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好差点没明白:“什么?”
姜聿:“本侯允许你问,随便问什么都可以。”
沈方好内心兴起波澜,疑窦一个接一个的浮现,她确实有许多问题想不明白,但理智却强压着她的好奇心。
不该问的不要问。
她合了一下眼,神使鬼差道:“那么,有一个问题……侯爷当真喜欢过徐四小姐吗?”
姜聿看她的眼神变了,似是有点嫌弃,半晌,回答:“没有。”
沈方好:“好吧。”
姜聿:“你就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沈方好摇头:“没有。”
姜聿起身就走。
沈方好恭敬地送他到门槛外。
门外,程医婆正好候在那里,还没走,见状莫名其妙道:“侯爷急火火来这一趟,连屁股都没坐热,说两句就要走?”
姜聿:“话不投机半句多。”
尾音顺着风飘进了屋里。
沈方好没声儿了。
三日后,龙雀又来了。
他仍先在外头与桑枝聊:“唉,侯爷最近也不知什么了,连往京城发了十五道迷信,好不容易歇战了,成天还折腾个没够……”
桑枝上次吃过他的教训,不敢和他多聊,只一味装哑巴。
龙雀见套不出话,便进了堂屋。
沈方好正在绣帕子,见他来了,微微一笑,对桑枝道:“上茶。”
龙雀摆手:“不必忙了,今日不喝茶,有正事,夫人,苏州徐家来人了……要接徐四小姐回苏州,徐四小姐临走前想要见你一面,侯爷让我来问,你见不见?”
沈方好听后心里一沉,想了想,没什么必要,她与徐芳茵间本没有交情。
但转念一想,见就见吧,也算是有头有尾了解一桩心事。
于是,徐芳茵应约而来。
几日未见,她似乎消瘦了许多,面上胭脂水粉涂得精致,但眼底的神情却显得苍白,几乎不见曾经的神采。
沈方好把手中的针线活搁下。
徐芳茵静静地打量着沈方好,目光冷然,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爱他。”
沈方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浅笑:“圣旨赐婚,我此前连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怎敢轻言情爱呢?”
门外,一双锦靴停在了大红的漆柱旁,欣长的影子落在阶下,两个女子的交谈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原是轮不到你的。”徐芳茵语气中带着固执:“若非徐家当年站错了队,开罪了圣上,压了姜家一头,这桩婚事轮不到你来捡。”
沈方好不想为此争辩,也不想深究,只淡淡应了一声:“确实原轮不到我,可惜世事无常啊,越想要的越求而不得,越不想要的越不请自来,有什么办法呢?”
她细长的手指抚摸着帕子上的一只小雀儿,那是她刚绣的,栩栩如生,流光溢彩。
徐芳茵:“京中传言,沈七姑娘骄纵,任性,性情暴烈,如今来看,传言不可尽信。”
沈方好自然道:“传言本就不可尽信,京中还盛传侯爷暴虐狠厉,杀人无数呢。”
徐芳茵呵了一声,目光深远起来:“他分明是世上最心软的人……”
沈方好听出其中有内情,但她咬紧牙关,就是不问。
二人沉默以对,良久,有人来催:“徐四小姐,该上路了。”
徐芳茵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望了她一眼,眼中不掩妒火:“我是真的想让你去死。”
沈方好亦起身相送,道:“我倒是希望徐四小姐好好活着,记住今日的不甘与痛苦,时时回味。”
门一开。
只见姜聿静静伫立在外,背对着她们,不知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些什么话。
徐芳茵不舍的望向他最后一眼。
姜聿却径直看向沈方好:“我发现你几乎从来不吃嘴上的亏。”
看似温温吞吞,实则牙尖嘴利。
沈方好垂下眼,没顶嘴。
徐家人见了侯爷,远远行了一礼,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姜聿也没再回头,扬起的鹤氅消失在门外。
玉阳关一夜之内落了一场大雪。
纷纷扬扬,万籁俱寂。
孩童们的笑语声在清晨乍起,他们在一边玩雪,一边抢糖块吃。
抢着抢着,孩子们急眼了,闹大了。
桑枝披着衣裳跑出去招呼:“都别闹了,夫人喊你们来吃点心。”
沈方好蒸了两笼赤豆糕。
小孩子们围坐在她院里的火盆旁,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吃了半顿,便放开了。
宅子里的寡母们来寻自家孩儿,趁机走动起来。
她们见到沈方好绣的帕子,一个个啧啧称奇,互相低语:“这手艺真是巧。”
有一个妇人摸了摸:“这是苏绣呀,难怪这般精致。”
沈方好裹着白茸茸的毛领子,整个人又柔软又温婉。
孀妇们喜欢亲近她,便各自带着活计来了。
沈方好发现她们都在做男人的冬衣。
周氏磨着针叹道:“唉,我们几个家里已经没有男人来支撑了,这些都是给戍边的小兵小将们缝冬衣,到了冬天,戍边难熬啊。”
沈方好收起了那些精致华丽的苏绣,要了几块粗棉布,也裁起朴素冬衣。
有人好奇地问:“夫人,你就留在此地不走了吗?”
沈方好想了想,摇头:“我看侯爷的意思,是想让我回京,照应着府上。”
有人笑:“侯爷是舍不得夫人受苦吧,记得我家男人年轻时也这样,死活不许我跟着他来。”
寡妇们聚在一起,一向家长里短的聊。
沈方好话少,只听她们说,谁家又添了新丁,谁家又娶了新媳妇,谁家婆媳两个为了针尖大的事闹到街上丢人……
有人提起——“当年嘉善郡主驻守边关时,我曾远远看上一眼,那当真是飒爽英姿……一群男人跑马都比过她。”
提起嘉善郡主,沈方好心里微微一颤。
众人也都安静了不少。
一批冬衣缝制好了,宅子里几个大些的少年跑腿往军营里送。
周寡妇悄悄把沈方好经手的那几件挑了出来,单独放进一个包裹,悄声道:“儿啊,这几件不同寻常,是侯夫人亲手缝制的,你懂该怎么办。”
半大少年笑眯眯:“放心吧,娘。”
当天夜里,一个小包袱便被送到了姜聿的帐子里。
姜聿望着案台上那个灰扑扑的小包袱,皱眉问:“谁送来的?什么东西?”
龙雀笑呵呵道:“夫人在与群孀妇们一起缝制冬衣呢。”
姜聿却是没什么心肝道:“难道我还缺这两件衣裳穿。”
龙雀:“夫人亲手裁制的衣裳,旁人可消受不起。”说着,他一掀包袱,露出里头一整套的深灰棉里衣裳,针脚细密得令人惊叹。
姜聿侧身用刀鞘把包袱挑起来,甩进了床榻最里头。
龙雀有些不赞成的瞄了他一眼。
姜聿坐下,说:“等来年开春,她的病治得差不多了,把人送回京城。”
龙雀道:“那偌大的侯府,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仆,有什么趣……侯爷你这三年五载不回家,夫人膝下若是能养两个小崽子,倒也算是消遣。”
姜聿已经翻开了军报,敷衍道:“嗯,你去给她弄两个小猫崽小狗崽,让她回去逗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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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雀:“……”
他正在再劝,忽地帐外箭矢横飞,火光冲天。
——边关猝不及防地开战了。
这一日,沈方好没等到程医婆来施针。
桑枝去探问了一下,回来慌张道:“医馆里全都是伤病的将士,程婆婆实在顾不上了,说等稍迟些,晚上再来诊治。”
沈方好一愣:“怎么?打起仗了?”
桑枝也是个糊涂的:“应该是吧。”
沈方好穿了衣裳,往医馆走去。
刚一到医馆里,迎面一个小童子端着一盆血水,没看清她是谁,便塞了过来。
沈方好二话不说,接了盆,把污水泼到了外面。
她放下铜盆,掀帘进门,还没看清里头的状况,便听石良瀚熟悉的大嗓门在喊:“侯爷,侯爷!你还醒着吗!?”
沈方好一惊,直接快步冲了进去,看见半身是血的姜聿。
姜聿微合着眼,靠在柜子上,两个亲兵正在给他卸甲。
玄甲卸了一半,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
沈方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不是没见过血,只是这一回,不知怎的,格外心惊。
石良瀚惊讶:“夫人?”
沈方好站到一侧,道:“别管我。”
姜聿眼睫一颤,露出几分眸光,好似是瞧了她一眼。
沈方好只专注的看着他的胸前。
一只乌黑的箭正嵌在他的左胸上,是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程医婆凌厉地走了过来,喝道:“给他喂口酒,我要取箭了。”
石良瀚将一口烈酒送到他的唇下。
姜聿饮了一口,喉间滑动,面上冷汗顺着淌了下来。
程医婆年纪虽大了,但一双枯瘦的双手极为有力,沈方好不敢再看,掉头出去了。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一声闷哼被咽了下去。
鲜血溅洒在帘子上。
石良瀚出来了。
沈方好拦住他问了一句:“侯爷怎样了?”
石良瀚眉头紧皱:“侯爷身上箭伤事小,但程婆子说,箭上喂了毒,麻烦了。”
沈方好:“……连侯爷都受伤了,这场战事如此厉害?”
石良瀚:“倒也不是……昨天有个孩子跑腿去军营送衣裳,不巧赶上开战了,侯爷在乱军中看到一个乱窜的影,急着去捞他,不慎中了一箭。”
竹帘内,姜聿已经躺了下来。
沈方好发现那些流在地上的血,确实艳得不正常。
程医婆被其他的伤员引走了。
周遭安静了下来。
石良瀚理所应当道:“既然夫人来了,侯爷就拜托夫人照料了。”
夫妻一体,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方好回到房内,守着竹榻,坐了下来。
他面容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额上颈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声仿佛也很脆弱,起伏都轻轻的。
沈方好知道他醒着。
药熬好了送进来。
沈方好舀了一勺直接往他嘴里送。
他紧抿的薄唇当即启开一条缝,将汤药一滴不漏的咽了进去。
程医婆急急的进来瞧了一眼,见状满意点头:“你们两口子吃药倒是一个比一个痛快,有劳夫人看照侯爷一会儿,等稍晚些,我来给夫人施针。”
等到暮色昏沉的时候。
沈方好听到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上手一摸,果然发热了。
程医婆端着银针和艾绒进来,吩咐人把周遭门窗都关上。
沈方好望着她,道:“侯爷烧起来了。”
程医婆道:“先不管他,夫人,请褪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