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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走水

作者:寒星孤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帝用完膳就带他的心腹爱臣走了,也不知道这一趟到底是来干啥的。


    然而皇帝虽然离开,沈明言的蘅芜殿却变不回往日的冷清——近百位宫人垂着头站成几排等候沈明言吩咐。


    眼下新的少府还没上任,一看就是有眼力见的黄让中常侍安排的。


    沈明言叹了口气,他环顾一圈,选了第二排边缘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怔忡了一下,忙俯身行礼:“奴赵平,参见七殿下。”


    “赵平,”沈明言微微颔首:“日后你便是蘅芜殿的长侍,这些人你看着安排。”


    赵平没有想到如此瓢泼富贵砸到了他头上,顿时激动地跪地叩首:“谢殿下恩典!”


    沈明言挥了挥手,示意他带着人下去。


    作为新时代的花朵,沈明言可以指使机器人,但还是不习惯旁人贴身伺候。


    除了这些宫人,殿内还堆满了少府拨来的锦缎、熏香、玉具……林林总总,像是要将他这些年被克扣的用度一次性补全。


    沈明言正指挥宫人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登记入库,就听赵平禀报:“殿下,掖庭令求见。”


    “掖庭令?来做什么?”沈明言整了整衣襟,“请去正厅吧。”


    “是。”


    一顿饭的工夫,蘅芜殿里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半个皇宫,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为了那久经冷落的七皇子大动干戈,连少府都下狱了。


    ——少府,那可是九卿之一啊,说废就废,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们这些少府的属官哪里还能坐得住,连忙过来赔罪拜见。


    “见过七殿下。”掖庭令恭恭敬敬:“蘅芜殿地处僻远,殿宇荒疏,宫中尚有数处空寂宫室,臣请殿下迁居。”


    沈明言道:“不必了,蘅芜殿挺好的。”


    他已经看好了外面一块荒地,打算等开了春就去膳房要些种子来,也就只有偏僻的蘅芜殿能让他放手施为。


    何况蘅芜殿虽然荒凉了一点,却并非不能住,皇帝过来这一趟,他随行的宫人将这上上下下收拾布置了一遍,较之从前已经是天差地别。


    掖庭令大惊失色,只当这是沈明言故意为难,连忙欠身致歉:“将殿下安置于蘅芜殿,本就是少府失职。臣恳请殿下赏一线薄面,容臣戴罪弥补。”


    现在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沈明言又叹了口气:“你照做就是,父皇若是怪罪,你就说是我一意孤行。”


    掖庭令无计可施,只好提心吊胆地离开。


    甫一出殿,令史便迎了上来:“大人,玉堂殿已经紧急安排人收拾出来了,殿下这就过去吗?”


    掖庭令一脸郁郁:“殿下不肯搬。”


    “啊?”令史着急:“那殿下还住这蘅芜殿?万一下次陛下再亲至,我等难以解释啊。”


    “自然不能让殿下住这!”掖庭令脚步微顿,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道:“你去办一件事……”


    令史闻言大骇:“这样不好吧?”


    掖庭令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别的办法请殿下迁居?”


    亲眼见沈明言一回,掖庭令才知陛下为何会为七殿下兴师动众。


    一个自出生起就被忽视的皇子,一朝蒙圣目垂青,自尘泥直上青云,眉宇间却毫无骄矜之色。


    掖庭令宦海浮沉三十多载,见过太多骤贵之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诚惶诚恐,有人恃宠跋扈,独独没见过这般——如未锋之玉,含章而不耀。


    “宠辱不惊……”掖庭令在心底将这四字默念一遍,忽然觉得还是不够用。


    十四岁的年纪,已有如此定力,今日之殊荣恐怕不过是开始,这位殿下的未来远不可限量。


    这哪里能得罪得起?


    掖庭令轻踹了令史一脚,“还不快去办!我告诉你,明日殿下要是还住在这种鬼地方,你我都得进廷狱陪少府!”


    *


    从蘅芜殿出来,沈阔往他的长乐宫走。


    来的时候心里想着事尚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去才意识到这一路确实是远了些。


    沈阔暗自思量得给沈明言换处近的宫殿,否则之后要寻他未免要走太久……呸,日后他要寻沈明言当然是传召沈明言过来,要走也是沈明言走!


    沈阔微微抬手竖起两根手指,黄让会意上前,“陛下。”


    “你去,查一下沈明言今早去了何处。记住了,不必大张旗鼓。”


    “是。”


    半个时辰后,曹全跪在了长乐宫宣室殿。


    沈阔一手支着额头,“你说那‘豆腐’是老七教你的?”


    曹全颤颤巍巍:“是、是,殿下说这大豆能做的食物有许多,可制豆浆、豆腐、豆花,发芽亦可入菜。殿下还教臣,将家禽骨肉煮过撇去血沫可去除腥味,若是再烤干磨成骨粉,加入羹汤中可使其更鲜美。”


    “身为皇子,不念治国之策,终日钻研庖厨之事?不思进取。”沈阔淡淡点评,算是报了在仙界时他们讽刺他“手段一般”的仇。


    曹全死死地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私下与沈明言交好,若真要认真论起来,可以定他一个结党营私之罪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还说了什么?”


    “还,还……”曹全浑身颤抖,终是支撑不住,整个人伏跪在地,“陛下饶命啊陛下!殿下问起近日有何趣事,臣便向殿下说了各藩王不日即将入京一事。臣糊涂,臣一时失言,万万不敢妄议朝政啊!”


    一个皇子,未地特许入朝听政,竟敢擅自打听前朝之事,莫不是生了窥伺神器之心?沈明言作为皇帝的亲儿子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但他这助纣为虐的佞臣显然是死定了啊!


    沈阔挑了挑眉。


    难怪他说沈明言居于深宫之中哪来这么多八卦可以讲,原来是有人帮忙。


    他看着声泪俱下形容狼狈的曹全,颇为嫌弃:“你哭什么?沈明言胆大包天,怎么看上你这个懦弱的下属?别哭了,他还说了什么?”


    曹全止住哭声,小心翼翼抹了把脸。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皇帝似乎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生气?


    曹全不敢隐瞒,他没有半点信心敢挑战皇帝的掌控力,如果一旦被查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曹全道:“殿下让臣准备一些破布、树皮、旧渔网、麻头、草木灰等。”


    “要这些破烂玩意儿做什么?”


    “臣不知。”


    沈阔想不明白,他挥了挥手,“给他给他,今日就当朕没有召见过你,沈明言若是还让你做什么,你全都照做,但有困难,可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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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让。”


    黄让上前一步,朝曹全一礼以做示意。


    黄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可是天子近臣,便也只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曹全先是茫然,而后大喜过望。


    ——这些年陛下明面上不关注殿下,难道是在暗中关照与培养?天可怜见,他赌对了,殿下的运道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


    由一个七皇子引发的动荡正从宫墙里向整个皇城蔓延,直到暮色降临,宫内才重归表面上的静谧。


    沈明言如今已经不缺炭了,但他思忖着明日还是要把这些炭也做成蜂窝煤,幸好现在多了许多人手。


    “走水了,蘅芜殿走水了!”


    沈明言已经换了寝衣,忽闻外头人声杂沓,他披上大氅就走了出去,赵平连忙往沈明言手里塞了个暖炉。


    今夜无星无月,唯有不远处一线火光。


    沈明言艰难地分辨了半天,才从宫人拿着的灯笼烛光外找出那一点不大的火光,而在他看到之后,火焰也很快被熄灭,只余一点残烟。


    沈明言:“?”


    这点小火也值得兴师动众?


    正在这时,今日恰巧在宫中当值的掖庭令恰巧从附近路过,又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连忙带着令史迎了上来,“殿下,哎唷殿下您受惊了。”


    沈明言眨了眨眼,有些狐疑:“怎么会突然走水?”


    掖庭令面不改色:“天干物燥,走水也很正常。”


    沈明言提醒:“今日刚下过雪。”


    “蘅芜殿偏僻冷清,鲜有人至,发生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鲜有人至,又哪来的火烛?”


    掖庭令:“……”


    掖庭令自然地略过这个话题,装作无事发生:“侧殿失火还需修缮,为免打扰殿下……殿下,永绥宫还空着,请殿下移步。”


    沈明言顿了顿,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总算知道这场火的目的。


    他收回目光,礼貌道:“一点小火,已经扑灭了,劳烦二位专程跑一趟。”


    “这如何能是小事?”掖庭令神色恳切:“既能走水一次,便说明蘅芜殿有此隐患,必得上上下下排查数遍不可!恳请殿下迁居!”


    见掖庭令几乎要给他跪下了,沈明言无可奈何,到底是不忍再叫对方为难,只好叹了一口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掖庭令顿时雀跃了起来,“殿下请,臣恰好带了些人,正可为殿下效劳。”


    搬家的人都给他找好了是吧?沈明言神色复杂。


    只是三两下就能扑灭的小火,自然不至于惊动帝王。


    但天亮后自然会有人去向皇帝禀报,毕竟永绥宫距离皇帝所居的长乐宫极近,且这处宫殿是皇帝当年还是皇子时所居,连六皇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掖庭令原本是想把沈明言安排在玉堂殿,但太官令私下建议他换成永绥宫。


    ……掖庭令决定赌一把。


    反正他用的理由是“蘅芜殿修缮”、“暂居于永绥宫”,要是陛下发怒,蘅芜殿立刻就能修好。


    而皇帝对此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人敢把手伸到长乐宫里打探消息,因此也就没人得知皇帝的态度,只不过沈明言一直未从永绥宫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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