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南荣将军提走干了一上午杂活,祁访枫理所当然地挤进士兵队伍里蹭饭。
禄生:“……你当真要跟我们一起吃?”
祁访枫振振有词:“我和你们干一样的活,为什么不能一起吃!”
南荣将军笑眯眯地:“诶,让她吃嘛,不吃完不许走。”
祁访枫眼睛一亮:“将军英明!”
李主簿做个基层文官都吃那么好,她都不敢想一个将军能吃什么!就蹭一顿,她一个人类能吃多少,不答应也太小气了!
禄生欲言又止,咽下了劝说,默默端上来一盆肉。那确实是一盆好肉,肉块庞大,色泽红亮,新鲜不已。
问题是太新鲜了。
祁访枫傻愣愣地看着士兵轮流上前,用洗干净了的手抓起一大块生肉,凶残地生啃。
南荣将军看见她的表情就忍不住乐,一边用尖锐的兽形尖甲撕开生肉,捻进嘴里聚焦,一边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血丝,看起来像是高兴得胃口都好了。
将军撕了一块给她,血淋淋地递过去:“来,吃,吃不完不许走。”
祁访枫:……
她警觉地踮起脚尖,后退一步。
南荣将军板起脸:“不是你要吃的吗?”
祁访枫:“我饱了。”
将军又开始乐。
祁访枫茫然地站在一群大快朵颐的妖族士兵中,扫了眼他们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是狼没错啊。
戚同琴也是狼妖,她吃熟的呀!
禄生无奈叹气,解释道:“祁小姑娘,王军并非寻常妖族,食用生肉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更有益。”
祁访枫嘴角一撇,嘀嘀咕咕了什么,禄生没听清,不过看表情大抵是放弃和士兵们吃一餐了。
南荣将军的手过了水,带着点肉腥气就搓搓她的脑袋:“行了,回头给你加餐,去找李主簿吃饭吧。”
祁访枫看了眼那些大快朵颐的士兵和他们的食物,龇牙咧嘴地跑开。
身后传来善意的哄笑,祁访枫跑得更快了。
“她不是蛇吧。”南荣将军看着祁访枫的背影,问禄生。
禄生苦着脸:“肯定不是啊!您又消遣我!”
……还菜花蛇,谁家菜花蛇鳞片没颜色?
禄生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唬她。
但禄生没拆穿。
棚屋一向鱼龙混杂,时不时就刷新几个世外高人、流亡氏族、江湖客……这卡池出金概率高,但不确定性太大了,上限高下限低,压根不适合作为中坚兵源。
如果不是正经良家子招不来,她何苦去棚屋招人?
这次水寨失陷,王军不就是被棚屋拖进泥潭的吗?
南荣将军说:“看谈吐,倒像个流亡的氏族小姐……不,应该说是被正经师傅好好教过。可看身手吧,又有些像江湖客。”
至于祁访枫自己说的,年幼流亡,途中被奴商带走,伺机逃出来。这套说辞糊弄一下李环也罢,南荣珴是不信的。
禄生小心道:“那,还留她吗?”
南荣珴笑了:“留啊,又没什么坏心眼,小姑娘想找个地方吃口饭,随她去吧。”
禄生看了看她的脸色,试探道:“那,可要送她一份礼?”
如果祁访枫在这,她肯定要说:“平白无故地送什么礼。”
这就是又一个她所不知的妖族习俗。
习武之人,无论是闯荡江湖还是入伍参军,受长者提拔的后辈都会得到一份礼物。
它可能是一把武器或一件配饰,意在长者向其他人点明这是“自家人”,相当于拜入正经师门。
禄生的话让人心动。
祁访枫是一个心性讨人喜欢的后辈,南荣珴对她观感不错。但要说把人带进军营里提拔……
南荣珴摇摇头:“派个师傅,教她几招结个善缘也罢,带进军营就是结仇了。白剑既肯留她,那就让白剑操心去吧,我们是行伍之人,专心替王上征战就是。”
——
祁访枫回到军营,李主簿的餐还摆在桌上,还没开动。
李主簿一手握着书卷,另一手支在桌上。军帐帘子一被撩起,她就把书翻了一页,云淡风轻道:“吃吧。”
祁访枫溜达过去,顺手拿起碗筷,轻车熟路地开始当饭桶。
……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差点饿死。
李主簿也慢悠悠地吃起来,一筷子接一筷子,姿态从容。祁访枫饿死鬼投胎似的吃饱了,休息消化过了,李主簿才堪堪放下碗筷:“伤都好全了?”
祁访枫老实坐好:“没,但活动活动好得快,我就来了。”
李主簿又是一皱眉,严肃地点头:“身体为重,切莫为难自己。”
末了,李主簿看着她,突然问:“你当时所说,‘如果人们对不公习以为常,对欺压视若无睹,那么一个正义大法官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血溅宫门后让扫撒宫人多忙活半个时辰。’,若要改,该怎么改?”
祁访枫一愣,满脸茫然,反应了一会才想意识到李主簿在问为什么。
……敢情李主簿这些天一直在纠结这个?
祁访枫心下叹气,忽然很想像南荣将军那样来一句“问这个有什么用”。可她看着女妖那双时常带着愁闷的眼睛,她有说不出口。
“您想怎么改?改成什么样?”祁访枫说。
李环认真道:“这一切会发生,是因为人们对不公习以为常,那就改掉这一点。”
祁访枫点头:“要改这一点,只有一条路能走。”
李环眼睛一亮,追问:“哪一条?”
祁访枫说:“造反。”
“……”
李环彻底愣住,她脸色通红,紧张地左右张望,而后沙哑厉声道:“慎言!”
“我慎了。”祁访枫说,“是您问我的,我告诉您怎么做,您怎么还跟我生气。”她摆出一张很可怜的脸。
李环的脸色更红了,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访枫云淡风轻道:“好吧,您嫌我言语冒进,那您想听见什么答案呢?为师教己,以身作则,为师教人,推己及人,如是躬耕……一个一个人,一句一句大道理,挨个讲过去,把所有人都讲通?”
李环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忍不住反驳:“治世以法,方得海晏河清,如何能起刀兵?”
祁访枫想叹气,但她忍住了,只是问:“李主簿,您信的法又是哪个法?那些法典我也背了,您亲自考过,您且告诉我,哪部法典更正确,更值得被推行?”
“若问我,当属《乾象坤舆律》。”李环说,“凡一千二百条,析为七典,纲举目张,如经纬之相成,若网罟之互摄。首揭明德慎罚之旨,示天下以刑期无刑之意。均田永业,则寒士有立锥之地……”
李环讲得滔滔不绝,果然人在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眼睛会发光,她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大抵是因为在卖安利,祁访枫想。
祁访枫耐心地等她卖了一会安利,说道:“您说的这部《乾象坤舆律》我也背过,它确实好得很。”
李环矜持地抬起头,自得之色溢于言表。
祁访枫都有些不忍心了,但她还是狠心开口道:“那么,现在,谁还在用这部法典?”
李环的脸白了。比祁访枫见过的正牌白蛇还白许多。
祁访枫说:“李主簿,没有刀兵,谁听你的法?”
“俗话说乱世用重典,如今也确实是乱世。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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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也要人来用,您是那个用典的人吗?您能决定用什么典吗?”
眼看李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头也向下低,祁访枫忍不住叹气:“主簿,您会的法比我多,哪部法典好还真轮不上我班门弄斧的,可同样的,摄政王要用哪部典,您也说不上话啊。”
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
法律需要权威性,用更准确的话来说,那叫法律需要有普遍约束力和强制执行力。
就算你举着的本全宇宙最明智绝无差错的法典,那也要它是王法,你才能喊这地方没王法啊!
李环深吸一口气,倔强道:“既然如此,何不为官做宰,进言劝谏!”
祁访枫呵呵一笑:“没有一个昏君是昏君,没有一个奸佞不是奸佞,是吗?”
这句话说得诡异,李环一时间没听明白,但她听出了祁访枫又在嘲笑她,因而脸色不好。
祁访枫苦恼地挠挠头,说道:“哎呀,您非要和我聊这个做什么,您看,聊了您又不高兴!咱们有一顿饭吃一顿饭,吃完了考虑考虑下顿吃什么不就行了……”
“不行!”李环板着脸,“你说你的,我听着。”
祁访枫张了张嘴,认命地垮下肩膀,有气无力道:“那我说,您别半路让我慎言啊,我这人没读过多少圣贤书,粗鄙得很,讲的也不一定有道理。”
“主簿,您以为,昏君都是一时的昏君,受了奸臣蒙蔽才有了这一时吗?所以忠臣要清君侧,言官要上谏言明正视听,是不是?”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不这么想。”祁访枫说,“大部分昏君不是蠢,而是懒而坏。他们知道臣下在说什么,但忠言逆耳,太逆耳了。我已是一国之主,还享不得锦衣玉食?我已是一国之主,非得时刻克己复礼?”
眼下,王上累了一整天。
一个爱卿奉上了几只灵巧勇猛的促织,说是小玩意能逗趣,只望这些小虫能让王上忙了一天的身心得到安慰。王上,放开了玩儿!
另一个爱卿不乐意了,说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令里胥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劳民伤财!王上,你不许玩蟋蟀!
王上听谁的?
王上自己也知道该听谁的。
但王上不会按“知道”去听,他按“想要”去听。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蠢人,能坐上王位的,尤其没有。即便有,坏的昏君是昏君,蠢的昏君更是昏君。受奸臣蒙蔽,是他昏,明知奸臣蒙蔽,还要顺着闭上眼,也是他昏。”
“您可以成为直臣,我本人敬重直臣,这世界也不能没有直臣,但与此同时您还得寄希望于君主是一个明君。既然如此,您还不如自己当明君。”
祁访枫又讲了个冷笑话:“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呢。”
……李主簿显然没听懂。
她表情茫然,眼神藏不住的天崩地裂,看起来全然溺死在了新知识的海洋里。
祁访枫左右看看,实在不想继续进行这诡异的辩论了,都快给她说饿了!
人类开始给自己找活干,她收拾了碗筷,又去分类公务,端没人喝的茶倒没人喝的水。好不容易磨洋工到下班,解脱似的撒腿狂奔跑回家。
走近南街,祁访枫脸色一喜,身后忽然传来让人心寒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
祁访枫僵住,一卡一卡地回头,确认来人后露出个欲哭无泪的笑。
“……白剑女君。”她弱弱地打了个招呼。
君华没吭声,就这么盯着她。
不远处的草丛里,秋后的蚂蚱猛猛叫了几声,不知为何酷似蟋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