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金属机械声在富有节奏的阵阵砰响，没有旁的杂音。
几位被面试者屏气凝神，额头溢出细汗，视线来回穿梭在键盘和稿件上。
珍妮顶着编辑们打量的视线，始终心无旁骛埋头，凭借肌肉记忆按键输入。
这速录打字，正确率可以依靠对键盘的熟悉程度，更重要的部分其实是读稿。
根据句子的长短和内容的性状，有技巧的读稿，可以一眼就记住一大段，省的反复掀眼皮去瞅。
还能更快识别出原稿件上的错笔，减少自己输入时的错漏。
珍妮一边打字，意外发现自己上辈子熟练掌握的读稿能力并没有减弱。
只不过，到底是刚觉醒记忆，她需要适应几分钟。
她专注自己的手中，浮在半空的心渐渐安定。
一旁，弗杰娜已经换了滚轴上的纸，开始打下一页。
弗杰娜用余光往左右瞧，发现周围人全都没有她速度快，特别是她左边的珍妮，慢悠悠地像是在写信。
弗杰娜微微撇嘴，并不把她放眼里了，回过神来继续打字。
编辑们一杯茶的时间，眼前几位面试者已经有人完成了。
第一个是弗杰娜，她将纸页整理好，递给了旁边的男办事员。
男办事员将她的稿件翻开递给了坐在中间的艾略特编辑。
半分钟过后，又有其他两位完成了稿件，办事员又依次递给了其他编辑。
珍妮敲击完最后一个词，把纸抽下来递出去，朝左边望去，还有人在打字，她不是最后。
等到大家全都完成了，速度次序也完整出来。
弗杰娜最快，最慢的是一名年龄稍大的面试者，珍妮的速度排在第六名。
助理编辑布莱尔先生在给她审稿。
几位编辑戴上眼镜，翻开扫了几眼，随后拿起笔开始在稿件上的错误点画圈。
布莱尔见珍妮速度不快，也没有多大期望，他翻阅稿件，看了半天，却只找出一处符号缺漏。
艾略特瞧见布莱尔迟迟没动作，清了清嗓子。
“昨天在俱乐部，一杯白兰地你都没喝，现在还打起盹来了。”
布莱尔闻言摇头。
“我哪敢打盹儿，是这份稿件，输入没有什么错漏，原件上的笔误也全都发现了。”
艾略特放下了原本划圈划到一半的稿件，饶有兴致的接过珍妮的稿件。
面试了前面几十人，能够做到零出错的面试者总共只有三个人。
珍妮抬头看着他们的神色，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大松一口气，看来她的策略奏效了。
弗杰娜看着自己被放下的文稿，默默攥紧了手。
“不错。”
艾略特看了一遍，又看了看珍妮登记的信息，朝她对了一遍。
没上过女校，只有邮局的兼职经历和印刷厂的工作经历，但人是弗兰克来面试推荐的。
在履历上，除了推荐人之外她几乎毫无亮点，比不上这里任何一个同期面试者。
若是她的基本功不扎实，即便是上帝推荐来的，她也应该第一个被淘汰。
若是招水货进来耽误了大事，艾略特也担不起责任。
但现在看来这人还是有些能耐。
“你觉得删减文字和润色文字有什么区别？”
艾略特将文稿丢下，双手抱臂看着珍妮。
珍妮连忙作答。
“删减可以去除冗杂的叙述，让文本更简洁干练，视角清晰，让人容易吸收核心信息，理解剧情的设计。
润色是在修饰保留的段落，改善阅读难度，提高流畅性。
区别在于处理的细节程度。”
珍妮凭借感觉多说了一句。
“我想，这两者虽然有细微区别，但都是为了能更精准的展示作者的意图，使人能完整的读下去。”
听了她的回答，艾略特只是抬手摸了摸胡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艾略特“嗯”了一声，略过这一茬。
他也同样问了其他面试者几个问题。
身边的弗杰娜被询问对世纪周刊版面结构的理解，波莉被问了几类文学作品的区别。
她们各自都有些紧张，但都磕磕绊绊的回答上来了。
有一两个人，似乎没做准备，翻来覆去将题干又转述了几遍，回答不出什么。
艾略特听了，也没有对任何人的回答表态。
珍妮只能忍耐着，开始下一轮的面试，这次考验的是办公室技能，起草文字。
每个人面前的助理和编辑都写下了一份题目，纸条装在托盘里，由面试者们任意抽选。
珍妮没有跟别人抢，最后一个才起身拾取了纸条，忐忑的坐下来打开纸卷。
‘替A先生向作家B先生写一封问候信，询问对方的长篇小说完稿进度。’
这是起草手写信信件内容，信纸就摆在她的手边，珍妮蘸了墨水，按照严格的回信格式开始落笔。
这种情况下的信件，既要礼貌，又要表达出版社催促的真实意思，还要保持体面。
看似题目的要求很简单，这写信的人却是有些两边不是人。
若是催的紧，作者情绪受影响，再影响内容质量，这就不是大家想看到的。
可太圆滑，效果达不到，部门合伙人都也不会满意，若是成品赶不上重要的书展，那写出来又有什么用。
珍妮苦思冥想逐字斟酌，最后艰难地完成了这封信，她抬头把信纸递出去，茫然中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完成的。
五分钟后，办事员陆陆续续收齐了纸张。
“请你们出去待两分钟，编辑们需要商量一下留谁。”
珍妮起身，步履艰难地在第一个朝门外走去，她身后的几人也一样。
隔间一关，屋内的声音就被模糊成了介于不太清晰，又能听见一点的程度，让人心跳上下起伏。
珍妮站在走廊里，她已经已经是在最后一批，估计名额已经剩的不多了。
如果能选上，最不济也就是去校对室而已。
珍妮安慰着自己，始终低头瞧着鞋尖，但这次办公室里的议论似乎比前几次要久一点。
她无意间瞥见旁边的弗杰娜和波莉，发现她们二人也是同样，手指紧紧攥着，脸色紧张的仿佛人都老了好几岁。
直到五分钟后，隔门才被里面打开，众人齐刷刷地两眼放光望过去。
办事员对着外面念道：
“珍妮.琼斯，弗杰娜.安德鲁，波莉.拉尔尼，塞文克.舒伯特，你们四个人留下来，其他人可以走了。”
顿时，走廊里有人往后踉跄两步，似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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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这个事实。
而被留下的人已经大喜过望，连忙回到了隔间里。
“恭喜你们通过了面试，正式成为我们编辑部的一员。”
弗兰克说着，一旁的秘书伍德也点头。
“珍妮，波莉，你们二人以后就跟着布莱尔助理编辑工作。”
弗兰克对弗杰娜说道：
“你来我这里。”
另一位塞文克则被秘书伍德要走，去了固定专栏版面。
珍妮对这个安排没有一点异议，甚至是兴奋，正合她意。
她今后的上司布莱尔先生是艾略特编辑的助理编辑。
艾略特先生是连载版面的两个正式编辑之一，但却是资历最深的那个。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签约连载作品，这与她上辈子的主要工作经历十分对口。
要是真让她干别的工作，珍妮反而没有把握。
但从亲疏远近来说，被秘书弗兰克和秘书伍德要走的弗杰娜与塞文克才是在今天拔得头筹。
未来，他们每天都能见到版面负责人，甚至连总主编也能隔三差五见到，简直前途无量啊。
原本心情起伏不定的弗杰娜现在十分开心。
虽然她并不清楚既然珍妮已经被录用，那么推荐她的秘书弗兰克为什么不把她领走而是选了她，但这机会太大，容不得她细想。
弗兰克起身，平静的对她们几人说道：
“你们明天开始正式工作，待会儿先去一趟一楼总务部。
会有人给你们发通行证和名牌，安排宿舍。”
结束面试后，操持面试的男办事员顺便带着她们下楼。
现在他面对未来的准同事，态度就要热情很多。
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说他名叫考文斯，是弗兰克手下的办事员，跟着弗兰克从报务部来的。
“珍妮，小心点，前面有墙。”
考文斯看着差点撞到走廊的珍妮，连忙出言提醒。
珍妮刚刚还恍惚着自己竟然真的成为了道林的办事员，她不带脑子的跟着人群脚步往外走，这会儿忽然回过神。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珍妮跟着他们进入液压电梯。
她莫名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是这一朝一夕之间，未来的人生就完全改变。
液压升降梯里，几人的氛围也从刚刚竞争时的紧张转变的和睦了很多。
波莉甚至还提议她们三人既然一起通过面试，不如干脆在宿舍也住一起，也有个照应。
“布朗太太可没那么好说话，宿舍这事要听她的安排，你们可做不了主。”
考文斯在一旁提醒，楼层也抵达了。
珍妮闻言，知道这布朗太太就是常被提及的女宿舍管理员。
她只求节省房租，其他的嘛，即便是想也没有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穿越长廊，来到了一楼大厅隔壁的总务部门。
珍妮录入身份档案，在每周固定薪水十二美元的合约上签字按手印后，她在外面等待一会儿，领取到一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装着印有她名字的通行证，可以自由出入有权限的楼层和地方，刻名名牌则还要等七天才能拿到。
处理完这些杂事，她浑身轻松的离开道林大厦，跟波莉她们一道前往附近多佛街的宿舍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