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外城城墙,往酸枣门的方向走。
离着还有一里多地,赵桓就愣住了。
和其他城门黑漆漆、静悄悄的样子不同,酸枣门的城头灯火通明,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火把,把整个防线照得亮如白昼。
寒风里,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士兵巡逻的口令声,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和刚才路过的几个防区,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是吧?这反差也太大了?
赵桓心里一惊,加快了脚步。
走到跟前,他更是彻底惊了。
只见酸枣门城外,竟然挖了三道一人深的壕沟,壕沟前面插满了削尖的鹿角,层层叠叠,按距离分成了三道防线。
瓮城之前塌了的大口子,已经用砖石加夯土封得严严实实,连缝隙都用泥抹得平平整整。
城头的女墙,破损的地方全用厚木板加夯土加固了,滚木礌石、火油金汁,整整齐齐码放在女墙后面。
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士兵值守,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盯着城外,一直注视着他们一行人。
这哪里还是三天前那个城防破败、军心涣散的酸枣门?
这简直就是整个开封城,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李纲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三天时间,竟然能整饬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城头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玄色铁甲的汉子,正带着几个士兵,检查女墙的加固情况。
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淬着寒冰,正低头跟身边的士兵交代着什么。
正是高顺。
他看到了城下的赵桓一行人,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走下城头,来到赵桓面前。
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利落,没有半分惊慌,声音沉稳有力:“臣,酸枣门守将高畅,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他甚至没说什么“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的客套话,就是最标准的军礼,最简洁的参见,没有一丝谄媚。
赵桓看着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捡到宝了!真的捡到宝了!
陷阵营的统帅果然名不虚传!
全城都乱成一锅粥了,他竟然用三天时间,把一个烂摊子,整成了铜墙铁壁!看看,这执行力!
他连忙上前,把高顺扶了起来:“将军免礼,起来说话。我们一路过来,其他防区乱象丛生,唯有你这酸枣门,壁垒森严,秩序井然,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高顺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躬身,没有半句邀功的话,只是平静地汇报:“分内之事。臣已修补瓮城、加固女墙,城外挖设三重壕沟,布设鹿角拒马;麾下三百士卒,已按十人一队整编,分四班轮值,值守、巡防、修工事、休整,各司其职……”
短短几句话,把几天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李纲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将军,我且问你,金军若渡河来攻,这酸枣门,你打算怎么守?”
他这话问得很实在,也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高顺转过身,指着城外的防线,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一字一句道。
“回禀大人。金军以骑兵见长,渡河之后,必先取酸枣门,直逼皇城。当以三重壕沟迟滞敌骑,使其无法冲城;瓮城为第一道防线,城头强弩覆盖百步之内,滚石礌石守近城,火油烧攻城器械;城墙薄弱处已做三层加固,每半个时辰一轮巡防,防敌军夜袭凿城。”
“另外,预留五百机动兵力,哪处防线告急,即刻补防;另于城门内侧设伏兵两百,待金军攻城疲惫,可开门反冲,挫其锐气。”
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次。
李纲听得抚掌长叹,满眼都是赞叹,之前脸上的愧疚和焦虑一扫而空,只剩下了激动:“好!好啊!高将军真乃治军守城奇才!”
高顺只是微微躬身,没有半分得意,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过誉。行伍之人,分内之事。”
赵桓看着他,心里更是满意得不行。
话少活好,不邀功,不浮躁,执行力拉满,这简直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他看着站在面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稳的高顺,开门见山地问道:“将军,朕问你,这守城之道,最关键的是什么?”
高顺站起身,看着赵桓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说了六个字:“回陛下,军纪、人心、工事。”
这六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当下开封城最致命的三个短板。
军纪涣散,人心惶惶,工事破败。
而这三样,恰恰是他三天来,在酸枣门做得最好的三件事。
赵桓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对!就是这三样!
李纲能稳住朝堂,能定大方向,可这三样最基础、最关键的事,他一个文官,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落地。
高顺不一样,他就是干这个的,他的陷阵营,就是靠这三样,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他看着高顺,眼神里满是郑重,一字一句道。
“你说得对。这三样,恰恰是如今开封城最缺的。朕今日便下旨,破格擢升你为开封城防步军都总管,拨五千禁军归你统辖,外城所有工事整饬、军纪整肃、溃兵收拢,皆由你全权负责,隶亲征行营使司,可先斩后奏,处置所有违令兵将,哪怕是守城诸营副将,你也可先拿后奏!”
“全城百万百姓的性命,开封城的存亡,朕,托付给你了。”
这话一出,哪怕是高顺素来沉稳,也浑身一震。
他跟着吕布,哪怕是最风光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吕布很少听他的劝谏,哪怕他的陷阵营攻无不克,也只把他当一个冲锋的武将。
可眼前这位新帝,明明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副指挥使,却敢把系着所有人安危的都城全权托付给他,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
这是怎样的信任。
高顺单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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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却依旧没有半句奉承谢恩的话,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承诺。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死了九百年,再次活过来,身处这个异族入侵、中原将倾的乱世,本以为只是尽一个军人的本分,守住这道城门,护住身后的百姓。
可他没想到,竟然能遇到这样一位君主。
道君南逃,百官潜遁,满城皆乱,这位新帝却不逃不避,临危不乱,发誓死守都城。
甚至不看出身,不重资历,仅凭他三日的实绩,便授以全城兵权。这份识人之明,这份用人之魄,绝非传闻中优柔寡断的庸主。
他高顺毕生所求,不过是遇明主,守正道,护生民。
今日既受陛下重托,他必以陷阵之志整肃全军,守住这开封城。
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
……
赵桓走了,带着亲卫回了皇城。
李纲留了下来,拉着高顺,进了城楼的值房,铺开了开封外城的全图,要跟他敲定全城的防守细则。
其实一开始,李纲心里是有疑虑的。
高顺之前只是个从五品的步军副指挥使,一下子被破格提拔为正三品的步军都总管,管着整个外城的城防军务,那些禁军里的老油条、勋贵子弟,能服他吗?他能镇得住全军吗?
可随着两人对着城防图一点点核对下去,李纲心里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满满的佩服和激动。
高顺这两天日日观察,对开封外城的每一处城门,每一段城墙,甚至每一处薄弱的拐角都了如指掌。
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增设弩箭位,哪里容易被敌军当成突破口,他说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各营的兵力怎么分配,怎么轮值换防,怎么收拢溃散的兵卒,怎么处置趁乱劫掠的溃兵,他都拿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各营按城门分防,定人定责,每日辰时核查人数,夜时不定时查岗,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
“溃散兵卒,选青壮,汰老弱,定军纪,明赏罚,能战者编入营伍,不能战者编入民夫,修补工事,给口饭吃,就不会乱。”
“黄河渡口设斥候,每一个时辰回报一次军情,金军一动,全城即刻戒备,不至于临阵慌乱。”
李纲听得连连点头,抚着城防图长叹道:“将军,你这方案比我之前想的周全十倍!我能顶住朝堂的压力,能协调粮草军械,可这一线的实操落地,我确实不如你。”
他说着,把亲征行营使的副令牌推到了高顺面前,眼神郑重:“将军,这枚副令牌你拿着。陛下说了,从今日起,城防军务全由你全权负责。”
高顺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对着李纲深深拱手:“少卿总揽全局,稳住后方,我只管行伍实务,各司其职,必守住这开封城。”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却已经接下了这份重托。
两人一拍即合,对着城防图整整核对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敲定了完整的全城防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