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苒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像怕极了的样子,
“太太……不是奴婢不说,实在是那人的身份你们绝对想象不到……”
崔氏失了耐性,猛地拍了下桌子,
“还敢卖关子?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一个婆子应声而去,很快拿来一把戒尺,乌沉沉的,边缘泛着寒光。
罗苒看着那戒尺,身子一抖,眼眶顿时红了。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慌忙磕了个头,
“太太,小姐,不是奴婢不说……是此人身份实在特殊,奴婢想等大爷回来,跟大爷单独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崔氏,可怜巴巴的,
“事关楚家各位主子的安危,奴婢实在不敢……”
崔氏眉头皱起来。
本是简单下毒,怎么又扯到楚家安危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老实巴交瑟瑟发抖的罗苒,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各异的众人,心里犯了嘀咕。
厅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
三太太钟氏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大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既然牵扯到大爷那边的事,还是等大爷回来再说吧,免得咱们处置不当,回头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崔氏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崔氏脸色变了又变。
这么好的机会能除掉徐曼羽,她心里一百个不甘心。
可她也清楚楚烬的脾气……
如今楚家是他当家,就是他们二房的老爷见了这个侄子,也要客客气气让三分。
若真是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贸然把人发卖了,回头楚烬问起来,她担不起这个责。
她咬了咬牙,冷冷地看了罗苒一眼,
“那就等大爷回来。”
罗苒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在她赌对了。
崔氏让人去给楚烬捎了信。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楚烬大步迈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肩上的风尘还没落干净,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来的。
高大的身影一进门,整个厅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众人见他进本,皆起身恭迎。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罗苒和徐曼羽,又扫过脸色各异的二房三房女眷,眉头微微皱了皱。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罗苒抬起头,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眶顿时就红了。
方才在崔氏面前,她咬着牙撑着,一滴泪都没掉。
可这会儿看见这个男人,那股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明明他平日对她也不算和颜悦色,阴晴不定的,凶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好似要吃人。
可她就是知道,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冤枉牵连。
罗苒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低下头,抬手胡乱用袖子蹭了蹭眼泪,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楚晓晴却在这时候开了口,声音又尖又委屈,
“大哥,这贱奴在我吃的凉菜里下药!我吃了两口,当场在宴会中呕吐不止,所有人看我眼神都厌弃嘲笑,我还在众人面前跑去出恭……我脸都丢光了,我不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出来,攥着帕子直跺脚。
“都是这贱奴害的我!我要把她拖出去大卸八块,扔了喂狗!”
楚烬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目光冷飕飕的,像腊月的风,楚晓晴的哭嚎声顿时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缩了缩,不敢再吭声。
“这等恶毒之话,怎能出自你这样的贵府小姐之口?”
楚烬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晓晴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二太太忙接过话,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
“晓晴也是太难过了,阿烬你也知道,这次宴会是怎么回事,那其中有她中意的齐公子……”
“她为了这次宴会,提前两个月轻身驻颜,如今却出了这等事,被这个奴才下了药,她会情绪失控一时失言,也情有可原……”
楚烬听完,下意识看向跪在厅堂中央的罗苒。
红红的眼眶,那副又委屈又强撑着的模样,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目光沉了沉,声音染着几分冷意,
“你是说我大房的人,平日安分守己,突然处心积虑潜入厨房,在晓晴菜中下毒,就是为了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太太和楚晓晴。
“若是真的有歹意,她是衍儿的奶娘,衍儿不是更好下手?费这么大周折去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姐,牵强了些吧?”
二太太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色变了又变,方才那副凌人刻薄的模样收敛了不少,声音也缓了下来,
“我们也想不通她为何这样,可她刚刚已经亲口承认是她下的药。本想直接将这吃里扒外的贱奴发卖了,她却说主谋另有其人,不肯吐露,非说要等阿烬你回来。”
楚烬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偷偷抹泪的小娘子身上,眉毛微微挑起。
“我来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吧。”
罗苒红彤彤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大爷,药不是奴婢下的。”
楚晓晴一听,立马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你这贱奴!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亲口承认是你下药,还说幕后主使身份特殊,贸然说出会对楚家不利,我们才让你等大爷回来的!”
罗苒抬起头,看向楚晓晴,眼眶红红的,声音软又颤,可怜巴巴的,
“奴婢本是不敢乱说……只是若不这样说……”
她没把话说完,可在座的人却都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味来。
罗苒早就看出,徐曼羽出现那一刻,崔氏就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了。
崔氏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把脏水泼过来,咬定是徐曼羽心怀怨恨才指使人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