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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跳槽(中)

作者:河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匹的嘶鸣远远传来,尖锐得像一声狗哨。


    马蹄沉闷地踏着地面,草丛宽大的枝叶跟着抖擞,马背上着甲的士兵欢呼着,拉开了弓箭。破空声先至耳际,箭矢追逐着慌乱逃窜的平民姗姗来迟,刺入皮肉炸开血花。


    “我胜一人!”氏族军士兵调转马头,意气风发地对同伴说。


    同伴四下搜寻不见人影,才晦气道:“怎的只剩这一个了,还让你抢了先……”


    “不服?不服到棚屋比比!”


    同伴翻了个白眼:“棚屋人那么密,马蹄子踩死的比射死的多,跑起来没意思。”


    “那……”士兵尚未提议完,就听得一声熟悉的响动。


    “嗖——”


    一只冷箭不偏不倚地没入士兵的咽喉,将人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同伴来不及惊诧,第二箭就扎穿了自己的喉咙。


    两人双双倒地,正好到地府做一对哑巴鸳鸯。


    战马受惊奔驰离去,两名士兵残存的视线发现了偷袭者。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体表覆着一层看不出色彩的鳞片,古怪至极。她眼眸黑沉,目光平静,手上提着一张猎弓。


    “这次射得很准,但你的力气还不够大。”叶蒙从她身后的草丛中走出来,拿剥皮刀了结了两个士兵。


    “我的力量本来就比你们差一节,这是生理问题。”祁访枫说着,把弓扔过去,叶蒙头也不回地接住。


    她走上前,看着叶蒙熟练扒尸。


    在祁访枫玩过的一众电子游戏里,弓兵往往是体型纤细的,与精灵、敏捷等属性相关。


    实际上,弓兵是一种彪悍的兵种,力量型精锐中的精锐。


    ……能拉开妖族猎人的弓,她已经很强了。祁访枫想。


    自打穿越以来,每天四处跑,隔三差五舞刀弄枪,祁访枫明显能感觉自己比以前壮了一圈。但和妖族比起来,她依旧是自取其辱。


    要说能不能继续提升,大抵还是能的。可她就算把数值点满了,也就和最普通的妖族正规军差不多,甚至没法比肩精锐。


    祁访枫不乐,摸了摸脸上的假鳞片。


    黑雾能随祁访枫的心意变成各种非消耗品,作为武器而言,品质是无坚不摧的,不会卷刃破损。


    拉胯的反而是祁访枫。


    她力量不足,每每战斗都只能智取。


    可要说变强……生理上限卡在那,祁访枫也没辙。这个世界倒是有各种修真小说似的陆地神仙,但那玩意稀罕,寻常遇不上。


    祁访枫叹了口气,叶蒙看向她,山猫那双圆润的瞳孔微微收缩,眯成一条竖线。


    叶蒙说:“我就在附近活动,你可以喊我,我听得见。”


    祁访枫应了一声,她看向那个已经没了生息的平民,替人合上眼。草草挖了个坑,将人埋葬,祁访枫起身走向军营。


    她一定和氏族军合不来。


    毋庸置疑。


    军营还是曾经的位置,但氏族军接手这座营地后,一切都变了样。


    门口守卫的士兵一脸懒散,另一个人甚至坐在了地上。营地内随处可见腌臜便溺,轮休的士兵聚在一起,发出粗俗大笑,赌博斗殴。


    另一侧,正在训练的士兵们懒洋洋的,看得出平日里吃好喝好,膘肥体壮。


    这样一支军队,比起军队,更像庄园里的家奴管事,也就提着鞭子欺负欺负平民奴隶了。


    要是让他们去打水寨,不出三个回合就被冲散。


    祁访枫目不斜视地走向营门。地上坐着的,懒散靠着的全都站直了,左边的士兵一脸猥琐气地伸手:“你是哪个营的!”


    祁访枫:“小的是辅兵,不晓得哪个营。”


    不出南荣将军所料,崔主簿崔大人遣散了那群干不了多少活的芦柴棒,却点了名要祁访枫继续去军营。


    没说是书童,那只能是辅兵了。


    士兵就瞪她,伸着地手也不收回去。


    祁访枫看了看那只手,恍然大悟。


    士兵欣慰笑了,虽说憨了点,但还是能点悟的嘛……妈呀!


    那古怪瘦小的憨货掏出环首刀,迎面就朝她劈来了!力气一点没收,直直劈下来,要不是她躲得快,那把木桩都削掉半边的刀就砍她手上了!


    憨货睁着一双木愣愣的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悟了什么,追着她又是一刀!


    士兵猛地向后一缩,甚至忘了要反抗,鬼哭狼嚎地跑进营地。


    尖叫很快引来了其他人,有人试图上前制服祁访枫,都被她灵巧躲过去,还被刀背狠砸了几下。


    箭塔上有人试图终止这场闹剧,连发几箭,祁访枫扭身躲过,箭矢反而击中了乱成一团的士兵。


    ……其实不躲过也没关系,黑雾都能挡下来,这点祁访枫让叶蒙试过了。


    但祁访枫不好为了这点小事暴露,所以选择浑水摸鱼地躲避。


    她在一众混乱叫骂嘶吼的人群中如鱼得水,反手拿环首刀在追兵身上不轻不重地开了口子,鲜血直冒。


    疼痛激起了凶性,有些士兵红了眼,也拿着兵器扑了上来。


    祁访枫装模作样地和他们打一会,身一闪丝滑消失在了混乱中,徒留一帮地痞流氓互殴,自己猫进阴暗的角落观察情况。


    左右都是烂命一条,她可没有忍气吞声的癖好。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乳腺增生,直接战!斗!爽!


    敢顶着负数好感度把她招进来,那就等着被拆家吧!


    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闹剧,祁访枫看腻了。


    正好,氏族军的军官也终于出来主持局面,强硬制服了几个人,砍掉他们的头颅让人物理冷静下来,气恼大喊:“让你们列队准备剿匪,我就走了这么一小会,有半柱香吗!你们是要造反吗!”


    祁访枫冷笑,直接溜出军营,准备去找叶蒙玩。


    半路上,祁访枫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鼻子习惯了军营中刺激的血味,闻什么都是铁锈腥气。


    直到她真的看见一滩血水和倒地的尸骸。


    远去的匪盗心满意足,拍拍饱满起来的口袋,与同伴相视,哈哈大笑。


    散落在草地上的空篓似乎也满载而归过,它没被带走,因为它在打斗中损坏了。村人就抹着泪,试图捡它回去,修修补补。


    怎么会修不好呢?他们祖祖辈辈就学着这样的手艺,让亲人能上山下河地背回东西来。


    他们也收捡亡者的遗骸,却没有手艺能让它也回复如初。


    他们就哭着,互相安慰几句,一个人说:“到东边走一遭,回来又是一个好端端的人。”


    又有人哭起来:“真要好端端的,何必去东边!”


    东边,祁访枫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戚同琴说过,在妖族的传说中,极东之地有一处“冥界”,叫骸骨要塞。


    所有死去的魂灵都会被牵引着向东方去,沉眠或以另一种形式醒来。


    祁访枫有幸在感到困惑后立刻想起答案。但那些幸存的人,他们口中埋怨而无助的问题,已经到达骸骨要塞的灵魂是无法回答的。


    恍惚间,祁访枫想起了军营里的咆哮声。


    剿匪。他们要去剿匪的。被祁访枫搅得一团乱的营地士兵,他们是要去剿匪的。哪怕他们军纪堪忧、赌博、欺压新人、吃拿卡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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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也是要剿匪的。


    他们被她刺激地挥向同袍的刀,原本是要杀死那些土匪,从那些此刻已经死去、但他们赶来时说不定还活着的人的身前挑开死神镰的!


    祁访枫握紧了刀柄,瞳孔收缩,不断往喉咙里抽气。


    她从喉中挤出一丝嘶吼,扑下树杈,刀刃出鞘!


    温热的液体喷溅,远处那赶集回家般热闹的半坡上,血色炸开了。


    令人猝不及防的偷袭击杀了一个贼寇,其他人瞬间反应过来,没人质问,霎那间刀斧齐下。


    祁访枫冷静地挥刀,格挡后又进攻,每一次出刀都能精巧带走一条生命。


    多么不可思议,在数个月以前,她还是一个杀人时挥刀会被骨头卡住的新手。现在,祁访枫已经可以轻松地杀人了。


    在数个月以前的那一天,在那一天以后的日子里,她有过午夜梦回时的惊醒吗?


    她又想起并不安稳却不用杀人的前生吗?她有屠杀生命的愧怍、不安、恶心吗?那些埋在基因里,用于团结的代码,有在她梦里疯狂报错吗?


    梦。梦中什么都没有。


    她像一个天生冷酷的刽子手,不哭也不魇,只是挥刀。


    挥——


    挥!


    鲜丽的血。


    那几个土匪握紧了刀斧,不住颤抖着退后,眼中浮现出诡异的恐惧。她抬手,那几个残兵就惨叫一声,丢盔卸甲地四散逃了。


    祁访枫摸摸脸,摸到一脸血。


    血?


    手掌盖住了视线,微弱的光线让她恍惚觉得,这是自己在替自己合上眼。


    一如林中被氏族军进行狩猎游戏死去的平民。


    祁访枫放下刀刃,回头看,低头看。


    那是贼寇的尸体,贼寇的血,贼寇的脸。


    脸?


    祁访枫握刀的手在颤抖。


    那股让她不住抽气恐慌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啊,啊,啊……她认得这张脸。


    在水寨,她铲掉了那片焦炭,数个流民赶回来,跪在地上凄凄切切地求着问他们——


    ——将军,我们还能回去种地吗?


    那个流民抬起头,这个贼寇倒下去,她们长着同一张脸。


    不能了。


    祁访枫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突然地,她想起了李环。


    古板的李主簿,总问着她“法律”的李主簿。


    李主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她问她:“你怎么了?”


    祁访枫张了张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所以她低声问起问题来:“……是因为不想看见这一切,所以你才背了那么多法典吗?”


    李主簿没说话,她的身影又模糊地消散了。


    祁访枫恍然回神,看见一双虚弱却明亮,带着困惑的眼睛。


    那是一个孩子,蜷缩在他人怀里,身上流着血,虚弱不已。


    祁访枫生涩地翻动喉舌,让干涩的器官得到滋润,她颤抖着把满是鲜血的手伸进衣襟中摸索,忽然又疯狂起来,动作幅度大而狂乱,吓了抱着孩子的人一跳。


    那人惊恐急促的说了些什么,抱着孩子不断向后躲,祁访枫一把扯住她,从衣襟中掏出一小包油纸。


    打开油纸,那是一小块红糖。


    祁访枫沙哑道:“吃,快吃,补充能量才能有力气,撑到医生来。”


    那人愣住,颤抖着取过糖块,挤进孩子虚弱的口腔,甜味似乎顷刻起了作用,让那张苍白的脸有了血色。


    祁访枫看着她,眼前一阵模糊。


    脸颊泛起温热,她伸手一摸,血色被冲淡了。


    流下的温热是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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