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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暗潮定策不惧毒

作者:伏惟乾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刚毅的脸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那丛绿竹,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三具尸体,是末将安排的。手法是末将让军中几个好手伪造的。玉屑是末将从军械库里拿的。一切都是末将做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姜亦。


    “末将知道,这样做不对。那三个人,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末将没有办法。末将等了十四年,等不到一个公道。末将只能用这种办法。”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那三个人的家人,我会安置。”


    李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陈夫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将军,”他说,“那三个人,不会白死。”


    李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姣姣忽然说:“那个……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她。


    姣姣举着那颗花生,一脸无辜。“你们说那三具尸体是伪造的,那真正的凶手呢?冰心玉是谁换的?那些钱流到哪儿去了?长公主的人是谁?”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亦开口:“周财。”


    他的声音很冷。


    “冰心玉是他换的。钱流进了长公主的私库。他在军械库干了十二年,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每一笔,都记在那本文书里。”


    姣姣“哦”了一声。“那周财呢?他跑了?”


    “没有。”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他还在军械库里坐着,等我们去找他。”


    姣姣眨眨眼:“他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知道,跑了就是认罪。”闻人奚郁说,“不跑,还能说自己是冤枉的。”


    姣姣笑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姜亦说:“不急。先解决长公主。”


    姣姣想了想,点头。


    “也是,擒贼先擒王。”


    李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他见过很多年轻人,但没见过这样的。


    十五六岁,笑嘻嘻的,嘴里说着“顺手救人”,手里攥着花生,然后说“擒贼先擒王”。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的老练得多。


    赵守成站在门口,忽然开口。


    “按照陛下您的命令,长公主府和相国府一直派人盯着。”


    “长公主这几日没有异动,但相国府那边,昨晚有人进出。”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守成继续说:“相国府昨夜来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末将的人没敢靠太近,但看身形,像是练家子。”


    “但是相国对外的消息是,设宴款待四名侠士。”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相国是长公主的人。他这个时候设宴,不是好事。”


    姜亦点头。


    “他会设局。”


    姣姣歪头:“什么局?”


    姜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鸿门宴。”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咱们去不去?”


    “去。”姜亦说,“不去,她不知道我们知道。”


    闻人奚郁在旁边点头。


    “去了,才能看清长公主布了什么局。”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剥花生。


    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那姜未玉会不会下毒?”


    姜亦愣了一下。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了一瞬。


    奕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姣姣身上。


    姣姣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我是毒医嘛。”


    李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


    他见过下毒的场面,知道那有多凶险。


    如果长公主在宴席上下毒,他们这些人,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陈夫子也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奕秋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会的。”


    所有人都看向奕秋。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毒,她会下。”


    “但不是烈性毒,是慢性毒。”


    “她要的,是让我们带着毒离开。”


    姣姣“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没事。”


    “我能解。”


    她说的很轻松,像是说“我能把这道菜做出来”一样。


    李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姑娘,”他说,“你知道长公主身边有多少毒师吗?”


    姣姣眨眨眼。


    “不知道。多吗?”


    “南水来的,至少三个。”李渊说,“都是五道以上的高手。”


    姣姣“呵”了一声。


    “那挺厉害呗。”


    她说,然后又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


    李渊看着她,欲言又止。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


    “李将军,”他说,“你别看她这样。她一个人闯周府,毒瞎了周财的眼睛,还给他留了解药。周财是尊界一重,在她面前,没占到便宜。”


    李渊愣住了。


    他看向姣姣。


    姣姣摆摆手:“哎呀,那是他大意了。尊界一重哪有那么好对付?我就是运气好。”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姜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开口:“那就这么定了。相国设宴,我们去。她下毒,姣姣解。她试探,我们接。她不动手,我们等她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她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渊开口。


    “末将听令。”


    赵守成开口。


    “臣听令。”


    陈夫子躬身。


    “草民听令。”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奕秋端着茶杯,什么都没说。


    姣姣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现在干嘛?”


    姜亦看着她。“回去睡觉。”


    姣姣愣了一下。“睡觉?”


    “嗯。”姜亦说,“养足精神。明天,去赴宴。”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行吧。”她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夫子。


    “陈夫子,”她说,“您的腿,记得每天用热水泡。泡完揉一揉膝盖,揉到发热为止。不然以后还会疼。”


    陈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还记着。”


    “那当然。”姣姣咧嘴一笑,“我治过的病人,我都记着。”


    “您这样的,我更忘不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奕秋也跟着姣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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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说:“这个姑娘,不简单。”


    闻人奚郁笑了。“你才发现?”


    李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她救过陈夫子,认识赵将军,一个人闯周府,毒瞎了周财的眼睛,还会南水的秘术。”


    “她说还她认识花归鸢。”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闻人奚郁又开口。


    “但她是好人。”


    李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闻人奚郁顿了顿,笑了笑。


    “一个会怕疼、会担心被下毒、会顺手救人的人,不会是坏人。”


    李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陈夫子忽然开口。


    “她是好人。”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三年前,老夫躺在破庙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推门进来,蹲在老夫面前,带着我走了三十里。”


    “老夫问她为什么要救老夫,她说‘顺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手的事。她只是不想让老夫觉得欠她的。”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丛绿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他想起在马车里,姣姣说“我救了陈夫子”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运气好。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运气。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他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天边。


    天已经亮了,云层被染成淡金色。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后,折扇摇得很慢。


    赵守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李将军,”他说,“你也该休息了。”


    李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陈夫子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那条薄毯。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十四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渊的眼眶红了。


    赵守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陈谏的肩膀。


    “这一天,马上就会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他们站在老宅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十四年了。


    该还的,终究要还。


    入夜。


    姣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她睡不着。她在想今天的事。


    陈夫子,李渊,赵守成,还有姜亦说的那句话——“她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草戒指。


    干枯的草茎,粗糙的编织,丑得很。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


    她轻声说:“我好像,又管了一件闲事。”


    她笑了笑,把戒指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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