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亲戚你怎么了。”
白雾连嘴唇都在颤,话都说不利索。
白筝的眼睛变成了和怨灵如出一辙的墨黑,脸上正挂着阴寒的微笑。白雾下意识往后退,这时白筝抬手,高高抡起了手中的塑料袋,朝白雾砸了过来。
白雾被逼到电梯角落转不开身,只能再次抬起匕首。
那塑料袋里的东西圆滚滚,白花花,沉的吓人,挨一下怕是要交代在电梯里。然而白雾无处可逃,他只能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痛苦并未来临。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有东西使劲拽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一把拽进了镜子里。
待他重新站稳,塑料袋砸在了镜面,镜子成了一道无法被穿透的结界,而假白筝只能隔着镜子从那头死死盯着他,笑容纹丝不动。
“我这是捡了个呆子?”
熟悉又安心的声音响起,两根修长的手指伸到了他面前,指节弯曲重重敲了敲白雾的额头。
白雾被敲得直捂头:“我错了。”
白筝:“在电梯下行的时候你就被扯到了镜子里,是因为心神不稳所以才中招。好在这只怨灵并不算强只是招式多了点,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毫发无伤。说,你刚刚是不是害怕了?”
白雾抿了抿嘴不想承认,转而惊道:“……不算强?”
“嗯。”白筝看着电梯屏幕,“真正厉害的怨灵可不会像刚才那样让你轻易逃走……电梯停在一楼挺久了,下去吧。”
电梯门缓缓拉开。
一楼,外面是单元门,单元门前面站着一个人影,是明天晓。
她面向电梯静静站立,塑料袋变成了两个,自然垂落于双手。
“下去?”
“怕了?”
“有点。”白雾老实巴交。
随后,他余光瞥见电梯门外又有了变化,望去。只见天花板和单元门上慢慢渗出了黑泥,两道人影从中缓缓探了出来。
一个满面血肉,举起了锋利的指甲。
一个吊在顶上,两条手臂垂下来一摆一摆。
先前死于白雾和白筝刀下的两只怨灵回来了,正一左一右护在正中的“明天晓”身旁。
“你先走。”
见状白筝也不强求了,怜悯之心大发,生怕把小朋友吓坏。
“好好好。”
说完白筝抬脚走了出去,白雾见他背着手,指尖掐着两张莲花小纸条。没走两步又忽然回头:“唉,小东西你反应还挺快的,帮个忙怎么样?”
白筝将莲花小纸条递了出来。
怜悯之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贴背上?”白雾刚要伸手去接,抬头看见那只倒吊的怨灵已经悬在了白筝头顶,惊声提醒,“上面!”
话刚出口,火刀已经将怨灵横穿,那东西再一次惨叫着摔落在地,顶着明天晓的半张脸扭曲嘶吼着。
白雾心里五味杂陈。
白筝:“喏,现在只用贴一张了。别害怕。”他让了个道,指向那个没有皮囊浑身都是血肉的怨灵。
白雾看了过去,明明怕得要命,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冥冥之中,他感觉这个怨灵好像不会真的伤害他。于是他接过纸条,握在手里紧了紧,下定决心。
“好。”
剩下两只怨灵同时朝电梯冲来,一只抡着沉甸甸的塑料袋,一只甩着指甲翻飞。白雾卯足了力气,似小鹿一般飞奔上去。耳边穿来塑料袋的声音,白雾立马侧身一躲,火刃紧随其后擦过塑料袋,瞬间燃烧。
尖爪破空而来,白雾往下一蹲,从下方钻了过去,趁机将小纸条使劲拍在了怨灵身后。
眼睛一亮:“贴上了!”
可尖爪再次甩了过来,白雾脸颊一痛,火光再次出现,从侧边强行将攻击挡了下来。
“干得不错,走!”
一双有力的手拽起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冲。两人飞快跑出了单元门,站在门外回过身,门内的两只怨灵似疯狼一般,一副要把他俩撕碎不死不休的狠厉模样。
白筝沉声:“火咒贰——莲!”
门内,怨灵身体似有异样,骤然僵住。
白雾隐约看到怨灵身上有红光亮起,逐渐蔓延至全身,顷刻间,巨大的火莲自怨灵脚底绽放,飞旋着火星四溅,愈来愈快,那是光靠近就能灰飞烟灭的速度。
莲花旋成虚影,抵达极点后猛然炸开,炸出了铺天盖地的金红火花,整栋楼都被火焰吞噬了一瞬。
归于平静之时,火莲花带着两只怨灵一同消散了。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瞬间。
就像烟花,短暂绚烂之后留给人们的只有无尽的空虚。要想回到过去,那是不能了。
白雾将目光移向身旁的白筝,他眼中的星火还未熄灭。
这个人好强。
白筝对着空荡的单元门双手合十,轻声一拜:“一路走好。”
白雾也跟着拜了拜。
“一路走好。”
此行是解脱,亦是新生。
再会。
直起身,白筝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行了我知道我很帅,走吧,带你回泊灵馆看看脸上的伤。店主还在等你呢……你干嘛。”
白雾忽然递来一沓钱。
“给你。”
白筝错愕,随即失笑着说:“我早过了用钱的时候,自己收着吧。”
他将钱和白雾的手一并推了回去,红砂串在手腕处晃了又晃。
白雾沉默下来。转头望向单元门内,里面什么也不剩,空空荡荡,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倒映在白雾眼中的火光熄灭了,斩断了一切过往。
他们母子之间早该结束,却偷偷相伴了这么多年,如今真的不复相见了,白雾又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他这个精神病的一场梦。连散场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想哭。
白筝叫他走,他磨磨蹭蹭迈开了步子,依依不舍往回看了一眼,目光扫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再次看向单元门:“等一下!”
“怎么了?”
“我去看看。”白雾朝着单元门小跑回去。
门边,躺着一团雪白。
几分钟前,它正被包裹在塑料袋里砸向他,如今一瞧,竟是一大团冻在一起的饺子。
一面被火烧过,露出里面的馅。玉米馅。
这半年枯燥备考的日子里,明天晓总能变着法子弄饺子回来给他吃,永远都是他最爱吃的玉米馅。
记忆回笼后,白雾恍然惊觉,一个池底的孤魂野鬼,上哪弄这么多玉米馅的饺子。
只能挨家挨户去搜寻。
一滴清泪砸在了冻住的饺子上,又从饱满的面皮上滑落下去。白雾吸了吸鼻子,蹲下身,轻轻拨开饺子球,底下正压着一张纸条。
“亲爱的小雾,不要哭。”
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啪嗒。
字迹被晕开了。
……
白雾低着头,跟在白筝身后走着,默默充当一个小尾巴。
二人穿梭于小巷中七拐八拐,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池底总是在下雨,不过相较于那时的雷雨交加,此刻就显得过于轻柔了。
池底的雨淋不湿池底的魂,却仍旧在下,像是万千悲怆的泪滴,让这个凄凉的池底世界遍布伤痕与痛楚。
白雾情绪低迷,白筝又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白雾悄悄打量起了这个人。
白筝比他高出半个头,红衬衫修得身形利落,阔腿裤又不像西装裤那样一板一眼太正经。肤色是长期不见天日的死白,不知是被衣服衬的还是灵魂形态本就如此。微长的白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小揪揪,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从前白雾经常被明天晓按着染头发,所以他打小就很羡慕从不用掩饰和伪装的人,看起来很自由,很肆意张扬,能凭心意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忍不住在想,像这样强大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刚才的招式是怎么用出来的?还会有比他更强大的人吗?
想着想着就神游天外了。
数不清走过了几条街巷,又穿过了几个路口,终于看见熟悉的红灯笼。可那并不是店铺,而是一座破旧的园林,破破烂烂的牌匾上潦草两个大字。
“落园”。
白筝领他穿过旧拱门,园林内鬼气森森,他们踩着石子路走上木桥,又穿过一池小山水,终于看到了一座位于高处的木制古楼,古楼里头亮着光,有人影投射在窗户上。
白雾停下了脚步。
白筝回头:“怎么了?”
白雾:“你们店主凶吗?”
白筝摇头:“我没见过,平常最多也只是下达任务的沟通。我只是一个小店员,什么也不知道呀。"
白雾板着脸,一副我是你肚子里蛔虫的样子:“说真话。”
白筝改口:“不凶。”
“行。”白雾越过白筝就上了楼梯。
白筝留在原地纳闷:“嘿!进了泊灵馆我可是你前辈,没大没小。”
白雾冷漠:“你不只是一个小店员?”
白筝一噎,豁,真捡到宝了。
然则白雾顶撞归顶撞,心里还是有点愧疚。毕竟他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亲戚,不太知道该怎么与亲戚相处,他打心底把白筝当成了可以互损的朋友,毕竟这人看起来脾气蛮好,相貌也不怎么年长的样子。
应该活着的时间没比他长多久。
两人走到古楼门前,白雾很自觉让了个道叫白筝去推门,谁知白筝直接退出五步远,示意他敲。
白雾疑惑:“……里面有怪物?”
话音刚落,门内一声怒吼炸开:“你说谁是怪物?!”
门被“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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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下拉开,一个高大的影子瞬间把白雾拢在黑暗之中。而他脑袋还冲着后头,衣服先被狠狠一拽,直接被拎了进去,叫他好呛。
等楼内之人看清白雾的脸,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垮成了嫌弃:“你谁啊。”
“咳,咳咳……白,白雾。”
一听名字,这人又炸了:“好啊,你们白家还没绝种呢,怎么有脸来泊灵馆的?”
“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什么白家的事情。”白筝走了过来,攥住这人青筋暴起的手腕,“骂我就行了,别拿孩子撒气,他脸上还有伤。”
这人转头盯着白筝,眼神像是要把他活活剜死。
抓着白雾的手突然就松开了,他原地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下一秒就看见这人转头抓住了白筝,将人狠狠砸在墙上,又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见状,白雾大喊:“你做什么!”
“给我闭嘴,这里轮不到姓白的人说话。”此人下手极重,话语里夹着铺天的仇恨。
白筝痛苦半眯着眼,看向白雾,一句话被掐得断断续续:“没,没事,不用管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雾对这个亲戚恨铁不成钢:“你!”
你不是说店主不凶的吗!
男人对白筝咬牙切齿:“你不过就是个看店的,谁给你的任务?还是说这次是你擅自行动?你够格吗?”
掐着白筝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勉强扯了个笑容:“当然不够……但,他可是你们一直想找的钟……难道,你不想破局吗?佟喜你怎么还是这样……再掐我真的要被你送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名叫佟喜的男人顿时转头看向白雾,同时也放过了墙上的白筝。
他一步步走近。白雾现在非常讨厌这个人,虽然心里怕,脸上却是一副随时要咬人的样子。
见佟喜逼近,他一步也不退。
佟喜:“这玩意是钟?”
白雾:“什么是钟。”
佟喜嗤笑,指向后头还在边喘边咳的白筝:“姓白长白毛就叫做钟,连这都不知道?”
白筝哑声开口:“他出生前,妈妈就带他离开了白家……白家未必知道他的存在,那些往事,他真的什么也没接触过,什么也不知道。”
佟喜厉声打断:“我让你说话了吗看店的。”
话虽如此,佟喜再面向白雾也还是卸了一点怒火,一点点。
“说,你妈是谁?”
白雾:“明天晓。”
佟喜皱眉:“原来是白卓和明天晓这两个贱人的种。”
白雾眼神一沉,阴得可怕,一瞬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说谁是贱人?”
佟喜只是看着白雾。
是了,钟的眼睛不会错。继承了白家血脉的人,就是会在某些方面异于常人,都是天生的疯子。
但佟喜偏偏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半步不让,一字一字念给白雾听:“你爹和你娘。”
后头的白筝这下有些急了:“你理智一……点。”
一声破肉的轻响,白筝心里咯噔一跳。
只见白雾从袖子里滑出往生刀就朝着佟喜的脖颈捅了过去,快到没人反应过来。佟喜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绷紧了身体,白雾又把刀往深处送了半截,抬头面向佟喜,一副阴沉却又毫无波澜表情,只有嘴角在暗自使力。
佟喜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白雾脸上。
白雾自知体型比不过,力气也比不过,刚才不过是乘虚而入的一刀,被扇飞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佟喜下手太重,他趴倒在地上,脸颊似火烧般,疼痛完全覆盖了原本的伤疤,耳鸣贯穿大脑,晕晕乎乎,眼前一片模糊。
他好像看到佟喜一手捂着脖颈一手提着一长串叮当响的东西朝自己走了过来,白雾感受到杀气,只能强撑着眩晕往前爬,而佟喜已经高举着那串东西朝着自己甩了过来。
白雾闭上了眼。
面部传来一阵滚烫,后归于平静。
他颤颤巍巍睁开眼,看见两把火刀挡在自己身前,将佟喜的武器死死卡住。
佟喜的武器是一根铁链,上面用红绳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钱。
白筝怒道:“佟喜!你今天要是敢动他我就杀了你!”
佟喜一听,面色骤变,最后一点忍耐消失殆尽。
他手中的铁链剧烈摇晃起来,荡出层层金光,随即一震,眨眼间将白筝的两把往生刀震成了碎片。
危险的钱串垂在地面,佟喜冲着白筝歪头,阴恻恻地说:“你再说一遍,谁杀了谁?”
白筝咬紧牙关,看向地上的白雾:“还不起来。”
说完,他又转向佟喜,而对方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佟喜比白筝略高一些,被烛光拉长的影子将白筝完全覆盖,接着,他听见了几声铜钱掉落的声音。
“金咒贰——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