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李祥一开门,外头气氛直降冰点,冷得扎人。一行人神色各异左看右看,只有他不明所以,扫视一圈,吓得捂住心脏:“我的老天,怎么两个李雾?”
这话白雾也想问。
他下意识把手往兜里一伸,掏了个空。坏了,武器和道具没了,护身符也不见了。
没了保命之物,白雾第一反应就是伪装,他立刻冲楼下大喊:“莫田离他远点!我是真的!”
莫田却没那么好忽悠:“谁信你,我一直在客厅,没见有人上楼,你是假的!”
假“白雾”将莫田挡在身后,冷冷道:“他是鬼!杀了他!”
白雾没理会冒牌货,继续攻破莫田:“对啊,我上楼的时候也没看见你,你又怎么证明你是真的莫田?”
莫田声音弱了下来:“那是因为我在上大号……”
白雾:“那不就是了。既然你在厕所里,又怎么保证没人上楼?难不成你敞着门上的?”
“不是!”莫田脸瞬间涨红,“我耳朵又不聋,上楼当然能听见。”
白雾:“那现在比起我,你不觉得你身边这位更可疑吗?”
莫田惊疑不定,看向身旁面不改色的“白雾”,心里顿空,脚不自觉往后移了两步,望向二楼的“张芡”和“庞李祥”:“师父,芡姐,你们做主吧,我不知道。”
“张芡”不作声。
“庞李祥”被迫主持大局,颤抖的脸颊肉出卖了他的恐惧:“咳咳……要,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白雾要翻白眼了。
莫田捂住眼睛:“……我不敢看。”
“张芡”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显然她也觉得这个师父蠢得可以。
白雾虽不满,但转念一想,打一架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搞不懂王欣然在搞什么鬼,眼前这些人究竟是故意伪装的追杀者,还是一帮幻化出的有自我意识的演员。
目前看来更倾向于后者,庞李祥本就是为了利益可以随手弃人不顾的性子。也就意味着,只要白雾嘴巴够灵,能控住场,除了假“白雾”以外的其他“人”未必会立刻下死手。
一打一总好过一打四。
可他现在手无寸铁,就算只有一个他也应付不过来。
这时,“张芡”淡然开口:“把两个都绑起来不就行了?”
白雾:“……”
“白雾”:“……”
“庞李祥”一拍大腿:“对对对!绑起来!两个都绑起来!最好是二十四小时死死看着,给口吃的保证能活下去就行了。”
莫田咬住手指,退到角落:“这有点虐待了吧……而且谁来守呢?真是鬼的话,会老老实实让我们绑吗……你去干嘛?”
话没说完,假“白雾”已经迈开腿,自觉坐在了一张椅子上,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凛然模样。
白雾没话说了。
莫田也没话说了。
二楼来自师父和师姐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莫田只好苦着脸认命:“好吧,那我就坐在这打游戏。要是出了事,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庞李祥”重重松了一口气:“你放心,小小场面,师父保你还不简单。”又看向仍站在二楼的白雾:“站这干什么?我警告你,别逼我干你啊!”
白雾叹气,无奈下楼:“好好好。”
……
莫田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麻绳,绕着两人缠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将二位固定。白雾双手被反捆在椅后,明显感觉到莫田的手一直在抖,反反复复系了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安慰别急。
他对面五六米处就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种正版和冒牌货坦诚相对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幽默,对方盯着他,他也盯回去。
莫田拿出手机,窝进了最远的沙发,没多久,客厅里就响起了枪战的声音。正当午时,玩着玩着也觉无趣,两把游戏结束便有了困意,他头一栽就睡着了。
聒噪的游戏声一停,白雾听清了二楼的对话。
“张芡”:“这不合适,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庞李祥”:“你怎么这么轴,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等这单约定的三天过去,完事就放他们两个自生自灭,哪个是鬼我也不管了,我估计这个李雾也不是什么好人!哪有网络博主没设备还抢着往凶宅里钻的,死了也是他活该!”
“张芡”妥协:“那凶宅后续出售怎么办。”
“庞李祥”:“拿钱走人,之后再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往镇子里一扎,有神仙庇佑,哪个胆大包天的还来找我麻烦?”
白雾一边听着楼上的风凉话,一边思索起“庞李祥”口中的神仙。
转头一看,刚还睡在沙发里的莫田不见了。
对面的假货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都快两个小时了。
有它在,白雾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思考。
于是开口:“你看别的地方行不行。”
对方无应答。
“你是王欣然吗?”
对方睁大眼睛看着你。
白雾从没觉得自己眼睛这么大过,今后照镜子恐怕都会想起它。
“那你知道王欣然在哪吗?”
对方依旧无应答,但向你吐出了舌头。
舌头惨白,长度略微夸张,舌面上缝了一道道交叉的黑线,看得触目惊心。
白雾后背有点发毛,扯了个僵硬的笑:“好看好看,收回去吧。”
不料对方真的听他话,乖乖将舌头缩了回去,闭上了嘴巴。
白雾暗自松了口气。
从被绑住开始,他的身体就一直紧绷着,手腕也勒得难受。这么耗下去并不是个办法,王欣然许是暂时没空,早晚都会动手。现在,他跟案板上的鱼没区别,被捆在这一味的等待宰杀。
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半点脱身之法,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变故从不等人。
还在苦恼之际,假“白雾”忽然再次张大嘴。口腔深处一片漆黑空洞,发出细而尖锐的怪叫。
白雾瞧了两眼,顿觉不对劲。
它的舌头不见了。
几乎同一瞬间,一截软腻的东西轻轻触碰他的小腿,白雾不愿细想那是什么,那什么却以霸道之姿沿着他的腿攀上了膝盖。
舌头。
密密麻麻缝满了黑线,湿冷黏腻,逐渐逼近的舌头。
白雾挣扎起来,椅子剧烈晃动。
大腿、腹部、胸前,舌头弯弯绕绕,一步步逼近,最后沿着脖颈攀到了下巴跟前。
白雾仰起头,手被麻绳勒出了血,其他绳索摩擦过的地方也因过度挣扎破了皮。眼看舌头到了眼前,他是动也不敢动,喘也不敢喘。
“饶了我吧……我死不掉的……”白雾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
长舌在他眼前扭来扭去,迟迟不下手,像是在玩弄猎物,一点点将白雾的心理防线击溃,这时,寂静的客厅里传出了一道轻微的碎裂响。舌头停住了动作。
第二道碎裂声响起。
舌头闻声绕到了椅子后方。
第三道碎裂声响起。
白雾抓住这个空隙,刚要想办法挣脱,不料身体猛地一沉,急速下坠。
“咔嚓——”
“啊!”白雾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疼得抽气。偏头一看,竟是椅子碎了,而那根长长的舌头正被他精准坐在屁股底下。
“嘶……”
疼的不光是他,对面的假货也是五官拧起,强行挣断绳索,捂住嘴巴,不停向后。
白雾瞥见脚边有一个黑黑的洞,屁股底下的舌头正在死命往里缩。于是他非常之坚定的又往下沉了一份力,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虽然屁股被木头碎屑硌得生疼,但是没关系,再疼也要报复回去。
假“白雾”发觉目标正在整蛊自己,顿时恼羞成怒,直接闭上嘴巴,放弃挣扎,直直朝白雾走了过来。
白雾心知不妙,一边起身一边将身上的麻绳脱干净,转身跑向别墅大门,一把拉开。
门外,随着阳光一并打进来的还有一道阴影。
白雾微微仰头,对上虎视眈眈的“张芡”:“你要去哪?”
“庞李祥”慢悠悠走近:“果然,你才是鬼。”
可他们脸上,如今正横着一条回旋镖般又弯又长的嘴,横贯脸颊,大大咧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厌恶压过恐惧,白雾单手捏住鼻子:“听不懂。”
随后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关门。
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迫使他停下了动作。
木然回头,假“白雾”脸上的阴笑如出一辙,再一看,长长的舌头从它们嘴里掉了出来,黑线交织在上,坠在胸前。三道尖鸣同时响起,随着怪叫应声而动的,是舌头上的黑线。
黑线一层层脱落,在舌头上翻出血花,至末端,牵出了一根根细细的针。
三根带线的飞针毫无预兆朝白雾飞刺而来,任他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躲,都避不开。
白雾屏息,脚下爆发了巨大的力量,已经做到了最快的闪避,却仍有一根针擦过了手臂。细针如闪电,贴着肉迅速缝了一圈,最后将针头深深扎进肉里,留黑线在皮肤上不断收紧,眨眼间勒出了鲜血。
“啊!!”白雾一个踉跄,手臂上传来剧烈的刺痛,他握紧伤处,咬着牙想将针拔出来,针却纹丝不动。
剩下两针紧追不舍。
白雾已经疼出了汗,脱力跑不快,上楼时脚没踏稳,身体重重磕在了楼梯上,闷哼一声,开不了口。
完了,好像真要栽在这了。
白雾抱着绝望往上爬了一阶,第二根针狠狠刺进他的后背。
“呃啊啊啊!!!”
这针速度慢了许多,让他清晰感受到针线在他皮肉里穿梭拉扯。怪就怪在自己亲口透露是不死之身,王欣然存心要好好折磨他。
彻骨的绝望。
白雾趴伏在楼梯上,第二针缝完了。
连睁眼都费力,他没心思去想背后是怎样的光景。手臂上的黑线在勒到要废他手臂的临界点停住了,没等他喘口气,背后紧接着也开始收缩。
好疼。
好疼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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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被扯成一团,白雾不确定自己的皮是不是已经被生生剥下来了。
然而,第三根针绕到了他正脸前。
他已经疼得看不清了。
直到针尖怼到他眼前,他才反应过来王欣然下一步要做什么。
“别……”
白雾闭上眼。
剧痛并未到来,只听一道疾风掠过,紧接着是细针落地的轻响,无比清晰。
“李雾!你,你还好吗?”
是莫田的声音。
白雾睁开眼,见一道人影从二楼朝他奔来,一身熟悉的蓝色卫衣,那是救命稻草。对方扛住他没受伤的右手,撑着他往楼上拖。
他声音虚弱:“你,你刚才去哪了啊。”
莫田:“我……唉,一会跟你说,剩下的针暂时被打掉了,我们赶紧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
莫田将他带至二楼走廊尽头,白雾看见天花板上空了一块,上面似乎是个阁楼。莫田带着一个伤者本就吃力,废了好大劲才把人弄上去,再用木板重新堵住了入口,将阁楼与外界隔离开来。
白雾靠着墙滑到了地上,忍着痛扫视一圈,问:“你刚才就是藏在这?”
莫田点头。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尾音难掩委屈,一滴带着抱怨的眼泪啪嗒打在了裤子上,晕开了。
“……”莫田抿着嘴凑近,仔细将他手臂上的黑线剪开,慢慢扯掉,半响他才回复,“我在找东西。”
白雾眼里还兜着泪:“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白雾见他跪着的膝盖旁躺着一把木剑。
“就是这个?”
莫田:“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它。”
白雾轻声:“真好,找到了。”
莫田:“先别说话,我帮你把背上也处理了。”
“……”
白雾垂着头,侧过身子,任由莫田在他背上干精细活,这会倒是不疼了,只是先前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里,他浑身发软,没缓过来。
气氛有点尴尬,白雾回想着刚才的场面,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干嘛帮那个假货。”
莫田手一顿,随后挠了挠头:“我实话实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你,还以为两个都是假的呢。”
“哦。”白雾咕哝,“枪战游戏好玩吗?”
“赢多了有点腻。”
“你就吹牛吧。”
气氛莫名轻松起来,莫田继续一边拆线,一边坦言:“我不叫莫田,真名叫蔺季云。庞李祥从福利院捡我回来,是因为我被他们那一个什么神仙看中了。我打小跟了他,他把我当个吉祥物养着,工作过都是带芡姐一起。”
“莫田是我的化名。我脑子里有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可以说,我天生就是为了守护某些东西而存在的。”
“有一天,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要守护的东西丢了,所以我跟着一丝感应走到了这里。”
“是这栋别墅的杨阿姨,她从老家回城时捡到了这把木剑,觉得是什么古玩古董之类的,就带来了别墅。可是这把剑,只会给普通人招来不详。”
“别墅里本就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已久,是这把木剑把它唤醒了,后来就发生了凶案。不然仅凭王欣然的一次坠楼事故,不可能变成这么凶的怨灵。”
白雾静静倾听着,所有碎片渐渐拼到了一起。
家暴的爸,淡漠的妈,爱占便宜的保姆,好像都成了怨灵变强的养料。
“所以,庞李祥是你经过你提议才来的?”
说到这个,蔺季云有些愧疚:“是……我没想到会害了笑笑。我真的……尽力拦过了。”
白雾:“带笑笑来的人是庞李祥,不是你。他本就想把笑笑置于死地,笑笑是被他害死的,不是你。”
“其实我知道。”
蔺季云已经将他身后清理干净了,又慢慢挪回了身前,静静看着他,还是叹了一口气:“笑笑身体不好,长期吃药。庞李祥时不时会给笑笑的药丸掉包,换过的药对心脏有很大副作用。我只能提醒她不要吃,可没人清楚庞李祥哪天换了药,哪天又没换,我不可能日日盯着。长此以往……笑笑其实是被吓死的。”
“……”白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宽慰他,“错不在你,你别有心理负担。”
蔺季云:“嗯。谢谢你。”
谈话间,白雾感觉身上的疼痛慢慢好转了,再一看,伤口竟已消失,只留下残破的衣服和一层淡淡的白灰。他讶异道:“香灰?”
“李雾。”蔺季云唤他,“你不是活人,对不对。”
白雾一愣,随后答应:“嗯。”
蔺季云:“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雾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他额头上还挂着汗滴,随着他浅浅一笑,轻轻滑落。
“我叫白雾。”
蔺季云毫不意外:“看来你比我真诚,好歹留了一个字是真的。”
跟这人相处起来真是舒服,白雾又笑了。
“谢谢你。”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