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 第214章 纯白囚笼 也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终于停止。 没有撞击和疼痛,就是忽然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然后轻落在什么地方。 顾沉率先反应过来,他撑着爬起身。目之所及一片纯白,没有上下左右,看不到尽头。 米迦呢? 他心里一紧,转头四顾。见米迦就落在他旁边不远,此时也正撑着地面站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顾沉,还好吗?”米迦两三步过来,一把抓住顾沉。 顾沉摇了摇头,他回握住米迦手腕,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别怕。”他轻轻说,尔后抬眸,警惕的环扫周围。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不再是先前冷冰冰的机械音,这句话里竟还带着点温和的笑意?!顾沉握紧米迦的手。 眼前的白色开始变化。虚无的白,渐渐凝出形状。无数透明的球体凭空出现,悬浮在眼前,每个球体里都有画面在流动。 生离死别,挣扎沉浮。 是记忆。 虫族的历史,无数个体的记忆,全都封存在这些球体里,漂浮于这片白色的空间中。 【你们想杀死我。】那个声音温和说,【但你们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想干什么?”顾沉盯着那些球体,冷声发问。少数停转的透明球球映出他和米迦狼狈的身影,在这方纯白空间里更显诡异。 【别紧张。我们来玩个游戏。】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径直撞向顾沉和米迦,把他们硬生生分开。 “米迦!” 顾沉伸手去抓,但那股力量太快了。他眼睁睁看着米迦被推出去,越推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记忆球体后面。 而他自己同样落在另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那些漂浮的球体,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顾沉下意识还想起身追,但脚下一沉。他低头,看见白色的光从脚踝漫上来,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腰…… 【你挣脱了我的幻境。】那个声音继续道,【那这次,你就待在这里,看着。】 说完,周围的空间同步扭曲。那些记忆球体尽数涌向顾沉,在他身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顾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层叠一层的无形力量锁住,丝毫动弹不得。他奋力挣扎了一下,但那力量太大了,像整片空间都在压着他。 【别费力气了。】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像贴着耳根。 【你会看到他的。从头到尾。】 顾沉就这样被死死困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而他眼前,白色再次变化,化作一面巨大的屏幕,画面一也点点清晰起来…… 米迦!顾沉的心猛地揪紧。 米迦被那股力量推出去很远。 他落地时打了个滚,迅速站起来,四顾寻找顾沉的身影。但四周只有那些漂浮的球体,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顾沉!”他慌乱的呼喊。 没有回应。 周围悬浮的球球里映照出来的,全是他自己的模样。狼狈、惊慌失措、浑身是血的自己。 米迦咬了咬牙,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朝前跑去。脚下的白色地面没有尽头,怎么跑也跑不到边。 就在这时,那些记忆球体开始发光。 米迦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它们。其中一个球体飘到他面前,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K-73边境荒星。硝烟弥漫。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顾沉。顾沉浑身是血,那双眼睛闭着,手垂下去,再也没有睁开。 米迦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他后退一步。假的。他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但画面太真实了。他甚至能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看见自己跪在废墟里,一遍一遍喊顾沉的名字。喊了很久很久。 而……顾沉没有醒。 此时,更多的球体倾涌过来,迅速围困住米迦。每一个球内都在流动着相似的画面——死在他怀里的顾沉,旧街区血泊里的顾沉,被触须卷走的顾沉…… 无数个顾沉,无数种死法。米迦怔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画面。他的眼眶通红,手指在颤抖。 假的。 可画面还在继续。那些画面里的他,每一个都在崩溃,每一个都在承受着蚀骨的痛苦和折磨。 【你还怕什么?】那个声音忽然响起,【让我看看。】 光影转换,画面怵然改变。 小小的星遥躺在培养舱里,闭着眼,脸色发青。米迦看见自己站在舱外,拼命砸那层玻璃,砸到手全是血,玻璃纹丝不动。星遥在里面呼吸渐慢…… “停下来!不……”米迦崩溃的嘶喊出声。他闭上眼,紧紧攥住手心,在心底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但那一幕幕就钉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你一点也不怕死。】那个声音说,【但你害怕失去他们。】 “你闭嘴。”米迦猛地睁开眼,眼底怒色翻滚。他反手掏出能量枪,朝最近的那个球体射击。球体骤碎,画面消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更多的球体涌上来。 米迦一枪一个,下手愈发狠戾。他怕自己一停下,那些画面就会重新钻进他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米迦不知道自己放了多少枪,周围的球体仿佛无穷无尽的梦魇,不断缠绕上来。 再次击碎一个后,眼前球体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米迦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破败的城市,灰蒙蒙的天,到处都是废墟。街道上没有虫民,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影子在晃动。那些东西浑身腐烂,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嘶吼。 米迦愣住了。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顾沉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不……不是他熟悉的顾沉。这个“顾沉”看起来年长许多,穿着奇怪的衣服,满身是血。他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筋,眼神很冷,透着厌世的孤独,但他又在拼命护着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同伴。 画面里的顾沉一边跑,一边战斗。一棍一棍砸向追赶着他们的那群东西,血肉横飞,但他没有停。 米迦看着那个顾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画面一转,顾沉站在一个楼顶之上。身后离地面十几米,楼下围着一群群形状诡异的怪物;面前是那群穿着同样制服的同类——他们盯着顾沉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和算计。 一个领头的站出来,指着顾沉:“他已经被感染了,不杀他,我们全都得死。” 短暂的沉默后是此起彼伏的附和。顾沉站在那里,久久无言。他只是默默的扫过那群他拼命救下来的同伴,然后冷嘲一笑。 那笑容里是米迦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失望。下一秒,坠落。 米迦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顾沉坠下高楼,紧接着被楼下那群密密麻麻的东西淹没,撕咬。最后的最后,是他茫然盯着天空的眼神,乌黑眼底无尽痛苦蔓延…… “不……”米迦崩溃了。他想扑过去,想救里面的那个顾沉,想抓住下坠的那个他…… 但他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抬眼可见,触手……不可及。 这不是幻境。米迦很清醒,他有种莫名的直觉,眼前一幕,并非主系统捏造出来骗他的,是真的。 是顾沉的过去。顾沉没有告诉过他,深深藏起来的过去。 他忽然想起顾沉偶尔会在夜里醒来,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不吭声。他问怎么了,顾沉总是摇头,说没事。原来那些夜里,他看着的是这片过去的天空。 【有趣。】那个声音响起,【那两个小虫子送他去的地方,还有这样的生物。】 画面仍在循环播放,一幕幕都在往米迦心上狠狠扎刀子。 【你不知道吧,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那个声音说,含着笑。 【被自己雄父亲手分裂灵魂,送去了这样一个地方。】 【他在那个世界,真的死过一次。】 【但他从来没告诉过你。他不信任你。】 系统的言语忽然带上了幸灾乐祸式的蛊惑,温温柔柔,字字诛心。 【他爱你,却不信任你。】 【多么伟大的爱情,又多么可悲。】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米迦半跪在地上,浑身发冷,心间绞痛。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压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水色。 击溃他的,并非系统这几句话,而是顾沉那段惨痛的过往。他在害怕,也在为顾沉心疼。 【不要逃避,米迦。】那个声音此时极尽温柔,【多看看啊。】 记忆球体再度围绕住米迦,每一个都在循环播放着顾沉“死亡”的曾经。 直戳戳挂在米迦最眼前的,一个是K-73顾沉被漩涡吞噬的那一刻,另一个是顾沉被丧尸淹没时。 交织着其他的场景,两个画面开始重叠。米迦看见顾沉被漩涡吞没的同时,也被丧尸撕咬。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一个顾沉,两种死法。 【哪个更痛?】 那个声音问。 【是看着你死在他面前,还是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或者……】 两个画面开始融合。 球球里的顾沉从漩涡里被吐出来,落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然后丧尸扑上去。然后他又被吸回漩涡。然后又落下来。 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 【他永远在死。】 那个声音说,温柔极了。 【永远逃不掉。】 【就像你永远救不了他。】 米迦终于再也撑不住,他崩溃的抱住头,想闭眼,但眼皮根本不听使唤,那个声音也不断往他耳朵里钻。 【这是你们逃离不掉的宿命。】 【接受吧,你留不住他。】 留不住……么。 米迦的肩膀剧烈颤抖。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不断滴落,身体也慢慢蜷缩成一团。 “别放了……求你别放了……” 【为什么?】 那个声音带着点困惑。 【你不是很爱他吗?多看看他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求求你……求求你……” 这世界最深切的痛苦莫过于,亲眼看着所爱,一次次在眼前死去,蚀骨挠心,全然崩溃。 另一边,顾沉被死死箍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切。 他看着米迦蜷在地上的崩溃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他的米迦……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伴侣,此刻却在他眼前碎成这个样子。 “米迦……”顾沉的呼吸开始发颤。 他想立马冲过去抱住米迦,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他现在活着,好好地在米迦身边活着。可是他动不了。 他剧烈的挣扎着,想尽了各种办法。挣不开,根本睁不动。那光把他箍得死死的,像无数根锁链,越挣越紧。勒进皮肉,渗出血来。 “米迦!” 他大声喊,但声音传不出去。那光把他和外界的一切都隔开了。 “求求你……求你别放了……” 米迦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那么远,又那么近。像一把刀,直直插进顾沉心口。 顾沉的眼眶湿了。该死的系统,该死的虫皇!他要捏碎这一切! 【好好看着。】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看着你的最爱崩溃。看着他为你哭,为你一寸一寸碎掉。】 顾沉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竭力压制住内心底的杀意。不行,他不能崩溃,更不能被这个系统牵着鼻子走。他得想办法。 他疯狂地尝试抽取精神海里的力量,但每一次冲击都被那层光罩弹回来,震得他头晕目眩。精神海空得厉害,像一口枯井。 忽然,他感觉那条来自星遥的连接剧烈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有谁在精神链接的某一处拼命波动,想要告诉他什么,或者呼唤什么。 晏晏?他闭上眼,努力去感受。 线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波动。顾沉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靠近。很快。非常快。 他猛地睁眼,看向前方。 远处,白色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那道缝里涌出银白色的光,和这漫天的惨白不一样,那隙银光耀目而璀璨。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裂缝那边远远传来: “找了你们半天,原来被困在这儿了。” 云翊?这声音隔那么远,都能传过来?顾沉怔了一下,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半分。 那条来自星遥的连接此时也轻轻跳了跳,仿佛在说“雄父我帮你叫到救兵了”。顾沉缓缓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傻孩子,幸亏有你。 米迦也听见了声音。但他已经顾不上分辨是谁。 脑子里全是顾沉的那些画面,他浑身都在发抖,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在情绪崩盘的边缘反复挣扎,那些画面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越缠越紧。 这时,眼前忽然炸开一片银光。周身围困住他的球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瞬间碎了一大片。银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离得很近:“米迦?这么狼狈?被揍了?” 他放下手,抬眸。只见一个身影从裂缝里跳出来,眼镜歪斜,灰头土脸,但眼睛依旧很亮。 是云翊…… 米迦想说点什么,但此时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勉强撑起身体,依旧半跪在地上。指甲深攥进手心,滴滴鲜血顺着落下。他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云翊,满目泪水,狼狈至极。 见状,云翊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他快步走过来,半蹲下身,正对上米迦濒临破碎的眼神。 “那糟心玩意儿给你看什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柔和。 米迦紧紧咬着下唇,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云翊,眼眶里全是泪。 云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米迦轻轻揽进怀里,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云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轻柔的不可思议,“米迦别怕,我来了。” 米迦僵住了。他趴在云翊肩上,大股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云翊……”他死死攥住云翊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盘旋,但怀里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彻底吞没。 “我在。”云翊轻轻叹了口气,托着米迦后脑勺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掌心间泛起银白色的光。 温和的能量瞬间涌进米迦精神海,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脑子里那些疯狂刷屏的情景,以及循环播放的死亡,忽然就模糊了起来。 “放松,米迦。”云翊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别被它牵着走。” 米迦的睫毛颤了颤。身体还在抖,但幅度小了些。他趴在云翊肩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松开云翊,坐直身体。仿佛终于找回了声音,他颤抖着说: “我……我看见顾沉……”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看见他……死了……很多次……在另一个世界……他……被……被那些……推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不下去了,喉间哽咽。 云翊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后,温和开口: “米迦。”他的神色认真而严肃,“那已经过去。顾沉现在好好活着,他就在那边,等着你去找他。” 米迦嘴唇动了动,泪珠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行了,不哭了。”云翊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家那位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心疼死。”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管东西,塞进米迦手里。 “喝了。”他再次揉了揉米迦脑袋,动作和哄星遥时如出一辙,“刚顺过来的好东西,给顾沉留一只。喝完就去找他。” 米迦垂眸看着那两管淡银色的液体,手指依旧微微发抖。但来自于云翊的陌生温暖能量在他体内流转,一点点舒缓着他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一管,仰头一口喝完。 药剂入喉,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散开,全身的疼痛都好像瞬间得到了缓解。外伤在加速愈合,精神海也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向云翊。云翊已经站起来,背对着他,看向这片白色空间的最深处。 “啧。”云翊忽然开口,声音平平,但整个空间都在震颤,“欺负两个小孩儿,有意思吗?” 系统声音沉默了许久。然后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敢?” 云翊摘掉歪了的眼镜,随手扔掉。他语气懒洋洋的,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又蕴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米迦忽然看不懂自己这位神秘的朋友了。 “米迦,”云翊忽然开口,没有回头,“过来。” 米迦闻言,站起身,快步走到云翊身边。 “去找顾沉。”他抬手,指着某个方向。一道银光从他指尖射出,穿透无数记忆球体,照亮了一条路。 “那你呢?”米迦攥紧手里那管留给顾沉的药剂。 “一会汇合。”云翊冲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快去,别让顾沉等急了。那家伙心眼小,回头该乱吃醋了。” 米迦怔了一下,眸光微闪。 “你小心些。”他没再犹豫,握紧药剂,转身,沿着那条银光铺成的路,拼命跑去。 身后,云翊站在那儿,面对着这片白色的空间。他忽然笑了笑。 “老朋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该做个了断了。”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清除 银光铺成的路在这片纯白里仿佛看不到尽头。米迦沿着指引拼命的跑。脚下是虚的,像踩在云里,每一步都使不上劲,但他一刻也不敢停。 两侧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球体,有的还在旋转,有的已经暗淡。米迦顾不上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沉,他要赶紧找到顾沉。 手里的药剂瓶子被他紧紧攥住,金属管壁硌进掌心,疼而不自知。很快,路的尽头,一片空地上。 顾沉被无数道光锁住,那些光从他脚踝缠到胸口,缠得密密麻麻,像一只巨大的茧。他低着头,肩膀塌着,身上全是血。 米迦的腿忽然软了一下。那是顾沉吗?他怔在原地。两秒后,他疯了似的冲过去。 “顾沉!”他喊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炸开,又很快被白色的虚无吞没。 光茧里的顾沉猛地抬头。隔着那片光,和还在旋转的记忆球体,他看见了米迦。 他的米迦,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银发也乱糟糟的,浑身伤都不管不顾,此时正拼命朝他跑来。 顾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米迦……”他哑着嗓子,声音发不出来。 米迦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刚触到那层光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弹开。他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不信邪。又伸手。又被弹开。他急了,直接用拳头砸上去。 轰的一声,光罩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裂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 “怎么弄开?”他回头四顾,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东西怎么弄开?!” 光罩里的顾沉艰难的抬起头,隔着那层光,嘴唇动了动。米迦看懂了。 他说:别急。 米迦怎么可能不急。他拔出随身匕首,狠狠劈上去。匕首卷刃了,光罩上连道印子都没有。他把匕首扔掉,用手抠进光罩的缝隙里,指甲裂开,血顺着流下来,那光罩依然死死困住顾沉。 米迦往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能用能量枪,可能会伤到顾沉,匕首没用,那他还能用什么?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手腕上。 手镯……他注意到,这周遭的白光全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镯子附近……他刚才伸手去碰光罩的时候,白光都绕开了。 镯子里藏着白光畏惧的东西。米迦猛地意识到了这点。他垂眸盯着它,眼眶发烫。 这是顾沉雌父留给他的东西。是长辈的认可,庇护了他无数次,但现在……他咬咬牙,把手镯摘下来,攥在手心。 “雌父……”他颤着声说,“对不起。” 然后他抬手,狠狠把手镯砸向旁边的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手镯在他手里硌得生疼,每一次砸下去都像砸在自己心上。他的手在抖,眼眶红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一下都没停。 第四下,手镯裂开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烫得他手心发疼。米迦没管,继续砸。 第八下的时候,手镯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银白色的光从那些碎片里涌出来,像打翻了一地的星星。但米迦没有时间难过。 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那碎片边缘锋利,泛着银色的光,握上去的时候直接划破他的掌心,血涌出来,和那些银光混在一起。 他站起来,转身,用尽全力划向那层光罩。 手镯的银光和光罩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光罩剧烈颤抖,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那片被划过的地方,白光瞬间暗淡下去,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有用!米迦咬着牙,继续划。 裂缝越来越大。银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和那些白光撕咬、纠缠,一点一点把那些锁链似的光啃噬掉。 “出来……”他喊,声音已经哑了,“顾沉,出来……” 裂缝越来越大。 光罩里的顾沉也在挣扎着往外挪。那些光还在困着他,缠在他腰上、肩上、脖子上,像无数条毒蛇在往后拽他。但米迦的手已经伸进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全是血,却仍攥得死紧。最后一下,那层光“咔嚓”一声,碎了。 顾沉整个虫从那团光里滚出来,砸在米迦身上。 他俩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米迦顾不上疼。他爬起来,跪在顾沉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顾沉的伤。头上,肩上,胸口,手臂——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伤口。他的手在抖,摸到哪里都是一片湿黏。 “顾沉……顾沉……”他只会喊这个名字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顾沉躺在那儿,喘着气。他抬起手,一把抓住米迦的手腕。 “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 米迦终于从应激状态里醒过来。他猛地一把抱住顾沉,抱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顾沉抬手,回抱住米迦。 米迦把脸埋在他肩上,整个身体都在抖。顾沉能感觉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自己脖子上,滚烫滚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在这儿。”顾沉抱着米迦,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米迦,我在。” 米迦没说话。他死死抓着顾沉后背的衣服,死死抓着顾沉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怕他一松手,顾沉就会再消失。 过了很久很久,米迦才抬起头。他脸上全是泪,嘴唇被咬得发白,简直狼狈得要命。 他盯着顾沉,盯了很久很久。然后胡乱抹了把脸,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管药剂,拧开盖子,递到顾沉嘴边。 “喝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顾沉没问,张嘴喝下去。药剂入腹,干涸的精神海如旱后逢甘霖,精神力在迅速恢复。 “怎么样?”米迦紧张兮兮的询问。 “很管用,在恢复。”顾沉抬手,轻轻揩掉他眼尾残留的泪珠。 而米迦却在这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一块镯子的碎片,锋利的边缘上沾着血。他沉默着看了许久。 “镯子碎了。”他垂眸,哑着嗓子,“我对不起雌父。” 顾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散落着那些碎片,银色的光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 “你是为了救我。”顾沉轻轻拢住米迦受伤的手,声音柔软得不像话,“雌父只会感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米迦嘴唇动了动。见状,顾沉捏了捏他脸颊。“出去后我给你重做一个。好不好?” 米迦没吭声,他把脸又埋进顾沉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下。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涌上来,要把一切都撕碎的震颤。周围的记忆球体一个接一个炸开,白光在消退。 顾沉米迦同时抬头。 远处,银光和紫光纠缠在一起,像两股巨浪在撕咬。那光太亮,刺得虫睁不开眼。每一次撞击,整个空间就剧烈颤抖一次,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云翊。”米迦撑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顾沉也站起来。他俩对视一眼,迅速朝那个方向赶去。银光与紫光对峙的中心,云翊站在那儿。 他比刚才更狼狈了。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全是血,嘴角不断有血流下来。他一只手抬着,掌心正对那团翻涌的紫光。 幽紫光下,那个藏了许久东西终于被他逼出了真面目。 那是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无数管线像血管一样缠绕着表面,核心处有一颗暗淡的光球,正在微弱地跳动。光球表面布满了黑紫色的纹路,像腐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那种恶心的光。 那些光一接触到空气,就化成张牙舞爪的触须,四处乱窜。 这就是主系统。被关了九成能量,又被虫皇污染了十年的怪物。 【你到底是谁?】 系统的声音从紫光里传出来,尖锐、惊恐,再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感,也没有那种温和的伪装。如濒死野兽的嘶吼。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不!你甚至不是虫族……你到底是谁……】 云翊没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怪物,目光很平静。 【我推演了所有可能,没有你!你不该存在!你是BUG!是病毒!是……】 “别问了。”云翊开口,声线慵懒,却奇异压过了系统的尖叫,“问了你也不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紫光剧烈颤抖,往后退了一截。 【你不能杀我!你受规则限制!我推演过!】 “是啊。”云翊笑了笑,“以前确实受限。”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没管。 “现在你被污染了。”他慢条斯理的说:“被那个疯子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现在是什么?系统?怪物?你自己还知道吗?” 紫光沉默了。 【我……】 “你不是主系统了。”云翊轻嘲,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你是个残次品,被污染的垃圾。所以……” 他抬起手,银光从他身上暴涨。 “规则允许我清理垃圾。” 紫光发出一声尖啸。那团光猛地膨胀,又猛地收缩。无数黑紫色的触须从光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扑向云翊。 云翊分寸未躲。触须撞在他周身萦绕的银光上,瞬间就化成灰烬。但同时,每化掉一根,云翊的脸色就白一分。银光在消耗和变淡,他嘴角的血越来越多,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米迦和顾沉跑到近前,正好看见这一幕。云翊站在那片紫光前,浑身是血,银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还在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撑不住的!】系统的声音在尖叫,【你在燃烧自己,你也会死!】 “云翊!”米迦焦急的呼喊。 云翊没回头。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冲他们摆了摆。 “别过来。”他说,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明显虚了,“站远点,这里有我。” 顾沉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拧紧。他看见云翊每往前一步,身上的银光就弱一分,而那团紫光也在一寸寸溃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的受伤反应,是同步的?!他在用自己的命换那个怪物的命。 “云翊!”顾沉心下一紧,大声喊,“你先停手,你这样会……” “我知道。”云翊打断他。他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张秀气的脸上此时全是汗,嘴唇也发白的厉害。但他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欠欠的。 “顾沉。”他说,声音断断续续,“想彻底关掉它,还得要你。” 顾沉愣住。云翊的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枚暗淡的指环上。 “用伊安留给你的戒指。”他一边应付系统,一边分神快速解释,“把精神力全灌进去,然后,打进那个怪物的心脏。” 他抬手指了指紫光深处,里面,那个暗淡的光球正在疯狂跳动。 “我会给你创造机会。”云翊又转回去,面对着那片翻涌的紫光,“相信我。” 顾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闭上眼,将已恢复了大半的精神力尽数灌进去。银白色的光从指环里漫出来,同时有一部分按着顾沉的意志,直接汇入云翊身周那团光里。 云翊的身体震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顾沉一眼,嘴角轻勾。 “谢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团紫光。银光再次暴涨。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那些紫光在尖叫,在溃散,在拼命后退,但银光追上去,死死缠住它们。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云翊没理它。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硬生生在那团紫光里开出一条路。 那些黑紫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想要缠住他。他不躲,也不挡,就那么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纹路缠上来;每缠上一道,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他没有停。他强行借用“世界法则”禁锢住了主系统的行动,用自身能量不断消耗着幽光,然后就这样,一步又一部,径直走到那颗光球面前。 “我说了,规则允许我清理垃圾。”他抬手,直接按上去。 银光和紫光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紫光拼命挣扎,但银光死死压着它们,一寸一寸往里渗。 “顾沉!”云翊浑身都在抖,声音已有点变调,“就现在!” 顾沉正在往这边冲。 能量触须疯了似的扑过来阻拦,但米迦冲在他前面,一手持能量枪,一手攥手镯碎片,触须一根根被斩断。碎片上的银光在疯狂燃烧,每一次挥动都炸开一片光芒。 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那颗光球开始剧烈颤抖,黑紫色的纹路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不——不——你们不能——】 系统的尖叫声刺得耳膜发疼。 “顾沉!”云翊拼尽最后力气死死压制住系统,“抓住时机!” 就在顾沉抬起手的瞬间,光球猛地炸开。无数道紫光从里面涌出来,像千百条毒蛇,直接绕过云翊,朝顾沉扑过去。那些光带着腐蚀性的能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顾沉来不及躲。米迦也来不及挡。 但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侧面撞过来,硬生生把那些紫光撞开。 是云翊。 他还在尽力压制着疯狂反扑的主系统。那道银光是从他身体里硬抽出来的,抽出来的瞬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云翊!”米迦心中一揪。 “别管我。”云翊的声音断断续续,很明显已经力不从心,“顾沉,专心做你的。” 顾沉咬着牙,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这儿。他快速用精神力裹住戒指,对准云翊使劲掰开的主系统核心,然后用力一推,狠狠将精神力和戒指隔空打进那个光球。 光球在尖叫。在拼命躲避。 然而就在裹着顾沉精神力的指环刺入光球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光球开始从内部裂开。 像蛋壳一样,从里面一片一片地裂开。每裂开一片,那些黑紫色的纹路就暗淡一分。那些腐肉一样的光点从裂缝里飘出来,在空中燃烧,化成灰烬。 【不!!!】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紫光也开始消散。 然而,就在这最后一刻,一道残留的紫光忽然从光球里窜出来,直扑顾沉。 太快了。几乎谁都没反应过来。 但米迦动了。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冲过来,用身体撞开那道紫光。 紫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血当场飞溅出来,而米迦一个踉跄,扑回顾沉身边,正扑进他怀里。 “你疯了!”顾沉顿时目眦欲裂。 米迦没说话。他只是默默的把顾沉紧紧回抱住。身后的光球终于彻底碎开。那些碎片飘散在空中,一片一片燃烧,最后什么都不剩。 云翊站在原地,晃了晃。随即他往后倒下去。 而体力强悍又眼尖手快的米迦,已松开顾沉,迅速冲过去,在云翊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云翊!云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翊躺在米迦怀里,眼睛半睁着,嘴角还挂着血。他的脸色惨白,呼吸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死……”他说,声音轻得像蚊蝇,“别嚎……” 米迦看着他,又气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他想骂他,想问他是不是疯了,但话到嘴边,什么又都说不出来——他自己也没好哪去,又凭什么骂云翊。 云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顾沉走过来,蹲下,用精神力探了探他的情况。眉头轻挑。啧,确实一身的秘密。哪个亚雌能有这么强悍的精神力和体能? “死不了,但得养很久。”顾沉看着眼巴巴的米迦,心底在此刻竟荒唐又微妙的泛起一丝酸意。解释完,他若有所思的盯着云翊,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养,阁下的故事想必又长又有趣。” 云翊被顾沉看得发毛,他扯了扯嘴角,插科打诨,“行啊,讲故事我很在行。” 这时,纯白空间开始崩塌。 剩余的记忆球体像雪一样飘落,化作虚无。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头顶的白色在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先撤。”顾沉当机立断。 闻言,云翊撑着要站起来,却不料腿一软,又被米迦扶住。 “别乱动。”米迦气红了眼,瞪着云翊。 云翊叹了口气,他懒懒抬了抬眼皮,“那你背我?”他也就随口一说,米迦却立马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云翊怔住了,“你的伤……” “我来背。”顾沉插话。 “不用。我恢复力很强。”米迦解释了句,催促道,“快,没时间了。” 云翊看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行吧。”他趴上去,声音还是虚的,但那股欠揍劲儿又回来了,“给你个关爱孤寡‘长辈’的机会。” 米迦没理他。他稳稳的背住云翊,然后起身。云翊其实比想象中轻很多。此时他的呼吸很弱,贴在米迦耳边,一下又一下。 顾沉走在前面,替他们挡开那些坠落的碎片。三道身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白色空间一寸一寸崩塌。那些碎片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他们身后,消失在无尽的虚无里。 云翊把脸埋在米迦肩上,声音闷闷的: “累死了……让我睡一会儿……” 米迦的脚步顿了顿。 “别睡。” 云翊没应。 “云翊?”米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点颤抖,“云翊醒醒……” “在呢在呢。”云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真死不了,让爷休息会儿。” 米迦咬牙,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劫后 地面,旧图书馆废墟外围,第四军团的临时指挥部已经支起来三天了。 多唯站在指挥车旁,脸色铁青。 说“站”其实也不准确。从凌晨到现在,他一直在废墟边缘来回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身边几个副官低着头各自忙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跟着多唯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样。 “能量读数呢?”多唯又问了一遍。 技术员盯着仪器屏幕,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残留太强,还在爆表。探测设备一启动就报废,重型机械也是,进去不到两米就失灵。” 多唯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其实这些话三天里他已经听了无数遍。紊乱的奇异能量场让救援变得格外困难,不仅机器接连报废,就连士兵都倒下了十几个。 多唯沉重的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顾沉小时候,颠颠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多唯叔叔”的模样。现在那个“小孩”被埋在下面三天了。 除了几次突然的轰隆爆炸声,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情况未知,生死不明,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堆废墟,什么都做不了。 真他妈想自己跳下去找。 第一军团森奇从废墟那边跑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他知道多唯在想什么。换成他自己,早冲进去了。 但多唯不能。他是第四军团明面上的最高指挥官,军团内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得稳住,他不能乱。 “再测。”多唯艰难的开口吩咐,“设备进不去就继续安排特战队挖,给他们配最好的医疗应急资源,总能挖出点什么。” 森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又跑回去了。技术员苦着脸,同样没敢多言,继续兢兢业业的勘测。 身边无虫,多唯终于绷不住了。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指挥车的外壳上。铁皮凹进去一块,他的手也破了皮,完全感觉不到疼。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一阵颤动。随即从地底深处往上翻涌起强烈震颤,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炸开了。 多唯差点没站稳,扶住旁边的装甲车才稳住。废墟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瓦砾哗啦啦往下滑,扬起一片灰尘。 “退后!所有小队退后!”森奇在对讲机里大喊。 多唯盯着那片废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然后浑身都漫起一种微妙的松弛感,如同一直束缚着他什么的隐形枷锁倏然断裂。 他下意识扫向四周。很多雌虫都和他一样,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茫然。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头,还有的眼眶莫名其妙就红了。 但他顾不上细想。废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持续的轰鸣。那些原本已经堆在一起的碎石、钢筋、管线,像被抽走了支撑,轰隆隆往下陷。灰尘腾起来,遮天蔽日。 多唯被副官拉着往后退,但他一直盯着那片废墟。灰尘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去看……”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秒,就见两个身影跌跌撞撞从烟尘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衣服破得看不出颜色,走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又走。 “有虫!有虫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多唯早就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到跟前,他才看清是谁。 大皇子和六皇子。 多唯愣了一秒。这两自己爬出来了?那…… “顾沉公爵呢?”他一把猛扣住大皇子肩膀,“米迦上将呢?!” 大皇子浑身一抖,被吓到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神涣散,半天才反应过来多唯在问什么。 “不……不知道……”他声音发飘,“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多唯攥着他肩膀的手忍不住收紧。大皇子疼得皱起眉,但多唯气势汹汹,他没敢挣扎,只是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动物。 六皇子更不堪。他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旁边有兵想扶他,他猛地一缩,躲开那只手,嘴里喃喃着:“别碰我……别碰我……” 多唯看着他们俩,心里凉了半截。如果这两个废物都出来了,顾沉他们呢? 他松开大皇子,站起来,盯着那片还在塌的废墟。灰尘慢慢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原本的图书馆地基整个陷下去了,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空洞,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多唯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通讯器响了。是技术组。 “长官!长官!”那边声音激动得变调,“能量场消失!生命探测仪有反应了!” 多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转身就往探测车那边跑,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屏幕上,原本一片死寂的废墟扫描图,忽然跳出三个微弱的光点。一跳一跳的,很弱,但确实是生命信号。 “解析位置!”多唯急声催促。 技术员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深度约四十二米,正在缓慢移动!移动方向……往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多唯盯着那几个光点,眼眶忽然发烫。往上,他们还活着。他们在往上走。 “重型机械!”他转身就往探测点那边跑,“所有能动的,全开进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森奇已经红了眼,一边跑一边朝着对讲机喊:“工兵连!铁锹!撬棍!能用的全带上!跟我上!” 整个废墟瞬间沸腾了。几十台重型机械同时启动,轰鸣声震得耳朵疼。士兵们扛着工具往坑边跑,有的等不及机械,直接用铁锹挖。灰尘再次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地下四十米处。顾沉和米迦靠在一段半塌的管道壁上,云翊躺在他们脚边,眼皮耷拉着,唇色已经发青。 他们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碎石和钢筋,脚下是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黑暗。管道壁还在轻微震动,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云翊。”米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慌得厉害,“云翊,别睡。” 云翊的眼皮动了动。 “没睡……”他声音又细又浅,像随时会断掉,“就是……歇会儿……” 米迦没说话。顾沉知道他在害怕。云翊的体温在下降,呼吸也越来越弱。 他拍了拍米迦肩膀,想让他放松。但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上方,“有动静。” 米迦一凛,下意识想站起来,被顾沉按住了。顾沉闭眼,将精神力扩散出去,很快,他的感知变得清晰。很规律的震动从上面传来,一下又一下。 “地表有很多设备在挖。”他收回精神力,看向米迦,“他们在找我们。” 米迦的眼眶倏然就红了。 云翊躺在那儿,蓦地轻笑一声,“效率……挺高,我原本以为……还得几天。” “别操心了,”听他说话都费劲,米迦忍不住提醒,声音发颤:“你省点力气。” 云翊没理他,他睁眼看着头顶那片黑暗,自顾自地说:“等出去……你们得请我吃饭……我救了你们……两次……听到没……” “想吃什么都行。”顾沉接过话,“你先闭嘴。” 云翊满意地闭上了眼。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近。 地面上,十几台重型机械同时运作。 多唯站在最前面,盯着那些机械一点一点往下挖。太慢了。他恨不得自己跳下去用手挖。 工程兵跑过来:“长官,探测到具体位置了,就在正下方,大约三十米!但生命信号在减弱!” 多唯的心猛地揪紧。“让他们加速。” “已经在加了,但下面结构太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二次坍塌……” “那就再去调几台校准探测仪来。”多唯打断他,盯着那个工程兵,“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尽快挖出救援通道!” 工程兵点头,转身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坑也越来越深。多唯的通讯器忽然响了。是齐宁。 “情况怎么样?” 多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还在挖。探测到生命信号了,他们都活着。”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宁的声音传来,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如释重负:“活着就好。” 他长长舒了口气,接着说:“伦桑被恩裴拦下了,你专心救援,外面有我。” “是,元帅。” 通讯挂断。多唯继续盯着坑底,拳头攥紧。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地下,那条半塌的管道已经到头了。 前面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完全过不去。他们三个缩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头顶不断有细碎的沙石往下落。米迦下意识想用身体去挡,被顾沉一把按回怀里护住。 “米迦。”顾沉加重了几分语气,“别乱动,你看好云翊就行。”顾沉的脸色很差,但神色异常坚持。 恢复力再强悍,体能再卓越,也会疼,顾沉不舍得米迦再受丝毫伤害。 米迦抿唇。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轰的一声,头顶竟裂开一道缝。新鲜的空气和阳光从缝里倾涌下来,一时间刺目极了。 “找到了!在这里!”兴奋的颤音远远传来。 灰头土脸的士兵从上面探下头来,一眼便发现米迦他们。 很快,吊索放下。多唯第一个滑下来,满身是灰,眼眶红着,看见顾沉那一刻,腿先软了一下。 “小沉……米迦……”他冲过去,一把扶住顾沉,眼眶瞬间红了。 “多唯叔叔……”顾沉看着他,撑着扯出一抹放松的笑意。 多唯彻底兜不住了。他别过脸,狠狠吸了一口气,声音发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森奇紧跟着滑下来,三两步冲到米迦身边。他看见米迦满身的血和伤口,也有些哽咽。但他没时间多说,赶紧把米迦扶稳,然后直接背起云翊。 云翊趴在他背上,意识已经恍恍惚惚,还仍不忘小声嘟囔,“慢点……颠得我难受……” “好,我慢点。” 坑外,阳光刺眼。 顾沉被多唯扶上担架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久处黑暗,骤一出来,眼前除了白茫茫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周围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快!担架!医疗队!后面还有!” 多唯的声音在耳边响,又远又近。 米迦……米迦还在后面…… “去……去米迦那……” 另一边,米迦刚一出现,便立即被手忙脚乱的第一军团士兵围了起来。 “上将!” “军团长!” “上将你还好吗?” 米迦昏昏沉沉躺在担架上,状态并不好。似乎是因为确认已从险境脱身,他脑子里一直高度紧绷着的那根弦,猝然放松下来,铺天盖地的疼痛感和眩晕席卷而至。 “将军!”梅里最先扑了过来。他半跪在担架旁看着米迦,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语无伦次,“怎么伤成这样……上将,你撑住,医疗官马上来了,撑住……” 米迦费劲抬起眼皮,他想告诉梅里自己没事,但确实体力和精神已经严重透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沉的担架在这时被抬了过来。 他俩挨的很近,顾沉侧头,看见米迦糟糕的状态,心脏再次揪住。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米迦。 米迦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握住他。他们的手都冰凉无比,附着厚厚的灰尘与血污,但彼此抓得很紧。 云翊被抬着从旁边经过时,他正好睁眼看见了这一幕,顿感牙酸。 “喂……”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俩……别在这儿……秀恩爱……我快死了诶……” 意识混沌的米迦恰巧就清楚听见了这一句。他闭着眼,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只握着顾沉的手,又紧了一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几个担架被迅速抬进军方顶尖医疗团队的悬浮车里,然后一辆接一辆的开走。远处,几个街区外,围观的民众越来越多。 有知道点内情在欢呼的,有好奇拍照的,也有侥幸活下来的在抱头哭泣。治安队与军方特战队拼命维持秩序,但还是挡不住那些往前挤的虫民。 多唯坐在悬浮车里,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废墟。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透下来,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感觉。 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刚那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还在。很轻,但很真实。 确实有什么,悄然变了。 当天下午,星网彻底炸了。 哪怕军政皇室联合封锁,严防死守,也依然有少数现场视频,通过不知名渠道流传了出来。 旧图书馆被守护者炮击之后,本就成了全民关注的焦点,各种猜测乱飞。这下又传出废墟底下挖出了活虫,听说身份还不低?据说还有皇室两位雄虫皇子?? 小道消息如野火燃爆,而模模糊糊的现场救援视频更是引得吃瓜虫民浮想联翩。整个星网直接瘫痪了半小时。 等恢复过来,评论区已经没法看。 “听说了吗?陛下好像死在那了!” “我表哥在治安队,说皇室那边封消息封疯了,肯定有问题。” “两位皇子都爬出来了?那谁没出来?” “别问,问就是意外。” “等着吧,皇室按着个惊天丑闻。” 也有零星冷静的声音夹杂其中。 “不管是谁,还有活着的就好。” “住在那片区的虫也太惨了。” “祈祷。希望灾区的虫都能挺过来。” 网上吵成一团。恐慌、兴奋、猜疑、愤怒,各种情绪和心思交织在一起,悄无声息的扑向帝国每一个角落。 皇宫那边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主星贵族除了被多唯控制住的那几家,其他嗅觉灵敏的也纷纷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有那些普通虫民,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刷着模糊的照片和视频。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所有虫都能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皇宫内。冬临站在原本属于虫皇的那间大书房窗户前,身后跪了一片下属。 他遥望着很远很远的旧图书馆方向,无意识把玩着指尖的宝石戒指。他手边放着一份刚收到的简报,上面简单写着:顾沉、米迦,已救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通讯器,拨通一个号码。 “原计划,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放出去。” 通讯挂断。他继续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最后一缕光落在宫殿外墙上,一点一点暗下去。夜幕降临。帝都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 旧图书馆废墟那边,第二班巡逻士兵正在收队。巨大的深坑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夜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细碎的灰尘。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余生 第四军团总部,高级医疗区。 顾沉最先清醒过来。他外伤不重,就是精神海透支反噬得厉害。云翊那管药剂起了大作用,当时喝下去没多久,精神力就恢复了大半。 现在又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深度休息,他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有皮外伤还在隐隐作痛。这都不算什么。 呼吸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格外清晰。顾沉偏头看过去,眼神却顿时凝住。 米迦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各种管线连接着他和医疗仪器。他脸色很差很差,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凹下去,眉头紧拧,像在做噩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顾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扯掉自己身上那些碍事的医疗监测贴片。有几根线连着警报器,拔掉的时候滴滴响了几声,他直接按停,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顾沉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稳住。 床头柜上放着干净毛巾和温水。顾沉过去拧了条热毛巾,俯下身,轻轻按在米迦额头上,一点点吸掉那些冷汗。但米迦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含糊着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顾沉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毛巾放下,伸手握住米迦的手。那只手凉得很,指尖微微蜷着,没什么力气。顾沉用两只手包住它,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米迦乖,别怕,我在呢。”温言细语的呢喃,他紧紧握住米迦,想把温度传递过去。 米迦似有所感,紧蹙的眉头渐渐展平,被顾沉握住的手指也轻轻挑了挑,像是要反握,但没力气。 顾沉就势坐下,静静陪着他,密密麻麻的心疼在心间泛滥。 眼前这些绷带下面,不知道藏着多少伤口。在医疗车上初步治疗时,医生就说米迦那些被特殊能量贯穿的伤很难处理,深度灼伤到了内脏,哪怕是双S级雌虫恢复也得一阵。 他的米迦啊……永远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总说“别丢下我”,可每一次,都是他在拼命。 顾沉低下头,把米迦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顾沉回头,看见梅里端着托盘站在那儿,旁边还跟着一个医疗官。两虫显然是被刚才警报器的响声惊来的,看见顾沉在床边,梅里愣了一下,眼眶倏地就红了。 “公爵……”他想说什么。 顾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梅里把话咽回去,点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来。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热水、营养剂和几粒药。医疗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测仪器,想上前又不敢。 梅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公爵,吃药。” 顾沉点头。他轻轻放下米迦的手,接过热水和药,两把倒进嘴里,就水吞下。动作干脆利落,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公爵,您需要多休息……”医疗官小声说。 顾沉没理他。 “棉签。” 梅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从一边医疗箱里拿出棉签,蘸了点温水递过去。 顾沉接过来,俯身,一点一点给米迦润嘴唇。米迦的嘴唇干得起了皮,棉签蘸上去的时候,他眉头动了一下,但依旧没醒。 顾沉就那么润着,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梅里站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他偏过头,深吸一口气,才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顾沉手上动作没停,眼睛也没抬,只是问:“他情况怎么样?” 医疗官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上将的皮外伤无碍,贯穿伤已经用了最好的修复液,但恢复速度还是比正常慢些,而且……” 他顿住了。 顾沉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抬眸,乌黑眼珠直直盯着医疗官,“还有什么?” 医疗官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硬着头皮继续道:“上将先前的情绪起落似乎太大了。雌虫的精神海本就更脆弱些,一时醒不过来……” 医疗官斟酌着措辞:“应该是上将的潜意识还困在某种……极度悲伤的情绪中。通俗点讲也就是……被什么伤了心气。” 他快速说完,悄悄瞄了顾沉一眼,果然看见顾沉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又急忙找补:“您多陪陪上将,精神力疏导最近频繁些,一日三次,用精神力温养会大有益处。” “嗯。”顾沉闻言,沉默半晌才强压下心间的万千情绪,应了一声。又问:“云翊呢?” 医疗官的脸色更苦了。 “云先生还在重症室。生命体征很弱,但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又会自己缓过来。我们查不出伤在哪里,只能维持现状。” 顾沉拿着棉签的手微顿,然后又继续轻轻点在米迦嘴唇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密切监测云翊情况,用最好的药和设备。其他的我会再想办法,你先出去。” 医疗官点点头,利落收拾好托盘里的东西,转身出去。梅里则继续等在一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沉将棉签放下,重新握住米迦的手。“说吧。”他轻声说,“外面怎么样了。” 梅里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始汇报:“边境兽潮大规模反扑,牵制住了我们军团主力。但伦桑已经被第二军团的恩裴上将死死拦在主星外,暂时还没有起明火摩擦。元帅传讯说外面有他,您别操心。” 顾沉点了点头,外围基本如他所料,但目前的旋涡中心应该在他们这边……“主星呢?灾情如何?各方有什么动态?” “旧图书馆街区附近皆被波及,帝都所有核心区域仍在第四军团控制中,灾区外围由治安总局和应急办接管。各行政机关都在正常运转,皇室静默。” 梅里快速汇报,条理清晰。 “以莫里斯、辛德林为首的大贵族们基本都被多唯上将监管起来了,那两个皇子被救出来后精神崩溃,在帝国医院抢救。但冬临皇子很活跃,已入主皇宫。” 顾沉安静听着,没插话,只是在听到冬临时,眼神冷了一瞬。 梅里继续说:“三天前他就将皇室黑料和虫皇非法实验的证据小范围送去了各皇室宗亲,大贵族府上。今早又派亲信去元老院、军部、各大贵族送东西。” “送的什么?” “查不到。”梅里语气有些迟疑,“但据悉……他手里攥着不少见不得光的隐秘资料,范围覆盖了帝都所有关键部门的核心虫。” 冬临蛰伏多年,精心谋划,现在又成了帝都唯一的成年雄虫皇子,必然会借着这个身份周旋各方,他的后手恐怕还有很多。顾沉轻轻摩挲着米迦手指,心底快速分析。 “那些虫什么反应?” “元老院那边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议员私下表态支持他。军部高层明面上看没什么动静,但据查好几个高级将领都和冬临私下约见过。” 说到此,梅里咬了咬牙,神情也有些凝重:“第三军团伦桑党坚定保皇,第二军团内部也有虫松动。各事务局、部委内都有冬临的虫,而且帝都至少四成主流媒体被他控制了。公爵,形势对我们不利。” 边境异兽虎视眈眈,第一军团只能死守住防线,第四军团虽然在主星,但忙着救援和维持秩序,分身乏术。单从眼下局势来看,冬临的赢面确实很大。 “意料之中。冬临筹谋了很久,他想登基。”顾沉平静地说。 “如果冬临成功,”梅里眉宇间很是忧愁,“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对我们下手……” “他不敢。”顾沉摇头,语气很笃定,“冬临聪明得很,现阶段他只会先绕开我们,拿下其他势力,待攒足了筹码,再来谈合作。” 梅里愣了一下:“谈合作?” “嗯。”顾沉目光落在米迦苍白的脸上,言辞淡淡:“真想跟我们撕破脸,就不会只是送送黑料、拉拢拉拢虫。他在给自己造势铺路,并不想树敌。” 梅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咱们要做些什么?” 顾沉没急着回答。他看着米迦,拇指在其手背上轻轻蹭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先由他折腾,皇室那摊子丑事总得有虫去揭露。但他想完全掌控住局势很难,军方,贵族,皇室宗亲皆非善茬。我们把各方动作盯死,其他不急。” 梅里还有些不甘,但转念想想也是,不急,不到硬碰硬的时候。 “梅里,”顾沉忽然看向梅里,“你去趟象牙塔,今天就动身。” 梅里一愣。象牙塔…… “云翊的医疗团队在那。”顾沉解释,“把他们带过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治云翊。” “好。”梅里点头领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顾沉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注意安全,遇事不要冲动。不然米迦醒后会操心。” 梅里眼眶一热。他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呼吸机的滴答声,和顾沉自己的心跳。 现状与谋划在顾沉脑子里不断交织,他垂着眸子又思索了半晌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床边抽屉里摸出通讯器,给顾一发了条简讯。 「东西送过去没?」 那边回得很快:「我和维兰一起亲自送到。恩裴收下了。」 顾沉看着屏幕,拇指顿了两秒,又敲了一行: 「让维兰再转告恩裴,那东西能撑两个周。两周后如果还想彻底切断,再来找我。你暂时先不回来,盯紧恩裴。」 「是,公爵。」 发完,他把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重新看向米迦。 米迦的眉头这会儿已经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但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 顾沉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他轻声呢喃:“刚听见没?外面乱得很。你再不醒,就得我一个虫收拾烂摊子了。” 米迦没有反应。 顾沉叹了口气。他把米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闭着眼,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阳光慢慢从窗帘缝隙里挪进来,落在病床边上,和他俩交握的手上。顾沉就那么抵着米迦的手背,一动不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窗外,远远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还有士兵列队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外面乱成一团,只有这间病房还短暂宁静。 与此同时,皇宫东侧,冬临的私虫书房。 光线昏黄昏黄的,落在地毯上,照出墙边一排老式书架的影子。冬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静静盯着最上面那份简报良久,忽然轻笑。“命真大啊。”他缓缓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三下有规律的叩门声。 “进来。”冬临合上文件,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雌虫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走在前面的叫布卡,是冬临安插在元老院的亲信之一,也负责情报联络。 “殿下。”布卡上前半步,快速汇报:“元老院那边又有七个议员递了话。加上之前的,支持已过半。卢克秘书长还说服了辛德林大公的雄长子。” 说着,他停了半秒,又继续:“那边表态可以代表家族支持您。但条件是您登基后,帮他取代辛德林大公的地位,并不再追究任何旧账。” 野心还真不小。 冬临轻嗤,他不疾不徐的敲了敲桌面,问:“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雄长子在他雄父面前大声儿都不敢坑吧?他能做的了辛德林的主?” “之前不行。但这几天,辛德林大公忽然病的很重,已经处理不了家族事务了。目前由其长子代管。” 病重……这病来的未免有些巧。冬临若有所思,眼底暗色沉浮,“答应他,但盯紧那边,不要让虫把我们耍了。莫里斯呢?” “莫里斯老公爵态度暧昧,拒不见客。但……先前那位被外派去偏远星球的罹阳·莫里斯,最近摸回来了,他派虫给递了信。” 原皇家卫生署的那个罹阳?得罪了顾沉他们还敢回来,胆子真大。冬临指尖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看着布卡。 那眼神淡淡,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布卡后背一凉,赶紧补充:“罹阳虽然被外派了出去,可莫里斯家族的核心底下产业还在他掌控中。他的意思是,愿意带着整个莫里斯家族效忠殿下您,但……” 见布卡犹犹豫豫,冬临蹙眉,他端起面前那杯冷茶喝了一口,问:“提了什么条件?” “他……”布卡又踌躇了半晌,眼见冬临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吞吞吐吐的答:“他只要求事成后……您能把米迦·卡洛林送……送给他……当雌奴……”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冬临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书桌上。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布卡一惊,他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冬临瞬间阴鸷下来的眼神。甚至还蕴着杀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冬临垂眸盯着茶杯豁口,浑身都笼罩上了阴郁的气息。总有些不长眼的虫到处蹦跶。这算盘珠子都蹦他脸上来了。 他看起来和米迦很不对付? 还是他们觉得,他很没脑子? 提这种神经的要求,嗤……蠢货。 布卡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去,声音都在抖:““殿下息怒……我们没敢回信,信还压着……” “我怒什么?”冬临打断他。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摊茶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了好半天,才抬起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在说什么趣事。 “把信转交给第四军团。罹阳在找死,我可不愿得罪‘盟友’。”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以后再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求合作,直接拒了。帝国不缺某一个贵族。”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屋内几虫皆心下一凛,连忙应和。 “你起来吧。继续汇报。”冬临敲了敲桌子,重新靠向椅背。 布卡麻溜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军部,督查司、军备会、后勤处都表态愿意配合,但几位实权将领还在观望。” “皇室宗亲那边,几个老亲王都松了口,条件是您登记后要恢复他们的旧权,具体清单已经送过来了。” “真贪。”冬临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他垂眸,盯向桌上摊着的那份“登基大典筹备事宜”文件。看了一眼,又推开。 “第二军团现在什么情况?” 另一名心腹犹豫了一秒,上前半步,小心斟酌着措辞说:“我们派去的虫都挡在了驻地外。恩裴上将的副官说,上将伤还没好,不见任何虫。送去的信也都被退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冬临垂眸,怔怔盯着自己手腕,也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心腹试探着叫了一声。 冬临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报。你接着说。” 心腹点点头,继续汇报。但冬临似乎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那些原本很重要的名单,筹码和交易,轮番在他脑子里转,这会儿却始终转不进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他站了起来。 “备车。” 三个心腹同时愣住。 “殿下,您要去哪儿?” 冬临没回答。他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然而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算了。”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半晌,又轻轻垂落下来,就那样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昏暗的光线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布卡,那些拒绝的,继续施压。”他温声安排,情绪恢复了平静,“明天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三个心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走廊里很空旷,脚步声在廊道上回响。冬临一路快步往前,直到他原本寝宫的偏殿门口才停下。 这里以前恩裴住过。也就一两次吧。 殿门关的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来,立刻行礼。冬临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打开。” 守卫愣了一下,但转身立即照做。 大门推开,灰尘味扑面而来。殿里光线很暗,冬临挥了挥手示意守卫退下后,他缓步走进去。 熟悉的陈设,空荡荡的床。他目光一寸一寸拂过恩裴曾待过的地方,然后,坐到床边。 真狠心呐,什么痕迹都不愿留下……他抬手,轻轻按上自己的心口。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泛滥,他不明白是什么,但……很不舒服。 冬临皱着眉,闭上眼睛,尝试顺着标记去感应。 下一秒,他猛地睁眼。不对,很不对!前几天还能通过标记清楚的感知,今天忽然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触碰不到。 冬临心中一紧。又是屏蔽连接,但凭恩裴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事! 顾沉……冬临咬牙切齿。 顾沉刚醒就发生了这情况,很难不是他的手笔。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在给他添堵?!他忽然有些后悔没一炮轰死那两口子了。 恩裴……你就那么想逃离我吗?冬临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那枚幽蓝戒指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恍若未觉。 又过了半晌。他忽然掏出通讯器,发讯: 「公爵阁下!!!听闻三哥尚昏迷未醒,阁下真有闲情,管起别家雌虫来了??」 对面,顾沉讯息回得飞快,寥寥几语,却尤其噎虫: 「小小礼物,回敬‘守护者’,祝殿下开心。另:强扭的瓜不甜。」 冬临:“………………” 他现在找虫去捅死顾沉还来得及吗? 冬临面无表情的一把丢开通讯器。心里那股烦躁,却越来越重。 恩裴,恩裴! 找帮手?屏蔽他?想逃离? 想都别想!就算结的是苦瓜,也只能被他摘! 冬临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心绪渐平,目光又一点点变得幽深危险。 没关系的,恩裴。 恨也好,躲也罢,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活着。 其他的,快了。 等他登上王座,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时候,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帮恩裴想通。 “你躲不掉的,我的上将。”冬临轻笑,如情语呢喃。殿外的光落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明暗各半。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纷乱 星网彻底炸了。 旧图书馆废墟挖出活虫的消息还在发酵,新的爆料又像雪片一样往下砸。有虫匿名放出了虫皇地下实验室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足够骇虫。 “虫皇非法实验失败暴毙”这个话题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夜,点击量突破了帝国成立以来的所有记录。 虫皇真死了??!全帝国轰动! 恐慌和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各大媒体紧急加开热线,专家们挤在直播间里吵成一团。各个星球的街上开始不断有民众举着牌子游行,要求皇室和政府给个说法。 暴乱,一触即发。各个军团焦头烂额之余,还得分出兵力去各星球协助平乱,维持秩序,糟心极了! 虫心慌慌,举国动荡。但皇室,一如既往的沉默。 主星,皇宫东侧,冬临的私虫书房里,布卡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殿下,支持率又涨了。几位老亲王同意了登基大典的日期。礼法司那边已经开始拟流程了。” 冬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听完这一串汇报,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民间呢?” “舆论引导得很顺利。”布卡赶紧说,“风向已经完全被我们控制。民众现在只知道先帝‘非法实验驾崩’,两位皇子重伤。您是帝都唯一健康的成年雄虫皇子,继位顺理成章,民心所向。” 他快速抬头瞄了眼冬临,又接着补充:“消息散得很隐秘,宗亲和旧贵族都以为是军方做的。” 冬临端着茶杯,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简报上。恩裴的舰队还在主星外围x-7空域,和伦桑对峙着,双方都没有退的意思。 “伦桑那边有新消息吗?”冬临问。 布卡迟疑了一下:“伦桑要带主力星舰强行进驻主星协防。但恩裴上将的舰队死死卡在航道上,放话出来,说伦桑敢动就是叛乱。” 布卡说这话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冬临一眼。 “叛乱。”冬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他倒会扣帽子。” 布卡没敢接话。 “伦桑那条老狗效忠的始终是皇室。”冬临喝了口茶,又幽幽地说,“所以我们利用可以,不能尽信。他被拦在外面,挺好,不管。手里那些东西,再放一点出去。” 布卡一愣:“殿下是说……” 冬临垂眸:“非法实验更清晰的数据。民众得知道,他们的先皇帝,是个什么东西。” 布卡有些迟疑:“可是殿下,如果皇室威信……” “皇室还有什么威信?”冬临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但每个字都裹着沉郁,“那些破烂事,你真以为藏得住?” 他没说的是,他恨虫皇,恨到骨子里。他从小就厌恶那些阴暗的实验,更厌恶这个腐烂到根的皇室。 他不想替那群老蛀虫藏着。他就要把那些东西全都翻出来,让全帝国都看看,那个坐在皇位上几十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货色。 “按我说的做,手段高明些。”冬临冷声安排。 布卡不敢再问,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书房又安静下来。冬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恩裴……他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 主星外围,X-7空域,第三军团旗舰。 伦桑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星域。第二军团的舰队像一堵墙,横在主星航道中间,一动不动。 参谋长走过来,压低声音:“上将,恩裴又发来通讯,说再近一步他就要开火了。” 伦桑没回头,但声音冷冷的:“他有什么资格拦我?陛下驾崩,主星混乱,我奉元老院之命进驻协防,合情合法。到底谁是叛军?他恩裴算什么东西?”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元老院那纸命令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两说,但看伦桑的脸色,没敢开口。 伦桑盯着窗外那片舰队,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他忽然说。 参谋长有些不解:“等什么?” 伦桑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他只是隐隐觉得,现在冲进去,未必是好事。 “保持现状,但分寸不退。”伦桑靠着舷窗,眼底一片暗色。 副官领命,转身出去传令。 第四军团总部医疗中心,病房外。 顾沉结束与齐宁多唯的连线通讯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思绪飞转。 外界局势确实乱成一锅粥了。 冬临竟然把虫皇的丑闻暗中抖落给了民众,这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主星这潭水深得很,旧贵族和皇室宗亲看似被拿捏,但各地平起的叛乱,还有主星外虎视眈眈的伦桑,很难不是他们的手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彻底掀翻这个帝国,目前还很难。普通民众是无辜的,一旦各军团撕破脸皮打起来,遭殃的只会是虫民。 所以……不能起兵硬来。 他得想想,得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用最小的伤亡,来稳住这个几近崩盘局面。顾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病房里,米迦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顾沉进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米迦脸上。他侧着头,眉头微蹙,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顾沉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凉。依然很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手背。然后闭上眼,把精神力一点一点渡过去。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精神安抚。这几天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为米迦做精神疏导。 米迦的精神海里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乱过了。七零八碎的记忆片段卷在一起,外部还凝着厚厚的“冰层”。顾沉精神力触上去的时候,记忆外壳会裂开细小的纹路,但很快又合上。 米迦的潜意识在抗拒。 顾沉不敢用力。他只能用精神力缓慢轻柔的裹着那些碎片,一点一点地安抚。 米迦,该醒了。 顾沉持续渡着精神力,努力传递着他的爱与呼唤。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阳光从窗边挪到床尾,又从床尾消失。医疗官进来换过一次药,又悄悄退出去。抽空过来看望的森奇在门口探了探头,看见这情景,便也没好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沉感觉到米迦的精神海忽然颤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去看。 米迦的眼皮在动。很轻,但确实在动。 顾沉屏住呼吸,盯着他。过了大概十几秒,米迦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 眼皮掀开的一瞬间还有些失焦,视线被光晃的看哪儿都是散的。米迦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又闭上。然后又睁开。 “米迦……”顾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喊了一声,有些哽咽。 米迦的目光慢慢聚焦。他盯着顾沉好几秒。久到顾沉以为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 “……雄主?”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是我。”顾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握住米迦的手,捏得很紧,“我在。” 米迦又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细细扫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他的手动了动,很慢很慢地翻过来,反握住顾沉。 “活着,真好……”米迦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嘴唇抿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些画面都是假的,顾沉确实好好的活着,真好。 “对不起,米迦,对不起。”顾沉忽然俯身,将额头轻轻贴在米迦额上,眼泪第一次如此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他知道米迦被什么伤了心,一直让米迦难过揪心,是他混蛋。 顾沉……哭了?感受到额间滚烫的泪,米迦怔住了。他还从未见过顾沉这样…… “不要……哭……”几乎是气音。米迦费劲抬起手,触上顾沉脸颊,但没两秒又滑下去——被顾沉一把接住了。 顾沉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脸颊上,紧紧贴着。米迦的指尖冰凉凉的,没什么力气,但还微微蜷着,像在回应。 “别哭。”米迦重复。气音多过声,每个字都慢慢往外送,“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米迦。”顾沉哽咽的气音传出来,他依旧轻轻贴着米迦,肩头微颤。米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又急又乱,像憋了很久很久。 米迦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他闭上眼,就那么任由顾沉贴着。 过了好一会儿,顾沉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盯着米迦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得勉强,眼眶里还含着泪。 米迦也笑了。他抬起手,这次稳了一点,手指落在顾沉眼角,把那滴没掉下来的泪揩掉。“难看。”他说。 顾沉没反驳。他抓着米迦那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就一下,很轻柔。 “真的吓死我了。”顾沉轻言,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昏迷了三天,医疗官说你被伤了心气,精神海乱成一团,我怎么喊你都不醒。” “我听见了。”米迦忽然说。他垂着眸子,掩去了底下翻涌的情绪,“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能听见。我想应你,但就是睁不开眼。那些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K-73、旧街区、还有那个你从没告诉过我的地方。” 顾沉的手指猝然收紧,“对不……” “不要道歉。”米迦一把拦住顾沉呼之欲出的话。他静静看着顾沉,良久,忽然说:“你以后不许自己扛,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顾沉眼眶发烫,牢牢抓着米迦手指:“什么都不瞒你,走哪都带着你,再也不让你难过了,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米迦回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虫敲门。新换班来的医疗官探进半个头,看见米迦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上将醒了!”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走廊里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医疗官涌进来,手里拿着各种仪器,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米迦被围在中间,眉头又皱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沉退到一旁,看着那些医疗官手忙脚乱地检查。米迦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满目“求救”信号。 顾沉失笑,静静站在那看着。 医疗官们检查得很快。量血压、测体温、看瞳孔、调仪器,一套流程走下来,领头的那位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他合上病历本,看着米迦:“各项指标都在恢复,精神海也平稳了。但上将,您这次亏空的厉害,接下来两周得好好养着,不能操劳。” 米迦含糊着“嗯”了一声,眼睛仍不断往顾沉那边瞟。 见状,医疗官们识趣地收起仪器,鱼贯而出。走到门口时,领头那个又回头补了句:“公爵,您也注意休息。上将刚醒,精神疏导一天两次够了。”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迦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问:“云翊怎么样了?” 顾沉在床边坐下,先伸手给他掖被角,才说:“还没醒。” 闻言,米迦的眉头不禁轻轻拧起。顾沉知道他担心,叹了口气安抚道:“我让梅里去象牙塔接他的医疗团队了。等他们来了再看看情况。” “嗯。”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森奇。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扒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见米迦醒着,他眼神顿时亮了。 “上将!”他几步跨进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都亮了半度,“您可算醒了,我们都吓死了!” 米迦抬眸,轻言:“我没事。” “这还没事!三天啊!”森奇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三天没动静,医疗官一天跑八趟,梅里走之前哭得跟什么似的,还有公爵没日没夜的守在这,您是不知道……” “行了。”顾沉忽然出声,截住他的话头,“汤放下就可以走了,米迦想安静会。” 米迦茫然的眨了眨眼:“……” 森奇愣了一下,看看顾沉,又看看米迦,忽然反应过来。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 “那什么,营养汤,炊事班特意熬的。上将您趁热喝。下午再来看您。”他冲米迦挤了挤眼,转身就撤了。 顾沉起身把保温桶拧开,香味扑鼻而出。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是那种熬了很久的骨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汤色清亮。 他盛了一碗,在床边坐下。 米迦躺了这么久,也确实饿了。他想撑着自己坐起来,但浑身发软,使不上劲。 “别乱动。”顾沉放下碗,动作轻柔的将床头摇起来一些,然后才重新端起骨汤。他就手舀了一勺,递到米迦嘴边。 米迦怔怔看了半秒,下意识张嘴把那口汤含进去。温热的汤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顾沉没说话,一勺一勺地耐心喂着。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骨头的香味,在病房里慢慢散开。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太真切。 米迦吃了小半碗后,摇摇头,示意够了。顾沉把碗放下,拿纸巾给他擦嘴角。米迦由着他动作,眼睛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顾沉挑了挑眉。 米迦没吭声。他盯着顾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颧骨,又落到下巴上。顾沉瘦了。颧骨突出来一点,眼窝也凹下去,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青黑一片。 米迦被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刚森奇说……你没日没夜守在这儿。” “他话多。”顾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你别听他瞎说。” 米迦看着他,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眼窝下面的那片青黑,“真的瘦了。”米迦眼眶泛红。 顾沉握住他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塞回被子里。“你好好养着,”他认真的说,“养好了我就胖回来了。” “好。”米迦嘴角弯了弯。他靠在枕头上,眼皮又开始往下沉。刚醒过来那会儿的力气已经用完了,身体还在恢复,撑不住太久。 顾沉把床头摇低,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 米迦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攥住顾沉的袖口。顾沉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还贴着胶布,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他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任由米迦抓着。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床头柜上,通讯器屏幕闪了一下。 顾沉伸手拿过来,低头看。是冬临的简讯: 「公爵阁下,明日可否一叙?」 顾沉看着屏幕,拇指顿了两秒,没回。 不急。 他偏头看向米迦。米迦这会儿睡沉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顾沉看了半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上轻轻蹭了一下。 米迦似有所感,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 “好好休息,”他嘴角弯弯,轻言细语的说,“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思念 米迦又断断续续昏沉了两天。 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但气色眼瞅着好了起来,精神头也一天比一天足。 “恢复得很好。”例行查房的医疗官合上病历本,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上将的体质确实不一般。可以适当下床转转了。” 米迦靠在枕头上,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他“嗯”了一声,目光往旁边飘。顾沉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汤,正低头搅着,没说话。 医疗官识趣地离开。 “他说我可以下床了。”米迦用手指轻扯了扯顾沉袖口,话里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听见了。”顾沉把汤递过去,“但我觉得你还需要再躺躺,他说了不算。” 米迦:“…………” “有意见?”顾沉挑眉,“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米迦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抱着碗小口小口喝汤。 顾沉这几天其实很忙。他一直守在病房里,但通讯就没断过。米迦浑浑噩噩睡着的时候,他就坐到窗边那把小椅子上,连着通讯一句一句轻声安排。多唯抽空来过两趟,每次都是匆匆说完就走。 外面确实乱成一锅粥了。 顾沉每天会抽空跟他讲外界局势,星网上的消息他也瞥了几眼。各地暴乱、军团对峙、民众游行,旧贵族和保皇党在暗处使劲,冬临在明处蹦跶。 顾沉一边要稳住三个军团的协同合作,一边代表公爵府跟各方势力周旋,另一边还要应付冬临隔三差五递过来的“橄榄枝”。他确实很忙,但他又能将一件一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急不躁。 米迦喝完汤后,把碗放在一旁,静静看向顾沉。顾沉正低头看通讯器,眉头拧着,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放下。 “怎么了?”米迦没忍住,问了嘴。 “西奥多。”顾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又递了拜帖。其实他前天就提着礼盒来了,被多唯拦在军团外,说近期戒严,暂不待客。” 多唯说,西奥多当时讪讪地放下礼盒走了,临走前还拐弯抹角打听顾沉准备什么时候露面。 米迦冷笑了一声。“他最近恐怕有点焦头烂额。” “确实。”顾沉直起身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不仅在我这试探,冬临那也没少去。急着在新政权落地前,给自己找靠山。” “那……继续晾着吗?” “嗯。”顾沉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不急。把他和冬临一起晾着,先处理几个蹦哒厉害的旧贵族。” 他掰下一瓣橘子,递到米迦嘴边。米迦张嘴接了,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 “罹阳·莫里斯。”顾沉忽然说,“你那老同学,偷偷摸回主星了。” 米迦嚼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代表莫里斯家族投靠冬临,还提了个不知死活的条件。”顾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米迦听出了底下的杀意。 米迦若有所思,他好奇发问:“什么条件?” 顾沉看了他一眼,没说。 “顾沉。” “……不提也罢。”顾沉又掰下一瓣橘子递过去,“反正冬临没接,还把信转给多唯了。你不管,我会处理。” 米迦咬着橘子,眉头拧了一下。他隐约猜到可能和自己有关了。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有些事知道了恶心,不如不知道。 下午,米迦靠在床头小憩时,诺的加密通讯转接了进来。 菲尔的脸率先出现在全息投影里。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穿了件淡青色的家居服,看起来精神还好,就是眼睛底下有一圈淡青。 “米迦!”菲尔看见他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雌父。”米迦叫了一声,声音软下去。 菲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细细扫过,确认了他无大碍,这才把眼泪逼回去,笑着说:“瘦了。脸都尖了。” “养几天就回来了,您别担心。”米迦安慰道。 “怎么能不担心……”菲尔的话里蕴着浓浓的忧虑,但他按捺住了。他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圈还是红的,但声音稳了些。 “想星遥了吧?”他起身,抱起一旁摇篮里的星遥,重新坐回镜头前。 米迦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顾沉也放下了手里的通讯器,靠过来。 “他刚睡着不久。”菲尔轻声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昨晚闹了半宿。” 菲尔把孩子往镜头前凑了凑。星遥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脑袋两边。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衣服,领口绣着一颗小星星。 “晏晏……”米迦盯着那张小脸,浓烈的思念如潮水般泛滥。 顾沉同样。 “越长越像你。”菲尔说,声音轻轻的,“脾气也和你一样犟。” 米迦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小团子。小家伙这会儿睡的正香,银色胎发软软贴在脑袋上,看上去格外乖巧。米迦被子里的手攥得死紧,心口堵得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乖不乖呀雌父?”米迦终于找回了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老闹您?” “还好。”菲尔说着,低头看了星遥一眼,“前几天特别闹,怎么哄都不行。这两天好多了,就是睡得不安稳,睡一会儿就醒,醒了就到处看,像在找什么。” 像在找什么。 米迦顿时哽住了,顾沉握着米迦的手也收紧了一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屏幕里那个小团子,一眨不眨。 “主星现在……”菲尔迟疑了一下,没问完。 “很乱。”顾沉接过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虫皇死了,局势十分动荡,我们可能暂时还走不开。”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星遥脸上。那张小脸在投影里微微发着光,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顾沉看着,心底一片柔软。 菲尔点点头,没多追问。他把星遥往怀里拢了拢。小家伙动了动,小脸蹭了蹭菲尔的胸口,又安静了。 “我会照顾好晏晏。”他抬眼看着米迦,声音很稳,“你们放心。” 米迦目带忧切,忍不住叮咛:“雌父您也要多注意身体。晏晏闹腾,您让维兰和诺多帮忙带带。” 还不等菲尔答话,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先是小拳头松开了,然后小脸皱起,像要醒。菲尔低头看他,轻轻拍了两下。 但星遥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睛,乌黑乌黑,亮晶晶的,先眨了眨,然后迷迷糊糊地看向菲尔。 “睡不着啦?”菲尔笑着轻声说,“宝宝,看看这是谁?”他把星遥往镜头前转了转。 星遥的目光先是茫然地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全息投影里的顾沉和米迦。 “啊!” 小家伙愣住了。他盯着画面,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忽然嘴巴一瘪,哇地就哭了。 那委屈劲儿,像是攒了好几天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小手使劲往前伸,拼命去够米迦,够不着,急得直蹬腿。 米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出手,指尖在投影里穿过去。“晏晏……”他的声音发颤,“晏晏不哭……雌父在……” 顾沉也往前倾了倾身。他伸出手,悬在投影边缘,哑着嗓子开口:“晏晏,雄父也在。” 星遥听见了他的声音。泪眼模糊地看过来,看见顾沉的脸,哭得更凶了。小手从米迦那边转过来,朝顾沉拼命够,嘴里发出“啊啊”的喊声,又急又委屈。 顾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手指抵在投影边缘,隔着那层光,跟星遥的小手对在一起。 “雄父在呢晏晏。”他重复了一遍。 “不哭不哭……”菲尔心疼的不行,赶紧抱着星遥哄,轻轻拍着他的背。星遥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趴在菲尔肩上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小手还紧紧攥着菲尔的衣领。 米迦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小小背影,胸口堵得厉害。他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再转回来时,他的声音稳了不少:“晏晏乖乖的。雌父很快回去接你。” 顾沉在旁边,声音也放得很轻很柔:“晏晏听话,等雄父忙完,就回来陪你。” 星遥还在抽噎,但好像听懂了什么。他停下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秒。小嘴瘪着,鼻头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 忽然,他咧开嘴,笑了。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翘起来。小手还伸着,朝米迦的方向抓了抓,又朝顾沉的方向抓了抓。像是在说:我等着,你们快点。 米迦看着那个笑,心口又酸又疼。无处安放的思念在心间疯狂泛滥。他这会儿真的,特别想抱抱晏晏。想把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搂在怀里,闻他身上的奶味,亲他的小脸蛋。 但还不行。 通讯挂断,投影熄灭,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迦怔怔坐在那儿,盯着空荡荡的空气,很久没动。顾沉没催他。他把通讯器收起来,在床边坐下,就那么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米迦才抹了把眼睛。他抬头看着顾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再等等。”顾沉说,伸手把他揽过来,“等这边稳定了,第一时间去接他。” 米迦点了点头。他把脸埋进顾沉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也很清楚,主星现在这个样子,各方势力都在暗处盯着,孩子接过来就是靶子。和雌父一起在军团总部,至少是安全的。 但他想他,想得心口疼。 “快了。”顾沉低语,“我会尽快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完。” 窗外,太阳慢慢西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远处还有警用悬浮车的灯光在闪,一下一下的,像这城市的心跳。 米迦闭眼,听着顾沉的心跳,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棋局 米迦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顾沉已经起了。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保温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四个字:“很快回来。” 米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纸条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撑着坐起身。身上那股酸软劲儿退得差不多了,就是左肩还隐隐作痛——那道被紫光灼伤的伤口最深,医疗官说还得换几天药。 他穿鞋下床,走到窗边。外面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运输舰,地勤虫员在下面跑来跑去,像一群搬家的蚂蚁。更远的地方,能看见主星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被雾气和烟尘裹着。 这几天外面的消息越来越乱。虫皇和皇室丑闻像雪崩一样往下砸,一桩比一桩骇虫。那些地下实验室的完整数据链被匿名放出来,民众的愤怒从星网蔓延到街头,好几个星球的游行已经演变成暴乱。 冬临手下的势力,连同各星治安分局和军方,正四处维持秩序。主星的多唯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昨天来的时候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而冬临那边,登基大典的筹备一直在推进。他的民间支持率随着他近期在各星球做的努力稳步提升。他周旋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尤其已经和皇室宗亲达成了一致。他的上位,看起来确实已经大势所趋。 但冬临不急,他还在等,等民众的愤怒烧到最旺的时候,再以一个“拨乱反正”的姿态站到台前。 “他想要那个位置,但不想让虫觉得他和虫皇一路货色。”顾沉昨天这么说的,语气清淡,意味不明。 目前的帝国,确实还暂时需要一个皇帝。但真的就这么让冬临如愿吗?那个位置换成了他,帝国真的就能好起来?旧贵族与皇室势力盘踞了太久太久,想要彻底推翻,何其容易。 米迦看着窗外,脑子里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觉得有些荒诞和头疼。忽然,他听见门开了。 顾沉端着托盘进来,见米迦站在窗边,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下床了?” “睡不着,活动活动。”米迦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含笑看着他。 顾沉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没消的淤青。那是之前在废墟里被碎石砸的,好些天了还没退干净。他眼底的青黑也没消透,但精神还好,眼神清亮。 “适度。”顾沉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翻,见他确实无碍,也就没再多啰嗦。 “你去哪了?”米迦挑了挑眉,问。 “厨房。”顾沉把托盘上的碗端出来,“给你炖了点汤,顺便接了几个通讯。” 米迦走过去坐下。汤是排骨莲藕的,炖得浓白,上面飘着几颗枸杞。他舀了一勺,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顾沉在旁边坐下,把通讯器拿起来,一边翻一边说,“刚多唯说,西奥多又来了。” 米迦咬着勺子,抬眼看他。 “他带了份‘雄保会改革方案’。”顾沉冷笑了一下,“说要‘顺应新时代’,主动提议削减雄虫特权,把雌虫纳入保护范围。” “被高手点播了?不像他能想出来的主意吧?”米迦歪头。 “谁知道。”顾沉把通讯器放下,“方案写得挺漂亮,但全是空话。核心权力一点没动,换汤不换药。不理他。” 米迦点点头,继续喝汤。顾沉快速灌了几口后,开始在旁边处理公务,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偶尔停下来,拧着眉头想几秒,又继续。 汤喝了半碗的时候,米迦的通讯器响了。顾沉顺手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米迦。 “齐宁元帅。” 米迦接通,齐宁的脸出现在投影里。他那边信号不太好,画面时不时卡一下,背景是边境指挥中心的星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米迦,恢复得怎么样?”齐宁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关切,“边境这边走不开,不然该去看看你。” “我没事,元帅。皮外伤,其实我都打算今天复工了。”米迦把汤碗放下,坐直了身体,“您那边呢?” 齐宁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回椅背,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参谋长,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回来,才继续说:“兽潮最近躁动得很,没完没了扑上来,咱们军团三个主力舰队全压在前线,还是有点吃紧。” 米迦的眉头拧起来,“伤亡如何?” “我们军团折了两个中队。”齐宁皱着眉说,又补充:“恩裴那边更糟糕一些。他和伦桑已经在X-7小规模摩擦上了,对峙的时候,一波兽潮正好撞上他的侧翼,前后夹击。他硬扛了一天,等我的舰队绕过去才解围。” 米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他们真的会打起来吗?” “摩擦迟早的事,但大规模交火不会。”顾沉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一直靠在椅背上听,这会儿坐直了,全息画面把他俩都收了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齐宁点了点头:“那两都精得很。恩裴胃口不小,想吞了第三军团,至于伦桑……看不透他在干什么。通过军部下的赈灾平乱调令他也接了,一边忙着夺权,另一边还选择性的听军部调配,真割裂。” “他始终在维护‘皇室’权威,但又和那些老家伙一样看不上冬临,所以反复横跳,犹豫不决。”顾沉一针见血。 齐宁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对着镜头晃了晃。米迦看见文件右上角盖着一个烫金的印章——皇室徽记。 “冬临昨天送来的。”齐宁嗤笑了一下,“许诺实权元帅,直接统帅军部和帝国所有武装,世袭罔替。条件是要我手下的军团‘配合’他登基。” 米迦的眉头再次拧紧。顾沉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您怎么回的?”米迦问。 齐宁把文件扔回桌上,干脆利落。“我说我就是个在边境打工的,空有虚衔。各个军团都有领袖,只听军令。谁的军令?帝国军部的。帝国军部现在听谁的?不知道。所以先等着吧。” 米迦差点笑出来。齐宁说话向来直接,但这么直白的推诿,还是头一回。 齐宁看着他的表情,也放松一笑:“冬临的虫当场脸色就变了。但没发作,说‘殿下诚心相邀,元帅再考虑考虑’,就走了。” “他还会再来的。”顾沉浅浅补充。 “我知道。”齐宁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我已经老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浮云。但是顾沉,我想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们的手里,满打满算差不多也掌控了帝国将近四分之三的兵力,真有想法,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画面卡了一下。等画面恢复,齐宁的表情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眼神一直盯着顾沉。 顾沉没急着回答。他把数据板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的。擦完,他才抬起眼皮。 “我不想当皇帝。”他对着镜头,说得很认真:“也不想当乱臣贼子。” 齐宁挑眉,没说话。 顾沉继续说:“争权必会打仗,一旦打起来,遭殃的是老百姓,便宜的是异兽。不管哪种,最后买单的都是底层的虫民。” 齐宁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帝国现在这个烂摊子,还需要一个各方基本能接受的皇帝坐在上面,”顾沉的语气很平静,“冬临想要那个位置,让他坐。但规矩得我们来定。” 齐宁的眼神动了一下,“你要和他谈条件?准备谈什么?他能答应吗?” “他想坐稳那个位置,就必须要接受改革。”顾沉盯着镜头,目光幽幽: “禁锢种族的有形枷锁已经打破,但思想和社会的变革还需要很漫长的努力。冬临是个聪明虫,他很清楚做什么才是最优选。而如果将来他真不配合的话,能把他推上去,我也有那个自信再把他按死。” 闻言,齐宁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米迦以为通讯断了。但全息投影还在,齐宁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行。你有盘算就行。”他忽然说,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欣慰,又像别的什么。 “至于你……”齐宁转头看向米迦,语气严肃:“听顾沉的,好好养伤,复什么工?军团有我,一天别瞎操心。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菲尔昨天还跟我哭呢!” 米迦一怔,垂眸应了一声。这时,齐宁的影像闪了一下,画面开始卡顿。 “信号不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先这样……” 通讯断了。投影熄灭。米迦把通讯器放下,看着窗外出神良久。 “我不想当皇帝~”他忽然开口,学着顾沉刚才的语气。 顾沉转头看他。 “也不想当乱臣贼子~~”米迦继续说,嘴角翘起来。 “所以呢?” 米迦偏过头,看着顾沉,眨了眨眼:“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支持。” 顾沉盯着他,停了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威胁道:“少学我说话。” 米迦捂着脑门,笑出了声。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米迦重新半躺回床上,闭着眼,心底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 顾沉坐在旁边,又回了几条消息后放下通讯器,挑了个红红的苹果用刀削皮。 “齐叔叔不会答应冬临的。”米迦忽然说。 顾沉东西顿了一下,“这么肯定?” “我了解他。”米迦睁开眼,“他要是想答应,就不会问你那些。” 顾沉没接话。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米迦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很甜。 “还有呢?”顾沉继续问。 “还有,”米迦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他真的累了,岁月不饶虫……” 顾沉的手停了一下,神色有些微妙,“我觉得,元帅正值盛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是说他老了。”米迦赶紧说,咽下嘴里的苹果,“是……这么多年他确实很辛苦,一直为帝国殚精竭虑,也一直在替我兜底,他需要做一回‘自己’。” 顾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嗯。其实我不会告诉元帅,你说‘他老了’。” 米迦:“………………” “米迦。”顾沉忽然说。 “嗯?” “你刚才说今天复工?” 米迦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是随便说说。” “嗯。”顾沉把削好的第二个苹果放在碟子里,“医疗官说再养一周。处理军务可以,去前线不行。” 米迦:“………………” 为什么顾沉总能轻易看透他的心思…… 他拿起一瓣苹果,咬了一口,含糊应下。 屋外,远处停机坪上的运输舰正在起落,地勤虫员依旧在忙碌的协调指挥。 米迦靠在枕头上,嚼着苹果,想着“一周”。一周,也就七天。 冬临第八次邀约递过来的时候,顾沉终于松了口。前七次信息都压在通讯器里,没回。这次布卡亲自来的,就带了句口信:“茶已备好,诚邀公爵。” 顾沉当时正在给米迦切橙子,听完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说:“行,那就明天。” 米迦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数据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嗯。”顾沉把橙子递过去,“晾差不多了。” 会面地点选在卫戍区一个旧会议厅。中立场地,两边都放心。谈判进行了大半天。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虚与委蛇。双方都清楚彼此手里有什么牌,想要什么也都心照不宣。 顾沉需要冬临答应那些压在抽屉里很久的变革条款。冬临需要顾沉“不反对”的态度、精神海的继续治疗,以及一个不会在登基那天被掀翻的安稳局面。 各退一步,各取所需。 唯一卡住的是恩裴的事。冬临咬着不肯松口,顾沉也寸步不让。最后那一段谈完,他们都沉默了很久。 冬临坐在对面,手指在戒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戒指磕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他站起来,把文件推到桌中间,说了句“其他照旧”,就走了。恩裴的事,悬着。 米迦在病房里等得心焦,数据板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的时候顾沉才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搭在手臂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米迦看见他眼底那层倦意,比早上出门时重了些。 “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走到床边坐下,先伸手探了探米迦的额头。 “吃过了。”米迦抓住他的手,“谈得怎么样?” “还行。各取所需,除了一点儿私事没谈拢,大局已定。”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米迦,是冬临那边拟的草案。 米迦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是军权。 四个军团的独立地位不变,受军部调配。齐宁任帝国军部总元帅,拥有帝国军事最高决策权。后续继任采取选举制,五年一任期,从军部“最高军事委员会”成员中推举。而顾沉,单独拥有一票否决权。 米迦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一条,冬临能点头,怕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第二页是“星火计划”,纳入帝国财政预算,每年划拨专项资金,独立核算,不受任何行政部门干涉。 文件纸页很薄,翻起来哗哗响。米迦一页一页翻着,声音越来越低,“他把元老院的立法权砍了一半。剥离雄保会的特权监察权……雌虫可以担任法定监护虫……精神海损伤纳入公费医疗……他倒是下狠心了……” 翻到第六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废除雌虫惩戒条例,所有针对雌虫的体罚条款即刻废止。雄虫保护法保留框架,但删减其中关于“雌虫义务”的章节。裁撤雌虫监察司,新设“雌虫权益保护总局”,正职必须是雌虫,关键职位的虫事任命顾沉有提名权,接受多方监管。 米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文件翻到最后,又翻回来,盯着第六页不放。 “他真的答应了?”米迦抬头看顾沉。 顾沉颔首:“权益比他写进草案里的还多一点。” 米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把文件攥出了褶皱。“他做得了主吗?那帮老贵族能答应?别是空头支票……” “不会。”顾沉语气笃定,“他想坐稳那个位置,不仅需要我们身后的军团‘不反对’,还需要我为他继续治疗精神海。谈好的事他还不敢糊弄。” 有些事,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做。砸烂旧秩序需要拳头,但重建新秩序需要权力。他们需要名正言顺的改革,而没有实际军权的冬临,缺军方支持。 米迦沉默了很久。他把文件放在一旁,盯了好久,脑子里转着冬临那张永远带笑的脸。这个小十六,是真的想改变什么,还是只想换一个玩法?他不知道。顾沉大概也不知道。 但有时候,路不是等看清了才走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窗外有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再次被风掀开一角。 “有一件事没谈拢。”顾沉忽然说,语气有点奇怪。 米迦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恩裴。”顾沉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他强烈谴责了我插手他的家务事,要求不准帮恩裴解决标记,他要迎娶恩裴为王后。我告诉他,‘强制爱没有前途’。” 米迦:“…………” 这话说的,冬临估计气炸了。 米迦盯着顾沉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挺噎。还说什么了。” 顾沉挑眉:“没了。再说他该掀桌子了。” 米迦没接话。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远处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散落在黑夜里不会灭的星星。 米迦靠在枕头上,忽然开口:“我今天去看云翊了。”情况没什么好转,了无生机的躺在那里,让他格外揪心。 “梅里应该快回来了。”顾沉垂眸轻言,“他会好的。他自己说还要帮我们带孩子。” “嗯。” 窗外,最后一线光也从窗台上收回去了。病房里暗下来,只剩下仪器面板上那几盏小灯,绿莹莹的,一明一灭。 顾沉伸手,把米迦肩头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米迦往他这边靠了靠。被子底下,他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很轻,很远。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框轻轻响。顾沉躺到米迦旁边,合上眼,让思绪慢慢飘远。 床头柜上的文件和保温杯、药瓶、米迦的数据板摆在一起。窗外,风停了。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登基 谈判落定之后,冬临那边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所有压在手里的牌一张接一张甩出来。 元老院那边反对的声音还没冒头就被按下去,大贵族们关起门来骂了一夜,第二天打开门,该出席的出席,该闭嘴的闭嘴。 登基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消息放出来的时候,帝都的舆论还没从虫皇丑闻里回过味,又被这一棍子打懵了。“拨乱反正”,“抢班夺权”,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如何议论,木已成舟。 米迦看到登基消息时,正坐在军部的会议室里。 他复工已经两天了,背着一身还没好利索的伤,趁顾沉去军团协调防务的间隙溜出来的。医疗官说可以适当活动,他觉得“适当”这个词弹性很大。 第一军团的几个核心将领围坐在长桌对面,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不听话的伤患,但也没虫敢说什么。米迦往那儿一坐,姿态板正,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脸瘦了一圈,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会议开到一半,通讯器亮了。米迦低头看了一眼,是顾沉发的,就一句话:“注意休息,不准久坐。” 他没回,把通讯器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其实这两天,他俩都各自忙得脚不沾地。 从第一次溜出来发现顾沉并没有强烈反对后,米迦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整天都泡在军部里。有时候他回来的晚,顾沉会等到深夜,然后细细问他“今天又干了什么先斩后奏的事?” 米迦会说“开了两个会”,再追问,依然是“真就只开了几个会”。顾沉将信将疑,但看他精神确实好,也就没多管。 后来的后来,多唯隔了很久才私下告诉顾沉,米迦复工第一天就把军团积压的文件清了三分之二,第二天连着开了四个协调会,第三天亲自去训练场跑了十圈,把几个刚调来的参谋吓得以为他要搞突击考核。 但这会儿的顾沉不知道。他比米迦更忙。 和冬临协商好的条款要一条一条落地,不是只签个字就完事的。军权交接的细则、主星防务的重新部署、星火计划的预算盘子、雌虫权益保护总局的班子搭建,桩桩件件都得他过目。 公爵府那边也得妥当安排。要从顾氏几个旁支亲信中,挑选一些得力的年轻虫,送往各个机关。那些空了很久的位置,还有关键枢纽,都得填上自己的虫。虫事档案摞在桌上,厚厚一沓,顾沉一份份看,看到半夜。 日子就在这种忙忙碌碌,和一触即发的气氛里往前滚。 帝都的大街小巷挂满了黑色的挽幛和白色的花。虫皇丧仪还没办完,此时登基的喜幛就要挂上去。两种颜色搅在一起,看着说不出的别扭。 街上的虫民行色匆匆,没谁有心思多看。暴乱被压下去了,但余烬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烧起来。 多唯调了两个营的兵力维持主星秩序,顾氏经公爵府把往各个机关塞虫的名单递上去之后,冬临那边一个字都没改就批了。这是交换条件的一部分,他认。 西奥多的“雄保会改革方案”被退回去三次,第四次送过来的时候,终于有了点血肉。顾沉看了一眼,说“再考虑考虑”,西奥多那边半天没回消息,大概是气得说不出话。 米迦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军部的虫看见他出现在训练场就叫苦不迭——在培训方面米迦一直很严格。而他虽没提去前线的事,但身边几个将领都知道,这位军团长坐在主星,心有一半挂在边境和X-7。 他这两天得空的时候,给恩裴拨过一次通讯。 信号不太好,画面时不时卡一下。恩裴也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他坐在指挥室里,身后是X-7的星图,红蓝两色的光点犬牙交错,挤在一条细细的航道上。 “命挺大。伤好全了?”恩裴问,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米迦沉默两秒:“差不多了。你那边如何?伦桑还是分寸不退?” 恩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偏头看了眼星图,又转回来,盯着米迦,直截了当:“什么时候帮我解除或者永久屏蔽标记?” “冬临登基后。”米迦坦言,语气认真:“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但不是现在。” 恩裴沉默。画面卡了一下,恢复的时候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冷冷淡淡。 米迦知道恩裴在焦虑什么。他怕他们出尔反尔,也怕一旦冬临称帝,他再想挣脱会更难。但有些事急不得,顾沉和冬临谈的时候把这一条悬着,就是因为悬着比落定有用。 “再给我送个屏蔽器过来。”恩裴最终只丢下一句话,就断了通讯。影像消失前,米迦注意到他身后那张星图上的红点又往前推了一截。伦桑……还在逼近。 登基日的前一个傍晚,米迦从军部忙完,难得回来的比顾沉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靠在沙发上翻数据板。顾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米迦窝在沙发角上,头发还没干透,数据板搁在膝盖上,他已经睡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沉在门口站了几秒。灯光落在米迦脸上,把那层倦意照得清清楚楚。他眉头松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 顾沉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数据板抽出来,为他盖上毯子。手指碰到米迦肩膀的时候,米迦动了一下,没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往毯子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顾沉在沙发边上坐了一会儿。通讯器亮起,是多唯发来的消息,就几个字:“明天一切就绪。” 顾沉看完,删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又什么都没留住。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登基大典定在上午十点,在皇宫正殿外举行。这是帝国几十年来的第一次新皇登基,上一次还是虫皇。礼法司把流程走了三遍,而今日天还没亮,帝都就醒了。 从皇宫正门到元老院广场,整条主干道戒严。士兵每隔十米一个,背对街道站得笔直。媒体早早架好了设备,镜头对准那座搭了三天的礼台。 礼台不高,铺着深红色地毯,正中央摆了一把椅子,椅背上的皇室徽记是新铸的,旧的已经拆了。 八点刚过,车队就开始进场。先是元老院的车,一辆接一辆,黑漆漆的。然后是皇室宗亲,几个老亲王坐在车里,脸色死难看。 最后是贵族们和和机关要员,新旧贵族泾渭分明,互不搭理。机关政要们倒是一个个慈眉善目,长袖善舞,一到场就活跃于虫群之中。 多唯站在礼台侧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站着军部几个高级军官,腰杆都挺得笔直。 九点四十多,顾沉和米迦到了。 米迦穿着上将礼服,顾沉走在他旁边,深色正装,领口别着一枚顾氏家族的徽章。两虫下车的时候,周围的乌泱泱的虫群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还给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在场的,都是精明虫。帝国大部分军权现在在谁手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多唯很快迎上来,压低声音:“X-7气氛不太对,今早侦察舰传回来的信号,伦桑那边多了几艘重巡,不是例行配置。元帅协调兵力提前去增援了。” 顾沉点点头,没说什么。米迦往礼台那边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低头取出通讯器,不知给谁发了条什么消息。 十点整,号声响了。礼台两侧的号手同时举起号角,低沉的呜鸣声在广场上空回荡。虫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礼台后方的那扇门。 门开了。 冬临走出来。他穿了件深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礼乐的点上。经过顾沉和米迦时,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快速移开。 号角声停,冬临已经站上了礼台中央,面向底下黑压压的虫群。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撩得他衣角微微翻卷。礼官开始宣读登基诏书,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长。 米迦站在顾沉身边,听着那些华贵的字句从礼官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脑子中来回闪现的,一会是那个怯生生给自己递糖的小十六,一会是疯批偏执的冬临皇子,一会又是眼前这个,心深似海的“新帝”。 也就在诏书正宣读到尾声的时刻,主星外的方向突然远远传来一声闷响。像天边滚过一声惊雷,很远很轻,但不容忽视。 米迦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偏头,见顾沉同样面色凝重,侧耳在听。又是一声,这次更近,地面微微震了一下,礼台柱子上的彩绸晃了晃。 礼台中央的冬临,表情终于变了。他与顾沉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紧接着第三声闷响传来,比前两次都大,地面震得礼台的柱子嗡嗡响。彩绸从柱顶滑下来一截,耷拉在半空中。 虫群开始骚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悄悄冒出。礼台上的礼官停了下来,拿着诏书的手悬在半空。 “舰炮的声音……”米迦拧眉,话还没说完,通讯器响起。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喂,恩裴……” “伦桑那个龟儿子忽然动手了,全线开火……”恩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的轰鸣和刺耳的警报声。 米迦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抬头看顾沉。顾沉已经在接顾一的通讯,脸色沉得吓虫。 礼台上乱成一团,礼官攥着诏书往后退,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柱子才站稳。侍卫往台前冲,有虫拔了枪,有虫在对讲机里喊什么,声音被风声吹散了。 冬临站在礼台中央,孤零零的。侍卫还没冲到他身边,虫群已经退到了他身后。他就那么站着,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领口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米迦刚挂了通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角忽然瞥见一道影子。 从侧殿的帷幔后面闪出来,速度很快。那影子贴着地面窜过来,像一只蛰伏了很久的兽,直扑冬临。 “冬临!”米迦喊了一声,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冲上礼台,一把抓住冬临的后领往后拽。冬临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刀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礼服的袖子,露出里面一截苍白的手臂。血珠渗出来,沿着袖口往下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米迦没停。他把冬临甩到身后,转身迎上去。那影子已经到了跟前,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眼神……是寂夜???! 米迦的眼睛猛的瞪圆。消失了这么久的寂夜??! 寂夜却没给米迦反应的时间,他下手很快,第二刀直取冬临的心口。米迦没有开枪——太近了,这周围全是虫,会误伤。 他侧身避开刀锋,手肘撞向寂夜的肋下。寂夜退了一步,脚底在红地毯上擦出一道印子。刀锋一转,划向米迦的咽喉。 米迦后仰,刀尖擦着下巴过去,带起一道血线。温热的血从下巴淌下来,滴在军装领口上。他没顾上擦,左手已经扣住了寂夜握刀的手腕。寂夜挣了一下,没挣脱。 “寂夜!”顾沉厉声呵斥,同一瞬间,他从侧面切入,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米迦和寂夜之间。寂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身体微微后仰。 只这一秒,米迦抓住了机会。 他扣住寂夜的手腕,狠狠一拧。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刀掉了,砸在地上,在红地毯上弹了一下,滚到礼台边缘,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声。寂夜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喊出来。 周围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枪口对准了寂夜,十几只手同时按住他。寂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那石砖刚铺好不久,缝隙里的灰浆还没干透,蹭在他脸上,灰白一片。 他偏头,看了眼冬临。 冬临站在几步之外,被两个侍卫护着往后退。他的袖子被划破了,手臂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他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直盯着寂夜,盯着那双眼睛。 寂夜把目光转向顾沉。死寂的目光对上顾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一瞬间仿佛有万千复杂情绪漫上。寂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张口。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血从他嘴角涌出来,很快,很急,顺着下巴淌到石砖上,和灰浆混在一起。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顾沉瞳孔一缩。 米迦松开手,探了探寂夜的颈动脉。没有搏动。他站起来,手上沾着血,在军装上蹭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沉。 顾沉已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寂夜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微微翘着。顾沉看了几秒,说了一句只有米迦听得见的话:“虫皇用‘爱’吊住了他半辈子。” 米迦一怔,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会动的身体,忽然觉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股寒意。是爱么……?爱上那样一个,只把自己当工具的雄虫?爱到连自己的信仰和自由都可以抛弃,心甘情愿的复仇赴死么? 冬临站在王座前面,被几个侍卫护着。刚他被米迦甩出去的时候撞在了扶手上,礼服皱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片洇开的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同样认出了寂夜,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在虫皇寝宫见过,那时候,这个凶狠沉默的雌虫柔若无骨的跪伏在虫皇脚下,裹着一身被折磨出来的情欲,却满眼爱慕。 蠢货……! 他郁郁吐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眼殿里的虫。那些贵族、宗亲、官员,全都在看他。远处的炮声还在响,殿里的血还没干。所有虫的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皇位,你还坐不坐? 冬临把礼服上的褶皱抚平,转过身,面向那把崭新的王椅。 然后,他淡定坐了上去。 那一瞬间,殿外的炮声忽然停了一拍。紧接着米迦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恩裴发的第二条简讯:“稳住了。”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站回顾沉身边。顾沉的手在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握住。 礼乐重新响起来。司仪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念。冬临坐在王座上,姿态板正。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掠过殿里那群强装镇定的虫,最后在米迦的时候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米迦看懂了。 他是在说:谢谢你,三哥。 远处的炮声彻底停了。殿外有虫跑进来,在顾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沉点了点头,对米迦说:“恩裴奇兵突袭,活捉住了伦桑。第三军团被他按下来了,元帅派的增援也到了。” 米迦长长舒了一口气。 地上的血还在洇,但没虫敢动。 天空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皇宫的金顶上。远处的天际线还是灰蒙蒙的,但有一道光,正从那片灰色里撕开一道口子。 殿里的礼乐还在响,冬临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那份刚念完的诏书。一团乱局,百废待兴,但此刻,炮火声停,地面血干。 王座上坐着一个新的皇帝,一切才刚刚开始。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鏖战(上) 也就在登基典礼濒临尾声的同时,主星外围,X-7空域。 听完参谋的战损汇报,恩裴站在星舰舷窗前,看向外面那片被炮火撕裂得星空。远处尚有火光在闪,那是爆炸的余晖。 不得不说,伦桑是块难啃的骨头。活捉他恩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埋在第三军团核心将领里的那颗钉子算是彻底废了,虽说换伦桑不亏,但…… 不知为何,恩裴心里始终有些不安。他忽然想起伦桑被押解下去时,看他的那个眼神,不甘,嘲讽……还有那句……“小心点,别死得不明不白。” 不对……恩裴垂着的手指下意识轻挑了挑。确实不对!他眸色一厉,猛地转身:“参谋长,立马确……” 轰隆!!!轰!!! 还不等他说完,接连两声巨响。 主力舰“裂空号”猛地剧烈震颤,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甩了一下。恩裴一把扶住舰壁才没摔倒,应急灯骤灭,又亮起,换成刺目的红色。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得扎耳朵。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能源舱爆炸!”参谋长脸色煞白,他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敲击,语速极快:“主能量回路中断,备用系统启动需要九十秒!通讯链路被切断,上将,我们和舰队失联了!” 恩裴心下一沉,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能源舱的位置在舰体中后部,被重重装甲包裹,常规攻击根本打不到。这是内部爆破。 “伦桑呢?!”他立马问。 还不等参谋长张口,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满头大汗的传令兵冲进来,嘴唇都在发抖:“上将!关押舱门锁被远程破解,伦桑不见了!” 果然!恩裴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传令兵,眼神骤然冷下来,整个指挥室的气氛都瞬间绷紧。 “找出叛徒。”恩裴咬牙切齿安排。 指挥台屏幕星图上,原本已经被压缩,被迫后撤的第三军团阵型正在重新散开,像一只被打散又聚拢的蚁群。而侧翼…… “上将,侧后方发现不明舰队!”刚连上线的前哨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正在快速逼近,火力很强,我们的防线……” 通讯骤然断开。恩裴扑到星图前,侧后方那片原本空荡荡的星域,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点,从主星方向压过来。 那不是第三军团的编制,私兵? “解码!谁的舰队?”恩裴的声音沉下去。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调出信号识别码,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莫……莫里斯家族!识别码在主星注册的,授权级别很高。” 罹阳·莫里斯。 恩裴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米迦前几天通讯里提过一嘴,莫里斯家那个S级雄虫摸回了主星,原本想投靠冬临,没想到已经和伦桑勾结上了。 他盯着星图,看见伦桑的旗舰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和莫里斯的私兵舰队越来越近。 “他们快汇合了。”参谋长指着星图,声音发紧, 前后夹击,叛徒内应。伦桑这一手玩得漂亮,把他都算计进去了。恩裴盯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指节攥得发青。 “传令,所有舰艇进入战斗状态。”他果断下令,声音冷厉,“第一、三分舰队前推,挡住伦桑。第二分舰队转向,迎击侧翼来敌。告诉各舰长,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援军还被挡在外围,他们兵力不足,但他看见恩裴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他迅速转身,跑去传令。 恩裴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星图上那些光点一点点压过来。肩上的伤隐隐作痛,又在往外渗血。他没管,只是把通讯器拿起来,看了眼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稳住了。” 稳住了个屁。 他犹豫了一秒,想给米迦再发一条。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去。发了又能怎样?米迦多唯在主星,来X-7最快也要2个小时,第一军团来增援的莫托中将被死死拦在外围,到处都是乱局。没有增援,他只能自救。 舷窗外,莫里斯家族的私兵舰队已经切入侧翼,炮口对准了他的第二分舰队。而正面,伦桑的旗舰重新亮起主炮充能的光芒,那狡猾的老东西亲自上阵了。 “让炮塔瞄准伦桑的旗舰。”恩裴忽然开口,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向门边。 “上将,您去哪儿?” “前线。”恩裴头也没回,“我的舰队在拼命,我不能坐在这儿看着。” 另一边,主星,皇宫正殿。 登基大典结束,礼乐逐渐收尾,虫群开始了有序的退场。米迦捏着通讯器站在殿外台阶上,神情凝重。他联系不上增援X-7的莫托中将,恩裴也失联了……不太对劲。 【X-7情况不对,我先回趟军部】 他快速给还在殿内的顾沉发了条消息,然后果断转身,大步迈向停车坪。一路疾步,通讯器的紧急讯息声接连响起,一条接一条,急促又焦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X-7又打起来了】 【有从主星内摸过去的私虫舰队】 【主星防卫也有异动,多唯已行动】 【……】 米迦只快速瞥了两眼,上车就将通讯器扔给副驾上同样匆匆赶来的森奇,顾不上多说,先一脚油门踩到底。 悬浮车跐溜窜出去,警报声一路嚎叫,前方不明就里的车纷纷紧急避让。 “军部急电,X-7交火升级,已波及到主星。”森奇焦急的念出最新消息,“伦桑跑了,罹阳·莫里斯带私兵突袭,从侧翼插了进去!” “通知军团驻主星快速反应部队,全员集合,全装出发。”米迦一边飙车一边对森奇说,语速飞快:“目标X-7,十五分钟内我要看到舰队升空。联系多唯自内协防包抄,告诉技术组,十分钟内我要X-7完整的战况星图。” “是!”森奇立即手忙脚乱的下发指令。 就在这时,顾沉的通讯以最高优先级强行接入了进来:“米迦,你在哪?” “去军团分部的路上。”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在你后面。” 米迦微愣,目光扫了眼中控屏,后面果然跟着辆熟悉的黑色悬浮车。顾沉看到消息就直接追出来了,速度同样不低。 “你……” “专心开车。苏提已经对接上你们军团技术组,X-7实时战况5分钟后就能同步过来。我和你一起去前线,分部停机坪见。”说完,顾沉率先挂了通讯。 皇宫里,冬临正坐在王座上,听几个元老院的老头子说些无关紧要的贺词。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眸色幽深,手指在戒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布卡走到他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话。冬临手指动作停了。他抬眸看向布卡,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已暗色翻滚。 “所以,莫里斯和伦桑勾结到了一起,想要拉下朕?”冬临轻声发问,言语里的寒意一丝不少。 “是。”布卡低下头,顶着如有实质的压力继续说:“第二军团内部出了叛徒,初步判断是恩裴上将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目前第三军团被前后夹击,援军进不去。军部回电,米迦上将正在赶往X-7。” 听完,冬临沉默了三秒,起身。他站在王座前面,礼服上的褶皱还没抚平,袖口沾着刚才寂夜偷袭时溅上的血。大殿里除了几位元老,底下还跪了一片虫。 “备舰。”他对身边的侍卫长说,“我要去X-7。” 布卡猛地抬头:“殿下??陛下!您刚登基,这时候离开主星……” 殿内也顿时炸了锅。几个老亲王脸色大变,随声附和“陛下不可”,“敬请三思”之类的话。 冬临看都没看他们,冷冷瞥了眼布卡,布卡心下一凛,立马会意,带头闭嘴。 冬临走下礼台,经过那些跪着的虫时,脚步没停。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身后,新铸的王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椅背上的皇室徽记眩目而庄重。 冬临只浅浅看了一眼,便果断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皇室停机坪上,一架高速穿梭机预热完毕,蓄势待发。冬临坐在旗舰的指挥舱里,面前星图缓缓转动。布卡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冬临忽然开口。 布卡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了出来:“陛下,您去X-7,是为了恩裴上将,还是……” “不为了谁,我必须去。”冬临垂眸,语气浅淡,“伦桑敢在今天动手,除了莫里斯,背后肯定还有虫撑腰。那些老东西明面上支持我登基,暗地里使绊子。我不去就正如了他们的意。” 说到此,他微微停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间那枚幽蓝色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而且,”他继续说,声音轻了很多,“第二军团不能垮,所以恩裴不能死。” “…………”就这?布卡满眼质疑,但他到底没敢接话,哪怕心中有万般槽点。 窗外,帝都的灯火正在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光斑渐弱,慢慢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星光。 从皇宫开到军团分部,米迦还没用到十分钟。抵达的时候,快速行动队已集结完毕。 三艘高速巡航舰,满载精锐。米迦站在第一艘主力舰的舰桥上,盯着星图上的X-7空域。那些代表敌我双方的光点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顾沉在旁边翻看着刚从帝国治安总署备案库里调出来的莫里斯私兵舰队布阵图。 “莫里斯家养三千私兵,装备不输正规军。”他将图纸递到米迦眼前,指着各关联节点:“这种配置和作战训练模式,罹阳早有反心。” 米迦蹙眉:“所以求合作是假,伺机谋反才是他目的。” “对。”顾沉眸色暗沉,眼底一片冷冽。罹阳滑头得很,先前他派虫抓了几次都没抓住,眼下倒自己撞上来了。他冷笑:“这虫野心不小,冬临应该早就察觉了,苦于没证据。” 米迦沉默。舷窗外星辰静止,穿梭机在快速跃迁,时空间都变得模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军方内部通讯器忽然闪烁。是恩裴的副官,声音断断续续:“……侧翼……撑不住了……请求……支援……” 信号断的极快。米迦坐直身体,看向驾驶舱:“还有多久?” “半小时,上将。”飞行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太慢了。解除限制,全速跃迁。”米迦指尖在中控台上快速点击,下达最高等级的授权。 与此同时,另一架穿梭机正在穿越帝都上空的封锁线,全速奔向X-7。 冬临坐在舷窗边,看着下面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小。那些灯火密密麻麻地铺在地面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陛下,前方接近交战空域。”护卫长走过来,面色凝重,“您不能靠太近。万一……” “没有万一。”冬临冷冷打断他,“继续跃迁,定位并联系米迦上将,我们到了后直接降落到第一军团主力星舰上。” “……是。” 冬临转回头,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星空,手指无意识转着那枚幽蓝戒指,一下,一下,又一下。 恩裴,我还没允许,你可不能死。 X-7空域,“裂空号”舰桥。 战局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恩裴站在最外围指挥台前,面前的星图已经看不清了。红蓝光点混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盘。 侧翼舰队损失惨重,两艘驱逐舰大破,已被迫退出战斗序列。正面伦桑的旗舰还在逼近,主炮每三分钟齐射一次,打得“裂空号”护盾摇摇欲坠。 “主舰体多处破损,损管队正在抢修。”技术虫快速汇报,语气沉重:“通讯系统受损严重,只能维持短距离加密通讯。上将,侧翼那些兵用的并非常规战术,专门针对我们军团各方面配置和弱点。” “有内鬼!”第二军团一个中将在连线通讯骂,“还不止一个,连成线了!” 恩裴不语。伦桑脱身那刻,他就猜到了。第二军团被恩塞把持了这么多年,他接手才多久?那些暗地里忠于恩塞、先虫皇的老兵,还有被冬临把柄吓破胆的墙头草,全都在一个时机。 “第三舰队后撤。”恩裴忽然说。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上将?” “撤向中继站方向,依托防御工事拖时间。”恩裴的声音很稳,“参谋,汇报你部情况。” 参谋长的声音已经哑了:“第二分舰队,弹药告罄。莫托中将的援军被第三军团残部缠住,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 四十分钟。恩裴看着星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嘴角扯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确认还能不能撑到援军来。 “让第二分舰队同样后撤,与主阵靠拢。炮塔继续瞄准伦桑,回击不要停。” “是。” 恩裴转过身,外面又一艘战舰爆炸了,炮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抬手按了按后颈——明明屏蔽器还在起作用,但此时标记处灼热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什么情况? 恩裴皱眉,把手放下来。不会的,冬临这会在主星登基,正经历着他梦寐以求的辉煌时刻,怎么可能来这里。 突然,通讯兵激动大喊:“上将!侦测到高速目标正在接近!速度很快,舰型识别……” 他微停一秒,声音都劈了叉:“第一军团的快速反应舰!三艘!!!” 恩裴手指猛地收紧。 “舰载识别码已对接确认,是米迦上将的旗舰!”通讯兵紧接着补充。 恩裴盯着星图,看着那三个光点越来越近,然后,通讯器忽然里传来米迦的声音。夹杂着跃迁后的电流杂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恩裴,八分钟。撑住。” 通讯断开。恩裴收起通讯器,站在原地沉默两秒。 “传令,所有单位,全力反击。”他转过身,面向指挥台,眼神变得很亮,“援军到了。” 舰桥里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低呼。技术员的手指敲得更快了,参谋长的声音不再发抖,炮塔的射击频率骤然提升。恩裴站在指挥台上,右手紧紧攥着枪。 快了,再撑一会儿。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鏖战(下) 七分钟后,米迦一行完成跃迁,平稳停在了X-7外围防线附近。冬临的穿梭机几乎前后脚到达,降落在第一军团主力舰的甲板上。 两艘船的接驳口同时打开,米迦带着森奇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冬临从对面的舷梯上下来。 米迦眉头拧成一团:“陛下,你不该来。” “被虫挑衅到家门口了,还当缩头乌龟吗?”冬临挑眉,语气柔柔的反问。 “登基大典都没完全收尾。”顾沉从米迦身后走出来,语气平淡,“主星那边需要你坐镇。” “主星在掌控中。”冬临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炮火撕裂的星空,“而这里,需要我。”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米迦和顾沉都没接。冬临盯着远处那团还在扩散的火光,忽然说:“一会儿口子破开了,我要过去。” 米迦眉头拧的更紧了:“那边在打仗,很危险。” 冬临轻飘飘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米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一个刚登基的皇帝,放着主星的烂摊子不管,跑到前线来送死。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顾沉捏了捏他的手心,接话过来:“可以送你过去。但陛下得听我们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冬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 他们快步走向舰桥。冬临在最后面,礼服下摆被风吹得翻卷,露出里面防弹背心粗糙的边缘。布卡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药箱,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冬临没理。 舰桥里一片忙碌。参谋们围在星图前,七嘴八舌地研讨战况。米迦大步走进去,所有虫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全息作战图上,一片混乱。 前方炮火连片,侧翼的莫里斯私兵舰队已经撕开了第二分舰队的防线,一艘重型驱逐舰正全速冲向恩裴主力舰的侧舷。 “第二军团舰队被压在太空中继站附近,防线已收缩两轮。”情报官快速汇报,“伦桑部火力很猛,莫托中将那边也抵抗的很艰难。” 米迦盯着星图,手指点了点莫里斯私兵的后方编队:“第一、二分队从侧翼包抄,切断他们后路。第三分队正面佯攻,牵制火力。”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往下一滑,点在一个位置上:“第四分队从这里突进协防,我要率部直切进去。” 情报官愣了一下:“上将,对方准备充分,火力密集,您直接突进很危险,要不再等等……” “来不及。”米迦摇摇头,眼神坚持:“不用全歼,打乱他们的阵型就行。恩裴能抓住机会。”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通讯台。顾沉已经同步跟进,这会儿正坐在通讯官的位置上,面前三块屏幕同时在跳数据。 “你那边怎么样?”米迦抬眸问。 顾沉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尝试连接莫里斯私兵的通讯频道,三分钟。” “好。” 米迦转向舰桥前方。舷窗外,远处的火光已经开始闪烁,爆炸的光芒在真空里无声绽放,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他深吸一口气,把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 “全舰,战斗状态。”他沉静指挥,声音冷冽清楚,“目标莫里斯私兵后方编队。切入角度三十度,全速突击。” 舰桥里的气氛骤然收紧。武器系统开始预热,能量读数一路攀升。冬临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睫毛扑闪。 “接进去了。”顾沉忽然开口。他敲下最后一个指令,三块屏幕同时跳出莫里斯舰队的通讯数据。阵型、火力分配、指挥官罹阳的位置,清清楚楚。 米迦扫了一眼,嘴角轻弯。 “打这里。”他指着星图上一个点,“通讯中继舰。打掉它,他们的指挥就瘫痪一半。” “收到。”武器官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巡星舰微微震动了一下,主炮开火。能量束划过漆黑的星空,精准命中那艘中继舰。火光炸开的同时,六艘突击舰从两侧散开,俯冲进入战场。米迦的舰队像一把刀,从背后捅进了莫里斯私兵的阵型。 莫里斯方明显慌了。他们的阵型开始散乱,前冲后撤的撞在一起,乱成一团。恩裴舰队抓住机会,原本收缩的防线猛地往外推。 “米迦!”顾沉忽然出声,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伦桑的旗舰正在往战区外围移动,速度不快不慢,犹犹豫豫的,“它要跑。” 米迦快看了一眼,当机立断:“不管它,先打溃莫里斯。顾沉,你接管中控指挥,我要用‘雪鹫’带队突击。” “好,小心。” “裂空号”指挥室内,恩裴正盯着星图上那艘逼近的驱逐舰。它速度太快了,护盾已经撑到极限,再被这么撞上来…… “上将!”参谋长的声音带着颤音,“那艘驱逐舰……” 话没说完,一道银光怵然从侧面撞上了驱逐舰的舰桥。 米迦驾驶着机甲“雪鹫”,如战神降临。银白色能量光刃无声劈开驱逐舰装甲,从舰桥顶端切入,整个削掉了上半截。火光从切口处喷涌而出,驱逐舰的航向瞬间偏离,擦着“裂空号”的侧舷滑过去,直撞进后面的陨石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轰!爆炸的余波震得“裂空号”舰体微微摇晃。 恩裴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道突如其来的银光在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己方的一艘突击舰上。他的眸光微闪。 米迦这家伙,无论走到哪,都如此锋芒毕露。 随着米迦的突破,巡星舰在莫里斯私兵的阵型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恩裴舰队从正面压过来,两股力量夹击,莫里斯私兵终于撑不住了。他们的阵型彻底散开,一艘接一艘的战舰被击毁,火光在星空中连成一片。 罹阳的指挥舰在最外围,见势头不对,调头就跑。米迦没急着追,他的目标不是罹阳。 “恩裴,”他拨通通讯:“你那边怎么样?” 恩裴的影像出现在屏幕里,灰头土脸,嘴角还有干了的血痂。但眼睛晶亮:“还活着。就是伦桑那个龟儿子又跑了。” “外围已被控制,抓住伦桑只是时间问题。”米迦看向星图上那些正在熄灭的光点,“先收拾残局,收编投降舰队。你把接驳口打开,让我的虫登舰。” 恩裴“嗯”了一声,正要挂断,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陛下!您不能过去!!!那边还在交火……” 恩裴的手指猛地蜷起。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一艘标着皇室徽记的穿梭机正从第一军团主力舰的侧舷起飞,穿过还在零星开火的战场,直直朝“裂空号”飞来。 后颈标记处烫得像被火烧。恩裴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穿梭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下意识想骂虫,但不知怎么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一会儿,那架穿梭机就落了下来。“裂空号”接驳口的气闸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的灯逐一亮起。 恩裴远远站在廊道那头,看着那扇门。 冬临第一个出来。他的礼服皱巴巴的,防弹背心歪到一边,头发被风吹得像鸡窝,脸上还有道被碎片划破的细痕。 他径直走到恩裴面前,停下来。 目光对视的一瞬,恩裴看见冬临眼底那层还没褪去的暗色,以及他袖口上已经干透的血迹。这个雄虫,容颜精致依旧,但浑身狼狈的要命。 恩裴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有什么堵在胸口,闷闷的,酸酸的。 但他没让这些情绪浮到脸上,冷冷淡淡发问:“你来干什么?” 冬临没急着回答。他先上下打量了恩裴一眼,目之所及狼狈不止。除了浑身伤,最刺目的就是右肩那块被血浸透的绷带。 他看了很久,忽然啧了一声:“又把自己搞成这样,脏兮兮的。” 恩裴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陛下不在主星稳坐高堂,专门跑战场上来嘲讽我?” 冬临轻笑,被恩裴怼反倒还让他开心了些。他眨眨眼,温温柔柔地说:“我来督战,顺便慰问前线战士。” “慰问?”恩裴冷笑一声,言辞尖锐:“刚登基就跑前线来督战,陛下管的真宽。你的好盟友们把我舰队侧翼撕了个稀烂,陛下这会儿装好虫来了?” “不是我盟友。”冬临上前半步。恩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在墙上,没退路了。冬临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右肩那块被血浸透的绷带,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弄疼他。 恩裴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你的伤……” “死不了。”恩裴态度冷冷淡淡,“陛下请回吧。前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冬临也没恼,他把手收回去,直勾勾锁住他躲闪的目光:“我不回去。”他轻言细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恩裴,你躲我多久了?屏蔽器、冷暴力、避而不见。我们的婚姻当初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现在你把我当什么?” 恩裴偏过脸去,抿唇不语。 “你当我是洪水猛兽,我不怪你。”冬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恩裴从未听过的认真,“但你得活着,让我看见。你不能一直躲着我,或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恩裴怔住了。 廊道里一时间安静极了。灯光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属壁板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恩裴靠着墙,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围的士兵早就识趣地退到了远处,但还有几个胆大的躲在不远的拐角处,探着脑袋偷偷看。副官长索伦站在指挥室门口,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他跟着恩裴数十年,头一回见自家上将被雄虫堵在走廊里。 恩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那些闷闷酸酸的东西不断在胸口翻涌。他忽然想,也许、也许可以试着不那么抗拒。也许冬临是真的在担心他…… “恩裴,你是我的。”冬临忽然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缱绻却极度挖心:“你是我最珍贵的藏品,是我标记过的雌君,欠着我那么多条命,怎么敢轻易离开啊。” 恩裴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那些刚涌上来的缠绵温热,瞬间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冬临却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嘴角甚至带着笑:“那些老东西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你知不知道?我放着主星的烂摊子不管,跑到前线来,你就这个态度?” 他微微停顿,伸手想去碰恩裴的脸。“我的雌君,你得好好活着,慢慢还债。” 恩裴再次偏头,躲开了那只手。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胸口那团温热的东西,已经凉透了。 “藏品”、“标记过的雌君”、“欠”、“还”……每一字眼都在提醒他,在冬临眼里,他是什么。可笑,天真,愚蠢! 恩裴忽然笑了一下,冷淡轻嘲。 “陛下说完了?”他直起身,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像上战场前整理军容那样认真。 冬临的笑容顿住。 “说完我就去忙了。”恩裴抬起头,看着冬临,眼神平静,“战场清扫事务繁杂,招待不周,陛下自便。” 话音落下,他转身,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甚至看起来比平时更从容些。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咚咚咚的,每一下都像踩在冬临心口上。 “恩裴。”冬临在身后叫他。但恩裴脚步未停。 “恩裴!” 走廊里的士兵全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板缝里。索伦站在指挥室门口,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我想死”和“我想笑”之间的扭曲状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恩裴走过来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恩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让门口的侍卫撤了。”他说,声音很轻,“陛下想在哪就在哪。不用拦。” 说完,他推门进了指挥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冬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半晌,他慢慢放下手,笑容一点点消失。 周围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出。布卡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陛下……”布卡小心翼翼地开口。 冬临没理他。他转身,走到走廊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星空。远处的火光还在闪,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面上难得浮出几丝真切的茫然。 半个小时后,这片战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莫里斯私兵舰队被击溃大半,剩下的几艘战舰仓皇逃向主星方向,被多唯截住。伦桑的旗舰试图趁乱突围,正撞上莫托中将,双方在X-7外围展开追逐战。 “裂空号”内部机库里,米迦从“雪鹫”驾驶舱跳出来,作战服上沾着冷却液和不知是谁的血。顾沉等在升降梯口,见他下来,两步迎过去。先把他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新伤口,才将随身小药箱打开,取出一支修复剂递过去。 米迦接过来,扎进自己胳膊里。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长舒了口气,靠在机甲腿上。 “冬临呢?”米迦抬眼,问。顾沉那会儿和冬临一起先来的这边,而米迦单独追罹阳去了。 顾沉沉默半秒,神情有些微妙:“舰桥上,站恩裴指挥室门口。据说,恩裴把他关在门外。” “………?”米迦满头问号。他这位老同学虽然毒舌又傲娇,但相当长袖善舞啊,给帝国新帝吃闭门羹? 顾沉看出了他的疑惑,把走廊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咱们陛下说话难听,活该没雌君。”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平,但眼底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米迦失笑。恩裴那别扭性子,还有冬临那张嘴,他俩凑一起,很难说出好话。 “我没捉住罹阳。”米迦忽然说,话里满是不甘心,“狡猾的很,跑得比兔子还快,跐溜钻进陨石带就没影了。” “没事。”顾沉为他理了理领子,温声说:“我在他指挥中控里埋了个小玩意儿,数据已经同步给多唯和顾一了,让他们去追。恩裴这,怎么办?” 米迦知道他问的不是战损。他看了眼舰桥方向,思考片刻,说:“先让他缓一缓。答应他的,我们得做到。”哪怕可能得罪新帝。 顾沉“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俩在机库里站了会儿。周围的维修虫员忙忙碌碌,焊接装甲板的火花一闪一闪的,照亮了米迦下巴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走吧。”米迦直起身,“去指挥室看看。” 指挥室门关着,门口走廊里站着两个侍卫,腰杆挺得笔直。冬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头把玩着指间戒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米迦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米迦走过去,直接敲了敲门。门打开,恩裴的副官长索伦探出头来,看见米迦,眼睛顿时一亮,赶紧让开。 指挥室内十分安静。恩裴坐在指挥台上,正低头看一份纸质报告,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纱布在作战服的领口露出一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米迦和顾沉,然后落到门口那个靠墙的身影上。停了一秒,快速收回。 “战损数据出来了。”恩裴把报告递过来,声音沙哑:“第二军团损失惨重,米迦,这门生意我亏大了。” 米迦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脸色十分沉重。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看。第二分舰队几乎被打残,第三舰队也折了三分之一。只要有战争,就难免伤亡,而受苦的永远都是基层。 “伤亡数据确实触目惊心,战后抚恤‘星火’基金会出一份力,你和梅里对接。”米迦轻叹,他把报告合上,递还给恩裴。 “但是恩裴,”他忽然挑眉,反怼道:“伦桑的投降舰队基本都让你收编了,谈不上亏吧?说话要讲事实。” 恩裴冷笑:“不亏?那些破船,修好了也抵不上我折进去的兵。” “那你想要什么?” 恩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指挥室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倦意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米迦以为他睡着了。 “我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落,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睡一觉。三天三夜,谁也别叫我。” 米迦没接话。他看着恩裴干裂的嘴角和眼窝下面那片青黑,良久后,才极轻声地说:“那你得先把门口那位解决了。不然睡不了。” 他瞥了眼门外。冬临还静静站在那儿,走廊的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别跟我提他。”恩裴抬起眼皮,眼底满是烦躁。 “这样耗着不行。”米迦靠到指挥台上,抱起胳膊,言辞恳切地建议,“新帝是带着慰问资金和物资来的,最起码你得保障他安全。让他进来?” “我又没绑住他。”恩裴气笑了,轻嗤:“陛下想去哪我拦得着吗?” “…………”米迦无语。自己这老同学真的有够别扭的。没拒绝就当是默许了,米迦冲门口招了招手。 冬临微愣,下一秒快步走进来。到指挥台前,和恩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定,但谁都没说话。 指挥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技术员们低着头,假装很忙碌。顾沉站在米迦身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最后还是恩裴先开口,冷淡疏离:“新朝事务繁忙,战场炮火无眼,陛下若督查完了,还是早日回帝都吧。” 冬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放在指挥台上。盒子是银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皇室特供精神力稳定剂。”冬临解释,“比你现在用的那个效果好。一天一支,用完我会派虫再送来。” “不需要。”恩裴垂眸懒懒看了眼那个盒子,没动。 “不要犟。”冬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别折腾自己。你配合的话,我一会就走。” 恩裴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里,愤怒与屈辱交织,也混着点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冷笑了一下:“陛下管得真宽。” “我说了,你是我的。”冬临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偏执:“我的东西,不能坏。” 指挥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米迦皱眉,刚想插话,就被顾沉按住了手。顾沉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恩裴再次盯着冬临,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金属盒,攥在手心里,“行。多谢陛下,陛下慢走。” 冬临没急着动。他看着恩裴那只紧攥盒子的手,半晌,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清浅,像初春冰面下透出的一隙光。 “好好养伤。”他温温留下一句,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轻:“恩裴,你恨我也好,躲我也罢。只要你还活着,就只能是我的。”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指挥室里安静了许久。恩裴低头怔怔看着手里的金属盒,情绪莫名。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银白色药剂。他取出一支,看了几秒,又放回去。然后把盒子盖上,塞进抽屉里。 远处,最后几艘莫里斯私兵的战舰被击毁,爆炸的光芒在舷窗外一闪而逝。伦桑的旗舰还在挣扎,但已经跑不远了。 “干活。”恩裴说。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但米迦注意到,他关抽屉的动作很轻。 有时候,有些虫,嘴上越硬,心里越软。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新政 X-7的扫尾工作持续了三天。 罹阳是在第二天凌晨被抓住的。他钻进陨石带后切断了所有通讯,以为能躲过去,但顾沉埋下的追踪器一直在发信号。顾一带虫追了一天一夜,最后在陨石带深处一艘报废的货舰里把他揪了出来。 抓到的时候,罹阳蜷在货舱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念叨着“我是贵族,你们不能动我,我要见律师”,全无半点S级雄虫的体面。顾一没理他,直接塞进囚车拉走了。 伦桑也没跑掉。莫托中将的旗舰在X-7外围追了他整整两天,最后还是恩裴在跃迁通道的入口处把他截住。伦桑的旗舰护盾被打穿,引擎报废,被迫投降。他被押到“裂空号”上的时候,恩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参谋长说了句“按程序走”,就转身回了指挥室。 对莫里斯家族的清算比X-7的仗打得还快。罹阳被捕当晚,军部和皇室联合特批逮捕令,多唯亲自带队,三百多号士兵把莫里斯主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莫里斯老公爵穿着一身睡衣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还在怒骂,多唯把逮捕令在他眼前晃了晃,上面的罪名列了整整一页:私养武装、叛国、谋杀、非法实验资助。老公爵看完当场吐血,还没进监狱就先进了医院。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帝都的贵族圈炸了锅。但炸归炸,没谁敢出头。莫里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至于恩裴,仗打完第二天就以“战后休整”的名义带着第二军团的主力舰队回了总部。走之前给米迦发了条简讯,就几个字:“强化屏蔽,兑现承诺。” 米迦看完,叹了口气,把通讯器递给顾沉。顾沉扫了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实验室泡了一下午,又让顾一亲自跑了趟第二军团总部。 至于边境,齐宁打了一整季的硬仗。兽潮一波接一波,像永远杀不尽。最凶的时候,第一军团三个主力舰队同时压在前线,防线还是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但齐宁硬是扛下来了。 齐宁一直把自己钉在前线指挥所里,吃住都在星图前。参谋长换了三班,他自己撑着。直到冬临顺利登基、X-7叛乱彻底平复的消息传到边境,兽潮的攻势才终于缓了下来。 侦察舰传回来的数据显示,兽潮后方的母巢正在向更深处的星域移动。齐宁没有贸然追击,他一边加固防线,一边把轮换下来的部队调回后方休整。 而处于权利漩涡的顾沉和米迦也没闲着。 从X-7回来后,顾沉一头扎进了公爵府那堆文件里。新朝新政,公爵府产业又体量庞大,从商到政再到军事,桩桩件件都得他过目。米迦则泡在军部,忙着处理积压的军务、推进体制改革、配合各军团战后重建。 日子就在这种忙忙碌碌里往前滚。冬临登基后的第一周,帝都反倒安静了下来。 街上巡逻的士兵依旧,虫民们生活如常,各方都平平静静的。但米迦知道,这份安静底下,暗流一直在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等这个年轻的新皇出手,看他怎么收拾旧朝的烂摊子。 变天是从元老院开始的。 那日,主星下了近两个月的第一场雨。细雨绵密,落在皇宫的金顶上,顺着琉璃瓦往下淌,在台阶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辛德林大公带头“病退”的消息传出来时,整个元老院炸了锅。但炸的也都是那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早在冬临登基前就闻到了风向,该倒戈的倒戈,该缩的缩,剩下那几个蹦跶的,不过是还没看清局势的糊涂虫。 米迦看到消息那会儿,正在军部食堂吃午饭。森奇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说:“上将,辛德林退了。” “嗯。”米迦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他长子接了议长位置?” “没有。”森奇的表情很微妙,“接替他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雄虫。” 米迦的筷子顿了一下。 森奇把通讯器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刚出炉的元老院公告。新议长的名字叫青缇,三十六岁,帝国大学法学博士出身,在地方议会上干了十多年。履历干净,工作能力强,民间支持率很高。 米迦盯着那个名字,总觉得有点眼熟。他给顾沉发了条消息:“青缇是谁?” 顾沉回得很快:“冬临的小舅舅。他雌父青卡的幼弟。” 米迦愣住了。他把通讯器放下,出神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冬临藏了这样一个舅舅,还把他推到元老院议长的位置上……这一招太狠了。 新任命让贵族一片哗然,元老院的抗议声此起彼伏。直到下午,有“知情虫”费劲“翻出”这位新议长的加密个虫信息,反对声才戛然而止。 新帝扶自己履历光鲜的小舅舅接手元老院,这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明着反对? 顾一把青缇的完整档案和元老院所有新换议员名单送到公爵府时,顾沉正在陪米迦吃早饭。 “元老院换了这么多新血?”米迦凑过来看了眼,眉头轻挑,“冬临这是把贵族按着打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沉把名单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详尽的背景资料。 “冬临精得很。”顾沉指着其中几个名字,说:“这几个业务部门里的新议员,都是青缇推荐的地方实务派。他没动贵族宗亲的既得利益,只是塞了一批自己的干事虫。” 他又翻到下一页,继续说:“辛德林长子接替了他父亲的爵位和大部分产业,还被许了不少实际好处。换一个议长位置,两边都不亏。” 米迦嚼着包子,想了几秒:“一边暗里打压,一边明着‘让利’,哄得那群老贵族稀里糊涂往后退。没看出来,他还真是个当皇帝的料。” 确实,不管性格如何,冬临的政治手腕很厉害。而且从他的动作能看出来,他有实打实地想为帝国做出些不同于前任虫皇的改变。 顾沉“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齐宁的帝国元帅任命书,是在登基后的第六天正式下达的。程序正规严肃,冬临召集了军部各部门代表,军委会委员,以及政法系重要官员与会,在元老院举行选举。 会议由青缇主持,全票通过。连辛德林家那个墙头草长子都投了赞成。但齐宁并没有到场,任命书是米迦替他去接的。 其实在正式任命下发的头一天中午,米迦就被请进了皇宫。冬临在书房里等着,桌上摊开两份文件,一份是齐宁的任命书,一份是军部日常事务代管授权书。 冬临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语气温和:“三哥,齐元帅那边,我亲自沟通了三次。最后一次他才答应,提了两个条件。” 米迦的手指微微收紧。 冬临看着米迦,把那两份文件推了过来:“元帅坚持要常驻边境,主星以及军部的日常事务,由你代管。我同意了。” 米迦低头看着那份授权书,喉间哽住了。纸页很薄,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齐宁的名字印在上面,烫金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三哥,齐元帅的顾虑和深意我明白。我需要你们的支持,所以,有些事也乐意成全。”冬临的话语比平时坦诚许多。 米迦的眼眶发烫。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皇宫的花园里,几棵老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只要陛下心系民众,自然万民所向。包括军队。”米迦把任命书合上,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冬临看着他,认真回应:“时间会证明一切。” 米迦沉默了两秒,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一下接一下。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齐叔叔,谢谢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冬临的行动更密了。他开始不断往各民生部门里塞虫,手段温和,动作润物无声。比如,农业部多了个分管灾后重建的副手,教育部设了个“平民教育推进办公室”,卫生署的预算表里悄悄多了一行“基层医疗网点建设”。 那些职位都不高,但干的事都扎实。被冬临提上来的虫,基本上都是先前各星球基层踏实做事的实干派,没什么来头,但能力和手腕皆一流。 米迦每天去军部之前,都会先翻一遍晨报。 新闻标题从“新皇疑操控元老院”慢慢变成了“元老院通过多项民生议案”,底下评论区也从一边倒的骂声变成了各种声音混战。称赞追捧,质疑怒骂,说什么的都有,热闹得很。 在各项改革有序推进的同时,帝国金库的门终于舍得开了。第一批大额赈灾款拨往边境三个受创最重的星球,随同的还有军部运输舰,满载着药品和冬衣。皇室同步放出了各星暴乱平息的数据,帝国各处治安状况都在好转,虽然缓慢。 星网上依旧吵成一团,对冬临这个新帝大刀阔斧的政治举措褒贬不一。而将舆论推到高潮的,是元老院新朝首次闭门会议后,冬临签署的第一份《关于废除雌虫惩戒条例》草案。 还不算正式立法,是“草案征求意见稿”。措辞很温和,留了足足三个月的征求意见期,附着份厚厚的“过渡期实施细则”。但核心内容一点没打折扣—— 彻底废除雌虫惩戒条例,雌虫监察司即日起解散,无过错记录职员分流至其他部门。正式新设“雌虫权益保护总局”,拟由元老会主持新编《雌虫权益保护法》,着令社会各级各家族即刻拆除“惩戒室”…… 米迦将草案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两遍,心情十分复杂:“他真的有在兑现和我们谈好的条件……” “不是兑现。”顾沉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他在抢跑。改革大势所趋,他主动提了法案,以后史书写起来,就是新帝‘主动积极改革’,而非‘被军方逼着改革’。” 米迦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样么……” “嗯。”顾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随他。只要事能办,名声给他。” 米迦把草案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依然看不透冬临。但帝国确实有在缓慢变好。 就在同一天下午,另一则消息传了出来——事关婚姻法的修订。 草案还在内部讨论阶段,没有对外公布。核心条款也不多:强制婚配系统即日起停止运行,拟取消强制婚配制度,雌虫可自主选择配偶,享有平等的离婚权,婚内暴力将被纳入刑事犯罪…… 消息不知道从哪泄露出去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星网。全民震动,热搜挂了整整一夜。支持的和反对的在评论区里打得不可开交。 米迦看到消息时,刚好喝水,差点呛着。他擦了擦嘴,又看了一遍。 “这是要把雄虫的特权连根拔了。”他喃喃感叹。 顾沉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有点激进。这一步迈得太快太大,不到时机,肯定会引起强烈反弹。” 米迦想了想,还是说:“有些事总得有虫迈开第一步。他的方向是对的。” “方向对,不代表走得过快不会摔。”顾沉的语气里蕴着一丝担忧,“不过,既然他敢推,我们就帮他稳住。” 米迦应了声,表示赞同。 顾沉其实一直怀疑冬临知道主系统的事。从旧图书馆出来后,冬临从未再问过,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旧规则之上。不是巧合。他推的新政,桩桩件件都在拆那座旧世界的墙。 顾沉没有证据,但也不需要。有些事,看结果就够了。 傍晚,米迦收到了一条诺发来的视频。他点开,画面晃了几下,然后出现星遥的小脸。小家伙趴在垫子上,手里攥着一个摇铃,正使劲往嘴里塞。菲尔在旁边轻声说“晏晏,看这边”,星遥不理,抱着摇铃十分专注。 米迦看着画面,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存进光脑的加密文件夹。那里面全是星遥的照片和视频,米迦每天睡前都会翻一遍,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顾沉推门进来的时候,米迦还靠在沙发上看那段视频,满目笑意,格外专注。 顾沉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光脑拿过来,传视频,关光脑,动作一气呵成。 “你干什么?”米迦挑眉,看着顾沉。 “存着。”顾沉一本正经地说,“没虫给我传,只能从存了一箩筐图频的雌君这儿抢了。” 米迦盯着他看了两秒,失笑。他大概明白了:“跟自己的虫崽吃飞醋?” “谁吃醋了,别乱说。”顾沉面不改色,“我只是合理索取属于雄父的份额,并提醒某位工作狂上将,该下班了。” 说着,他伸手,将米迦从沙发上拉起来。 “这才七点。”米迦看了眼墙上的钟,抗议道。 顾沉挑眉,眼底挂着明晃晃的质疑:“没记错的话,军部下班时间是五点。” 米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争论。他侧身扯过外套,然后反握住顾沉的手,和他一起往外走。走廊里灯光明亮,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门口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远处的天际线有一片模糊的光,那是帝都还没入睡的街区。 顾沉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米迦。 “怎么了?”米迦偏头,不解地询问。 顾沉想了想,说:“冬临下周开始,要去各军团总部视察慰问,我提的建议。第一站就是你们第一军团。” 米迦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主星这边我的确脱不开身。但你作为军团长,提前回去安排视察事宜,合情合理。军部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米迦沉默了两秒。他听懂了。他被重重军务缠着,身不由己,但对星遥的思念牵挂愈发细密厚重。顾沉看在眼里,又想办法给了他一个能暂抛下杂务,去接星遥的理由。 他偏过头,看着远处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开,一圈一圈,模模糊糊。他回望向顾沉,眼神此刻柔和的不可思议:“好。我去接他回来。” 顾沉揉了揉他被风吹乱的银发,“走,回家。”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接崽 冬临的视察舰队定在周一上午出发。米迦周末加了整整两天班,周一清晨才得以抽身。 专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正好有一道虹。彩光落在他的军装袖口上,把那枚上将徽章照得晶亮。米迦低头翻着军部后勤处发来的简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蓝色箱子,里面是顾沉让带的新玩具。出门前硬塞进他手里,米迦当时想说他就去一天,而且晏晏玩具很多。但顾沉已经转身去接通讯了,他只好拎着。 从主星到第一军团总部,常规航程三个多小时。米迦把简报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索性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舷窗外的星云。那些云团映着光在真空里缓慢流转,五颜六色的。 机舱里很安静。飞行员全神贯注的驾驶,副官在整理文件。米迦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晏晏。 他取出通讯器,想给顾沉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这时,冬临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三哥,到哪了?】 米迦看了眼星图,回复:【还有四十分钟。】 【我在你后面,但一会儿得在中转站停留,下午见。】 米迦侧身看了看全息导航。冬临的专机跟在他后面,两架穿梭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去。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皇帝去军团视察,军团长在前面带路,这顺序怎么都不太对。 四十分钟后,专机平稳降落。 第一军团总部的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军官。祝栗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副参谋和后勤军官,个个站得笔直。 米迦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祝栗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上将,欢迎回来。” 米迦点了点头:“陛下估计下午到,接待工作准备好了没?” 祝栗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汇报:“住处、行程、安保方案,全部就绪。我军主力大多在边境,总部附近出任务的高阶将领都召回了。 ” 米迦“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他往总部大楼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诺他们还在深层防御区?” 祝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级战备状态解除后,就在家属区安排了住处。需要通知……” 米迦摇摇头:“不用,先处理正事。”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正事办了足足三四个小时。 米迦先去作战指挥中心,看了一圈边境态势图。兽潮确实退了,但防线上的缺口还在,有几段护盾发生器需要更换。他跟祝栗过了遍维修方案,批下两份采购单。 随后他们又去了后勤基地,核验新装备入库情况。经过训练场时,正好撞见一队新兵在跑障碍,带队的中尉看见米迦,精神一振,喊口令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米迦站在场外看了会儿,没进去。 回到总部大楼的时候,冬临的视察舰队刚好降落。祝栗连忙带队迎上去接待,米迦站在首位,看着冬临从舷梯上走下来。 冬临今天穿着深色便装,外面随便套了件军大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官员。他身后跟着一串侍卫和随行,布卡也在,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丰富。 “三哥。”冬临走过来,笑了笑,“久等。” “职责所在。”米迦礼数周到,外虫面前给足了冬临面子,“陛下先去住处休息,还是直接开始?” 冬临想了想,偏头说:“先简单转转吧。我还从没有正式参观过你们军团。” 米迦点头。他亲自陪着这位好奇的新帝在总部转了一圈。路线和早上基本一致,每到一处冬临都看得很仔细,问了许多实际问题。比如防线的覆盖范围、装备的更新周期、士兵的轮休制度等。 走到机甲训练基地的时候,冬临忽然停下来。 “三哥,恩裴最近联系你了吗?” 米迦的脚步微停。他偏过头,冬临正盯着训练场里那几台正在调试的机甲,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联系。他要求强化屏蔽。”米迦很坦诚,丝毫不避讳他们帮恩裴做的事情。 “……”冬临没说话。他把手插进军大衣的口袋里。训练场里的机甲启动测试正在进行,蓝色的能量光弧在机体表面跳跃,嗡嗡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你们帮他躲我,答应给他解决永久标记,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结盟关系会因此破裂吗?”冬临偏过头,直勾勾盯着米迦发问,语气幽幽,面无表情。 “公私相信陛下分得清。”米迦坦然与冬临对视,态度分寸不让,“我无意插手陛下私事,但我与恩裴也有交易,会优先尊重他的意愿。” “尊重他就帮他逃离我?他要什么我没给?我想不通他在躲什么。”说完这些,冬临忽然话锋一转,打起了感情牌。只见他眼圈红红的看着米迦,眼底蕴满了委屈和茫然:“三哥,我才是你的弟弟,你不帮帮我吗?” 见此,米迦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陛下,你有没有想过,恩裴要的你可能从来没给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冬临一怔,眉头皱起。 米迦斟酌着措辞。他不想说教,也不愿插手别虫感情。但冬临这模样……他应该适当点两句。 “恩裴这虫,自尊心与好胜心极强。”米迦慢慢地说,眼神有些飘渺,“他自幼被家族当棋子、被雄父叔父当工具,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他最在乎的不是权力地位,从来都只有‘尊严’。” 说到此,米迦停了几秒,他看着神色茫然的冬临,叹了口气:“陛下,你是不是老和他强调他是‘藏品’?没有哪个雌虫愿意被物化,更何况骄傲如恩裴,他此生最恨被当成‘东西’。” “我……我……”冬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狼狈的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揪着袖口。他真的很喜欢,很想独占恩裴,但从没有虫和他说过这些话…… 冬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训练场里的机甲测试结束,嗡嗡声全停下来,周围变得很安静。 “那我能怎么办?”他的声音里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彻底放了他?三哥,我做不到。” 米迦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刚登基的年轻新皇,在政界翻云覆雨,把贵族按着打压,改革法令一条接一条强势往外推。但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个不知道怎么解题的孩子。 “我帮不了你。”米迦也垂下了眸子,“但有一句忠告,冬临,爱的前提是尊重。” 尊重……?冬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三哥,你为什么会爱上顾沉?一开始也是因为‘尊重’?”他忽然提问。 米迦怔住。他恍惚了片刻,才笑着摇摇头:“这不能比。爱很复杂的,小十六。顾沉独一无二,爱上他不需要原因。” “……”冬临幽幽盯着米迦,神情幽怨。他没想到,在这种伤心时刻,还能被塞一口狗粮……大意了! 冬临没再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米迦跟在他身后,两虫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冬临忽然又开口:“三哥,我说话真的很难听?” 米迦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他没想到冬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陛下,语言是一门艺术。你可以平时多问问身边虫。”米迦说的很委婉,神色也很克制。 冬临秒懂。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可以试着学一学‘爱’。但三哥得答应我一件事。” 米迦歪过头,眼带询问。 “永久标记,你们帮他屏蔽也好,解除也罢,只要是他的意愿,我可以不翻脸。”冬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相当清楚,“我阻止不了,但绝不会主动放手,他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所以,之后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不能再干预。”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米迦看着低下头的冬临,此时阳光正落在他脸上,把那眼底翻涌的暗色照得清清楚楚。 ……偏执的小疯子。 “冬临,强制爱……没有前途。”米迦的语气有些迟疑,眼底藏着不怎么明显的担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冬临抬眸,正对上米迦目光,他不禁啧了一声,“三哥,少和顾沉学。你以前说话也没这么不中听吧?” “忠言逆耳。”米迦面不改色。 冬临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不转了。我要去休息,明天回啊。”他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布卡往安排好的招待处去。 米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他走得不疾不徐,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米迦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个挂着泪珠、怯生生给他递糖的小冬临模样。 直到冬临身影彻底消失,米迦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得多。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菲尔的住处安排在家属区东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灰色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口还种着几棵矮树。米迦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下来。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是菲尔来开的门。他穿着件浅色的家居服,长了不少的银发松松挽着。他看见米迦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回来了?” “嗯。”米迦伸手抱住雌父,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又瘦了,最近辛苦您了。” “说什么傻话。”菲尔温柔抚了抚米迦的头,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侧身,示意米迦进来。 米迦在玄关换上家居鞋,走进客厅。傍晚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屋里开着灯,暖黄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是本翻开的书,扣着放,怕折了页。 “你吃饭了没?我去给你做点。”说着,菲尔转身就要往厨房去。 “不用,雌父。”米迦一把拉住他,问:“晏晏呢?” 菲尔指了指楼上:“刚睡着,在婴儿房里。维兰副官在照看。” 米迦没等他说完就急不可耐的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扶了一下楼梯扶手,把脚步放得更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婴儿房的门半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轻轻推开门,维兰正坐在摇篮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育儿手册。看见米迦,他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 米迦竖起手指压在唇上,摆了摆手。维兰会意,无声地敬了个礼,轻手轻脚退出去。 摇篮被放在窗边,白色的纱帘拉了一半,外面柔和的夕阳透进来,落在摇篮的边缘上,把白色的棉布染成淡淡的橘色。 米迦走过去,站在摇篮边上,低头细细的看。 小家伙这会儿睡的正香,小身子侧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头发软软地贴在脑门上,小脸粉扑扑的,可爱极了。 米迦蹲下来,视线和摇篮平齐。他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柔软的不可思议。他伸手,指尖悬在星遥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醒崽子。 “晏晏。”他在心里无声地唤了一下,然后就那么蹲在床边,静静看着孩子。床顶小夜灯柔和的光落在星遥脸上,把他那几根银色的睫毛照得发亮。 米迦想起上次视频里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菲尔走了上来,站在门口,看着米迦的背影,没出声。 察觉到动静,米迦站起来,转过身。他的眼眶还红着,“长大了,比视频里看着结实的多。” “还是偏瘦。”菲尔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星遥,“不好好吃饭,但医生说很健康。” 米迦“嗯”了一声。他看着菲尔,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层淡青处,“雌父,您辛苦了。” 菲尔摇了摇头,眉眼间含着笑:“辛苦什么,带自己孙子,高兴还来不及。” 这时,窗外不知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星遥的眉头皱了皱,小嘴瘪起来,像是要醒。米迦立马紧张,伸手就要去抱,菲尔拦住他。 “不动。让他自己醒,不然要闹。” 话音刚落,星遥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圆溜溜的眼睛乌黑乌黑的,他先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定在米迦脸上。 米迦屏住呼吸。 星遥皱着小眉头,盯了米迦好几秒,表情像是在努力辨认。然后他眼神忽然变了。从茫然变成了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啊!”他伸手,朝米迦的方向抓了一下。 没抓到。他的小脸皱起来,急得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条腿蹬着裹被,像只翻不了身的小乌龟。 米迦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他赶紧擦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星遥的小手心。星遥的手指立刻收拢,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圆滚滚的手指头用力扣着,生怕他跑了一样。 “晏晏,雌父接你来了。”米迦看着那只小手,心口又酸又软。 星遥听到声音,忽然咧开嘴,咯咯笑了。眉眼弯弯,开心得很,小脚在被子里蹬来蹬去。 菲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没插话,转身下楼,将空间留给父子俩。 米迦把星遥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带着奶香味。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那颗小脑袋,把星遥贴在自己胸口。星遥用脸蹭了蹭他衣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睁开。 他伸手抓米迦的领扣,抓了两下没抓住,又去抓米迦的下巴。米迦被他抓得痒,偏头躲了一下。星遥以为在跟他玩,开心得蹬腿,小手在空中乱挥。 米迦把他举高了一点。阳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小家伙脸上,把他那双乌黑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星遥兴奋地“啊啊”叫着。 玩了好一会儿,星遥累了,趴在米迦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米迦抱着他在摇椅上坐下来,椅子吱呀吱呀地响着。窗外的星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星遥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银色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米迦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夜色渐沉,窗外的星光很亮。远处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闷闷的。米迦闭着眼,听着星遥的呼吸,悬挂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安稳极了。 他就这么靠在摇椅上,抱着星遥,目光遥望窗外的星空。今晚星星很多,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米迦看了很久,忽然想,顾沉这会儿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他抽出一只手,拿光脑拍了两张照片传给顾沉。 顾沉的消息几乎秒回过来,是一条语音。米迦点开,顾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告诉晏晏,雄父很想他。还有,米迦,把领子拉好,别着凉。” 米迦疑惑垂眸,见衣领确实被崽拽的大开,又回味了下顾沉那句话的语气,不由得笑出了声。 怀里的小家伙似有所感,小幅度动了动。米迦赶紧捂住嘴,把通讯器收起来。 幼崽的呼吸逐渐绵长,窗外的月光也愈发柔和。 楼下,菲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温水。他看着楼梯的方向,嘴角挂着笑。茶几上那本书的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哗哗啦啦的。 他拿起通讯器,给齐宁发了条消息:“米迦到了,在楼上陪晏晏。你那边怎么样?” 齐宁回得很快:“还好。你呢?” 菲尔想了想,打字:“我挺好。晏晏应该要回主星了,皇室来虫视察,我想来边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宁发来一条语音,菲尔点开,齐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疲惫,但很柔和:“我派虫来接你,今晚先安心休息。” 菲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他把通讯器放下,闭眼靠在沙发上。窗外月光落进来,笼在他的脸上,温温柔柔。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