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比拳脚。
释玺重新走到厅中央,站在姣姣对面。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条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尾的银发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姣姣看着他。
“你是尊界一重。”
释玺笑了。
“姑娘好眼力。”
“长公主说是五道四重,”姣姣歪头,“是怕传出去不好听吧?尊界打近尊,说出去丢人。”
释玺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点欣赏。
姣姣叹了口气。
“行吧,打。”
她出手了。
一拳砸向释玺面门,又快又狠。
释玺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向姣姣肩头。
姣姣不躲,反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两人在厅中央过了十几招。
释玺的拳脚功夫确实厉害。他的打法很轻、很灵,你抓不住他,他也伤不了你。
但姣姣知道,他还没出全力。
打到二十招的时候,释玺忽然变招。
他不再用掌,而是用肘,一肘撞向姣姣肋下。
姣姣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踢向他。
释玺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扣住姣姣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姣姣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风流意味。
他在笑。
“姑娘,”
他压低声音,呼吸扑在她脸上。
“你的拳脚,比你的毒术差远了。”
姣姣眨眨眼。
“是吗?”
她忽然发力,挣开他的手,同时一拳砸向他胸口。
释玺后退一步,姣姣跟上,又是一拳。
释玺再退,姣姣再跟。
三拳过后,释玺退了三步。
他站稳,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姣姣咧嘴一笑。
“再来。”
她冲上去,又是一拳。
释玺不再退,他迎上来,掌风如刀,每一招都带着尊界一重才有的压迫感。
姣姣不硬接,她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
打到四十招的时候,释玺忽然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姣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然后她感觉到嘴唇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
她愣了一下。
释玺退开一步,站在她面前,嘴角噙着笑。那条麻花辫在身后晃了晃,辫尾的银发带在月光下闪了闪。
姣姣瞪大眼睛,杏眼圆润。
“…操。”
释玺笑了。
“姑娘走神了。”
姜亦:“?”
闻人奚郁:“!”
奕秋:“……”
姜未玉:“哎呦?”
姣姣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也笑了。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占便宜的?”
释玺歪头。
“比武切磋,怎么能叫占便宜?”
姣姣摇摇头,笑道:“行,算你厉害。”
她重新摆好架势。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认真。
释玺也收了笑,正色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姣姣动了。
这一拳,和之前任何一拳都不一样。
但是明明都是五道四重的拳。
释玺抬手格挡,但那一拳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侧身——
“砰!”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震得往旁边歪了一步。
释玺站稳,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收了几分。
“姑娘——”
姣姣没让他说完。
第二拳已经到了。
释玺再退。
姣姣再跟。
第三拳砸在他胸口。
释玺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姣姣飞身而起,右腿一旋,勾住他的脖子——
释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一张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那条麻花辫散了。
银色的发带飘落在半空,缓缓落在地上。
厅内死寂。
姣姣拍拍手,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释玺,咧嘴一笑。
“你刚才说什么?我的拳脚比毒术差远了?”
释玺躺在地上,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姑娘。”
“你真的是五道四重?”
姣姣眨眨眼。
“是啊。”
释玺沉默了一瞬。
尊界一重,败给五道四重。
这在江湖上,说出去没人信。
但他就躺在这里,胸口还在疼。
“好身手。”
姣姣咧嘴一笑。
“还行吧。”
释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低头看了看散落的头发,又看了看姣姣,忽然伸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姑娘,”他说,“下次再打。”
姣姣眨眨眼。
“行啊。记得把辫子编好。”
释玺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角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他弯腰捡起那根银色的发带,慢条斯理地重新编起辫子。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姜未玉看着这一幕,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姑娘好本事。”
姣姣咧嘴一笑。
“长公主过奖。多谢这位释公子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
“虽然他也没留情。”
释玺编辫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看了一眼万蛟。
万蛟站起来。
他的身量极高,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堵墙。他走到厅中央,看着姜亦。
“姜公子,”他开口,声音低沉,“久仰大名。听说公子剑术了得,不知可否赐教?”
姜亦看着他,没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万将军,今天是接风宴,不是比武场。这动刀动枪的,不合适吧?”
万蛟没理他。他看着姜亦。“姜公子,请。”
姜亦放下酒杯,站起来。
万蛟拔刀。
刀身宽阔,刀背厚实,刀刃上泛着冷冷的光。那是一柄杀过很多人的刀。
姜亦拔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剑格处镶着一枚美玉。
那是原终皇室的东西。
万蛟看着那柄剑,沉默了一瞬。
“好剑。”
姜亦没说话。
就是他打伤了姣姣。
万蛟出手了。
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姜亦侧身避开,剑尖划向万蛟手腕。万蛟收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在厅中央过了十几招。
万蛟的刀法霸道、凌厉、不留余地,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姜亦的剑法轻灵、精准、恰到好处,每一剑都刚好挡在刀锋上。
万蛟忽然变招。
他一刀横扫,姜亦跃起避开,剑尖点向万蛟肩头。
万蛟侧身,刀背拍向姜亦膝盖。
姜亦落地的瞬间,剑锋一转,直刺万蛟胸口。
万蛟收刀格挡,但慢了半拍。剑尖擦着他的手臂掠过,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
万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姜亦。“公子好剑法。”
姜亦收剑。
“将军好刀法。”
万蛟沉默了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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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
他出手更快了。
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狠。刀风呼啸,厅内的烛火都被压得忽明忽暗。
姜亦不退。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剑光如织,把万蛟的刀全部挡在外面。
打到五十招的时候,万蛟一刀劈下,姜亦侧身避开,同时剑尖点向万蛟手腕。
万蛟收刀,但姜亦的剑比他快了一瞬——
“铛!”
万蛟的刀脱手飞出,钉在地上,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厅内死寂。
万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姜亦。
“我输了。”
姜亦收剑。
“承让。”
姜未玉看着这一幕,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好。”
她端起酒杯。
“今日宴席,本宫甚是欢喜。诸位英雄,请。”
她一饮而尽。
姜亦端起酒杯,喝了。
闻人奚郁也喝了。
奕秋没动。
姣姣也没动。
她看着姜未玉,忽然笑了。
“长公主,今天的酒,味道不错。下次换一种毒,记得找我试。我什么毒都能解。”
释玺看向姣姣,笑了。
姜未玉看着她,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姣姣姑娘好胆量。”
姣姣咧嘴一笑。
“还行吧。”
宴席散了。
四人走出相国府,月光洒在长街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姣姣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
姜亦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你刚才,不该说那句话。”
姣姣眨眨眼。“哪句?”
“下次换一种毒,记得找我试?”
姣姣笑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会当真的。”
姣姣眨眨眼。
“我知道啊。”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走在后面,摇着折扇,忽然笑了。“姣姣姑娘,拳脚功夫,当真厉害。”
姣姣摆摆手。
“不讲不讲。”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
奕秋走在最后面,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看着姣姣的背影,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姣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释玺,长得还挺好看的。那个麻花辫,编得比我好。”
姜亦的脚步顿了一下。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了一瞬。
奕秋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姣姣没注意,还在说:“他亲我一下,我把他摔地上。算扯平了。”
姜亦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他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
姣姣眨眨眼,追上去。
“姜大侠,你走那么快干嘛?”
姜亦没理她。
闻人奚郁在后面笑出了声。
月光洒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他们走在长街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姣姣的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想起释玺被她掀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摔在地上的时候,辫子散了,银色的发带飘在半空。
他躺在地上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姣姣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咦,被轻薄了。”
然后她跟上去。
*
长街尽头,月光照不到的屋檐上,有个人影。
没人看见他。
他站了很久,从姣姣走进相国府,到她打架,直到她走出相国府,说“咦,被轻薄了”,到她消失在客栈门口。
他一直在看。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玄青长袍在月光下一闪,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