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雨,在天亮前终于停了。
巷子里的积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张沾满血污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月上菘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手指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冻僵的身体开始发出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但他不敢动,仿佛一动,眼前这荒诞的景象就会像肥皂泡一样“啪”地碎掉。
那两颗变形的弹头,就躺在他脚边不远的水洼里,黄铜色的外壳在污水中泛着冰冷的光,一颗在左侧墙根,一颗在右侧的垃圾堆旁。
子弹射出的轨迹,在最后一刻,以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方式,诡异地精准调转了头,原路返回,钻进了开枪者自己的眉心。
一击毙命。
两个港口□□的成员,瞪着眼睛,脸上残留着开枪时的狰狞和最后一刻的极致惊骇,仰面倒在巷口,身下的血水被雨水稀释,蜿蜒出暗红色的不祥图案。
追杀他的人,死了。
而他还活着。
月上菘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胸口。
没有洞,没有血,只有皮肤下狂乱的心跳,撞得他肋骨生疼。
“哈……哈哈……”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像破旧风箱的哀鸣。
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往下淌。
是神明。
真正的神明!
听到了他绝望的呼喊,降下了神迹!
子弹调转,敌人毙命,而他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废物信徒,被庇护了!
狂喜像野火一样烧遍全身,烧掉了恐惧与寒冷,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和感恩。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满身泥泞,朝着子弹最后诡异悬停,荡漾出淡金色涟漪的那个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
“感谢您……感谢您的庇护……神明大人……”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身体因为激动和虚脱而剧烈颤抖。
……
天光未亮,室内昏暗。
泠昏睡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过度消耗本就微薄的神力,几乎抽干了他灵魂里最后一点生机。
睡在旁边的中也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泠身边蹭了蹭,小手习惯性地搭过来,触碰到泠冰凉的手臂时,小小的眉头皱了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就在中也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时,榻榻米上,泠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湖绿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泠的温软茫然,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澪接管了这具几乎被掏空的身体。
他有些僵硬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瘦削指节分明的手,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蜷缩着睡得正沉的中也。
橙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小脸上还带着孩童熟睡时特有的红晕,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泠那个蠢货!
不得不出手护住灵魂的澪,已经快气炸了。
还有那个叫月上菘的蠢货……
澪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以这间小屋为中心,极其微弱却精准地向外扩散。
他“捕捉”到了巷子里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泠的神力波动
……还有那个跪在泥水里,浑身散发着狂热、激动和一种近乎愚蠢的虔诚气息的灵魂波动。
找到了。
澪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他轻轻掀开薄毯,动作稳定地站起身,尽管这具身体因为神力透支而有些发飘。
他走到矮柜边,拿起泠昨晚睡前倒好、已经凉透的半杯水,仰头一口喝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刺激感。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出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屋内沉睡的孩子,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巷子里,月上菘还在磕头,额头已经蹭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泥水,狼狈不堪,他却浑然不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含糊的感恩和祷词。
一阵极轻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月上菘的祷词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慢慢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布鞋,鞋尖沾着一点泥渍。
视线往上,是同样洗得发白质地粗糙的深色裤管,一件样式简单的浅色上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旧外套。
苍白,清瘦,五官是一种近乎剔透的精致,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是一张极其好看,甚至有些过分好看的脸。
但让月上菘瞬间屏住呼吸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双眼睛。
湖绿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悯,没有好奇,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绝对的冰冷和漠然。
“就是你……”
是他!
月上菘的心脏疯狂擂动。
“神、神明……大人……?”月上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一丝恐惧。
眼前的人看起来太年轻,也太……普通了。
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月上菘额头的伤,扫过他脏污破烂的衣服,最后落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漠然地移开。
“我救了你……”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任何起伏,“那么,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月上菘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连忙用手去擦脸上的泥污,却越擦越脏。
“代价?”月上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认可的激动。
他停下擦脸,任由血污和泥水在脸上纵横交错,他仰着头,那双原本因为长期不得志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燃起的火苗。
“我……我的一切!我的命!我的灵魂!我所有的忠诚和信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带着破音,“神明大人!您救了我的命,从今天起,不,从昨晚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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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死,我立刻把刀插进自己心口!”
他将双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个废物!我的异能以前就是个笑话!没人信我,没人看得起我!但您!您回应了我!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他的声音哽咽,眼泪混着泥血滚滚而下,“我不求别的!只求您能允许我追随您!侍奉您!哪怕只是当您脚边的一条狗,当您手里一把最钝的刀!只要您需要,只要您不嫌弃!”
澪垂着眼,冷冷地看着脚下这个激动到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的男人。
实力低微,心智看似也不甚坚定,过往更是一塌糊涂……
暂时……或许够用了。
“可。”澪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含义却让月上菘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希望你能明白,我现在需要什么……”
月上菘:“是,大人……”
我会成为您的刀刃,您的影子,您意志的延伸……
胆敢藐视您、冒犯您、阻碍您的一切……
都将被彻底清除。
……
出租屋里,阳光已经爬上了榻榻米的一角,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中也端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牛奶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但他喝得有点心不在焉,他不时偷偷抬眼,瞄向坐在对面的“泠”。
“泠”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对面建筑斑驳的墙壁。
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冰冷,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半敛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面前的杯子里,牛奶一口没动,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Rin?”他小声地叫了一声。
澪抬眼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问干什么?
人类幼崽眨了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面盛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小心翼翼:“你……你今天不上班吗?”
他记得Rin说过,最近饭馆生意不好,老板可能做不下去了,但昨天Rin还是去了的。
澪的视线没有从中也脸上移开,慢慢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老板的店,破产了。以后都不去了。”
“那我们……还有钱吗?”他问得更小声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一个小小的缺口。
“用不着你担心家里有没有钱……”
中也看着“泠”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或者问他睡得好不好。
只是用指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杯牛奶,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
“牛奶,给我老老实实喝完。”
中也愣住了。Rin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低头看看那杯牛奶,又抬头看看“泠”冰冷的脸,蓝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心底弥漫出一种本能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觉得眼前的Rin,好像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