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临的视察舰队定在周一上午出发。米迦周末加了整整两天班,周一清晨才得以抽身。
专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正好有一道虹。彩光落在他的军装袖口上,把那枚上将徽章照得晶亮。米迦低头翻着军部后勤处发来的简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蓝色箱子,里面是顾沉让带的新玩具。出门前硬塞进他手里,米迦当时想说他就去一天,而且晏晏玩具很多。但顾沉已经转身去接通讯了,他只好拎着。
从主星到第一军团总部,常规航程三个多小时。米迦把简报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索性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舷窗外的星云。那些云团映着光在真空里缓慢流转,五颜六色的。
机舱里很安静。飞行员全神贯注的驾驶,副官在整理文件。米迦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晏晏。
他取出通讯器,想给顾沉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这时,冬临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三哥,到哪了?】
米迦看了眼星图,回复:【还有四十分钟。】
【我在你后面,但一会儿得在中转站停留,下午见。】
米迦侧身看了看全息导航。冬临的专机跟在他后面,两架穿梭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去。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皇帝去军团视察,军团长在前面带路,这顺序怎么都不太对。
四十分钟后,专机平稳降落。
第一军团总部的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军官。祝栗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副参谋和后勤军官,个个站得笔直。
米迦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祝栗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上将,欢迎回来。”
米迦点了点头:“陛下估计下午到,接待工作准备好了没?”
祝栗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汇报:“住处、行程、安保方案,全部就绪。我军主力大多在边境,总部附近出任务的高阶将领都召回了。 ”
米迦“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他往总部大楼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诺他们还在深层防御区?”
祝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级战备状态解除后,就在家属区安排了住处。需要通知……”
米迦摇摇头:“不用,先处理正事。”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正事办了足足三四个小时。
米迦先去作战指挥中心,看了一圈边境态势图。兽潮确实退了,但防线上的缺口还在,有几段护盾发生器需要更换。他跟祝栗过了遍维修方案,批下两份采购单。
随后他们又去了后勤基地,核验新装备入库情况。经过训练场时,正好撞见一队新兵在跑障碍,带队的中尉看见米迦,精神一振,喊口令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米迦站在场外看了会儿,没进去。
回到总部大楼的时候,冬临的视察舰队刚好降落。祝栗连忙带队迎上去接待,米迦站在首位,看着冬临从舷梯上走下来。
冬临今天穿着深色便装,外面随便套了件军大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官员。他身后跟着一串侍卫和随行,布卡也在,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丰富。
“三哥。”冬临走过来,笑了笑,“久等。”
“职责所在。”米迦礼数周到,外虫面前给足了冬临面子,“陛下先去住处休息,还是直接开始?”
冬临想了想,偏头说:“先简单转转吧。我还从没有正式参观过你们军团。”
米迦点头。他亲自陪着这位好奇的新帝在总部转了一圈。路线和早上基本一致,每到一处冬临都看得很仔细,问了许多实际问题。比如防线的覆盖范围、装备的更新周期、士兵的轮休制度等。
走到机甲训练基地的时候,冬临忽然停下来。
“三哥,恩裴最近联系你了吗?”
米迦的脚步微停。他偏过头,冬临正盯着训练场里那几台正在调试的机甲,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联系。他要求强化屏蔽。”米迦很坦诚,丝毫不避讳他们帮恩裴做的事情。
“……”冬临没说话。他把手插进军大衣的口袋里。训练场里的机甲启动测试正在进行,蓝色的能量光弧在机体表面跳跃,嗡嗡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你们帮他躲我,答应给他解决永久标记,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结盟关系会因此破裂吗?”冬临偏过头,直勾勾盯着米迦发问,语气幽幽,面无表情。
“公私相信陛下分得清。”米迦坦然与冬临对视,态度分寸不让,“我无意插手陛下私事,但我与恩裴也有交易,会优先尊重他的意愿。”
“尊重他就帮他逃离我?他要什么我没给?我想不通他在躲什么。”说完这些,冬临忽然话锋一转,打起了感情牌。只见他眼圈红红的看着米迦,眼底蕴满了委屈和茫然:“三哥,我才是你的弟弟,你不帮帮我吗?”
见此,米迦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陛下,你有没有想过,恩裴要的你可能从来没给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冬临一怔,眉头皱起。
米迦斟酌着措辞。他不想说教,也不愿插手别虫感情。但冬临这模样……他应该适当点两句。
“恩裴这虫,自尊心与好胜心极强。”米迦慢慢地说,眼神有些飘渺,“他自幼被家族当棋子、被雄父叔父当工具,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他最在乎的不是权力地位,从来都只有‘尊严’。”
说到此,米迦停了几秒,他看着神色茫然的冬临,叹了口气:“陛下,你是不是老和他强调他是‘藏品’?没有哪个雌虫愿意被物化,更何况骄傲如恩裴,他此生最恨被当成‘东西’。”
“我……我……”冬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狼狈的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揪着袖口。他真的很喜欢,很想独占恩裴,但从没有虫和他说过这些话……
冬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训练场里的机甲测试结束,嗡嗡声全停下来,周围变得很安静。
“那我能怎么办?”他的声音里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彻底放了他?三哥,我做不到。”
米迦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刚登基的年轻新皇,在政界翻云覆雨,把贵族按着打压,改革法令一条接一条强势往外推。但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个不知道怎么解题的孩子。
“我帮不了你。”米迦也垂下了眸子,“但有一句忠告,冬临,爱的前提是尊重。”
尊重……?冬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三哥,你为什么会爱上顾沉?一开始也是因为‘尊重’?”他忽然提问。
米迦怔住。他恍惚了片刻,才笑着摇摇头:“这不能比。爱很复杂的,小十六。顾沉独一无二,爱上他不需要原因。”
“……”冬临幽幽盯着米迦,神情幽怨。他没想到,在这种伤心时刻,还能被塞一口狗粮……大意了!
冬临没再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米迦跟在他身后,两虫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冬临忽然又开口:“三哥,我说话真的很难听?”
米迦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他没想到冬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陛下,语言是一门艺术。你可以平时多问问身边虫。”米迦说的很委婉,神色也很克制。
冬临秒懂。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可以试着学一学‘爱’。但三哥得答应我一件事。”
米迦歪过头,眼带询问。
“永久标记,你们帮他屏蔽也好,解除也罢,只要是他的意愿,我可以不翻脸。”冬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相当清楚,“我阻止不了,但绝不会主动放手,他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所以,之后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不能再干预。”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米迦看着低下头的冬临,此时阳光正落在他脸上,把那眼底翻涌的暗色照得清清楚楚。
……偏执的小疯子。
“冬临,强制爱……没有前途。”米迦的语气有些迟疑,眼底藏着不怎么明显的担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冬临抬眸,正对上米迦目光,他不禁啧了一声,“三哥,少和顾沉学。你以前说话也没这么不中听吧?”
“忠言逆耳。”米迦面不改色。
冬临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不转了。我要去休息,明天回啊。”他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布卡往安排好的招待处去。
米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他走得不疾不徐,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米迦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个挂着泪珠、怯生生给他递糖的小冬临模样。
直到冬临身影彻底消失,米迦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得多。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菲尔的住处安排在家属区东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灰色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口还种着几棵矮树。米迦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下来。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是菲尔来开的门。他穿着件浅色的家居服,长了不少的银发松松挽着。他看见米迦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回来了?”
“嗯。”米迦伸手抱住雌父,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又瘦了,最近辛苦您了。”
“说什么傻话。”菲尔温柔抚了抚米迦的头,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侧身,示意米迦进来。
米迦在玄关换上家居鞋,走进客厅。傍晚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屋里开着灯,暖黄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是本翻开的书,扣着放,怕折了页。
“你吃饭了没?我去给你做点。”说着,菲尔转身就要往厨房去。
“不用,雌父。”米迦一把拉住他,问:“晏晏呢?”
菲尔指了指楼上:“刚睡着,在婴儿房里。维兰副官在照看。”
米迦没等他说完就急不可耐的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扶了一下楼梯扶手,把脚步放得更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婴儿房的门半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轻轻推开门,维兰正坐在摇篮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育儿手册。看见米迦,他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
米迦竖起手指压在唇上,摆了摆手。维兰会意,无声地敬了个礼,轻手轻脚退出去。
摇篮被放在窗边,白色的纱帘拉了一半,外面柔和的夕阳透进来,落在摇篮的边缘上,把白色的棉布染成淡淡的橘色。
米迦走过去,站在摇篮边上,低头细细的看。
小家伙这会儿睡的正香,小身子侧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头发软软地贴在脑门上,小脸粉扑扑的,可爱极了。
米迦蹲下来,视线和摇篮平齐。他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柔软的不可思议。他伸手,指尖悬在星遥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醒崽子。
“晏晏。”他在心里无声地唤了一下,然后就那么蹲在床边,静静看着孩子。床顶小夜灯柔和的光落在星遥脸上,把他那几根银色的睫毛照得发亮。
米迦想起上次视频里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菲尔走了上来,站在门口,看着米迦的背影,没出声。
察觉到动静,米迦站起来,转过身。他的眼眶还红着,“长大了,比视频里看着结实的多。”
“还是偏瘦。”菲尔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星遥,“不好好吃饭,但医生说很健康。”
米迦“嗯”了一声。他看着菲尔,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层淡青处,“雌父,您辛苦了。”
菲尔摇了摇头,眉眼间含着笑:“辛苦什么,带自己孙子,高兴还来不及。”
这时,窗外不知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星遥的眉头皱了皱,小嘴瘪起来,像是要醒。米迦立马紧张,伸手就要去抱,菲尔拦住他。
“不动。让他自己醒,不然要闹。”
话音刚落,星遥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圆溜溜的眼睛乌黑乌黑的,他先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定在米迦脸上。
米迦屏住呼吸。
星遥皱着小眉头,盯了米迦好几秒,表情像是在努力辨认。然后他眼神忽然变了。从茫然变成了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啊!”他伸手,朝米迦的方向抓了一下。
没抓到。他的小脸皱起来,急得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条腿蹬着裹被,像只翻不了身的小乌龟。
米迦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他赶紧擦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星遥的小手心。星遥的手指立刻收拢,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圆滚滚的手指头用力扣着,生怕他跑了一样。
“晏晏,雌父接你来了。”米迦看着那只小手,心口又酸又软。
星遥听到声音,忽然咧开嘴,咯咯笑了。眉眼弯弯,开心得很,小脚在被子里蹬来蹬去。
菲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没插话,转身下楼,将空间留给父子俩。
米迦把星遥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带着奶香味。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那颗小脑袋,把星遥贴在自己胸口。星遥用脸蹭了蹭他衣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睁开。
他伸手抓米迦的领扣,抓了两下没抓住,又去抓米迦的下巴。米迦被他抓得痒,偏头躲了一下。星遥以为在跟他玩,开心得蹬腿,小手在空中乱挥。
米迦把他举高了一点。阳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小家伙脸上,把他那双乌黑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星遥兴奋地“啊啊”叫着。
玩了好一会儿,星遥累了,趴在米迦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米迦抱着他在摇椅上坐下来,椅子吱呀吱呀地响着。窗外的星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星遥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银色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米迦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夜色渐沉,窗外的星光很亮。远处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闷闷的。米迦闭着眼,听着星遥的呼吸,悬挂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安稳极了。
他就这么靠在摇椅上,抱着星遥,目光遥望窗外的星空。今晚星星很多,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米迦看了很久,忽然想,顾沉这会儿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他抽出一只手,拿光脑拍了两张照片传给顾沉。
顾沉的消息几乎秒回过来,是一条语音。米迦点开,顾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告诉晏晏,雄父很想他。还有,米迦,把领子拉好,别着凉。”
米迦疑惑垂眸,见衣领确实被崽拽的大开,又回味了下顾沉那句话的语气,不由得笑出了声。
怀里的小家伙似有所感,小幅度动了动。米迦赶紧捂住嘴,把通讯器收起来。
幼崽的呼吸逐渐绵长,窗外的月光也愈发柔和。
楼下,菲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温水。他看着楼梯的方向,嘴角挂着笑。茶几上那本书的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哗哗啦啦的。
他拿起通讯器,给齐宁发了条消息:“米迦到了,在楼上陪晏晏。你那边怎么样?”
齐宁回得很快:“还好。你呢?”
菲尔想了想,打字:“我挺好。晏晏应该要回主星了,皇室来虫视察,我想来边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宁发来一条语音,菲尔点开,齐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疲惫,但很柔和:“我派虫来接你,今晚先安心休息。”
菲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他把通讯器放下,闭眼靠在沙发上。窗外月光落进来,笼在他的脸上,温温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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