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她叫姚宛儿,父亲烂赌,欠了一屁股债。
见女儿有几分姿色,动了歪心,要把她卖到青楼去。
姚宛儿不愿当妓,走投无路之下,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法子,服了能产乳的药,孤注一掷地来了楚府应征奶娘。
罗苒听完,心里头酸酸的。
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她懂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
往后几日,罗苒对姚宛儿便格外照顾。
教她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怎么拍嗝。
姚宛儿话不多,干活却利索,学得也快。
两人轮着来,罗苒一下子清闲下来。
衍哥儿有人喂,小玥也有人帮忙看着。
可她身在楚府做下人,拿着府里发的月钱,自然没有白闲着的道理。
管家便安排不当值的奶娘打扫主院,活不重,权当消磨时光。
转眼开春回暖,二太太特意办了场赏花宴。
明面上是邀亲友赏春,实则是为二房、三房到了议婚年纪的两位小姐楚晓晴与楚时安相看人家。
前厅宴席人手紧缺,正在院子里打扫的罗苒,临时被调去厨房搭手。
一直忙到午后,宾客渐散,厨下才算松快下来。
罗苒刚歇了口气,正想去衍哥儿那边看看他和小玥。
谁知院外忽然闯来几个仆妇,气势汹汹地将她一把叫住,径直押往主院前厅。
待她赶到时,宾客早已散尽,厅内却坐满了二房与三房的女眷。
人人面色紧绷沉郁,气氛压抑得吓人。
二太太崔氏端坐上首,身边坐着二房楚晓晴和楚秋棠两个小姐。
三太太钟氏则带着三个女儿坐在另一侧,楚时安和双胞胎女儿楚窈楚窕挨在一处。
楚晓晴正伏在崔氏身上哭,妆都花了,脂粉糊了一脸。
罗苒被人带进来,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没站稳,崔氏就指着她斥道,
“又是你这不安分的贱人,给我跪下!”
罗苒腿一软,跪了下去。
之前那些事让她对崔氏有种本能的惧怕,声音都带着颤。
“奴婢不知做错何事,惹二太太如此动怒……”
崔氏冷哼一声,
“你还装蒜?今日那银丝翠绿凉菜,可是你着手做的?”
罗苒点头,“是奴婢做的。”
“那你还不认罪?”
崔氏声音拔高,
“你暗中下毒,害得晓晴在宴会上当众呕吐,颜面尽失,成了满府宾客的笑柄!”
罗苒性子素来沉静,却也不是能任人污蔑的,当即低声辩解道,
“太太明鉴,奴婢入府还不足两月,与晓晴小姐素未打过几次交道,无冤无仇,根本没有下毒的理由……”
楚晓晴从崔氏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咬着牙道,
“定是有人指使你的!”
她的目光阴恻恻地扫向楚时安,伸手指着,
“定是你!我们向来不对付!”
楚晓晴和楚时安年纪相仿,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放在一处比较。
楚晓晴越说越激动,
“你嫉妒我父亲经商,家里殷实,穿金戴银,吃穿用度都比你阔绰!”
“这次赏花宴武安侯家的齐二公子也在,你就是也看中了他,才故意联合这贱人对我下毒,让我在他面前出丑,你好趁机……”
“你瞎说什么?”
楚时安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三太太钟氏也坐不住了,拉着女儿的手,冷着脸回击,
“我们三房是不如二房境况优渥,可我们时安容貌端正,便是不穿金戴银,也比某些人强上数倍。”
“我倒是听说,有人为了好看,提前两个月喝着减肥美容的汤药,如今自己出了岔子,反倒想拉我们时安垫背,扣上陷害姊妹的罪名?我告诉你,休想!”
崔氏被钟氏阴阳怪气的话怼得脸色铁青,转而将怒火全撒在罗苒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罗苒摇头,
“没有人指使奴婢,奴婢真的没有下毒。”
“那晓晴吃了你拌的凉菜就出事了,你怎么解释?”
罗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厨房那么多双手,从菜本身到制作过程,再到送餐途中,哪一环都有可能出问题。
她定了定神,开口分析道,
“太太,厨房人多手杂,从食材、制作到送餐,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脚,太太认定是制作这道菜的奴婢……那未免太武断了一些……”
话没说完,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徐曼羽,一进门就跪下了,替罗苒求情,
“二太太、三太太,罗苒是我表妹,她的人品我清楚,胆子小,做事谨慎,那种下毒害主的事定然不敢做,请太太们明鉴……”
崔氏一看见她,脸色更难看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似的剜过来,
“对了,我倒忘了,这贱人是你表妹,还敢说没有理由?”
她指着徐曼羽,声音尖利,
“这不就是理由!就是你这小贱人平日怨恨我管教你,故意指使你表妹加害晓晴!”
徐曼羽脸色一白,急忙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太太明鉴,妾身没有,给妾身十个胆子妾身也不敢……”
“没有?”
崔氏打断她,一副认定了的模样,冷哼道,
“如今人赃并获,你狡辩也无用!你们两个贱婢做出这等恶毒事,实在可恶!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发卖了!”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
徐曼羽脸都白了,连连磕头求情,声音都变了调,
“太太!太太开恩啊!妾身和妾身的表妹真的是冤枉的啊……”
罗苒跪在地上,胳膊被婆子攥得生疼,心里慌得不行,可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更不能乱。
她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
崔氏铁青的脸,楚晓晴幸灾乐祸的表情,三房众人冷眼旁观的模样。
罗苒心里一横。
“奴婢招!”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二太太抬起手,止住了那两个婆子。
罗苒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发颤,
“是有人指使奴婢做的,但不是徐姨娘……”
“是谁?”
二太太紧盯着她。
罗苒咬了咬唇,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声音带着颤,
“那人身份……奴婢不敢说。”
“快说!”
崔氏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