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有过手术经验,当然了。不提那些在自己身上的疯狂实验,十多年前在海岛上的时候,她就给感染病毒的皮尔斯做过截肢。
只不过当时器具齐全,还有机器人护士从旁协助,跟眼下这种绝望情形、绝望举动没太多的可比性。
开刀之后,芬的视野几乎立刻就被红色完全淹没了。别说异物,一时间她什么都看不清,不得不转开脸使劲闭眼。
而在这种没打麻药的情况下,艾米丽居然也没被疼醒。但这至少降低了手术难度——芬未必腾得出手来按住一个挣扎的病人,她还得把手伸进伤口里去找异物呢。
滚烫、滑腻的血早已完全浸透了芬的右手,她用于摸索的两根手指不断地打滑,脑海中用于计时的表针正在毫不留情地一格一格向前走。但她终于还是找到了造成内出血的罪魁祸首:硬硬的小东西摸起来像是金属。鬼知道是从直升机的哪个部件上脱落,然后扎进艾米丽体内的。
芬不敢着急,她知道取出异物之后出血会更严重,现在腹腔里乱七八糟的,芬没有条件完成消毒,只能先用纱布进行填塞。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手一点儿也没抖,很好。出血点也找到了,芬用纱布压在上面,几乎能感到纱布下的血管在跳动。
不能慌,但还得快,不然艾米丽失血而死也就是转眼的事儿。
呼吸,然后寄希望于艾米丽也在呼吸。
等芬成功止住出血然后开始缝合皮肤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很大的响动,但那只在她全神贯注的大脑角落一闪而过。
艾米丽的生命体征算不上平稳,但也没有消失。女孩儿的求生欲望很强,这很好。芬一针一线将伤口拉拢起来,一小截纱布被她留在外面,免得送去医院之后对接不好直接再次开刀,那她这一场也就白忙活了。
想到这里,芬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从腰包里取出纸笔开始写下手术时间。
现在,她的手开始抖了,字儿写得歪七扭八,专业单词一个也想不起来怎么拼,但至少芬还记得二十六个字母怎么写。
写完又描粗了一遍之后,芬把纸条用纱布绑在了艾米丽身上。
然后,她扶着旁边的桌子缓了缓。头晕,大概是低血糖终于在高度集中注意力之后追了上来。芬再次擦了擦手,然后疼得叫了一声。
是之前在直升机上划伤的口子,刚才手术的时候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伤口附近全是血,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艾米丽的。
妈的。妈的!
芬咬紧嘴唇,从包里拿了点儿酒精出来倒在掌心,然后用纱布胡乱缠了两圈。现在好了,等B.S.A.A.到了之后,她必须说明自己和艾米丽都存在感染风险。不只是细菌感染。
还有病毒。
但事实上,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体内休眠的病毒。她承认,艾米丽体内也有病毒并且能感染自己的这一可能性没有立刻进入芬的脑海。
是她失算了。
格蕾丝成功打开顶棚让那个怪物死于光照之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了艾米丽和芬所在的仓库。她精神振奋却又心怀忐忑,担心艾米丽出事,却又迷信地认为自己顺利干掉了怪物,所以艾米丽这边也能顺利。
芬看起来那么专业,一定能救艾米丽的。
当卷闸门向上抬起之后,格蕾丝立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艾米丽,还有面朝墙、背对门站着的芬。
“怎么样?”她问了一声,快步跑到床边,艾米丽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心跳也比之前强了不少。“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格蕾丝看到了缝合的伤口,还有大概是芬留下的一张说明纸条,写着手术时间和流程之类的,“芬,她没事了吗?”
“芬?”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格蕾丝转头望向依旧背对自己站着的芬,“你……你还好吗?”
她站起来,迟疑地朝芬走了一步,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恐惧。“芬?”
“血……”芬嘟哝道,摇晃了一下,“血里有毒。”
“什、什么?”格蕾丝又往前走了一步,“什么血?”
“小孩的血。别碰。”芬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语气也不对劲,但她回答了格蕾丝的问题。格蕾丝拼命抓住这一点,继续靠近芬。
拜托、拜托、拜托了,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格蕾丝轻轻碰了碰芬的肩膀,芬的衬衣在启动直升机的时候报废了,里面的这身长袖现在也破破烂烂的,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芬滚烫的体温。
“你、你是不是生病了?”格蕾丝往侧边挪了挪,想看清芬的脸,“芬?回答我。”
芬终于笨拙地挪动脚步转过身来,仓库里冷色调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她脸上发灰的皮肤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但真正让格蕾丝尖叫后退的,是芬的眼睛:瞳仁已经缩成小小一点,仿佛被周围的眼白淹没了一样。
“血。”芬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格蕾丝伸手去摸枪,但冰凉的手指怎么也握不住枪柄,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离开前自己对芬说的那句,“你能帮帮艾米丽吗”。
所以是艾米丽的血让芬感染了吗?格蕾丝一边后退一边无助地想,她早该注意到的,艾米丽被关在这家疗养院的地下室里,艾米丽说过“药”让她的眼睛变坏了。格蕾丝应该提醒芬注意的,但她脑子里全是“救救艾米丽”,现在芬变成这样,全都是她的错。
“芬……”格蕾丝没有拔枪,“芬,听我说,我、我会找到解药救你的。”
“解药。”芬还能说话,她也没有攻击格蕾丝。
但她的眼睛……
“格蕾丝!”里昂的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闪开!”
格蕾丝迅速回头,就看见持枪大步靠近的里昂,“别!”她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里昂的胳膊,“别、别、别开枪,她还会说话,我们还能帮她!”
里昂并没这么乐观,他在疗养院里见多了会说话的丧尸。
然而,真正棘手的是芬可不是一般的感染者。她之所以专研生化病毒与人体的兼容性与平衡疗法,是因为她本人就感染了多种病毒。
“芬?”里昂试着叫了一声,他看着芬的脸,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感染迹象太明显了,和他见过的已经完全病变的丧尸几乎没有两样。
唯一的区别是芬目前没有主动攻击他们。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芬。肖医生!”里昂再次尝试,“尼凡斯夫人?如果你能听懂我说话,我需要你回答我。”
“皮……”芬嘟哝着朝里昂抬起一只手,里昂注意到她手上干涸的血迹以及包裹在掌心的染血纱布。
里昂没有转移目光,他问仍旧死死抓着自己衣袖在一旁发抖的格蕾丝,“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知道吗?”
格蕾丝回答:“我、我、我让她帮忙给艾米丽止血,芬说……她说血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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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暂时还没有。
“嘿,肖医生,你能回答我吗?”里昂做最后一次尝试,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等了几秒钟之后,他开始联络雪莉,并且没有放下持枪手臂。“雪莉,是我。B.S.A.A.还有多久能到?”
“二十分钟。”雪莉回答,“一切还顺利吗,里昂?” 也许她从里昂的声音中听出了不对。
“芬感染了,没有自主意识。”里昂简短地说,“虽然没有主动攻击迹象,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天啊,天啊。”雪莉低声说,沉默片刻后,她不确定地说,“皮尔斯也在救援队里,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吗?”
“告诉他。”里昂看着芬那双变异的眼睛回答,然后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推开格蕾丝抓着自己的手。
“别告诉他。”芬冷不丁地开口,吓得格蕾丝差点叫出来。而面前的芬突然朝里昂走了一步,她没再说什么,但喉咙咯咯作响,仿佛在努力尝试。
里昂压下迅速涌起的希望,谨慎地问道:“别告诉谁?”
芬说了个词,里昂觉得那不是英语,但他该死的也没学会中文,只听出像是有个P的音。
“你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里昂决定换个问题,与此同时,他看到芬的瞳仁突然开始扩大,然后缩小,再扩大,像是正疯狂变焦的摄像头一样。
“什、什、什么?”格蕾丝也看到了,而且把这视为奇迹般康复的征兆,“芬?芬?!”
让里昂完全没有料到的是,芬突然抱着自己的头原地蹲了下去,然后像个突然犯困的孩子一样侧躺在地。
她的动作虽然不像正常人那样流畅,但丧尸可没法这么自如地控制身体。难道……她体内的多种病毒开始活跃然后治好了她?
格蕾丝已经一头冲了过去,里昂没能拉住她,她在芬身旁“咚”的一声跪下来,抓着芬的肩膀一阵摇晃,“芬?你能听到吗?你还好吗?嘘,嘘,你没事,你会没事的。”
“疼……疼、疼、疼、疼。”芬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她自己,语气也不像,“放开我!放开我!”
“对不起!”格蕾丝迅速收回手,但芬仍在地上扭动、挣扎,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抓住,她发出尖叫声古怪又尖细,充满孩子气。
格蕾丝求助地望向里昂,“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做?”
“离她远点儿,格蕾丝。”里昂紧张地上前一步,手里的枪斜斜下指,然后在格蕾丝没有立刻听从的时候提高声音命令道:“离她远点!”
就在这时,芬蓦地抬起了头。格蕾丝没看到,但里昂看到了,她的两只眼睛——虽然瞳仁恢复了正常大小,但颜色完全是赤红色的。
眨眼间,芬就以非人的速度跳了起来,而且目标明确、一把抓向格蕾丝。里昂连开了两枪,分别打中芬的肩膀,但那只是让她动作一缓。
该死的。格蕾丝离芬实在太近了,而当芬一把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格蕾丝扛到肩膀上的时候,里昂完全找不到安全的射击角度。
“站住!”里昂喊了一声,但一阵剧痛蓦地从左胸窜起,他追击的步伐被迫一顿,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腥甜的血眨眼间就从喉咙涌了出来。
里昂控制不住地咳嗽着把血吐了出来,他的胸口在这瞬间被疼痛完全占据,几乎无法保持心跳。
等他的视野恢复清晰,能够勉强站起身来时,芬已经带着格蕾丝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