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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故人相逢语旧年

作者:伏惟乾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姣姣还在梦里啃鸡腿。


    有人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姣姣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她闷声说:“没起。”


    “是我。”姜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事。下楼说。”


    姣姣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叹了口气,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知道了——”


    楼下大堂,老板娘刚把早茶摆上桌。


    姜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


    闻人奚郁坐在他旁边,折扇收在手里。


    奕秋坐在对面,端着茶杯。


    姣姣从楼梯上下来,一屁股坐在奕秋旁边,抓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事啊?天都没亮。”


    姜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我们去见几个人。这个案子,该完结了。”


    姣姣啃包子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姜亦,眨眨眼。


    姜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我在查案”的认真,是那种“我决定了”的认真。


    “见谁?”姣姣问。


    姜亦说:“赵守成。还有两个人,你见过。”


    姣姣歪头:“我见过?”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陈夫子。”


    姣姣的包子差点掉了。


    “陈夫子?!”她瞪大眼睛,“你找到他了?”


    “赵将军去找的。”姜亦说,“昨夜来的消息,在城西找到的。”


    姣姣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嚯。”


    姜亦又道:“他是我的暗兵首领,我真没想到你会跟他有渊源。”


    姣姣没抬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笑着调侃:“我救的人,都这么有背景啊?”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着。


    奕秋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姣姣,什么都没说。


    姣姣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那还等什么?走呗。”


    *


    城西,柳荫书院。


    说是书院,其实就是一座老宅子,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这个时节叶子还没长全,枝丫光秃秃的,倒是墙角那丛竹子绿得发亮。


    赵守成站在门口,一身玄色便服,但站姿还是军人的样子,背挺得笔直。


    他看见四人走来,目光扫过姜亦,微微颔首,然后落在姣姣身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来了。”


    姣姣冲他挥手:“赵大哥,你又瘦了。”


    赵守成笑着拍拍姣姣,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人在里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边是厢房。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还好。


    他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看见姣姣进来,他愣了一下。


    另一个站在窗边,身量极高,虎背蜂腰,肩膀宽得把窗户都挡了大半。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面容刚毅。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门口的五个人,最后落在姜亦身上。


    他单膝跪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沉,但一句话都没说。


    姜亦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李将军,起来。”


    李渊抬起头。


    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激动,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陈夫子身边。


    姣姣的目光在李渊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陈夫子身上。


    陈夫子还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看仔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姣姣咧嘴一笑:“陈夫子,您腿脚好了没?上次给您扎的针,管用吧?”


    陈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她。“管用。”他说,“管用得很。老夫现在能走能跑,全托姑娘的福。”


    姣姣摆摆手:“小事小事,您别客气。”


    陈夫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对姑娘是小事,对老夫是救命之恩。”


    姣姣眨眨眼,没接话。


    姜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闻人奚郁站在他旁边,折扇摇得很慢。


    奕秋站在最后面,目光在陈夫子和李渊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什么都没说。


    赵守成把门关上。


    屋子里暗了一些,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光。


    姜亦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座的诸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是谁。”


    陈夫子点了点头。


    李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亦身上。


    姜亦继续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案子。那三具尸体,是李将军安排的。”


    姣姣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亦。


    李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是末将安排的。”


    李渊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屋子中间。他的背影把窗户的光挡了大半,屋子里更暗了。


    “十四年前,羽林军出征。镇国将军领兵,走险路,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朝廷说他是通敌卖国。说他是故意走那条路,害死三军。陈夫子被扣上贪污军饷的罪名,流放边疆。羽林军的番号被撤,活着的人全被贬为庶人。”


    他顿了顿。


    “但真相不是这样的。”


    “羽林军不是败在战术上,是败在装备上。”


    “冰心玉被换成了次品,战甲、兵器、粮草,全是次品。镇国将军走那条险路,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那是唯一能赢的路。”


    “但他不知道,他的兵拿的是次品,穿的是次品,连箭矢都是次品。所以他输了。”


    他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姣姣没有看李渊。


    她看着陈夫子。


    陈夫子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那条薄毯。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所以你们搞了三具尸体。”


    姣姣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伪造三大域的手法,把水搅浑,让人去查。”


    “然后查到长公主头上,再昭雪旧案?”


    李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是。”


    姣姣笑了。


    “但是你们没想到,查案的人里多了两个。”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奕秋。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没想到。”


    姣姣笑得更开了。


    “那你们运气挺好的。”。


    “要不是我家小姐的卦,你们那三具尸体,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人发现。”


    李渊没说话。


    陈夫子开口了。


    “姑娘,”他说,“老夫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救老夫?”


    姣姣眨眨眼。


    “顺手啊。”


    陈夫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顺手?”


    他重复了一遍。


    “对呀。”姣姣理所当然地说,“我路过,看见有人快死了,顺手救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夫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没有。”他说,“老夫只是觉得,这世上能顺手救人的人,不多了。”


    姣姣摆摆手:“您别夸我,我经不起夸。”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这是他进门之后第一次笑。


    赵守成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屋里这些人说话,看着姜亦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李渊站在窗边,看着陈夫子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姜亦忽然开口。“赵将军,你说。”


    赵守成抬起头。


    他看着姜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长公主不是善类。她手里有三万兵马,有虎符将军万蛟,有周财,有相国。她不会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她知道你们在查。她知道你们拿到了文书。她什么都知道。她没动手,是因为她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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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等她准备好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姣姣忽然说:“那咱们就在她准备好之前动手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姣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把花生,正在剥。


    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又说:“她不是还没准备好吗?咱们准备好了就行。文书有了,人证有了,兵——”


    她看了一眼赵守成,“赵大哥有兵。对吧?”


    赵守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城北大营,一万兵马,随时听命。”


    姣姣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那还等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亦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姣姣姑娘说得对。”他说,“不等了。”


    李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姜亦,单膝跪下去。


    这一次,姜亦没有扶他。


    “末将李渊,”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十四年前,末将没能保护好镇国将军。十四年后,末将愿为陛下赴死。”


    陈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腿确实好了,


    站得很稳。他走到李渊身边,躬身行礼。


    “草民陈谏,愿为陛下作证。”


    赵守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赵守成,愿为陛下死战。”


    姜亦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三个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等了太久了。


    闻人奚郁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我帮你。”


    声音很轻,但很稳。


    奕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姣姣身边。


    姣姣还在剥花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


    她看着姜亦,咧嘴一笑。


    “姜大侠。”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看点病,看点毒,打打架,叫叫人。你要是不嫌弃——”


    姣姣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算我一个。”


    姜亦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赵守成跪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


    李渊跪在他身后,肩膀宽得像一座山。


    陈夫子站在一旁,灰袍在风里轻轻晃动。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边,折扇收在手里。


    奕秋站在姣姣身边,白衣如雪。


    姣姣站在最外面,手里还攥着一颗花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他很小,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他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他父亲死了,那些人就不说了。


    再后来,那些人说他是“先主的儿子”,说他是“原终的希望”。


    但他从来不知道“希望”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一起。”


    姣姣把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那先说好,打完架要请我吃饭。上次摘星楼那顿,闻人公子请的。这次该你了。”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行。”


    姣姣眼睛亮了。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姣姣姑娘,”他说,“你这记性,怎么正事不记记吃的?”


    “正事也记。”姣姣理直气壮,“但吃的事更重要。”


    陈夫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他想起三年前,他躺在破庙里,浑身是伤,腿动不了,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推门进来,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腿,说:“哎呀,这腿再不治就废了。”


    他问她是谁,她说:“路过的。”


    然后就把他背起来,走了三十里路,找到一个村子,给他扎针、敷药、熬汤。


    他问她叫什么,她说:“姣姣。”


    他问她为什么要救他,她说:“顺手。”


    他那时候不信。


    现在他信了。


    这个姑娘,就是会顺手救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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