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后妈的手掌,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录制大厅的玻璃幕墙上。
姜牧野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镜子里的男人五官深邃,眉骨高挺,薄唇微抿,天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牧野,今天的杂志拍摄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之后还有一个品牌方的视频会议……”经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念行程表。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他画眉,手都有点抖。这位新晋影帝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明明才二十三岁,坐在那里却像个判官,让人不自觉想把自己干过的坏事全交代了。
“下午三点之后的时间空出来。”姜牧野忽然开口。
经纪人愣了一下:“啊?可是下午还有一个——”
“空出来。”
经纪人咽了咽口水:“好、好的。”
他不敢问为什么。姜牧野出道五年,从十八岁那部处女作一炮而红,到去年拿下金鹤奖最佳男主角,靠的不仅仅是演技,还有这副谁欠他三百万的表情。经纪公司给他的人设是“高冷禁欲系男神”,这个定位精准得像手术刀——因为他确实够冷。
没人知道的是,这位行走的冰山,每天下午四点必须准时出现在手机前,接一通视频电话。
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姜老师,好了。”
姜牧野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让化妆间瞬间显得逼仄。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迈开长腿走向休息室。
经纪人在后面追:“牧野,杂志那边——”
“两分钟。”
经纪人:“……”
什么两分钟?
姜牧野推开休息室的门,反手锁上,靠在门板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出了视频通话。
嘟——嘟——嘟——
第三声响起的瞬间,屏幕亮了。
一张圆滚滚的小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把弹珠洒在玻璃上,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兴奋劲儿,差点把姜牧野的耳朵震聋。
姜牧野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幅度很小,大概只有零点五毫米,但对于一张常年零下二十度的脸来说,这已经是春天了。
“姜牧云。”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却比刚才跟经纪人说话时低了八度,软了两个调,“今天乖不乖?”
屏幕里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揪,头发又细又软,像两朵蒲公英顶在脑袋上。脸蛋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白里透粉,鼻头小小一点,嘴巴也小小一点,唯独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黑白分明,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亮晶晶地映着光。
她穿着一件印满小草莓的连衣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耳朵都被揪歪了的兔子玩偶。
“哥哥,我今天超级乖!”姜牧云一本正经地说,小短手比了个“超级”的手势,手指头短短的,像五颗糯米团子,“我吃了胡萝卜!一整根!”
姜牧野挑眉:“你确定?”
“……”姜牧云的葡萄眼心虚地转了转,“就是……可能……有一点点掉在地上了。”
“掉在地上的你捡起来吃了?”
“才没有!”小姑娘义正言辞,“掉在地上的给狗狗吃了!”
姜牧野:“……家里没有狗。”
“有的!”姜牧云理直气壮,“我新养的!叫土豆!你看!”
她把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了客厅地板上一只——
一只毛线袜子。
被揉成一团的、灰色的、毛线袜子。
姜牧野沉默了。
“土豆今天很乖!”姜牧云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充满了慈爱,“它吃了一整根胡萝卜!比我吃的还多!”
“姜牧云,”姜牧野深吸一口气,“那不是狗,那是我的袜子。”
“是土豆!”
“……”
“哥哥你不爱土豆吗?土豆好可怜的,它都没有妈妈。”
姜牧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住了想叹气的冲动。三秒后,他面无表情地说:“土豆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
“那它不需要妈妈。”
“可是它需要爸爸呀!”
“……”
“哥哥你可以当土豆的爸爸吗?”
“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它是我的袜子。”
“可是它——”
“姜牧云。”姜牧野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秒。小姑娘把手机翻回来,葡萄眼小心翼翼地瞅着屏幕里的哥哥,小嘴巴微微抿着,像知道自己可能要挨骂了。
姜牧野看着她那张小脸,沉默了两秒。
“……下不为例。”
小姑娘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她“啪”地把手机贴在脸上,整张屏幕都是她肉乎乎的脸颊:“哥哥最好了!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比冰淇淋还好!”
姜牧野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足够了。
“阿姨呢?”他问。
“阿姨去买菜了!”姜牧云晃着两个小揪揪,“家里只有我和土豆!土豆好乖的,它都没有乱跑!”
姜牧野看了眼屏幕上那只毛线袜子的位置——明明刚才还在茶几旁边,现在已经跑到了电视柜下面。
“它动了。”姜牧野说。
“没有!”姜牧云头摇得像拨浪鼓,“土豆在睡觉!睡觉不会动的!”
“刚才它在茶几旁边,现在在电视柜下面。”
“那是因为……因为……”小姑娘的脑子飞速运转,小眉毛皱成一团,显然在编一个能圆过去的理由,“因为土豆会瞬移!”
“……”
“哥哥你不相信土豆会瞬移吗?”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
“可是哥哥你上次说圣诞老人会从烟囱爬进来给我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也会瞬移!你为什么相信圣诞老人不相信土豆!”
姜牧野:“……”
他忽然觉得,三岁半的人类幼崽,可能是地球上逻辑最严密的生物——只不过他们的逻辑起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好,”他妥协了,“土豆会瞬移。”
“耶!”姜牧云欢呼了一声,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对着地板,“土豆你听到了吗!哥哥相信你了!你开心吗!”
毛线袜子纹丝不动。
“它好开心!”姜牧云替他翻译,“它说谢谢哥哥!”
姜牧野决定终止这个话题:“阿姨几点回来?”
“唔……阿姨说很快很快!就是……”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哥哥的很快和阿姨的很快不一样。哥哥的很快是两分钟,阿姨的很快是好多个两分钟。”
姜牧野看了眼时间——已经通话七分钟了。
“哥哥要工作了对不对?”姜牧云忽然问,语气里没有撒娇,也没有不舍,就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
姜牧野顿了顿:“……嗯。”
“那哥哥去吧!”小姑娘冲他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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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小手在屏幕里只剩下一团肉色的虚影,“姜牧云会乖乖的!土豆也会乖乖的!”
“……嗯。”
“哥哥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姜牧野没有立刻挂断。他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抱着兔子玩偶,从沙发上滑下来,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才踩到地板,然后踉跄了一下,又稳稳站住。她跑到茶几旁边,蹲下来,对着那只毛线袜子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但能看到她的小嘴巴一张一合,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表重要演讲。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对着手机的方向喊了一句:“哥哥你怎么还没挂呀!”
姜牧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马上挂。”
“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姜牧云呀?”
“不是。”
“骗人!”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哥哥你的耳朵红了!我看见啦!”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烫。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个破手机,色差也太严重了。
经纪人敲门进来的时候,姜牧野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牧野,杂志那边催了——”
“走。”
经纪人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偷偷打量了姜牧野一眼——还是那张冷脸,还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但他总觉得,影帝大人的耳垂,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点。
大概是被太阳晒的吧。
下午的杂志拍摄主题是“冷峻绅士”,姜牧野换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被往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摄影师兴奋得不行,快门按得噼里啪啦响。
“姜老师,表情再冷一点!”
姜牧野微微侧头,眼神淡漠地看着镜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杀手的眼神!”
“再冷一点!生无可恋的感觉!”
姜牧野想到刚才姜牧云说“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时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他的表情终于冷了。
是真冷。
摄影师激动得差点把相机摔了:“完美!!!”
拍摄结束后,姜牧野坐在休息区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里的阿姨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阿姨:云云说要给哥哥看她的新作品。
照片里,姜牧云坐在地板上,周围摊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彩笔。她举着一张画纸,上面画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头特别大,身体特别小,两条腿像两根火柴棍。
画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蚯蚓在纸上打过滚:
“哥哥我愛你”
“哥”字少了一个横,“愛”字的心写得特别大,几乎占了半个字的位置。
姜牧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经纪人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个号称“娱乐圈行走的冰山”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嘴角上扬了至少三毫米。
三毫米。
这在姜牧野的脸上,已经算放声大笑了。
经纪人默默地在心里把明天的行程表上加了一行备注:
下午四点,不许安排任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