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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回溯秘术忆南林

作者:伏惟乾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客栈里很安静。


    三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姜亦坐在椅子上,左肩缠着白布,白布上洇出一小片淡红色的印子,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闻人奚郁坐在他对面,折扇收在手里,目光落在火炉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奕秋站在窗边,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椅背上。


    姜亦睁开眼,看着奕秋的背影。


    “北娣到底有多强。”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那种图腾压制,她怎么闯的?还能给呼延烈打一顿?”


    闻人奚郁也看向奕秋。


    奕秋没有回头。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平静。


    “她十五岁就是尊界了。”


    姜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十五岁?”闻人奚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她的天赋,比我想的还要高。”


    奕秋转过身,看着他们。白衣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很多高手都不在青穹榜统计之内。”


    闻人奚郁说。


    “尤其是东夷人。像奕秋姑娘,就不在其中。”


    “不过我也很好奇,北娣究竟什么境界。我知道她很强,但是不知道她多强。”


    奕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出龟甲放在桌上。


    龟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纹路比平时更清晰,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画。


    “我很想让你们知道她的故事。”她说,“但不是用说的。”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


    奕秋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龟甲上。


    龟甲亮了。


    光芒从桌面上升起来,在半空中铺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那不是刺目的亮,是一种沉静的、像月光落入深潭的光。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人影、树影、雪影——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屏住了呼吸。


    *


    南水边境的密林。


    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白衣少女靠在树上。


    身旁死了三个快要入尊的南水毒医。


    她浑身是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烂的衣料贴在身上,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肩有一道刀伤,血还在往外涌,顺着胳膊滴在地上。


    右肋下有一个拳头大的淤青,皮肤发紫,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死毒师…一群阴逼。”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


    凝血乌黑,结成块状凝固在伤口处。


    北娣咬了咬嘴唇。


    “操…”


    “中毒了。”


    北娣靠在树上,手里还握着剑。


    剑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剑尖插进泥土里,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师父……师姐……我可能见不到你们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叹息。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脚步,是很轻的、很稳的、像是踩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脚步。


    枯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蹲在她面前。


    白衣,白纱蒙眼,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衣袍很素净,没有纹饰,只在袖口处有几道浅浅的褶子。


    白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嘴唇。


    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紧不慢的弧度。


    他蹲在那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在她伤口边缘轻轻触了一下,没有碰伤口,只是触了一下周围的皮肤。


    然后他收回手,从随身带的药箱里取出纱布和药粉。


    “你伤得很重。”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别怕,我帮你止血。”


    北娣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人,看了很久。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衣照得泛着淡淡的光。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的手指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忽然开口。


    “你是神仙吗?”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她问了一个傻问题,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我是大夫。”


    他继续包扎,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绕了几圈纱布,打了一个结,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北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的?”


    “听见的。”他说,“你喘气的声音太大了。”


    北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血,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


    “嗯。”他把药箱合上,站起来,伸出手,“能走吗?”


    北娣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悬在半空,没有催促,没有收回,就那么等着。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手很暖。


    北娣被他搀着,一步一步走出密林。


    阳光越来越亮,树冠越来越疏,最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小屋,坐落在山脚下。


    屋顶铺着茅草,墙上爬着青藤,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畦草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北娣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屋,忽然说:“这是你家?”


    “嗯。”宿莽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简陋了些,姑娘别嫌弃。”


    北娣走进去。


    屋里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桌上摆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熬好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墙角堆着几个药篓子,里面装着各种草药,有的晒干了,有的还带着露水。


    “你叫什么?”


    他闻言,抬起头。


    “宿莽。”


    “宿莽…”


    北娣笑了。


    “经冬不死,我心尤存。”


    “好名字。”


    宿莽笑了一声,把药箱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向他。


    “姑娘叫什么名字?”


    “北娣。”


    “北娣……”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什么,“很好听。”


    北娣的耳朵红了。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药篓子,但耳朵尖那一点红藏都藏不住。


    “姑娘害羞什么?”


    宿莽笑了。


    “谁害羞了?!”


    北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不足。


    宿莽笑得更欢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一些,嘴唇抿着,但眼尾那几道细纹会弯起来,虽然白纱遮着眼,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笑。


    北娣被他笑得脸更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问:“所以你这眼睛……包着玩呢啊?”


    宿莽被她的话真的逗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蒙眼的白纱,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摸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


    “天生眼盲。”他说,语气很平静,“眼睛是白色的,盖住它,省的吓到别人。”


    北娣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


    “嗯?为什么道歉?”


    “说到你痛处了。”


    宿莽又笑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端起一碗药汤,递给北娣。


    “北娣姑娘不必如此。”他说,声音很温和,“这本就不是什么痛处。”


    北娣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又抬头看着他。


    “姑娘的境界很高。”宿莽忽然说,“这个气息,是近尊?”


    “你怎么知道?”


    “感受到了。”宿莽说,“你的气息比普通人强很多,虽然受了伤,但那种感觉还在。”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


    一个看不见的人,靠“感受”就能知道她的境界。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宿莽把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纱布、药膏、银针——摆得整整齐齐。


    “该换药了。”他说,“姑娘身上的伤,需要处理。”


    北娣点点头,把药碗放下,准备解开衣领。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宿莽。


    宿莽站在那里,白纱蒙着眼,手里拿着纱布,等着。


    北娣的耳朵又红了。这一次不只是耳朵尖,连脖子都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知道这是废话但我还是要说”的倔强。


    宿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姑娘,我看不见。”


    北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再说话。


    她解开衣领,露出左肩那道伤口。


    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看着触目惊心。


    宿莽的手伸过来,指尖在她肩头轻轻触了一下。


    他的手指带着药膏的温度,落在伤口上,像一片冰凉的叶子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北娣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宿莽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药膏涂在伤口上,用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没有碰过她的皮肤,只碰伤口和纱布。


    “好了。”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北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肩,又抬头看着他。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弧度。


    “谢谢。”


    她说。


    “我是大夫。”宿莽说,“应该的。”


    *


    东夷。


    山顶上,云雾缭绕。


    一座竹楼坐落在崖边,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竹楼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种着几棵海棠树,花期已过,枝头挂着零星的几朵残花。


    奕秋站在空地上,白衣如雪,手里握着剑。


    她正在练剑,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一个声音从竹楼里传出来。


    “停下停下,心里有事,就别瞎练了。”


    奕秋收剑,转过头。


    竹楼的门口,一个人半卧在床榻上。


    红纱帷帐从榻上垂下来,铺了一地。


    她穿着一件墨红色的衣袍,衣料垂顺,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长发散着,没有束,有几缕垂到胸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在往嘴里送。嚼了嚼,吐了籽,又捏了一颗。


    鸾虞尊君。


    她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靠在竹榻上,姿态随意得像一滩水。


    奕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北娣那边,怎么样了?”鸾虞问,声音懒洋洋的。


    奕秋沉默了一瞬。


    “真的要让她自己去杀那几个人?”


    鸾虞把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对呀。”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北娣天赋很高,境界一直不升,这是破解之法。”


    奕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鸾虞又捏了一颗葡萄,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你也算出来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


    奕秋确实算出来了。


    卦象显示,北娣此行有生死之险,但也是境界突破的契机。


    凶中藏吉,吉中藏凶,险之又险。


    她担心北娣需要重伤。


    “伤就伤呗。”鸾虞笑着说,语气很不在意,“又不是没伤过。”


    “死不了。”


    奕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鸾虞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从竹榻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


    她扭头看着奕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不一样,带着一点促狭,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得意。


    “兴许此行返回,”她慢悠悠地说,“不仅境界大增,还带回来个贤婿。”


    奕秋:“……”


    她看着鸾虞,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鸾虞笑得更开了。


    她从竹榻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海棠树下,伸手折了一枝残花,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你说,那个大夫,长什么样?”


    奕秋没回答。


    鸾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能让我家北娣惦记的人,应该不差。”


    她把那枝残花插在竹榻的缝隙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竹榻边,重新躺下。


    “行了,别担心了。”她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她比你想象的强。”


    奕秋站在原地,看着鸾虞,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练剑。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比刚才快了一些。


    鸾虞尊君躺在竹榻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风铃叮当响,海棠花瓣飘下来,落在她墨红色的衣袍上。


    她没动。


    奕秋的剑越来越快。


    她在想北娣。


    她想起北娣走的那天早上。


    天还没亮透,北娣站在山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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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着剑,高马尾扎得紧紧的,白衣在晨风里翻飞。


    她说:“师姐,我走了。”


    奕秋点头。


    北娣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姐,师父这个人,你是不是觉得她很不靠谱?”


    奕秋没说话。


    北娣笑了。


    “我也是。”


    她走了。


    白衣消失在晨雾里。


    奕秋收剑。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云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北娣在山间小屋养了一个月。


    每天清晨,宿莽起来熬药。


    药香从厨房飘出来,钻进北娣的梦里,把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境里拽出来。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来,左肩的伤已经不疼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骨头噼啪响了一声,然后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宿莽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药罐,正在往碗里倒药汤。


    他看不见,但他的手很稳,药汤一滴都没洒出来。


    北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嗯。”宿莽把药碗放在桌上,“药要熬够时辰,不能早不能晚。”


    北娣走过去,端起药碗,吹了吹,一口喝完。


    药很苦,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一口气喝完了。


    宿莽站在旁边,听着她喝药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苦吗?”


    “苦。”


    “下次我给你加点甘草。”


    北娣把空碗放下,看着他的侧脸。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的线条很好看。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衣照得泛着淡淡的光。


    她忽然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闷吗?”


    宿莽想了想。


    “闷。”他说,“但习惯了。”


    北娣没再问。


    白天,宿莽在院子里晒草药。


    他把草药从药篓子里拿出来,铺在竹匾上,用手把叶片摊开,动作很慢,很仔细。


    阳光落在那些草药上,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北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他看不见,但他摸得准。每一片叶子都被他摊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你教我认药吧。”


    她忽然说。


    宿莽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学?”


    “嗯。”北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宿莽笑了。


    他从竹匾里捡起一片叶子,递给北娣。


    “这是甘草。”他说,“甜的。你尝尝。”


    北娣接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


    “还真是甜的。”


    “甘草能调和诸药,很多方子里都会用到。”宿莽又捡起一片叶子,递给她,“这是黄连,苦的。”


    北娣接过,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脸皱成一团。


    “好苦!”


    宿莽笑出了声。


    北娣瞪他,但他看不见。


    她瞪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一个月里,宿莽教她认了很多药。每一种药,他都让她尝一尝。甜的、苦的、酸的、辣的,她的舌头在那一个月里尝遍了各种味道。


    她还学会了熬药。


    火候、水量、时间,每一步都要精准。


    她第一次熬药的时候,把药罐烧干了,厨房里全是糊味。


    宿莽站在门口,闻着那股糊味,笑了。


    “水放少了。”


    “我知道!”


    北娣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宿莽没有进去帮她。


    他就站在门口。


    等着。


    过了一会儿,北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出来,放在桌上。


    药汤的颜色很深,几乎看不到碗底。


    “尝尝。”她说。


    宿莽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样?”


    北娣盯着他。


    “不错。”宿莽说,“就是火候大了点。”


    北娣“切”了一声,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脸皱成一团。


    “好苦!”


    宿莽笑了。


    傍晚,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从山后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那颜色落在那座山上,像是给山镀了一层金。


    北娣忽然开口。


    “宿莽。”


    “嗯。”


    “你为什么不进南水?以你的医术,在南水至少能混个长老。”


    宿莽沉默了一会儿。


    “进了南水,就不能在边境摆摊了。”他说,“边境的人需要大夫。城里的大夫太贵,他们看不起。我不收他们的钱,他们就能看得起病了。”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很轻。


    宿莽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北娣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宿莽没有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北娣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她站在门口,背着剑,头发扎成高马尾,白衣换了一身干净的。


    是宿莽给她买的,素白的,没有纹饰,袖口处有几道浅浅的褶子。


    她回头看着宿莽。


    宿莽站在屋里,白纱蒙着眼,手里拄着竹杖。


    他没有出来送,就站在门口,面朝她的方向。


    “我走了。”


    北娣说。


    “嗯。”宿莽点头,“路上小心。”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我会保护你的。”


    宿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才十五岁。”


    北娣没有笑。


    她站在那里,白衣在晨风里轻轻翻飞,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十五岁怎么了?”她说,“十五岁就不能保护人了?”


    宿莽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


    北娣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宿莽。”


    “嗯。”


    “我会回来的。”


    她说完,走了。


    白衣在晨光里越来越远,高马尾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宿莽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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