
小内侍现在哪里还有还口的余地,只能咬了咬牙点头:“就是粉衣!”
见他不改了,秋宁这才转向王妃和郡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恭敬道:“这内侍果然心中藏奸,揽青几次去提饭,穿的都是黄衣,这个荷包也是她为了搭配衣裳特意做的,想来膳房那边必然有人记得此事的,还请郡王殿下做主。”
没想到还有这峰回路转的情形,李俶都不由长出一口气,立刻笑着道:“好好好,我如今倒也想起来了,之前几次去你那儿用饭,揽青都着黄衣,看来果真是这个内侍诬陷!”
他此时看向小内侍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狠戾。
小内侍此时已经彻底瘫倒在地,他是万万没想到,沈孺人竟然会给他设这样一个陷阱。
他眼巴巴的抬头看向王妃,指望她能救救自己。
可是崔氏这会儿哪还有闲心去救一个奴婢,她现在只有满心的恼恨,这个沈氏果然难缠!现在就连郡王都为她说话,她可不信,郡王会去关心一个小小奴婢的穿着打扮。
“既然是这个奴婢诬陷,想来定是他做事不用心,害了本宫,来人啊,将他堵了嘴打发去掖庭!”王妃见事已不可为,便只能急忙想着销毁证据了,以免牵连到自己。
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就要上来抓人,李俶却突然道:“慢着,他这样一个奴婢如何敢做出如此恶事,此事必有人在背后指使,你现在说出背后之人,本王可对你轻罚。”李俶冷冷看着那内侍。
李俶心知肚明此事与崔氏有关,因此也想接机杀杀她的气焰。
崔氏一听这话,心中自然害怕,生怕这个小内侍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但是崔氏身边伺候的宫女却十分笃定,在小内侍一脸慌张的向他们投来求救的眼神时,从袖中掏出一个银锁晃了晃。
小内侍的脸立刻就白了,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袖子,几乎要将袖口给揉破了,但是最后还是一口气泄了出去,整个人委顿在地。
“没有、没有人指使奴婢,是我、我不小心做错了菜,害了王妃,又想脱罪,这才诬陷了沈孺人。”
李俶冷下了脸,看了一眼崔氏,但是很快又转头看向小内侍:“那个荷包你又从哪里来?你如何敢有这样大的胆子!”
“那荷包,是奴、是我捡来的,至于胆子,我来去都是一死,又何谈什么胆子呢?”这小内侍说到最后,语气中竟是有几分凄凉。
李俶可半点不会同情他,只是恼恨这样一个卑贱之人也敢犯上,如今自己给他一个机会,他竟也如此不识抬举,因此面上的厌恶之色只增不减。
“此人谋害王妃,诬陷孺人,拉下去,交与掖庭狱惩处。”李俶的语气冰冷而又无情。
虽然说是交与掖庭狱惩处,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无非就是一死,因为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小内侍最后被人像是死狗一样拖了出去,也只有秋宁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其他两人都各怀心思,对一条人命的消失,都无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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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正院出来,秋宁整个人都有些怔忪,一旁的拥翠忍不住道:“娘娘,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凶险。”
秋宁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怔愣片刻,却是笑了笑:“其实也说不上凶险,只要郡王殿下来了,即便我找不到其中的破绽,王妃的谋划也是成不了的。”
拥翠一听这话有些疑惑:“这是为何?”
秋宁望着院里茂盛的草木,叹息道:“因为即便王妃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但是郡王殿下却是半点都不信她的,而无论王妃的背景多么深厚,如今王邸做主的还是郡王,只要此事没有铁证,郡王便能保下我。”
还有一个理由秋宁没有说,她再怎么说也是郡王长子的母亲,李俶现在膝下只有这一子,又如何能让儿子的母亲染上污名呢?
拥翠一听秋宁的分析,面上立刻露出喜色:“孺人说的很是,只要郡王信任孺人,爱重孺人,王妃便是再嫉恨也是无用。”
秋宁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要说是李俶信任她爱重她,还不如说是李俶本心就是排斥崔氏和讨厌崔氏,因而崔氏越想做的,李俶就偏不想让她做到。
不过要说李俶对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不至于,只是这点感情还是太微薄了,她可不能就指望这点感情过日子,她日后,还是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成。
第103章 孕事
这天晚上, 李俶来了秋宁处。
他过来的时候,秋宁已经用过晚膳了, 正准备看一会儿书,然后就休息的。
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过来了。
秋宁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应对的倒也得体,一番问候加更衣之后,便将人迎进了屋里。
李俶一进里间,就看到秋宁摆在桌案上的书本,不由有些好奇的走上前去查看。
看她看的竟然是一本画册,他越发惊奇了:“阿宁你喜欢画画吗?”
秋宁愣了一下, 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也说不上喜不喜欢, 只是已经形成了习惯,总是下意识的去找这方面的知识来补充, 每日也会腾出空来作画。
想到这儿, 秋宁也愣住了,要是这么说,那自己还真是有些喜欢画画了。
李俶作为精心教养的皇室子弟, 琴棋书画不说精通那也是都有涉猎的, 因此便也顺势和秋宁谈论起了画。
秋宁到底比他多活了这么多年,对于绘画的知识自然要比他丰富,因此聊着聊着,李俶心中都忍不住生出钦佩之情。
“阿宁,在绘画方面,你的知识竟是如此渊博,有些观点,竟比我的老师都要犀利。”
秋宁也是一下子没刹住闸, 这才说多了,听到李俶这个评价也是有些尴尬的,自己到底是吃了活了几世的时代红利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理论知识当然丰富,但是在绘画技巧上,还真算不得十分上乘。
因此她干笑几声,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殿下谬赞了,对了,今日之事,妾身还要多谢殿下维护。”
虽然秋宁这个转移话题的技巧十分堪忧,但是李俶倒也并没有十分在意,他今日过来,本身就不是为了和秋宁谈论绘画的,主要还是要说说今日的事情。
因此李俶听了这话只是叹了口气:“王妃性格偏执,也是让你受委屈了。”
秋宁见他这样说,虽然心里也很同意,但是面上还是摇了摇头:“王妃也是遭人蒙蔽。”
反正现在谁也不能拿王妃怎么样,秋宁也只能这么说了,否则大家都面上难看。
李俶听了果然苦笑一声:“你是个心胸宽广的。”
一时间屋里的氛围竟是有些沉重,两人对坐无言。
不过很快李俶又勉强一笑,柔声道:“经历过这次之事,想来王妃短时间之内也不会再针对你了,我和王妃说过了,之后你每隔十日给她请一次安,日后你也不用日日奔忙了。”
秋宁没想到李俶竟然给自己争取到了这个福利,先是有些惊讶,然后便是有些欢喜了,她早上实在是有些起不来,以后能早上多睡一会儿实在是太好了。
“多谢殿下。”秋宁笑着起身谢恩,不过这会儿的笑就真诚多了。
李俶亲手将她扶起身,语气温柔:“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日后就好好歇息吧。”
秋宁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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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广平王邸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崔氏两次出手都没能得到预期的效果,她自己也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否则沈氏没扳倒,自己反倒是被广平郡王彻底厌憎了。
因此她从这日起,倒是对秋宁母子格外客气起来,对待岧郎的衣食住行都比以往上了一个台阶,给秋宁的待遇也涨了,仿佛是在向旁人表达,自己并非善妒之人,之前真的是被人蒙蔽了。
但是说到底,这宫里哪个又是傻子,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众人心中早有定论。
就这么一直到了六月份,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圣人便要往华清池去避暑了,众位皇子皇孙也要跟着一起去。
李俶后宫也就小猫三两只,秋宁和崔氏自然都要跟着了,几人收拾了几日,终于在临出发之前准备齐全了。
在出发前一晚,秋宁让人提前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装了车,这样也避免第二天忙忙乱乱的,又遗漏了什么。
这一晚李俶并未歇在后院,而是住在了前头书房,秋宁便也早早歇下了,结果刚睡得迷迷瞪瞪的,外头就传来一阵躁动,秋宁觉轻,一下子就被吵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皱眉发问。
下一刻,便有人走了进来,点了灯。
“孺人,仿佛是正院那边传来的动静,拥翠出去打探消息了。”进来的人正是揽青,因为上一次的事情,揽青给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出门,秋宁也心疼她无妄之灾,因此这段时日一直只让她在院里当差,外头的事儿都分派给了拥翠。
揽青走到床榻近前,低声道:“孺人可要起身?”
秋宁听到是正院的动静,一时间便也有些睡不着了,立刻点头:“扶我起身吧。”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自己还得过去问候问候。
揽青这才掀开床帐,扶着秋宁起身,又娶了衣裳给秋宁披在肩头。
“拥翠机敏,认识的人也多,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揽青安抚道。
秋宁点了点头,这么大半晚上的这么闹腾,肯定是出了大事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难道是崔氏病了吗?
秋宁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正在胡乱猜测间,拥翠终于回来了,她的面色并不十分好看,应该说是有些难看。
秋宁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意识立刻涌上心头。
“出了什么事?”秋宁迫不及待的问道。
难道是崔氏又想了什么办法折腾自己不成?不应该啊,就算是崔氏蠢,在崔氏跟前伺候的崔家奴仆却不是蠢货,之前失手,现在她们蛰伏还来不及呢。
拥翠摇了摇头,两三步走上前来,凑到秋宁跟前低声道:“王妃仿佛是有孕了。”
秋宁一下就愣住了,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到,毕竟崔氏嫁进东宫也才两个来月。
揽青有些不安道:“怎么会这么快?”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怀孕这件事,在这种医疗条件不完善的古代,完全就是凭运气。
秋宁很快回过神来,她的心情其实还算平静,只要崔氏身体没毛病,迟早都有这一天的。
秋宁不担忧这件事的原因是,崔氏的出身其实就决定了,日后等杨家倒台,她们的家族也罢,她的孩子也罢,都是没什么希望的。
“王妃有孕这是喜事,你们哭丧着脸做什么,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见不得王妃有喜似得。”秋宁心中想明白这个道理,语气也轻松了许多,笑着调侃两个宫女。
揽青倒也罢了,拥翠看着倒像是要哭了:“孺人怎么这个时候还说笑呢,王妃若是诞下嫡子,那咱们小郡王到时……到时……”
剩下的话拥翠不敢说,但是在场之人却也都心知肚明,嫡子在礼法上是拥有最高继承权的。
秋宁听了却只是轻笑一声,嫡子在宗法上的确无敌,但是殊不知在唐朝后期,皇帝在皇子时期的正妃,登基之后能混上皇后之位的都没几个,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郭子仪的亲孙女,那位郭贵妃了。
哦,对了,那位郭贵妃还是升平公主的女儿,又传言升平公主便是崔氏的女儿。
秋宁的神思越跑越远,但是两个宫女却是差点为了她急哭了。
“孺人,咱们日后该怎么办啊?”拥翠见秋宁长时间没有反应,急忙又追问道。
秋宁终于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两 人的手背,柔声道:“不要怕,王妃既然嫁了进来,诞下子嗣便是迟早的事儿,日后郡王身边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到时也会有更多的子嗣,若是我们每个人都忌惮,那又要忌惮到何时呢?我们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做好自己眼前的事儿,至于其他,只能看天意了。”
拥翠两人其实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知道归知道,当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了,还是难免乱了阵脚,现在听着秋宁平静的语气,两人这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孺人心胸宽广,是奴婢想窄了,只是王妃本就嫉恨孺人和小郡王,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只怕日后更肆无忌惮了。”揽青说出了目前真正的忧虑之处。
这一点倒是没错,秋宁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这话有些道理。”
说完又想了想,然后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王妃突然有孕,想来是不耐舟车劳顿的,否则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好,这次前往华清池,或许可以让王妃留下养胎,如此我们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揽青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还是有些忧虑:“但是要是王妃不愿意该怎么办?”
秋宁淡淡一笑:“她虽然跋扈,却也知道轻重,若是路上真有个万一,那便是她的错处了,到时候只怕太子和圣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揽青终于明白了秋宁的用意,立刻笑着点头。
商量完事情之后,秋宁便让人立刻服侍自己更衣,这会儿外头闹得这么大,自己若是果真埋头睡觉,只怕也会惹人非议,还是得过去探望一番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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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到正院的时候,李俶竟然也在,他此时正坐在崔氏的塌边,神色看着有些疲惫,但是眉眼间却是能看出一丝喜意的。
见着秋宁进来,还不等秋宁行礼,便立刻笑着道:“你竟也来了,快过来坐,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王妃竟是有喜了。”
秋宁假作惊讶状,急忙笑着给崔氏行礼:“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崔氏此时也是志得意满,半靠在榻上,手轻抚着平坦的肚子,见着秋宁恭喜,也只是有些倨傲的点了点头:“你有心了,这么晚了还能过来探望,可见还是记得我往日对你的恩惠的。”
这话说的十分盛气凌人,仿佛秋宁只是个服侍她的小丫鬟似得。
秋宁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含笑:“娘娘广施恩德,神佛庇佑,这才有今日喜事。”
你自己做的脏事儿自己心里没数吗?竟还好意思说。
崔氏到底脸皮还没修炼到这么厚,一时间神色也僵住了,有些恼恨的瞪了秋宁一眼。
李俶看着情形不对,立刻打断了这二人斗法,对着崔氏流露出难得的温和:“既然有孕了,那就好好歇息,太医说你今日晚膳有些寒凉,这才惊了胎气,日后可要好好保养才是。”
说起这个,崔氏就来气,更是有些后怕,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周围伺候的宫女:“都是这些奴婢无能,妾身自会好好惩处她们!”
这话说的十分阴森,一时间几个贴身伺候的都开始瑟瑟发抖,崔氏的手段,她们是最知道的。
李俶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这些奴婢哪能提前知道你有孕了,还不是你爱吃什么就上什么菜了。
但是到底是她们崔家自己的奴婢,爱怎么惩罚怎么惩罚吧,李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而秋宁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道:“没想到竟是这般凶险,可是明日就要去华清池了,王妃却又要卧床养胎,这可怎么办?”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一下子就静了。
原本还十分自得的崔氏,神色瞬间僵住了,她可是十分期待前往华清池的日子的,虽然李俶在那儿的住处没有东宫大,可是那边天气凉爽,又能每日泡温泉,从舒适度上就已经秒杀太极宫。
太极宫建在低洼湿热的地方,夏日总是十分难熬,崔氏是十分不想夏日留在这个地方的。
因此她立刻道:“可以让人在马车中多垫一些厚褥子,然后御马之人慢慢行进,应当是无事的,太极宫湿热,只怕也不利于养胎。”
但是李俶可不想冒这个险,下意识就皱起了眉:“你这一胎本就不稳当,若是路上有个万一岂不是后悔莫及,不如这样,你先在宫里养胎,等胎像安稳了,我再派人来接你。”
崔氏心中还是万分不情愿,可是却也不敢真的保证一定无事,她自己其实也是有些担忧的。
李俶看她犹豫,到底还是一口定下了此事:“行了,就这么办吧。”
崔氏这才憋憋屈屈的应下了,不过虽然嘴上应下了,心中却是深恨秋宁多嘴,又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秋宁不仅不恼,还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虽然也有私心,可是让她留下养胎,也对她没什么坏处啊,她这般恨自己,可有想过她之前害自己的时候,讲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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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还是太晚了,几人定下明日行程之后,又随意聊了几句,秋宁便也和李俶离开了正院。
李俶直接回了书房,秋宁也回了自己的偏院。
揽青忧心忡忡道:“奴婢看着,郡王竟是十分欢喜呢。”
秋宁听了有些好笑:“王妃怀了他的孩子,他如何能不欢喜?”
揽青不由叹了口气:“奴婢就是心疼咱们小郡王,想来他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秋宁眸色渐深,许久才轻声道:“他迟早都得适应的,在这宫中,想要活得好,就得挣扎着向前,又有谁能坐享其成呢?”
这历史上倒也的确有坐享其成的皇室子孙,可惜她们母子是轮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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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秋宁回去也没睡着,第二天天还没亮又起身了,迷迷瞪瞪的被人服侍着换了一身衣裳,然后便被塞进了马车。
等秋宁醒过神来的时候,车马已经出了太极宫大门了。
秋宁忍不住掀开车窗帘,看向外头。
因为是皇室出行,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沿路百姓更是要闭户避驾,因此秋宁除了看到一些皇家侍卫,其他竟是半点都没看到,只觉着这些沿路的建筑,并没有影视剧中那样精美,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秋宁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了,放下帘子,开始靠在软枕上假寐。
拥翠见她神情懒懒,便搜肠刮肚的讲些故事给她听,秋宁一开始还不太在意,但是听着听着竟也觉得有趣了,一时间入了神,这一路上,便也不觉得十分难熬了。
她们是一直等到下午才到达目的地的,午饭都是在马车上用的。
幸好秋宁提前早有准备,否则还真要饿着过来了。
等到了地方,秋宁一下马车,还没站稳,岧郎便兴奋的朝着她跑来了。
“阿娘!”
岧郎今日打扮的格外富贵,一身红色绣金线圆领袍,腰上系着玉带,虽然还未戴冠,但也有几分皇室贵公子的气度。
秋宁接住了冲过来的岧郎,一边笑着给他擦额边的汗,一边嗔怪:“阿娘又不会跑,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岧郎笑嘻嘻的任由秋宁给他擦汗,嘴上却噼里啪啦道:“孩儿有件好消息急着告诉阿娘呢,刚刚圣人召见孩儿了,还问了孩儿学问,孩儿都回答上来了,圣人还夸赞孩儿了呢!”
他一脸的骄傲,眼中也满是光亮,秋宁甚至能从他稚嫩的眼中看到一丝不应该存在于他这个年纪的野望。
她的心忍不住空了一瞬,但是又很快回过神来,笑着抚了抚他的后颈。
“我们岧郎真厉害。”身在皇家,见到感受到的都是这世上最顶层的权力和控制力,长此以往,这样的诱惑又有谁能幸免呢?
岧郎得到了阿娘的夸赞,更高兴了,一边拉着秋宁往院里走,一边叽叽喳喳的和秋宁说自己与李隆基见面的细节,甚至连李隆基摸了几次他的头,夸赞他时什么表情都细细说了,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十分高兴。
秋宁只是安静的听着,并不插话,这是他的小小荣耀时刻,她只需要为他感到骄傲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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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洗漱一番之后,这才算是松快了一些,这一路上虽然走得慢,但是古代马车又没什么减震器,这一路也是真的折腾。
“阿娘。”洗漱坐定之后,岧郎突然开口:“我听闻王妃有孕了。”
秋宁原本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却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岧郎。
她从没想过这件事要瞒着岧郎,但是却也没想到岧郎这么快就知道了,她还想着等到了之后自己亲自告诉他呢,看来还是不能小看八卦在后宫之中的传播速度。
“是的。”秋宁点了点头:“她这一胎怀的有些不稳当,因此这回便留在宫里养胎了。”
岧郎已经开始读书了,秋宁也开始尝试着不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糊弄,能告诉他的事儿,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他。
岧郎听了这话之后,原本还有些兴奋的眼神瞬间暗淡了许多。
哪怕他才七岁,但是身在皇宫这个大染缸,他也是知道有个嫡出的弟弟意味着什么,不仅是意味着父亲的爱会分走一部分,更是意味着他身上的资源会减少许多。
可是岧郎却也不是心胸狭窄的孩子,很快又恢复了元气,笑着道:“太好了,我看旁人家都有兄弟姐妹,就我没有,如今母妃有孕,日后我便也不孤单了。”
秋宁能看出岧郎神色中的勉强,却也没有点出,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轻声道:“无论如何,你都有阿娘。”
岧郎一听这话,原本有些不安的心顿时一酸,可是他又不好意思当着秋宁的面流泪,最后一头扎进了秋宁的怀里。
秋宁并没有多言,只是抱紧了儿子,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不知多久,怀里传来岧郎瓮声瓮气的声音:“阿娘,岧郎会争气的。”
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却已经看清楚了这后宫的生存法则,只有争气,只有拔尖,才能在自己父亲那里,圣人那里,得到一丝重视。
若说之前岧郎只是观察到这样的规律,并没有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紧迫性,但是此时此刻怀孕的王妃却给了他当头一击,也让岧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忧无虑充满爱意的童年,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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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靠在榻上,喝完了苦涩中夹杂着怪味的中药,便急忙让人拿了温水漱口。
在这个过程中,她紧皱的眉头一直没能松开,胃里更是一阵阵恶心,硬压着才没吐出来。
一边伺候的宫女忍不住道:“王妃,不如还是喝之前那服药吧,温和些也对您的身子有好处。”
崔氏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就这么温补着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这胎像一日不稳,就得一直待在宫里,沈氏那个贱人却陪在郡王身侧,我如何能心安?”
宫女不敢还口,只能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如今这个药方是韩国夫人私自找了大夫给王妃开的,都说那个大夫是名医,长安许多人家都十分信他,可是在宫女看来,这世上名医再厉害,还能有宫里的太医厉害吗?
可是这话她到底不敢和王妃说。
崔氏也不理会身边宫女的想法,她现在只盼着能早日去华清池,这宫里她真是呆够了,又湿热,郡王又不在身侧,想着这几日郡王都和沈氏那个贱人日日相对,她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受。
第104章 姨甥
崔氏将秋宁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秋宁这边的小日子却过得蛮舒坦的。
因为离开了长安城,来到了骊山脚下, 空气都格外清新,天气也凉爽了许多,每日空闲时可以漫步在林荫小道上,呼吸着郊外新鲜的空气,回了宅子还能泡温泉,真真是人间美事啊。
秋宁只觉得自己这几日都养的白胖了些许,开始琢磨着要减肥了。
不过李俶和岧郎这几日却都忙碌的很,岧郎依旧还要念书上学, 而李俶则是要不然陪伴在圣人太子身侧, 要不然就出门和自己那些兄弟堂兄弟交际。
这些事儿秋宁自来都是不管不问, 李隆基这人,不仅是对太子压制的厉害, 对待儿子孙子也是一样, 这些人几乎每日都只能待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除了吃吃喝喝根本没啥正事儿。
在秋宁看来,这样的确可以避免皇子争权, 保证了他这个皇帝的绝对统治, 但是却也彻底断绝了皇子接触政治的渠道,只养一群不知人间疾苦不知政治残酷的天龙人,等日后他死了,对这个国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历史上在安史之乱之后的唐朝皇帝不是没有整顿国家的机会,但是几乎都浪费了,这也和在李隆基之后,唐朝皇帝的素质断崖式下跌有很大的关系。
秋宁心中感慨万千,但是此时却也做不了什么改变, 只能先蛰伏起来。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秋宁都差点要忘记之前在太极宫时的日子了,这天李俶却突然过来告诉她:“王妃说她胎像稳了,想要过来。”
秋宁一愣,现在已经是八月了,她们最多待到九月底就回去,她还以为崔氏不会过来了呢。
但是心里是这么想,面上秋宁却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只笑着道:“那可要妾身提前为王妃收拾好住处?王妃身怀有孕,行动只怕也是艰难。”
李俶却皱着眉,并没有半分期待的样子:“若是可以,我并不想她过来,咱们也马上就要回去了,她这一来一回的,还不够折腾的呢。”
秋宁并不惊讶李俶的态度,他本来就不喜欢崔氏,他更关心的还是崔氏肚里的孩子,他才不管崔氏你一个人住在太极宫里难受不难受呢。
想到这儿,秋宁面上的神色淡了些许,但是语气依旧温和:“王妃独自一人在宫里,想来也是孤单,自然也盼着能和郡王在一处。”
李俶却是冷笑一声:“她倒是顾着自己的痛快,却也不想想肚里的孩子能不能受得住颠簸。”
秋宁一听这话也不开口了,在这个年代,又是皇室这样的家庭,那自然是子嗣为重,可是秋宁却说不出应和的话,因此只能沉默。
李俶说这话也只是发泄情绪,倒也没指望秋宁给他出主意,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这才道:“算了,她既然要来,那我就找人将她接过来吧,前段时间,贵妃那边还派人过来问她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秋宁听完了然,这个崔氏也是厉害,竟也提前预判了李俶的心思,找了贵妃压制李俶,不得不说,的确是找到点子上了,李俶即便不愿意让她过来,也不得不去接她了。
想到这儿,秋宁便也只能安抚李俶:“郡王也别太担心了,王妃胎像稳固,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以往出行也有这样的例子呢。”
李俶听了这话却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回复。
秋宁知道,他不想让人过来,虽也有担心孩子的缘故,但是更多的还是不想见崔氏,可是现在这话却是不好说出来的。
最后两人只是沉默着用了顿晚膳,然后便歇下了。
**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李俶便也不再耽搁,第二日就派了一队车马前往太极宫迎人了,而秋宁这边也开始张罗着让人将正院收拾出来。
其实他们过来之前正院就已经收拾出来了,但是因着崔氏没过来,里头没住人,这段时间以来便只是隔几日打扫一下,想要恢复到彻底可以住人的程度,还是得再彻底收拾一番的。
秋宁本就管过家,这段时间以来也对崔氏的喜好有所观察,因此做起这种事来还算得心应手,不过一上午,整个正院便焕然一新,只等主人过来便能直接住进去了。
秋宁也松了口气,她这一上午虽然只是在旁边盯着,但是也足够费心的了,得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秋宁睡了个美美的午觉,等醒来时,正好揽青进来回话:“孺人,王妃的马车已经到华清宫了,她跟前的宫女传话说,她被贵妃叫过去说话了,待会儿才能回来。”
秋宁听完挑了挑眉,崔氏虽然嫁过来也有很长时间了,但是在这段时间内,她和贵妃之间的联系却并不多,秋宁一开始以为这姨甥二人或许并没有想象中亲密,但是如今看着,只怕是自己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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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是被贵妃跟前最得用的大宫女领进贵妃住处的。
她如今有孕也有四个月了,小腹微凸,行动间也没有以前那样灵敏,被人搀扶着走了一路,也是有些腿酸冒汗。
但是等到看到贵妃时,原本的劳累便都消散了,眼圈泛红往前连走两步,语调带着哭腔:“姨母!”
贵妃和自己姐姐年纪差距大,从小几乎便是姐姐一手带大的,因此也对姐姐和姐姐的孩子十分关爱,如今看着外甥女如此委屈的样子,也是心酸,急忙两三步走上前去,搂住了崔氏。
“好阿妍,你有了身子是好事,怎么还哭了呢?”
贵妃一边给崔氏擦泪一边温声安慰,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温和可亲的性子,哪怕如今成为贵妃,获得万千盛宠,也是依旧如此。
崔氏听着姨母的安慰心中更是委屈,再加上怀孕时激素的影响,委屈一下子就放大了。
“姨母,我待在宫里这些时日,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不知道心中多煎熬,本想给您写信,早些过来,母亲却说不能给您添麻烦,我便只能熬着,现在终于是过来了。”
贵妃一听这话,更加心疼了,立刻道:“你想过来和我说便是了,何必操心这些呢,你如今怀着身子,可不能委屈了。”
崔氏这会儿才收住泪,低声道:“我怀着孕,母亲也怕我动了胎气,而且,而且我也怕因此恼了郡王。”说到最后她面上倒是闪过一丝羞红。
贵妃看着这一幕蹙了蹙眉,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你阿娘操心的也有道理,你莫要怪她。”
崔氏自然不会责怪自己母亲了,她咬了咬唇道:“我自然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可是想着郡王和那个沈氏在一处,我就难受,早知道我把她也留下了。”
杨贵妃听了这话却是嗔怪的笑:“你这孩子,又说胡话,广平郡王身边不过你们几人,你把沈氏留下了,谁来侍奉他呢?你也别总盯着这一时半刻的,好好为郡王诞下子嗣才是正理,日后有你们相处的时候呢。”
其实贵妃心里也是十分羡慕崔氏的,她嫁的人是自己喜欢的,即便是吃醋也好,闹矛盾也好,总带着少年人的情愫和赤诚。
可是自己呢?圣人的确对自己很好,处处都包容她,她在宫里的日子也是过得富贵畅快,可是她这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甚至还不如当初在寿王府时开心。
崔氏还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见着贵妃神色有异,立刻便转移了话题,笑着道:“姨母的教导我都记住了,今日我一过来,就来拜见姨母了,许多日未见,我想念姨母了。”
杨贵妃一听这话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笑着摸了摸崔氏的脑袋:“你啊,姨母也想念你呢,你这几日可要多过来陪陪我,之前在宫里时,总是许久都不来。”
崔氏笑着抱住了贵妃,撒娇道:“之前也是怕打扰了姨母和圣人,如今自然不会了,我每日都来给姨母请安。”
其实之前崔氏是怕自己经常去贵妃处,李俶会不高兴,毕竟杨钊之前才刚刚跟着李林甫整治了太子,她便有些不敢太和杨家人亲近了。
但是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她亲近不亲近,作为贵妃的外甥女,她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
郡王对她的情分淡泊如水,自己要是再不知道找到倚仗,那郡王只会对她更冷漠,她现在必须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
姨甥俩就这样亲亲热热的说了许久,又一起用了晚膳,崔氏这才意犹未尽的往李俶的宅子去了。
她到的时候,李俶并不在家,只有秋宁在二门上迎接。
她看着气色红润,眉目舒朗的秋宁,只觉得心里膈应的慌,在秋宁对自己行礼时,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往正院去了,竟是一句话都没和秋宁说。
秋宁站在原处,目送崔氏离开,一旁的拥翠帮她打抱不平:“王妃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待孺人如此冷漠。”
秋宁淡淡一笑,并不把她的态度放在心上,崔氏自觉受了委屈,那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揽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不安道:“孺人,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偏院还是跟着去正院?”
秋宁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淡淡道:“既然王妃没有吩咐,那咱们就回去吧,免得打扰了王妃休息。”
揽青听了这话,张了张嘴仿佛想要劝阻,但是到底还是没有吭气,孺人能这么说,自然自有主张,她心里还是比较相信秋宁的判断的。
拥翠就不会想这么多了,立刻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回去吧,晚膳才刚提回来,孺人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再不回去该凉了。”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走吧,回去吃饭。”
第105章 转变
崔氏回了自己的院子, 发现秋宁竟然没有跟过来,面上不由露出怒色。
“这个沈氏, 竟然如此无礼!”
她跟前侍奉的宫女云烟急忙劝解:“王妃,您刚到地方,一路奔波也是累了,她若是跟过来了,倒要教您费心呢,不如先歇下,等养精蓄锐之后,再来收拾她。”
崔氏冷笑一声:“之前郡王府里只有她一个人诞下子嗣, 我还忌惮她几分, 如今我也有了身孕, 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云烟有心想要劝告王妃不必一意针对秋宁,但是看王妃如今这个态度, 到底也没敢多说, 只勉强笑着道:“王妃才是这后宅的女主人,教导她一些规矩体统也是应当的。”
崔氏听了这话,心里才舒坦了几分:“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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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是天都黑透了这才回来的, 他这一天都在华清宫里待着, 说是今儿圣人起了兴致,在宫里大搞娱乐活动,他们这些皇孙几乎都被叫了过去,和自己的爷爷同乐。
李俶还算有几分音乐底蕴,为了能在亲爷爷面前表现一下,今儿也是废了大心思了。
现在他累的只想找个地方睡下,因此听下人说王妃已经到了,他也没有想过去看看的意思, 只是摆了摆手,就让人准备热水沐浴洗漱了。
但是就当水刚备好,李俶准备洗漱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院过来了,来的人自然是王妃跟前伺候的人。
“郡王,王妃听闻您回来了,就让奴婢给您送来一些点心和茶水,郡王整日奔波,王妃也是十分挂念心疼您呢。”
竟然不是叫自己过去,李俶听了这话都愣了愣。
瞧了一眼东西,虽然并非自己特别喜欢的点心,但是崔氏能这样体贴也很少见了,因此他便也神色温和的点了点头:“有劳王妃操心了,原本今日该过去探望王妃的,但是今日我实在劳累,如今时间又太晚了,难免打扰她休息,等到明日再过去看她。”
见着郡王没有往后头去的意思,宫女心里也是有些不安,但是听到郡王这些略带关切的话,宫里心里又踏实了几分,想着王妃也没说一定要把郡王请回去。
因此便也笑着回话:“郡王的话奴婢都记下了,一定一一回禀王妃。”
等宫女送完东西退下之后,李俶若有所思的和身边的内侍道:“王妃今儿倒是和以往不同了。”
伺候的内侍笑着附和:“王妃怀着身孕还挂念着郡王,可见王妃关心郡王呢。”
李俶看着并不符合自己胃口的点心,以及已经有些温了的茶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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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崔氏这边,也有些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她扯着手里的帕子,和身边的宫女道:“你说贵妃教给我的这招真的能打动郡王吗?”
没错,她现在之所以表现的十分贴心是因为贵妃的教导,贵妃别的不说,但是她能让圣人这么多年都对她宠爱不减,那是一定有些法门的。
崔氏一开始还没想到去请教这一点,但是这次被李俶留在太极宫,算是彻底激发了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因此她也顾不得脸面了,这种羞人的闺房事也和自家姨母说了起来。
贵妃倒是并不觉得她苦恼这些有什么不对的,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你嫁了人之后,你也几乎没别的出路了,要不然就和男人相敬如宾搭伙过日子,要不然你就得想方设法的讨好他。
崔氏是绝对不能接受和李俶处成陌生人的,她想要夺得李俶的关切和目光。而杨贵妃自己也希望外甥女能婚姻美满,因此她便仔仔细细将自己的一些经验和方法都告诉了崔氏。
其中最要紧的,自然就是要时时刻刻关心他,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关心他的情绪变化,关心他的喜爱好恶,然后就是尽量的去满足他,总之就是一句话,给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这是杨贵妃的成功方法,崔氏便也不分析适不适用,一股脑就给李俶安排上了。
可惜她并非杨贵妃细心细致的性格,也并非发自内心的对李俶有什么关怀之心,李俶本人又是个极度敏感和敏锐的人,如此自然就让李俶看出了破绽。
但是此时这主仆二人还不知道这些原委,云烟便也笑着回答:“王妃对郡王如此关怀,郡王自会感动不已。”
崔氏这会儿就需要这些好听的话,因此面上也不由露出喜色:“我不求他多感动感激,只盼望他心里能有我就是了。”
只是送一次夜宵,崔氏还没感动李俶,先把自己给感动了。
云烟听了这话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只能笑着应和。
正当这主仆二人搭台子唱戏的时候,去送东西的宫女终于回来了。
一听说只有宫女回来,崔氏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何郡王没有过来?”
宫女没想到王妃竟然如此生气,吓得当场就给跪下了:“王妃恕罪,郡王说他今日劳累,又怕扰了您休息,因此就不过来了,等明日再来探望。”
崔氏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他怕不是在糊弄自己吧。
云烟一看崔氏的样子,立刻给李俶找补:“王妃,您如今还怀着孕呢,郡王今日陪着圣人宴饮,只怕一身的酒气,想来他也是怕冲撞了您呢,郡王这也是关心您的缘故。”
这话还差不多,崔氏的面色好看了几分,但是对于李俶不过来还是有些怨怼:“就算是怕冲撞了,过来看看也好啊,我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还怀着身子,他竟也如此狠心。”
云烟只能继续劝:“这么晚了,只怕郡王还不知道您醒着呢,也是这个奴婢不会说话,奴婢一会儿罚她,如今您最要紧的还是肚里的孩子,得好好休息才是,明儿郡王只怕一早就过来了,您可不能起晚了。”
一说起孩子,崔氏这才把酸涩的念头压了下去,转头又恶狠狠的看向地上跪着的宫女,冷声道:“传个话都不会,真是废物!今晚就跪在外头,不许睡觉,不许吃饭!”
宫女浑身一个哆嗦,还想张口求饶,但是却在云烟的冷眼下到底闭上了嘴,只能哭丧着脸认罚。
崔氏却根本不理会这些眉眼官司,冷哼一声,便在宫女的搀扶下往里屋去了。
云烟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外屋,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叹了口气道:“云霞,你也别怪我推你出来当筏子,娘娘自打有孕之后,性格就偏激了许多,今日要是不能将她哄好,咱们都要倒霉,你放心,用不着你真的跪一整夜,只是让娘娘消消火,你该休息休息,我会吩咐底下人的。”
云霞咬了咬牙,说的倒是好听,怎么不见用旁人来当替罪羊呢?无非就是生怕自己抢了她在王妃跟前的风头。
可是云霞却也知道,目前为止,自己在王妃心里还是比不过云烟的,因此也只能继续做小伏低。
“云烟姐姐言重了,到底是我,没能将郡王请来,王妃罚我也是应该的。姐姐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但是糊弄王妃我却是不敢,我会认真领罚的。”
今日要是真的如云烟所说的糊弄了,那就算是彻底让云烟拿捏住把柄了,她日后便也彻底出头无望了,她可不想一直被云烟压一头。
见她这么说,云烟微微挑眉,但是心中却是冷笑,既然想跪那就跪吧,等跪坏了膝盖,自己也就不用费心了。
“好姑娘,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等到月底,我会让娘娘给你双倍赏赐的。”
云烟语气柔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云霞咬牙切齿,真是会画大饼,倒是用王妃来给她做人情。
云霞没再回话,转身出了屋子,但是有个小宫女却在此时匆匆往后头宫女的住处去了。
云霞在这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没有一点跟脚的,身为王妃身边第二得意人,正院就有不少人被她笼络住了。
她跪肯定是要跪的,但是跪坏膝盖却是万万不能的,自有人会来给她送护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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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并不知道这一晚上的暗潮汹涌,只在第二天早起时,听闻了昨晚王妃派人去郡王处送东西,但是郡王昨晚却并没有去正院,而是今早出门前过去探望了一下,很快又离开了。
揽青见秋宁一副思索的模样,忍不住道:“看来即便王妃过来了,郡王对王妃的心意还是没有转变。”
秋宁摇了摇头:“最要紧的倒不是这个,而是王妃的行事变了。”
崔氏到底是高门出身,再加上还有个做贵妃的姨母,那眼睛更是长到了脑门上,进门之后,别说关怀李俶了,俩人不起什么冲突便已经是好了,夫妻俩惯常相处方式是,李俶身为皇孙,却反而要时常压着脾气对她温柔软语,她对李俶一直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而现在,她突然就表现的开始关心李俶了,可见这次的事情,的确让她醒神了,李俶再怎么说也是郡王,她出身再好,贵妃也管不到广平郡王后宅来。
想到这儿,秋宁对拥翠道:“王妃行事自来是明火执仗,这样的咱们倒是不害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就怕她有什么阴诡手段,如此倒是防不胜防了,你看看能不能在正院寻一些眼线,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好叫咱们都有个准备。”
拥翠自来在宫里人脉广,秋宁也放心把这事儿交给她。
谁知道拥翠听了却是一笑,柔声道:“孺人放心吧,奴婢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前段时间奴婢就发现,奴婢有个老乡在正院里伺候,那人自来是个精明爱财的,只要给足了银钱,她连她老子娘都能出卖。”
揽青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可是正院的绿秀?她本就是被她老子娘卖到宫里的,断了父母亲情的人,行事自然无所顾忌一些。”
拥翠笑着点头:“正是她。”
秋宁没想到拥翠行事竟然如此有先见之明,也很满意,不过还是叮嘱道:“你和她接触也要小心一些,莫要落下什么把柄,若是真能笼络住她也尽可以笼络。”
拥翠自然应下:“孺人放心便是,奴婢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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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间,后宫之事都还算平静,崔氏虽然有心教训秋宁,但是秋宁本人滑不留手不给她什么把柄,李俶又很不喜欢她跋扈,她便只能忍下心中不满,想着先讨好李俶,修复夫妻关系。
可惜她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天赋,只能笨拙的根据贵妃的教导,刻板的模仿贵妃的行为。
但是李俶又不是李隆基,两人性格和喜好格外不同,李俶甚至打从心底里还有些怨恨李隆基,毕竟他对东宫也着实算不上好,崔氏学杨贵妃算是学了个寂寞,李俶不仅没和她亲近,反而和她疏远了。
崔氏气的不行,好几次和李俶闹别扭,最后不欢而散,甚至于还动了胎气,等到九月底快要回宫了,这才老实下来开始养胎。
当初因为胎像不稳被留在太极宫,现在她可不想再被独自留在华清宫了。
等到了回宫的时间,李俶到底还是没敢做的太过火,崔氏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回返长安。
秋宁走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这地方,但是她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孺人,自然无法决定任何事,只想着等到来年过来,定要好好游玩一下。
然后心中又不免生出伤感,如此壮美风景,几年之后就要沦为渔阳颦鼓之下的破碎山河了。
安史之乱,这一直都是压在秋宁心上沉重的包袱,她不想看到国家衰败,山河破碎,但是却也不得不说,太子李亨和广平郡王李俶,甚至于她的儿子李适,正是因为安史之乱才出的头,否则就李隆基这个压制和疑心之下,李亨能不能活到继位都是一说。
但是这种事在国家兴亡的天秤上又显得十分不起眼。
最后秋宁也只能暗下决心,她做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内能做的,至于结果,也只能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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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终于回到太极宫,看着往常住惯了的地方,秋宁都有些恍惚,不过才离开了几个月,竟然就和恍如隔世一般。
幸好屋舍都是早早收拾好的,秋宁也用不着费心,只让两个大宫女看着规整行李,自己则是去里头歇息了。
秋宁这儿事情简单,但是王妃那边却很是兵荒马乱了。
她在华清宫的时候,到底是动了胎气,这一路又算不上平顺,因此一到地方就开始肚子疼,云烟亲自跑去回禀李俶,说是要请太医。
李俶在这种事上倒是不会刻薄崔氏,当即就让人拿了牌子去请太医,自己还亲自过去探望。
等太医过来诊了脉,面色便是十分凝重:“王妃,您这一胎脉象有些不稳啊。”
崔氏原本就疼的厉害,一听这话,又是一惊,脸色都变得惨白:“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保住吗?”
太医苦笑一声:“臣只能尽力,关键是王妃您日后要安心卧床保胎,不能再折腾,也不能再大悲大喜。”
崔氏听到这些话更害怕了,急忙道:“我都听您的,我都听您的,请您一定帮我保住这一胎。”
太医这才点了点头:“臣会尽力的,还有一点,王妃不得再去吃大补的汤药,要知虚不受补,您现在这个状态,大补反而有害。”
崔氏听着太子这话,觉得他仿佛意有所指,还想再问,但是太医人已经出了,顾忌着李俶还在外头,崔氏就只能压下心头疑虑,想着日后再找他问问。
而一边的云霞听了这话,眼中却是闪过一道暗光,王妃一时半会想不出太医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却是想到了,这不就是在指之前王妃为了能去华清宫,吃了外头大夫开的药吗?
她听人说那就是大补的汤药,还是云烟找人弄来的。
一想到此事与云烟有关,云霞的眼中顿时泛出光彩来。
第106章 拉拢
云霞因为上次的事情, 早就恨透了云烟,因此一等太医离开, 她便立刻给崔氏进谗言了。
“王妃,刚刚太医说大补的汤药,是不是之前云烟姐姐给您找来的大夫开的啊?”
其实云霞是知道那药是韩国夫人找来的大夫开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些贵人即便是自己做错了事,也是不会承认的,她们更想找个替罪羊出气筒,来承受自己的怒火和悔恨。
果不其然, 崔氏一听这话, 眉目立刻冷了下来。
她倒是差点忘了, 自己之前的确喝过别人开的汤药。
她此时似乎也忘了那人是自己母亲推荐给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对云烟的怨恨。
都怪云烟这个贱人, 当初竟也不知道劝导自己, 引诱自己用了虎狼之药,现在竟然害的自己胎像不稳。
崔氏越想越气,很是顺畅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倒了云烟身上, 厉声道:“去给我把云烟叫过来!”
云霞一个激灵, 然后心里忍不住泛出喜意,立刻笑着回话:“奴婢这就去!”
**
秋宁睡了一觉起来,脑子里还迷迷瞪瞪的呢,就听到外头仿佛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秋宁顿时脑子里一清,唤道:“外头是谁?”
她贴身侍奉的只有拥翠和揽青,但是这二人自来都是最懂规矩的,怎么会在自己屋外闲聊呢?
秋宁正想着,帘子一掀, 却见果真是揽青走了进来,她面上略显局促,小心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可是奴婢吵到孺人了?还请孺人恕罪。”
秋宁的心眼倒也没这么小,自然不会怪她,只是有些好奇,揽青可是最守规矩的了。
“无妨,不过你是在和谁聊天呢?出什么事了吗?”
揽青面色有些难看,往外头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道:“奴婢刚刚是和拥翠说话呢,她刚探来一个消息,奴婢听了吓了一跳,这才声音大了些。”
说完她凑上前来,低声道:“是正院那边,一开始说是王妃动了胎气,请了太医过去看诊,然后刚刚又传来消息,说是王妃身边最得用的云烟犯了错,被王妃给罚了,当着满院子奴婢的面打了三十板子,现在还跪在院子里请罪呢。”
秋宁一听这话,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个时代的打板子可不是她小时候父母打她时的小竹板,而是一手宽一指厚的实木班子,打十下都得躺上几天,要是打三十下,那不得伤筋动骨皮开肉绽啊,而且打完还让人跪着,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
想着王妃动了胎气的事儿,秋宁心中有所猜测,忍不住道:“难道是和王妃动了胎气有关?”
毕竟这两件事隔得太近了,秋宁怀疑也是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拥翠也从外头进来了,她因为刚从外头回来,还没换衣裳,刚才便不敢跟着揽青进屋伺候,如今换了衣裳就急忙过来了。
听到秋宁这话,她也两三步走上前来,笑着道:“奴婢估摸着就是这个缘故了,绿秀告诉我,这事儿好像是王妃跟前的云霞嚼的舌根,她恨极了云烟,在云烟打板子的时候还冷嘲热讽说什么汤药不汤药的。”
“奴婢猜测,多半是王妃之前被云烟鼓动,喝了什么不该喝的汤药,这才导致胎像不稳。”
秋宁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王妃最是看重这一胎,肯定是不会胡乱用药的,尤其她那样的性子,又怎么会让一个奴婢做了她的主,我看着,多半还是迁怒。”
秋宁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揽青和拥翠一时间也沉默了,是啊,王妃这样的人物,若非主动,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奴婢的话胡乱吃药呢。
这般想着,两人对于王妃狠辣的手段越发胆寒了。
见着两个侍女沉默,秋宁知道她们是物伤其类了,急忙安抚:“好了,王妃虽然糊涂,却也不至于真的害死自己身边侍奉的人,若是如此,寒了人心,日后哪还有人敢为她尽心呢?你们二人若是觉得不忍,也可以悄悄给云烟送些伤药,她的伤要是不治,日后只怕会不好,如此顺道看看能不能将她拉拢过来。”
秋宁看出了王妃的杀伤力,自然就更想在王妃院里有个自己的眼线了,之前拥翠拉拢的那个,到底是屋外伺候的,而且也不能保证消息的准确度,还是得要多几条线比较保险。
不过秋宁倒也没有在云烟这条线上报多大的希望,她是自小在崔氏身边长大的,奴性只怕早已经深入骨髓,不一定会因为一顿打就生出二心。
秋宁心里这么琢磨,但是揽青和拥翠二人却觉得这个机会好,拥翠眼睛都亮了,道:“好,奴婢这就去寻些伤药,待会儿就给她送过去。”
秋宁听了却摇了摇头:“不用着急,等晚些了再去,现在去还是太显眼了。”
说完又顿了顿道:“给我更衣吧,王妃动了胎气,我按理来说也该过去瞧一瞧。”
两人立刻笑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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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换好了衣裳便往正院去了,她到的时候,云烟依旧跪在院里,面色惨白,狼狈不堪,血都渗出了衣裳,脊背上,屁股上,到处都是血迹,只看了一眼秋宁便收回了视线。
这血呼啦的,她根本不敢看第二眼,这个崔氏也实在太过狠毒了,好歹这也是伺候了她许多年的人啊,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
但是正院里的人却仿佛没看见这一幕似得,依旧神色平静进进出出的做事,见着秋宁来了,立刻有人通传。
秋宁在廊下只站了片刻就被传了进去,她被领着一路进了里间,进去时崔氏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
见着她来了,面色也没有改变,反倒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秋宁并不理会崔氏的态度,神色平静的给崔氏行了一礼,然后才笑道:“听闻王妃身体不适,妾身过来探望,来的迟了,还请王妃恕罪。”
崔氏冷哼一声,并未叫起,许久才淡淡道:“你怕是巴不得看我倒霉吧,沈氏,你也用不着在我跟前演戏,我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有你的一份!”
这话说的十分狠戾,仿佛是真存着多大的怨恨似得。
秋宁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看多半还是崔氏这段时间和李俶之间吵吵闹闹有关,自己可是一直都很老实的。
想到这儿,秋宁心中突然一动,若说真和自己有关,那便是当初不让她跟着一起去华清宫的事儿了。
难道是当时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之前拥翠禀报的有关于汤药的话,秋宁只觉得自己应当猜中了五分。
但是她面上却是不显,只笑着道:“王妃这话妾身可是不敢承受,这段时间以来,妾身待王妃无不战战兢兢,恭敬侍奉,又有何违礼之处呢?若是果真有,还请王妃言明,妾身一定改正。”
秋宁这一番话就把崔氏给堵了个半死。
把她留在太极宫的事儿的确可以扯到秋宁身上,但是吃宫外大夫开的药可是她自己啊,这却是怪不得旁人的。
因此崔氏只能压着怒气冷哼一声:“你倒是牙尖嘴利!只可惜,郡王看不到你这一面,还真当你是什么贞静柔弱的贤良人呢。”
秋宁依旧笑眯眯:“妾身不敢,只是王妃所言实在太过耸人听闻,妾身不得不辨罢了。”
崔氏实在是说不过她,也懒得再看她这张脸,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行了,滚吧,本王妃看到你就头疼!”
秋宁又施施然行了一礼,并不把她难听的话放在心上:“那妾身就告辞了,还请王妃安心养病,莫要再操劳。”
说完也不多待,转身便走。
崔氏阴沉的目光一路看着她离开,心里对她的怨恨却是越来越深了,这个沈氏,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必须得想个法子,想个法子把她压下去!
**
秋宁并不知道崔氏的心思,她从屋里出来之后,便看见揽青正拉着守门的宫女说话,原本爱说爱笑的拥翠倒是不见踪影了。
秋宁心下生奇,但是面上却不显,笑着招呼揽青:“行了,该回去了,拥翠呢?”
还不等揽青回答,拥翠已经从斜刺里跑过来了,她笑着道:“孺人恕罪,奴婢刚刚去净手了。”
秋宁可不觉得拥翠这样机敏的丫头会在正院上厕所,她定然是有事不能明说。
扫了一眼院子,见原本跪在一旁的云烟消失不见了,秋宁没有多问,便匆匆招呼着两个宫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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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正院大门,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走到僻静之处了,拥翠这才笑着道:“奴婢刚刚去见云烟了。”
秋宁早有猜测,竟也不惊讶,只道:“我进去时云烟还跪在外头,为何一眨眼竟又不见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拥翠嘿嘿一笑:“也是巧了,您进去没多久,云烟就晕过去了,哪个云霞还想让她接着跪,但是底下人却怕她真的死了不好交代,这才七手八脚将她抬回了住处,奴婢瞅着空子,也跟着去了,然后便顺势将伤药给了她。”
“您可不知道,云烟的后背伤的厉害着呢,人还开始发热了,这一劫可不好熬啊。”
拥翠说着说着也是心有恻恻。
秋宁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呢。”
说完又顿了顿:“治发热的药你也尽可以支取银钱去开,若是真能笼络住云烟,那对我们大有裨益,如今王妃迁怒于他,但是等消气了,自然也会想起她的,她们之间的情分到底不同。”
拥翠闻言又忍不住蹙眉:“若是她们之间果真情分深重,那咱们还有可能笼络住云烟吗?”
秋宁淡淡一笑:“我又不想她为了我背叛王妃或是为我卖命,我只需她给我透点消息罢了,给什么消息也由她判断,谁也伤害不着,纯属自保。”
说完又笑着看向拥翠:“不过你的压力也用不着这么大,这种事,能成自然好,不成也无妨,就当咱们行善积德,救人一命了。”
拥翠心里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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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间,王妃尽管心里有千般不愿,都老实了下来,开始每日卧床养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快到年底了,外头的天气也冷了下来,王邸上下都换上了冬装。
但是今年过年,王妃却是操持不了了,她得卧床养胎,因此这些事也顺势落到了秋宁手上。
秋宁倒也不推辞,再加上她也知道自己管理只是一时,最终还得回到王妃手上,因此便也只是萧规曹随,全部按照王妃之前的规矩做事,不出什么岔子,也不标新立异。
但是即便如此,秋宁的生活还是忙碌了起来。
这天她本一边烤着碳火一边琢磨年底王邸该给底下人发多少赏银,拥翠从外头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袄子,手上戴着自己之前赏她的兔皮手筒,但是即便如此,依旧是冻得脸色青白,一进门就忍不住跺了跺脚,急忙凑到近前烤火。
秋宁看她冻成这样,也是有些不忍,心里忍不住琢磨,是不是该找人引进一下棉花,这个时代富贵人家倒也罢了,穷人保暖的方式实在太稀少了,棉花虽然也不便宜,但是却比动物皮毛要便宜多了,若是能开始种植棉花,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是一件功德呢。
秋宁心里开始思索棉花的来历和种植方法,但是还没想明白呢,拥翠先开口了。
“娘娘,刚刚正院有消息传出来。”
拥翠这样的大宫女,在如此隆冬,若是没什么要事,是不会轻易离开温暖的屋子的,大部分都是交给底下的小宫女办。
但是今儿她特意自己出去,秋宁便能猜到肯定有事。
“什么消息?是绿秀还是云烟传来的?”
没错,拥翠到底还是把云烟给笼络住了,主要也是崔氏对待云烟实在是太过冷酷。
当时云烟晕过去之后,她竟是不许人给云烟请大夫,分明就是要让她病死的心态。
最后是拥翠悄悄给云烟送了几次药,这才把她的小命救下,之后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游说,云烟这才答应给她们传递消息,但是也说好了,她是不会帮着害崔氏的。
秋宁自然答应,她其实也不想崔氏有什么问题,毕竟崔氏这个身份,对李俶来说,已经是最合适的王妃了,能保证东宫和贵妃势力之间不至于撕破最后一点脸皮。
“是云烟传出来的,她说昨个晚上王妃觉得闷,就去外头廊下走了一圈,结果当时就觉得不舒服,但是王妃没当回事,今早起来,好似是越发严重了,现在已经去请太医了,她的意思是,只怕王妃要早产了。”
秋宁掐指一算,王妃进入王邸也才八个月,就算是成婚当晚就怀上了,这也才怀了八个月啊,八个月的早产儿,有多危险古人都知道。
揽青一听这话神色也肃穆了起来,低声道:“人都说七活八不活,王妃这不会是要……”
秋宁摇了摇头,历史上的崔氏可是活到了安史之乱之后的,也生了不少孩子,就算自己这个蝴蝶效应煽动了一下翅膀,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大吧?
想到这儿,秋宁心里也有些不保准了,低声道:“找人盯着正院的动静,一有消息就立刻禀报。”
这段时间以来,王妃养胎一直养的挺好的,不可能因为出去走动了两步就真的坏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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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秋宁还真的想错了,不是因为崔氏走动了一下就早产,而是这一胎本来就因为一系列折腾不太稳了,能保到八个月,已经是太医用尽了毕生的功力。
此时太医正铁青着脸给王妃诊脉,许久才道:“不行,必须要生产了。”
崔氏本还痛苦的呻、吟,一听这话脸也白了,八个月生产,其中危险可想而知。
“你,一定、一定要保住我和孩子的性命!否则,你该知道结果!”她扯着太医的衣袖眼睛猩红,语气中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劲儿。
第107章 催生
秋宁刚用完午膳, 王妃早产的消息便传开了。
秋宁简单收拾了一下,急忙去了正院探望。
她到的时候, 李俶也已经来了,他站在廊下,看起来一脸的焦虑,一直在来回踱步。
秋宁微微蹙了蹙眉,走上前去,温声安抚:“郡王,莫要担心,王妃吉人自有天相, 会没事的”
李俶见着她来了, 原本难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这么冷的天, 你过来做什么?且回去吧。”
秋宁只是淡淡一笑:“王妃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我若是不来才过意不去呢。”
说完又顿了顿道:“倒是郡王您,不如先去偏殿等候吧,这一身寒气, 若是冻坏了, 想来王妃也是心疼的。”
李俶摆了摆手:“我一会儿还得去少阳院,也待不了多久。”
正说着,太医从屋里出来了,李俶一脸焦急,急忙问道:“王妃如何?肚里的孩子如何?”
太医面色发白:“目前来看有些凶险,就要看产道能不能顺利打开了,若是顺畅,便也无事, 若是不顺,就得上催产药了。”
李俶不是无知之人,自然知道催产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面色一时有些青黑,沉默片刻,之后到底还是张了口:“要保住王妃。”
这就是十分隐晦的在孩子和老婆之间做出的取舍了。
对他目前的近况来说,一个合适的王妃十分难得,但是孩子根本就不是问题,没有崔氏,也有旁人给他生。
太医听出了这其中意味,也是松了口气,立刻点头:“郡王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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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李俶果然在内侍的催促下离开了,看来太子那边估计是找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而秋宁在屋外又等了一会儿,只听到里头一直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但是一直到下午天都黑了,产道还是没能打开。
秋宁也有些站不住了,最后假装头晕,被宫女扶了回去。
几人一边往自己偏院走,一边分析,拥翠最是大胆,直接道:“这会儿了产道还没打开,怕不是要难产吧?”
秋宁却摇了摇头,生孩子生个一天一夜的事情她也是听说过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但是看着也的确让人不安。
“明日一早再去打探消息,若是到时还没能生下,韩国夫人和贵妃那边肯定会有动静。”
这些人能把崔氏嫁到东宫来,那就是必然有所图的,即便现在杨国忠给李林甫当狗腿子,但是也不耽误她们杨家人两面的好处都想占,虽然吃相难看,但是不得不说这就是人性啊。
因此他们对于崔氏肚里的孩子,只怕比李俶本人还要着紧呢。
这一晚秋宁睡得还算安稳,等到第二天早起,她刚一睁眼,就立刻问王妃那边的情况。
“还没生出来呢。”揽青低声道:“说是要是到中午还不成,就得喝药了。”
秋宁面上若有所思,难道真要难产了吗?
匆匆吃完早饭,外头就传岧郎来了,秋宁没料到他这会儿竟会过来,也是有些惊讶,一边招呼儿子进门,一边招呼宫女们上茶上点心。
岧郎自己掀了帘子进来,脸蛋冻的红扑扑的,但是面上还是挂着笑。
秋宁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脸蛋,嗔怪道:“也不知护一护脸,都冻红了。”
岧郎笑嘻嘻的任由阿娘搓揉:“就这两三步路,孩儿迫不及待想见阿娘了,这才忘带围脖了。”
岧郎有个白狐皮做的围脖,是秋宁亲手给他弄得,他平日里时常戴着,也很喜欢。
秋宁急忙牵着儿子进了里间,想让他暖和暖和。
没一会儿孩子就缓过劲来了,笑眯眯的和秋宁聊起自己在学里的事情。
秋宁竟也认真的听着,一点都不敷衍。
正当母子二人聊的兴起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动静,秋宁微微蹙眉,给拥翠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拥翠就打探到消息了,急忙进来低声在秋宁耳边道:“刚刚韩国夫人拿着贵妃的令牌过来了,听闻身边还跟着几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秋宁神色微动,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
“继续盯着,一旦有什么动静,要及时禀报。”秋宁又吩咐了一句。
虽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都应该是上层水准,但是也不免野有遗贤,会有名医在民间,唐朝著名的名医孙思邈不就是民间的医者吗?
指不定韩国夫人还真有什么人脉能挽救现在的局面呢。
正想着,岧郎却一脸好奇的问道:“阿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想着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秋宁便也和岧郎说了。
岧郎自然是知道王妃早产的事儿,但是也没想到竟会如此艰难,韩国夫人还过来了,有些惊讶道:“父王竟也同意了吗?”
带着不知底细的外人入宫,这算是一个忌讳呢,而且还让这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入宫看病,一般情况下都是不允许的。
秋宁却抿唇笑了笑:“你父王不同意,贵妃同意了不就行了?她在圣人那儿说话,可比你父王管用。”
岧郎一听这话,顿时说不出话了,许久才小大人似得叹了口气:“父王这处境也是艰难。”
秋宁听他小孩说大人话有些好笑,忍不住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行了,就这点事还不至于如此思虑,后宅的事情你也用不着操心,好好读书便是了。”
秋宁看出来了,岧郎今儿过来,多少也是想要打探王妃那边的消息的,毕竟王妃这一胎若是果真平安诞下子嗣,对于岧郎自己本身的地位也有很大的影响。
岧郎虽然年幼,却也早早就参透了这宫里的生存法则,他的心里成熟度,是远比他的年纪要大得多的。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就唐朝皇家宗室这个生存环境,那就是在逼着一个人早日成长呢。
岧郎听了秋宁这话,也知道阿娘是看出了自己的目的,一时间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摸了摸后脑勺,低声道:“阿娘是不是觉得我太小气了?”
秋宁看着儿子这般小心,心中却是一酸,走上前去将儿子抱入了怀里:“傻岧郎,阿娘怎么会这么想呢,阿娘只怪自己没本事,不能让你更有安全感,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
岧郎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挣扎着抬头看向秋宁:“哪有,阿娘很好,对我万般关怀,千般宠爱,是岧郎自己,自己想得太多了……”
秋宁忍不住一阵叹息,低头定定望着岧郎的眼睛,语气温柔:“岧郎不必说了,阿娘知道你心中的不安和惶恐,这是人之常情,每个人在面对人生难题的时候都会有的,你如今年纪还小,自然会把事情想的十分可怕,但是其实等你长大了再去回看,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王妃不管是诞下弟弟还是妹妹,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我们与其操心这些,不如先做好自己,这世上之事三分看天意,七分看自身,你阿耶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岧郎似懂非懂的听着秋宁的开解,许久终于露出一个笑来:“阿娘的话,岧郎都记下了,即便现在不懂,日后也会懂的。”
秋宁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门,语气温柔:“好,我们岧郎这般聪慧,迟早都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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岧郎在秋宁屋里待了一会儿,很快便离开了,他今早还得念书呢,去迟了可不成。
而秋宁这边,一直都紧密关注着正院的情况。
韩国夫人是个很有主意的爽利妇人,听说一到正院,便将整个正院都整顿了一番,现在里里外外都再没了之前的焦躁和混乱,打探消息都比之前难了一些。
而那几个带进来的大夫,这会儿都在正院的偏殿里和几个太医一起商议药方呢,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个结果。
秋宁并不想去过去和韩国夫人虚与委蛇,因此便让人往正院告了个病,躲过了与她见面。
也是正好昨天她在廊下候了半下午,这个告病也算是有理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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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韩国夫人这边,听说沈孺人告了病,也是冷笑一声:“果真是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主母生产, 她竟也好意思躲着。”
原主家门虽然不及弘农杨氏高,但是吴兴沈氏怎么也不能算小户了,可是韩国夫人这会儿正上火呢,自然就得拿人撒气了。
云霞屏息凝神,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却琢磨这位韩国夫人竟比王妃还要吓人,在王妃跟前她还敢应和几句,拍拍马屁,但是在韩国夫人面前,她是大气都不敢出。
“去,叫几个大夫都给我进来,都这么长时间了,产道还未开,他们必须得给我拿出个主意来!他们自己能耗,我的妍儿却不能耗!”韩国夫人脸色并不好看,语气也很难听,但是没人敢多言,只匆匆下去传话了。
没一会儿,几个大夫外加太医们都灰溜溜进来了,每个人脸色都很惊惧不安,看来这段时间的讨论,也没能让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来。
韩国夫人心里更烦躁了,冷声道:“有结果了吗?”
几人都不敢言,最后还是在场太医中官位最高的站出来回话:“夫人,如今王妃产道不开,只有上催产药一条路了,再无他法。”
韩国夫人一听就猛地拍桌子:“催产药那样凶险,你们竟敢大言不惭!”
她一发火,屋里顿时跪了一地,但是打头的太医还是抗住了这个威压,硬着头皮道:“臣自然知道凶险,可是从古至今产道不开,除了催产药,不然就是施针,或是稳婆按摩,可是王妃玉体,我们万万不敢施针,稳婆按摩也并非正道,因此只余催产一个法子。”
催产药就是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可以加强宫缩,辅助产道扩张,但是一不小心药下重了就会大出血,到时候才是神仙难救,也是因此韩国夫人并不偏向这个法子。
但是施针那就更不敢了,太医都是男人,男女大防啊,而且这些施针的位置也都很私密,韩国夫人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这些外男看到自己女儿的身体。
她面色数变,终于还是咬牙道:“先让稳婆以手法按摩,若是不成,再让稳婆按摩催产穴道,中午之前若是产道还不能打开,那便喝汤药吧。”
这话说出来,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大夫们,有个时间期限和定论,总比被人逼着另想办法要好。
要知道中医发展这么多年,在这方面的确是没有多少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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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中午用午膳的时候,秋宁终于听说,正院用上了催生汤。
秋宁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情况还是挺凶险的啊。
汤药一用,后面的事情那就简单了,下午时分,正院终于有啼哭声传来,报喜的人瞬间从正院里四散开来。
王妃生了个小郡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秋宁正在看账本,听说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笑着道:“是好事,将准备好的贺礼送过去吧。”
说完又顿了顿:“王妃如何?生产过程可还顺利?”
来给秋宁报信的人正是云烟,她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之人,沉默良久才道:“韩国夫人往外传信是母子平安,但是实则情况不大好,小郡王在王妃肚里闷了太久,浑身青紫,气息微弱,太医说日后得好生养着,王妃也是损耗甚大,我偷听到几个大夫说,日后只怕在生育上会有些艰难。”
秋宁一听这话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虽然命都保住了,可是也算不上圆满。
她微微蹙眉道:“韩国夫人瞒住这个消息是何意味?”
云烟抿了抿唇,想着今日韩国夫人对自己的冷眼,以及那冷眼之中的杀意,她便再不敢隐瞒,继续低声道:“她生怕小郡王体弱和王妃生育艰难的事儿被郡王知道,可能会影响王妃的地位,想要偷偷私底下给王妃调养,盼望能够恢复,她将自己身边一个医女给王妃留下了。”
原来如此,秋宁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看向云烟:“你今日透露给我这么多消息真是难得,不知你有何要求啊?”
云烟虽然给她们传消息,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却都是传一些不疼不痒的消息,言辞上也十分吝啬,从未和今天这般痛快过,秋宁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看出她是有所求的。
云烟没想过自己的心思能瞒住人,她抿了抿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求孺人救命!”
第108章 挽救
秋宁一听这话, 忍不住挑眉,救命这么严重,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
秋宁将正院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儿顺了一遍,但是面上却神色平静,反倒轻笑一声:“救命?你如今好好的在王妃跟前当差,有什么需要我来救命呢?”
云烟咬了咬下唇,面上神色有些不自然,许久才结结巴巴道:“之前给王妃喝补药的事儿,不仅王妃因此记恨我,韩国夫人也认为是我的错, 若是王妃这次生产顺利倒也罢了, 但是这次生产不顺, 奴婢只怕她们愤怒之余,会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让我成为他们的出气筒。”
不得不说云烟还是很聪明的, 竟是提前就预测到了那母女二人的想法和态度,秋宁也觉得这个猜测有理,不过她会这么想, 肯定不是单单摸透了这母女二人的性格, 肯定是是韩国夫人那边做了什么。
“之前王妃罚你,你说是因为王妃一时怒火上头,失了分寸,如今怎么又将王妃和韩国夫人想的这般不讲道理呢?那件事分明与你无关,你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秋宁想试探一下,她到底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般决绝的来找自己。
云烟知道自己今儿说不明白只怕是得不到庇护的,因此只能继续咬牙道:“奴婢其实也无实证, 只是韩国夫人看奴婢的眼神越来越冷漠,今早竟不让我在王妃跟前侍奉,还让我这样的大宫女出来传播喜信,如此种种,我才有此猜测。”
果然不愧是在崔氏跟前服侍老的人,主子一点点情绪变化就这般敏锐。
秋宁心中忍不住有些赞叹,面上也是浅浅一笑:“你要是这么说,倒也合理,嗯,这件事说到底你也是无妄之灾,可是我在这宫里也无多少根基,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一听秋宁口风松动,云烟心中一喜,立刻道:“奴婢不敢为难孺人,王妃以往惩罚奴婢,都是先以名义上的罪名打入掖庭狱,然后再买通狱卒折磨至死,奴婢只需孺人在奴婢入掖庭狱时施以援手,救下奴婢性命,等日后王妃气消了,忘了奴婢这一茬,奴婢便也安全了。”
要求并不高,崔氏即便再厉害,在宫里能插手的地方也很少,收买掖庭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毕竟现在宫里当家做主的还是李隆基,那些狱卒也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若是自己使了银子和王妃对冲,指不定还真能救下云烟。
想到这儿,秋宁面上似笑非笑:“你想的很好,可是我又为何非得救你不可呢?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啊。”
她们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交易关系,云烟给自己递消息,但是自己也会给她一些钱,现在突然要自己救他,那就不是原来这点情分能够的了。
果不其然云烟也并不惊讶秋宁这话,认真道:“孺人放心,奴婢自然不会让孺人失望。”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仿佛是心中在挣扎着什么,但是许久之后,她终于咬了咬牙,低声道:“这个消息,是奴婢偷听到的,只怕云霞都不知道,昨日晚上,韩国夫人给王妃守夜,她们两母子曾密谋,若是这一胎不顺,为了压制你,想要从宫外引人进来与您争宠!”
秋宁乍一听这话的确是有些惊讶,因为她可是知道崔氏对于李俶的占有欲的,她说不上能有多爱李俶,但是对于李俶的独占欲可比秋宁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强烈。
没想到这样的人,到了这会儿也会不得已想出这样的办法,的确是出乎意料。
但是很快她又理解了崔氏产生这个念头的原因,她生产不顺,李俶又与她渐行渐远,她再霸道再极端,也是无法左右李俶本人的,而到了这个地步,其实给她的余地也就没几个了。
想到这儿,秋宁点了点头:“你这个消息的确不错,倒是对我来说聊胜于无,还不是很够。”
云烟握紧了拳头,原本压在心底的惶恐才终于漫了上来,许久之后,她终于哑声道:“我可以帮孺人与王妃宫里的二等功女云白牵线,她母亲病重,如今正需银钱,可是王妃对待下人十分刻薄,哪怕云白伺候的十分尽心,至今也是无有赏银赐下,云白私底下多有怨言,而且若是我被罚,她或许就是下一个大宫女。”
这个消息比刚刚那个价值更高,秋宁指尖微动,面上终于露出笑脸:“好,若是真能成事,那你的请求我也应了,我不仅应了,我还不用让你去掖庭狱受罪,我会找人将你调去上阳宫,洛阳远离长安,王妃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云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面上也是忍不住泛起激动之情,急忙又给秋宁行了一礼:“多谢孺人救命之恩。”
秋宁笑着抬了抬手:“行了,不必多言了,此事我就交给拥翠来办,想必你也和她熟悉,等到和云白联系上,之后的事情我定不会食言。”
云烟知道她此时就是在赌秋宁的人品,可是她也没什么可回头了,因此只能咬牙点头:“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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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云烟就离开了,拥翠也是跟着一起走了,她们还需要商议,要如何和云白建立联系,这在短时间内可不容易。
揽青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神色忧虑:“孺人,此事能成吗?会不会是云烟设的局?”
秋宁却是轻笑一声:“她的处境,在经历上次事情之后,早就大不如前了,你以为,王妃还能重新信任一个被自己打得半死,又不让治伤的奴婢吗?王妃再跋扈,再傲慢,也是有脑子的人。”
揽青恍然大悟,忍不住道:“难道说,即便没有今日难产之事,云烟也在王妃跟前做不长久?”
秋宁笑着点头:“你会放心一个被你责打甚至差点害死的人伺候你吗?”
不过以云烟的奴性,若是王妃事后真的好好补偿,依旧和以前一样待她,而不是疏远冷落甚至继续戕害她,她还真说不准会忍下这口气,老老实实的当她的婢女,毕竟在这个时代,底层奴婢和主家做对,那就是鸡蛋碰石头,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只是可惜,狠毒的人难免以己度人,她们是万万不敢再去信任云烟的。
揽青听了这话,也是长叹一口气,许久才有些轻声道:“其实云烟算得上是忠仆了,王妃为何不知道珍惜呢?”
秋宁心里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但是却在心里感叹,对于这些天龙人来说,卑贱的仆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哪怕再忠诚,也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罢了,丢掉了这个,自然也有那个,她们是不缺忠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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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诞下孩子是大喜事,李俶在听完朝会之后也急忙赶了回来,他虽然不满这孩子生的孱弱,但是到底也是安全生下了,因此也对过来陪产的韩国夫人十分尊敬,还十分客气的感激了她几句。
韩国夫人竟也一一应下,一点都不推辞,仿佛是自己应受的一般。
李俶的面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秋宁这会儿也过来给王妃道喜,看着如此场面,急忙打圆场:“今日王妃诞下皇曾孙,想来圣人也是十分高兴的,一会儿啊,只怕赏赐就要下来了。”
提起这个,李俶面色好看一些,他现在能在自己爷爷跟前露露脸,那就是最要紧的事儿,哪怕只是因为生儿子。
而韩国夫人却是越发高傲了:“有贵妃在,圣人自然会更看重这一胎,这就不牢孺人操心了。”
好家伙,这会儿了还要压秋宁一头。
但是秋宁也仿佛不当回事,只是浅浅一笑:“夫人说的是,我心里也为王妃高兴呢。”
李俶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爱妾,心里也不大舒坦,这个韩国夫人,真把圣人当成她们杨家人了。
可是他再不满却也不敢说这话,只能冷冷侧过脸,不理会她。
韩国夫人见这二人一个服了软,一个不反驳,心里也是高兴的什么似得。
她之前还对这个女婿挺满意的,太子的长子,那日后八成能当上皇帝,她们崔氏指不定又能续上杨氏的荣光,可是如今看着女儿把日子过成这样,她心里又不免埋怨起来了。
太子地位不稳,他还敢在自己女儿面前拿乔,摆什么龙子凤孙的谱,指不定那一天一家子就得往房州去了。
想到这儿,韩国夫人心中越发笃定,知道这女婿是不敢惹自己的,因此说话也就随意许多了,她道:“之前王妃跟前侍奉的云烟失职,没能照顾好王妃,使得王妃早产,我想将她带出宫去,好好惩罚一番。”
这话说出来屋里人都愣住了,秋宁也是没想到韩国夫人竟然会如此不顾宫中法度,她看了一眼李俶青黑的脸色,不急不缓道:“夫人,云烟再怎么说也是在册宫女,要如何惩处她,要看宫正司的意思,不得滥用私刑。”
韩国夫人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心里开始怀疑这个云烟是不是和沈氏有什么关联:“我处置自家仆人,关沈孺人什么事?难道这宫女是受孺人指使不成?”
好家伙,直接给人扣帽子啊,秋宁一时间都无语了。
这会儿李俶也是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夫人糊涂了吗?竟然如此胡言乱语?这宫女是我宫中的奴婢,宫中有典有册,规矩礼法分明,如何轮得到你们崔家来做主惩处?这奴婢既然侍奉不利,我自会交给宫正司掖庭狱处置,就不劳夫人关心了!”
看着把女婿惹怒了,韩国夫人心中也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又想着自家身后的贵妃,她又强打起精神,想要再争辩几句。
但是就在此时,屋里的崔氏终于有动静了,她高声道:“母亲,郡王说的有理,就按照郡王所言处置吧,云烟既然入了宫,那便是宫里人了,再不是我崔府的奴仆。”
韩国夫人有些恼怒女儿软弱,但是却也知道,女儿日后还是得和李俶过日子的,过于激怒于他,对自己女儿也不好,因此到底是压下了心中火气。
“是我一时激愤了。”她竟也是能屈能伸,还给李俶行了一礼:“一时间失言,还请郡王恕罪。”
李俶被她这变脸的动静给惊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夫人言重了,只是到底是入了宫,也该遵守宫中的法度,哪怕是贵妃也是如此的。”
韩国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自家妹妹才不会遵守这劳什子的法度,平日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是与圣人起了争执,那也是圣人哄着自家妹妹,如此宠爱又如何能被法度束缚住呢。
也就是自己,打鼠恐伤着玉瓶儿,这才在这儿与他虚与委蛇。
“郡王说的是,这些话臣妇都记下了,日后一定时时警醒。”韩国夫人到底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虽然乍然暴富难免娇纵跋扈,可是这身段还是十分柔软的。
她都这样了,李俶又能如何呢?最后只是一甩袖子气冲冲的离开了。
秋宁也急忙跟了上去,她可不想和韩国夫人共处一室,这人现在恨毒了她,出手又没有章法,万一真给自己来一下呢,她后悔都来不及。
看着这二人匆匆离去,韩国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头进了里屋。
里屋崔氏正靠在榻上,面色惨白,但是眼中却发散着狠厉之色。
见着韩国夫人进来,她咬牙道:“这个沈氏,我实在是容不得了,阿娘,您得给我想个办法才成啊。”
一看到女儿,韩国夫人就心软,急忙走上前去,将她搂入怀中:“好孩子,你身体如此虚弱,何必坐起来呢?你放心,我这就满长安寻摸人,一定寻一个绝色的过来,先把她全家拿捏住,再好好教导一番,然后便送入宫来给你当臂助,到时一定能压制住沈氏,等沈氏失了宠,你再怎么炮制她,还不是看你自己的意思吗?”
崔氏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痛快,但是同时也有些不情愿,她抿了抿唇低声道:“难道我和郡王之间,就再无缓和的余地了吗?”
韩国夫人自然也能看出女儿对李俶的喜爱,心里有些不大舒坦,这个李俶真是狗眼识不得真佛,竟是这般伤女儿的心。
但是嘴上还是不得不劝慰:“你若一开始就对他小意奉承,如今哄一哄,指不定还会有些夫妻情分,可是你当时被沈氏那个贱人算计,太早出手,他一开始对你的印象便不大好,如今你再去补救,已经为时已晚。”
说完她郑重的握住了崔氏的手道:“好孩子,听娘一句话,重情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既然如今情分求不得,那咱们就得求一个势,好好养这个孩子,拿捏住之后送进来的人,打压沈氏的气焰,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崔氏心中苦楚,但是看着母亲凝重的眼神,到底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母亲,我都记住了。”
第109章 孕信
韩国夫人是在午膳前走的, 王妃既然已经生下了孩子,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韩国夫人这样的外命妇自然是不好久留在宫里的。
因此她带了一车的礼物和赏赐,就这么赫赫扬扬的离开了,走之前还叮嘱崔氏,要以身子为重,好好修养,这段时间不要和任何人争短长。
崔氏这边含泪送走了母亲,而秋宁这边,得到这个消息之后, 却是松了口气。
若说崔氏在秋宁眼中是一个横冲直撞的莽夫, 但是她这个人做事还是有些条理的, 会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会尊重一些规则。
但是韩国夫人就不同了, 落魄家族出身培育了她纤毫必争漠视规则的狠辣性情, 骤然富贵又给了她得意忘形飞扬跋扈的底气和信念。
这样的人就仿佛一个炸弹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炸,她无视规则, 自以为天命所归, 行事也就更为无所顾忌。
而秋宁这样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人,就最怕遇上韩国夫人这种人,真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拥翠也看出了秋宁的情绪,笑着道:“孺人便放心吧,到底是东宫呢,规矩摆在这儿,这次是意外,让她多呆了几日, 日后只怕就没这个机会了,咱们也能清净清净。”
秋宁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道:“云白那边联系上了吗?她怎么说,还有云烟的事情,处理妥当了吗?”
拥翠笑着点头:“您放心吧,都妥当了,云白那边果然和云烟说的一样,我不过去见了她两次,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她便应下了,至于云烟,王妃真是恨毒了她,一心要她死,一进宫正司还没怎么审问调查呢,就被下了掖庭狱,听说刚一去就要给云烟用大刑。”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拥翠一副受了惊的模样,缓了口气继续道:“得亏奴婢去的急,花钱到底将她救下了,但是到底还是吃了些苦头。正好过几日便有一波人要被发往上阳宫,我便让人把云烟的名字也添上了,到时她离了长安,便也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秋宁听闻点了点头,继续又道:“这段时日多盯着点掖庭狱,王妃这次生产这般艰难,定然是心中存恨,现在她所有怨恨情绪又都集中在了云烟身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得以防万一。”
拥翠笑着点头:“奴婢明白,您就放心吧。”
秋宁当然是放心拥翠的办事能力的,再没有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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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新年过得还算热闹,只是宫里赐宴的时候,王妃因为坐月子没能跟着一起去,也是因此她这段时间对秋宁颇多冷眼,仿佛是她害的自己不能参加一样。
秋宁是第二次参加宴会,没了第一次时的好奇和兴奋,反倒是多了几分疲惫。
她这段时间以来,实在是太累了,除了管家还得操持李俶和岧郎的衣食住行,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跟在现代社会上班一样,不过她这个上班人还得陪睡,一点人权都没有。
等参加完宫宴,秋宁一回自己的偏院便歇下了,今晚是特殊时间,李俶不会过来,她也用不着等他。
一觉睡到大天亮,秋宁终于感觉到精神抖擞,一边洗漱一边听底下人禀报事情。
正听着呢,拥翠进来了,她嘴唇有些发白,身上还带着寒意,应当是刚从外头回来。
“孺人,正院刚刚传来消息,小郡王发热了,王妃命人去请太医。”
好家伙,正月初一病了,这在皇家来看,可算不上吉利。
但是小孩子体娇身弱,生一场病那就是大风险,如今倒也顾不得吉利不吉利了,她立刻道:“也去给郡王说一声,我这就过去探望。”
偏院里立刻按照吩咐行事,而秋宁此时也顾不得慢条斯理的拾掇了,急急忙忙简单收拾一下就往正院去了。
这一场病,太医们一直忙活到天擦黑才算是初步控制住了。
秋宁倒是没有守到最后,她的事情还多着呢。
至于李俶只是走过场般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得急匆匆去参加皇室庆祝新年的典仪了。
最后只有崔氏,一脸心焦的守在塌边,看着小小的儿子从呼吸微弱慢慢变好。
等热度终于降下来之后,崔氏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流着泪将儿子抱在怀中,摸着他小小的脸蛋,泣不成声。
“我的心肝,怎么就这般命苦呢?”
崔氏这一生还算平顺,少年时期她是崔氏女,父亲祖父都还算有能耐,因此并无多少波折,等到长大了之后,姨母先成为寿王妃,后又成为皇帝爱宠,她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几乎可以说没受过什么委屈。
可是现在成了婚,她的委屈便都来了,丈夫不爱,偏宠妾室,庶长子早早出生,好不容易诞下嫡子,又是这个境况。
崔氏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老天爷专门针对她,将她没受过的苦,都在婚后还给她。
一旁的宫女云霞低声安慰:“王妃不要难受,小郡王既然好转了,那便是好事,奴婢幼时曾听人说,孩子每病一次好一次,那便是又结实了一次,您看小郡王多坚强多会心疼人啊,即便发着热也不大哭,生怕娘娘心疼他为他操心呢,等日后长大了,定然也会成为一个强壮孝顺的好孩子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崔氏心里,她原本悲苦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甜,忍不住笑着道:“这孩子真是处处都好,怨不得我疼他。”
这一年就这么鸡飞狗跳的过去了,等转眼开了春,天气暖和一些了,府里的氛围便也和缓了一些。
王妃出了月子,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却依旧十分强势的将管家权给收回去了,秋宁也不稀罕,很是干脆的就交了权,倒是让为此准备颇多的崔氏,有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之感。
秋宁可不会管崔氏什么心情,现在能摆脱这些杂事,她也是终于可以解放了。
从这日起,便不用每天都早起理事了,可以多赖会儿床,也用不着为了府里的用度开支绞尽脑汁,只需要领着月例银子享受生活即可。
秋宁是个简单的人,所求的东西也不多,这样的生活也是她所钟爱的。
就这么一年过去,府里并未出现什么新鲜事,秋宁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但是就在天宝七载的三月份,秋宁这天正吃早饭呢,突然就闻到了桌上的鱼肉味儿,然后下意识就开始干呕恶心,吓坏了身边伺候的拥翠和揽青。
尤其是拥翠,是个急性子,立刻就要出去请太医。
秋宁正反胃呢,还是好歹给拦下了:“可别,就是一时有些恶心,也再没其他感觉了,为了这点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拥翠却不同意:“孺人,您以往从未这样过,今日突然难受,肯定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其实秋宁这会儿已经猜出自己可能出现的问题了,她毕竟活过几世的人了,胡善祥那一世还生过两个孩子,这样熟悉的感觉,她猜测多半就是怀孕了。
但是她却在心里决定,得先将这件事儿瞒住,毕竟这一年多以来,王妃跟前那位小郡王的身子骨,依旧没有多大改善,一岁多的孩子了,依旧不会走路,进进出出都得人抱着,身子骨更是虚弱到每隔几天就得请太医,大病小病不断。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却突然宣布怀孕了,只怕会刺激到崔氏,难保她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虽然她不怕崔氏,但是却也不得不防,好歹等这个孩子稳当了再说。
想到这儿,她先将屋里伺候的其他人遣了下去,然后又将拥翠招呼到自己跟前,低声和二人说了自己猜测。
两人一听都愣住了,自打奉节郡王出生,孺人就再没有孕信,哪怕郡王十分宠爱孺人,也是依旧如此,她们都以为孺人再不能有孕了呢,因此这次就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一听,却也觉得有礼。
“孺人这个月的月信迟了,这段时间又有些多睡,人也胖了一圈,奴婢原本还想着劝孺人多出去走走,锻炼身体呢,现在想着,也是有孕了的缘故。”揽青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主子有喜,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跟着欢喜。
秋宁笑着拍了拍二人的手背,继续道:“这事儿现在还不宜透露,我们先尽量瞒着,若是没有怀孕自不必说,若是真怀孕了,等胎像稳固了再说也有好处。”
两个宫女都很同意这个观点,笑着点头:“还是孺人想得周全。”
因为存着这个心思,之后一个月,秋宁都格外小心,等到第二个月秋宁月信依旧没来,秋宁心里的猜测也基本上落实了七八成,两个伺候的丫鬟都十分兴奋。
而秋宁也自觉肯定是瞒不住了,宫里妃嫔吃穿用度都是有数的,只要有心,就能查出自己最近的异常之处,因此她便也让拥翠去请太医过来了,现在这个时候过了明路,又是另外一重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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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这边一请太医,正院便立刻知道了,崔氏眸色阴沉,看着仿佛存了无数怨恨在眼底,沉默良久才道:“如此看来,她竟果真是有孕了吗?”
就和秋宁关注正院一样,崔氏也是格外关注偏院的,这段时间以来,秋宁嗜睡,时常干呕,月事古怪的消息都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一开始是不敢去想那个最无法接受的猜测的,但是等到事情越来越明显,她便不能不去想了。
直到今天,请了太医,她便再无一丝侥幸。
云霞皱紧了眉,低声道:“奴婢之前就和王妃说,不如提前解决这个隐患,如今若是过了明路,只怕就不好出手了。”
崔氏却是冷笑一声:“她早有一个岧郎在手,即便这一胎没了又有何影响呢?我若出手,一旦暴露,却反倒害了自身。”
云霞一时间无话,她虽然机敏,但是在大局观上的确没有崔氏看的明白。
崔氏沉默半晌,终于道:“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了,你给外头传信,催一催我母亲,事情不能再拖了,也没必要把人训练的完美无瑕,赶紧送进宫来才是正理。”
原来韩国夫人早就在京里挑好了人选,但是却一直压着,只因那女孩年纪还颇小,家庭条件也一般,韩国夫人想要将她养大一些,再将规矩礼仪以及广宁郡王的喜好都教导清楚了,才要送进来,也是想从第一面起,就给广宁郡王留下深刻的印象。
可是现在秋宁突然怀孕,崔氏便已经等不及了。
第110章 谋略
自打云烟死后, 云霞就成为了崔氏与娘家联系的信使,此时听到崔氏的吩咐, 云烟面上忍不住露出为难神色,低声道:“可是王妃,那个小娘子年纪还小,规矩也没调教好,这会儿送入宫中,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崔氏的脸冷了下来:“她如何与我何干,难道你们还准备将她培养成下一个贵妃不成?快让人进宫!先把沈氏压下去才是要紧事。”
云霞一时间不敢多言,又冲着一旁的云白使了个眼色, 想让她来劝劝王妃。
但 是云白多精明啊, 眼观鼻鼻观心, 只当没看到。
云霞心中深恨,但是到底也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低声道:“奴婢遵命。”
等从屋里出来, 云霞面上的笑脸瞬间就消失了,变得阴沉又焦虑,她不敢反抗崔氏, 可是现在却要去直面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早就叮嘱过她, 这段时间要安抚好王妃,好茶不怕晚,在献宠这件事上绝对不能着急,得恰到好处,最好能做到,让郡王自己主动发现美人,并纳入宫中。
毕竟现在郡王对崔氏也罢对杨氏也罢,都是怀着厌憎和提防之心, 那对于他们献上的美人,自然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宠幸。
可是现在的结果是,自己没能做到韩国夫人交代的任务,王妃是绝对等不到那天了。
云霞都不敢去想自己带着这个结果去见韩国夫人会发生什么,扭头看见云白也从屋里出来了,她便将所有的怨恨都投射到了云白身上。
两三步走上前去,云霞一把扯住云白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斥责道:“你这双眼睛瞎了不成?我刚刚给你使眼色你看不到吗?”
云霞自己被云烟压制的时候,深恨云烟不给她出头的机会,而现在她终于成为王妃身边第一得意人了,她却比云烟的手段还要狠辣,至少云烟还是个体面人,不会动不动就和其他宫女动手。
云白忍着羞辱和耳上的疼痛,勉强露出一个卑微怯懦的表情,低声道:“姐姐,刚刚王妃发那么大的火,我哪里看乱看啊,并非我有意躲避,实在是真没看到。”
云霞看她这幅窝囊样,原本心中的怒火倒是被平息了几分,她走到今日这个地位,最为享受的,便是底下人对她的恭维和畏惧,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低三下四没有白费。
可是她到底还是狠狠掐了云白几下,这才松开了拧着云白耳朵的手。
云白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忍着痛,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日后警醒着些,我将你提上来为的是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若是你下次还这么木讷,这里屋伺候的活儿,只怕你也受不住。”云霞威胁了云白一句,这才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而云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面上再无半点之前的懦弱和卑微,黑亮的眼中闪动着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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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的时候,秋宁这儿便得到了消息,王妃那边要给李俶献美了。
秋宁听了却并无半分动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但是来回禀的拥翠却有些着急了,云白是好不容易觑着空子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她又是马不停蹄的回来禀报给秋宁。
现在秋宁却如此淡然,她便忍不住道:“孺人怎么还是不当回事啊,若是真让崔家送了美人过来,那孺人的地位不就受影响了吗?到时没了郡王的庇护,王妃可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秋宁听了却只是轻笑一声:“有美人入王邸,本就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我早有准备,郡王虽然对我也有些情分,但是三妻四妾也是迟早的事儿,若是我这点刺激都受不住,那也趁早找棵树吊死算了。”
“呸!呸!呸!孺人乱说什么呢?”见着秋宁说话如此没有顾忌,拥翠也是吓了一跳。
秋宁见她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好了,其实说起来,这美人是韩国夫人送进来的,却比旁的来处要好呢,郡王本就不满王妃跋扈,更是不喜杨氏一系的张扬,她们送过来的人,其目的简直路人皆知,一眼就能看透,只怕还没入府,郡王心里就要存上三分提防了。”
拥翠却是没想到还能从这个方向来思考这件事,一时间竟是愣住了,许久才喃喃道:“这样说,倒也确实。”
见她被自己说服,秋宁心里更好笑了,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但是其实她的这个想法,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对于一些不能阻拦的事情,你只能从乐观层面去分析,否则真陷入绝境,哪还不得自己先把自己愁死。
至于李俶的心意,这并非她能把控的东西,即便一开始会对这个新美人有所防备,但是也说不准他真会被美色所迷。
毕竟即便再厌恶杨家一系,这个时代的男人从根本上还是看不起女人的,自然也不会把一个送上门的美人当回事,只要这个美人足够美丽,且知情识趣,能熬过初期的怀疑试探冷淡期,指不定是真能熬出头呢。
秋宁这样想着,心里也在做自己的计划,她虽然表面平静,却也真不能任由崔氏的计划得逞,这个新来的美人她还是得重视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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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夫人那边,果然因为云霞的禀报发了大火。
云霞自然就成为了韩国夫人的出气筒。
“让你安抚王妃,你就是这么安抚的吗?我要你有何用?”
云霞哭丧着脸跪在地上,脸上已经被韩国夫人一个耳光扇得红肿,但是她却不敢去护脸,只连连叩首:“夫人息怒,奴婢也劝了王妃了,但是王妃说如今事态紧急,却也是个好时机,那个沈孺人怀了孕,郡王身边没人伺候,咱们的人过去了就能侍寝,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沈孺人挤走,至于日后的事儿,即便这个人失宠了,这满京美女众多,夫人也可另寻他人。”
韩国夫人却看着她冷笑:“你真当绝色美女是柿子树上的柿子,一结一大把?我为了寻到这个,已经是花费了无数心思和人脉了,再想找一个一样的,那是痴人说梦!”
说完她又深呼吸了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是王妃能考虑到这么多,可见她最近也是长进了。”
云霞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些话里,许多还是自己编的呢,王妃就是一心想要压沈氏一头罢了。
韩国夫人没能看到云霞这一瞬间的变化,继续道:“她有句话说的也有道理,这女子是用来给她解围的,若是真将她教导的完美无缺,再来一个新的沈孺人,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想到这儿,韩国夫人心中对女儿的谋略越发满意了,竟是能想到自己都差点忽视的地方。
“成了,你且回去禀报你们王妃,过几日,我便会想办法,让郡王见到这女子,之后的事情,她便不必操心了。”韩国夫人斟酌一番,还是决定以女儿的利益为重。
云霞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韩国夫人:“不直接将人送入王邸吗?”
韩国夫人却冷笑一声:“那是最低级的手段,我自有我的办法。”
云霞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也不敢轻易反驳她,只能讷讷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看着云霞离开,韩国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个丫鬟还是太圆滑了些,不能足够的规劝自己女儿,日后得再寻摸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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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不知道韩国夫人的打算,吭哧吭哧在宫门下钥之前回到了广平王邸,然后便将韩国夫人的回话一一告知给了崔氏。
崔氏这会儿正在哄孩子,正是满脑子的烦躁,听到云霞这些话,就更烦躁了:“何必费这么多心?直接送进来不就好了吗?”
云霞急忙按照自己浅薄的理解劝导:“韩国夫人这也是考虑周全呢,若是让郡王知道这女子是咱们献上来的,只怕会心有隔阂。”
崔氏听了这话却并不表示理解,反倒是冷笑一声:“有隔阂不更好吗?难道还真要她和郡王心贴心啊?”
云霞都有些无语了,你把人送进来就是分宠的,若是一开始就和郡王有隔阂,这还能起到分宠的作用吗?
但是这话她可不敢直接说,只能继续劝慰:“沈孺人的宠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分走的,若是郡王一开始就厌憎那女子,那这人不就白送了吗?”
提起沈孺人,也是想要吸引王妃的仇恨方向。
云白此时也在场,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崔氏,见她果然面色变得铁青,急忙又低下了头。
“哼!若非为了对付沈氏,难道你以为我愿意行这般没脸面的事情吗?”
崔氏心里窝着火,看到几个伺候的宫女便更不高兴了,只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都滚吧!母亲要做的事儿,反正我也拦不住。”
话音还未落,小郡王又哭了起来,他现在已经一岁多了,前段时间起大名叫李邈,如今说话都不利索,因为身体的缘故也很爱哭,崔氏旁的不说,对儿子却很重视,急忙转身又哄起了儿子。
云霞和云白看这个情形,也不敢耽搁,都匆匆退了出去。
一出正殿门,云霞是松了口气,虽然脸被扇得红肿,但是这件要命的事儿总算是被办成了,日后就看韩国夫人那边的操作了。
而一边的云白却有些着急,她得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若说一开始她传递消息,只是为了银子,为了母亲的病,但是现在,她却有些真心实意不想让沈孺人失败了。
主要是王妃太不把她们这些底下人当人了,随心所欲挨打挨骂,而沈孺人那边却又是格外的平和宽容,如此对比,如何能不让她心折呢?
只怕这正院里伺候的一多半的人,都是十分羡慕沈孺人院里的奴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