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久违地回到星蒲公馆, 孟清和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和他并肩站在电梯里,光滑电梯门倒映出模糊的倒影,隐约能够看到口红色泽。
她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完全处于发懵的状态,不由自主地仰起头,视线定格在男人下颌线的瞬间。
尝试开口, 却又因为后者察觉到自己动向, 而垂下的目色而愈发紧张。
“你在害怕?”
忽的,男人低沉半哑的嗓音响起。
耳廓顶部仿若被若有若无的气音轻砸,孟清和故作镇定地笑了下:“怎么会。”
霍宥泽眯起眸子, 幽幽掷字:“那最好。”
孟清和顿时噤声。
因为这段时间住在剧组附近的酒店, 她已经有点时间没来看过这套房子了。
位于市中心的复式大平层, 刚一进到玄关,透过落地窗便能看到屋外华丽璀璨的夜景。灯火辉煌,钢林矗立,连绵不绝的霓虹灯更是闪耀夺目。
几乎是才换了鞋, 孟清和整个人就被捞住腰身, 被他抱到了岛台上。男人的吻随之落下。
“嘴巴张开。”
他不容置否。
好像已经习惯了和他的相处氛围,孟清和识趣地应承着,微微抬着头,嘴唇被吮出细密酥麻的知觉。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丝嘤咛, 她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更烫。
霍宥泽低低笑了下,隔开唇齿距离, 目色夹杂着些许玩味,另一只手还捏着她下巴:“真的不害怕?”
手指蜷缩在一起,孟清和看着他, 道:“霍总花钱花时间捧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总不至于那么不懂事。”
她话音刚落,就清楚看到眼前人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边。
熟悉的拘谨感又涌上来,孟清和小声问:“那个……”
她音量太小,霍宥泽没听清:“什么?”
“可不可以戴套?”她仰起脸,认真且严肃地说出口。
霍宥泽哑然,指腹摸到她眼尾的泪痣,故意反问:“我如果说不可以,你要怎么办?”
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男人的手是凉的。
他动作很轻,指腹轻轻擦过眼睫,引来蝴蝶振翅般的颤动。寸寸而下,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力道,他又掠过她的脸颊,把玩观赏品的态度一般。
他们距离太近,一呼一吸间都被感知,周围是欲盖弥彰的寂静无声,气氛暧昧。
孟清和咬着下嘴唇,刚想别开脸,却又被他不假思索地掰过来。
温柔与暴烈,以一种绝妙的比例在他身上融合。
孟清和心跳快得过分,对视的瞬间,她试图从他那双眼睛里探究得到什么,可男人过于刀枪不入,八风不动之下是清傲的泰然。
在他面前,她显得过于生涩。
风衣是被他半扯半拉脱掉的,屋子里装了地暖,哪怕只穿一条针织裙也不觉得冷,可偏偏就是这样,在他掌心掐上来的刹那,她战栗着瑟缩。
她还是紧张了。
认命般闭上眼睛,孟清和学着电影里看来的索吻姿态,可就当以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下来。
“算了。”
他沉着开口:“没兴致了,就这样吧。”
孟清和错愕地睁开眼,有些意外:“就这样?”
霍宥泽扬眉:“还是说,你很期待我继续?”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孟清和的脸通红,低着头辩驳:“你少给我扣帽子。”
“孟清和。”
“啊?”
突然被他连名带姓地喊,孟清和还有点反应不及,身体里还盈着怪异的气氛,她来不及打理。
“希望下次,你是真的愿意。”
品不出情绪的一句话,却让孟清和听得心惊胆战。
似是真的怕惹毛金主,她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愿意,真的。”
“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
截断她没说完的话,霍宥泽一瞬不瞬地看过来,眼神幽然。
“孟清和,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扮演出逆来顺受的模样,如果我想要的是一个‘乖小孩’,我就不会选择你。”
“第二次见面就敢借我的势,为自己谋取机会,你比你自己想得要更有胆量,也更‘坏’。所以现在和以后,继续保持就好。”
“况且……”
他顿了顿,再望过来时,深潭古井般的眸子也多了一层涟漪,薄唇微启:“如果真的愿意,你刚刚不会是那样视死如归的表情。”
“孟清和,我不是为了要欺负你,才想捧你的。”
“这种事情,得你情我愿才有意义。”
光线一倾斜而覆,有头顶身后的白炽灯,有落地窗外扫进来的绚丽霓虹,这些层层叠叠地落在男人轮廓,更衬得他五官冷峻深邃。
收敛起浑身的窘迫,孟清和承认自己被他彻底看透。
她理解错了,也误会了。
她以为他给自己立了那么多规矩,安排了那么多计划,是想要让她“乖”一些,好掌控一些的。
但此刻看来,自己的演技过分拙劣,从他的视角来看,岂不是幼稚得令人发笑?
越想越觉得脸颊火烧似的难受,孟清和低着头,干脆也不说话了,装起哑巴鹌鹑。
霍宥泽轻笑,气音从喉间被推出,四散而开:“怎么,戏路就如此单一,被戳破了就开始罢工?”
说着,他抬起手,用食指戳了戳她脸颊。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还让孟清和羞赧,她扬起脸,有些难为情:“我以为你会喜欢小绵羊?”
“如果你是为了哄我,才把自己扮演得不伦不类,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不冷不淡的口吻带出一瞬的假笑,皮笑肉不笑的姿态,讽刺意味倒是更足一些。
说着,他垂下头,唇角靠近她脖颈,轻轻吹出。
温热的触感惊得孟清和瞪大眼睛,她仓惶地抿唇,条件反射地想要捂住脖子,可对上他掀起的瞳眸,却又把手僵持在半空中。
被她的小动作惹笑,霍宥泽翘起唇边,只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你原本的模样,我就不喜欢?”
眼眶咻然放大,好似连耳蜗都被什么尖锐的内容刺伤,她满脸不可思议,连品味那两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喜欢?!
哪种喜欢?!
可还不等她问出口,只见霍宥泽熟练地拉开距离,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获得自由。
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闲散姿态,他摊摊手:“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了,准备休息吧。”
“你……”
“什么?”
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纵然胸间千般思绪,可孟清和还是没有问出口,她明白自己应该识趣一些,不该对随口用上的修饰词过多咀嚼。
深吸一口气,她笑盈盈地换了词句:“我想问,后天我就要从剧组杀青了,你会来吗?”
霍宥泽看着她,顿了几秒才回:“不一定。”
“我后天的日程排得比较紧,如果结束的早,我就去。”
孟清和了然,挤出一个宽慰的笑:“没关系,我就随口一问,你不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伴随着她的动作,霍宥泽清楚看到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情,到底是年纪稚嫩,并不擅长熟练地隐藏自己。
他抿唇,还是道:“我尽量。”
/
1月31日。
孟清和即将正式从《台风路》剧组杀青。
今年春节来得晚,得立春过去一礼拜才能等到,偏隆冬被拉得长,又下了一夜的雪,临近中午才停。
虽然下午还有最后一场戏,但为了庆祝,中午的时候导演宋观澜就自掏腰包,带着剧组的其他几个主创成员约在附近的火锅店。
孟清和很喜欢吃火锅,所以看到餐厅名字时也觉得惊喜。
才喝了两杯酒,宋观澜还是没忍住,主动道:“清和,你后面的行程定下来了吗?”
孟清和莞尔:“宋导,我这种小角色哪用的上行程这个词呀。”
宋观澜也笑了:“其实等《台风路》制作完,我打算拍一部民国电视剧,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我们可以再次合作。”
知名导演投递来的橄榄枝,孟清和有些喜出望外,可还不等开口,就听到一旁的编剧冷不丁冒话:“宋导,你这话可说晚了,我昨天才问了华桦,她说清和年后要进组《末伏》,那可是‘鹅厂’今年的主推年代剧,档期肯定冲了。”
孟清和一顿。实话说,这事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华桦还没和她讲。
宋观澜“啊”了声,也满脸惋惜,但终归不好多说什么,最后话到嘴边也只是一句“前途似锦”。
吃完饭回到剧组,孟清和开始专心致志地准备最后一场戏。
华桦是临开始拍摄前十分钟到的,还带来了一捧粉灿灿的花束:“马上就要杀青了,开心吗?”
认出里面的花是铃兰,孟清和挑了挑眉梢,故意道:“杀青开心,但一想到某位经纪人瞒着我接戏,就不是很开心了。”
华桦也笑了,解释:“不是我接的,是霍总指名让你去。”
“《末伏》是风蘅今年和平台方的主要合制剧之一,剧本评级是S,角色也是霍总亲自选的,我看过了,虽然不是女一号,但真的非常适合你,会很出彩。”
毫无预兆地听到那个称呼,孟清和心底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痒痒的,偏又难以捕捉,让她形容不清。
明明前两天才见过,却压根没听他讲,这人还真是会掌控全局。
华桦心思细,自然看出来了她的情绪波动:“当然,你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霍总交代了,团队给你接的戏是一回事,但如果你有自己的规划方向也可以讲。”
“我没什么想法,现在这样就很好。”
孟清和不假思索地说:“反正风蘅大公司嘛,片酬给得也阔绰,而且制作精良,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华桦挑挑眉,品出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拿出手机,解锁后给某人发去一条消息。
啧,自己把人家惹着了,还是得让当事人自己收拾。
拍摄结束是在傍晚时分。
天边的晚霞呈现绚灿的色彩,大片的橘红色调看得人心旷神怡。
孟清和刚一抬头,就被震撼得发出感叹声,不自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等再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杨斐助理抱着一束花站在面前。
她一顿,立刻了然,半开玩笑:“杨助,跑腿的工作得加钱呀?”
杨斐把花递上前,另一只手里则是提着礼物包装袋:“霍总还在开会,有关海外分公司的新项目,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特地让我来对您说一句‘杀青快乐’!”
不好为难打工人,孟清和淡定地接过花束,又打开礼物袋,看到里面是一只价格昂贵的女士腕表。
意料之中的结果吧,她不算意外。
甚至没有仔细端详腕表的设计,她就一并将东西收起。
杨斐没有过多停留的意思,将东西送到就离开了。
华桦瞥了眼那束粉蓝白相间的繁琐花束,没多说什么,只提出自己开车送孟清和回去休息,毕竟好不容易杀青,该多多放松一下了。
孟清和也这样想,所以回到星蒲公馆后,洗了澡就直接栽进大床中心补觉。
中途被渴醒,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凌晨两点。
嗓子难受地厉害,她翻身下床,卧室里寂静无声,时不时只传来踩拖鞋时的窸窣响动。
没有开灯,周围还是黑的,突如其来的孤独感铺满心脏,她咬着下嘴唇,有些说不清此刻的体验。
转动把手,她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可随着门扉打开,让人意想不到的光亮以极快的速度跃进房间,几乎照亮一切。
孟清和不由得错愕,她记得自己关灯了。
疑惑和慌张萌生,她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一动,目光最终定格在站在岛台前,正背对着自己的挺拔身影。
他个子很高,肩膀也宽,深灰色的毛衣被肌肉起伏衬出几分野性自然的意味,暗藏力道。
岛台一侧立了只细长落地灯,光线倾落,连带着影子也被拉得斜长。
似是听到声音,男人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眸裹挟着令她熟悉的薄凉气,偏冰层之下,又是温和的。
与他对上视线,孟清和下意识地顿在原地,只觉得不真实。她完全没想到霍宥泽会这样凭空出现。
“醒了。”
男人启唇,沉冷着声线。
话音刚落,他对她伸出手,另一只手的掌心则是握着杯温水:“过来。”
第15章
刚睡醒的脑袋好有点发蒙, 孟清和走过来,接过水杯:“你怎么来了?”
“路过。”霍宥泽言简意赅。
孟清和皱起眉,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那你可以喊我起来呀, 不然我要是一觉睡到天亮,你岂不是白路过?”
说完,她捧起手里的杯子小口抿了几口, 刚刚好的温度, 半杯灌下去喉咙舒服了很多。
两人起初还是面对面地站着,但孟清和大概是刚醒来眼睛还有些不舒服,刻意侧过身避开了白炽灯。
她似乎离他更近了。
不动声色地收了目光, 霍宥泽只道:“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
“……”
孟清和挑挑眉梢,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 睡醒一觉睁开眼也还可以见面。
虽然语噎,但也确实觉得他这话蛮有道理。
突然想到接新戏的事,孟清和就直接问了:“桦姐说,新剧本是你接下的。”
没有否认, 霍宥泽颔首:“适合市场的本子, 适合你的角色,这样的好机会不是天天都有。”
“我当然知道是好机会,那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呀,总不至于把我排除在外吧?甚至连外人都比我先知道。”
起初, 孟清和的嗓音还是有些软绵绵的黏糊,但表情一认真起来,语气也严肃生硬几分。
她抬脸看向他, 目光灼灼。
喉间不自觉生涩,霍宥泽静默半秒后,缓缓道:“下次不会了。”
孟清和笑了, 自顾自伸长手臂将已经喝光的水杯放到岛台上,咧嘴道:“霍总,你这么好说话啊?”
伴随着她无意识的动作,贴身而着的睡裙裙摆轻轻摆荡。
霍宥泽承认,自己起初并没有发现她哪里不对劲,乍看之下,这只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睡裙而已。
但随着她靠近,原本自然垂落在胸口前的发丝晃动散开,头顶的光点细细打落在她锁骨周围,再往下,是一片细腻滑嫩。
目色不由得一沉,他声色半喑,没有接话:“再去睡会吧,现在时间尚早。”
几乎是条件反射,孟清和顺着男人的视线低下头,看清发梢旁若隐若现的弧度时脑袋轰得一声炸开。
她瞪大眼睛,脸颊爆红发烫。
睡裙的布料很薄,几乎可以一下子看穿。
羞耻后知后觉呈现,她别扭地侧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一说话,还是露怯了:“已经不太困了。”
玩味地勾起一抹弧度,霍宥泽偏不如她意,朝她转身的方向又跟了一步。短短两秒,两人又恢复原先的视角。
孟清和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假模假式地用手臂挡住,瞪过去一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根本就不是路过,我看就是一开始就报了占便宜的念头!”
“我要真想占你便宜,还需要半夜来?”
霍宥泽轻哂,又踏近半步。
过分浓郁黏稠的目光,孟清和只觉得被他看得浑身都在发烫。
她难为情地别开脸,刚想开溜,就被他攥住手腕,整个人又被抵抓进怀里。
一呼一吸间,尽是属于他的气息。淡淡的冷杉松木调,仿若高不可攀的岭上月,可偏偏这人的行径与那样清冷的姿态大相径庭。
突如其来的酥麻触感,即便转瞬即逝,孟清和却险些腿软。
她咬着牙忍住,眼眸含水:“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嗯,不会。”
男人淡定地点了下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反应,咬字暧昧:“但这不是没强迫吗?怎么,我有你让你不舒服吗?”
“你作弊……”孟清和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都受不了的话,真上了床,你会崩溃的。”
被他捞住腰身整个人圈住,下一秒,孟清和就坐上了岛台,拖鞋掉落的撞击声勾回丁点儿理智,但又立马消失。
双腿被迫分开,他站在她大腿中间。
她的手压在他肩膀,试图反抗:“我、我突然好困,可以去睡觉吗?”
“不可以,晚了。”
男人的声音很是低沉,沙哑的磁性落入耳畔,激得心口瑟缩战栗。
意识模糊间,她半眯着眼睛,看到他的手指已经摸到裙边,紧接着,布料被翻挑起来。
他又来吻她。
/
按照原计划,孟清和真的是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没想到第二天就和霍老板安排来的老师们撞个正着。
从英语到钢琴,再从社交礼仪到红酒、高尔夫,甚至还安排了健身塑型教练。
各种课程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天恨不得挖出来十二个小时让她投入学习。
孟清和眼前一黑,觉得比高考还要恐怖。
终于,在距离除夕还有两天之际,她总算是从魔头手里抠出来点可以用于放松的半天时间。
一大早,她就给好朋友易秋致电,提议去最近正在巡演的音乐剧演出。
易秋也很积极,甚至表示要带上自己新钓的小奶狗男大,等见了本人,孟清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和之前酒吧里见过的不是同一个人。
演出到一半,易秋忽然接到电话,表示有急事要走,最后看完整场的,也只有孟清和自己。
提着包包从剧院出来,还不等她研究下一个行程的路线,身后倏地传来声色意外熟悉。
“小禾。”
猝然回头,孟清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因为不远处的熟悉面庞。
纪延。
她的前未婚夫。
并不意外她的错愕,纪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所有表情变化顿时收敛起,孟清和绷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怎样。”
纪延解释:“抱歉,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孟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一开始就打算回国找你的,但我妈妈她对我的管束比较严,我是前两天才找到机会买了机票,我太想要见你一面了。”
年轻男人字字诚恳,伴随着语句落入耳朵,孟清和一眼能看到的就是他拘谨又迫切的眼神。
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此刻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孟家出事已经快要五个月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什么都没有还债重要。
曾经的朋友几乎都断得差不多了,所谓的家人也都抛下她远走高飞,那些半生不熟的人更是怕沾上她,好像她孟清和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曾经也怀抱希望,觉得或许纪延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但长达数个月的失联,也让她认清了现实。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只能依靠自己了。
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下,她遇到了霍宥泽,人生才算是迎来了跌宕起伏之下,好不容易有点盼头的转机。
现在纪延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却也让她无法再去直视曾经的相处。
与不受待见的她不同,纪延是整个家族用心托举的小辈,他们之间能有一段婚约,除了幼年时期就曾相熟,就是靠孟有为迫不及待把她当做向各方人马示好的棋子。
她从来没得选。
但既然现在她只剩下自己,那就当然得她自己来选。
深吸一口气,孟清和看着他,眼神平淡:“纪延,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见面了。”
纪延僵住,慌了:“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回国帮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想要回来的,但我被困住了。”
孟清和摇摇头,知道他也没有错,只是他们已经不合适了:“你妈妈是对的,你就算回国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可以改变。”
纪延咬牙,慷锵有力道:“小禾,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回新加坡,我们重新开始。”
“那些债务我找人查过了,足足两亿,你一个没出学校的女孩子怎么还得上,本来就是孟有为他们故意坑害你!”
“我不会跟你走的。”
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孟清和微微仰起头,一双清透的桃花眼在光影的衬托下更显闪烁,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
挤出一丝笑,她又道:“纪延,谢谢你。但抱歉,我真的不能跟你走。”
“我不想像孟有为他们一样不负责任,我身上背的债务不仅仅有银行的,还有工程方和购房人,他们比我更无辜。”
纪延说不出话。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几近完美的五官无比,眉眼如画,一颦一笑都是令他心跳加速的灵动。明明是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面庞,可现在竟让他萌生出几分陌生的不熟悉。
明明他们可以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没有停留太久,孟清和故作镇定地说了再见。反观纪延,静静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才下定决心似的翻出手机。
打去一通跨国电话。
“妈,我同意您的提议了。我愿意留在北城,帮助集团开拓国内市场……没有谁,是我自己想通了。”
/
霍宥泽收到消息时,刚结束连轴转的会议。
集团内暗潮汹涌,老的不安分守己,小的又着急冒尖,双方对峙之下闹了不少荒唐事。老爷子不肯出面,整个霍家只有他镇得住场子,因此斡在中间周旋。
助理杨斐面露难色:“霍总,半小时前跟着保护孟小姐的保镖,传来了几张照片……”
霍宥泽看过去一眼,神色淡漠:“什么的照片?”
也不好解释,杨斐只能将点开了照片的平板递过去,让老板亲自看大图。
他战战兢兢地作述:“刚刚我已经查过了,那个男人叫纪延,是新加坡不动产集团‘远茂’纪家的二少爷纪延,据说……”
指尖点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霍宥泽蹙着眉心,来回翻看,语气冰凉:“据说什么?”
“据说,这位纪家少爷是孟小姐的前未婚夫。”
话音一落,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杨斐大气都不敢喘,历经恐怖的八秒后,才再度听到自家老板发号施令的声音——
“推掉下午和商会的见面。备车,去星蒲公馆。”
“好的,马上为您安排。”
与此同时。
才吃完午饭的孟清和回到星蒲,正坐在钢琴前,按照老师的要求练习。
有关那位钢琴老师叶女士,孟清和是有一点怵的。
倒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业内的顶级大奖,也不是因为她眼神锋利、气势惊人,只是听说十几年前,叶女士受雇于霍家,曾在大宅子里教导几位少爷小姐学琴,而其中唯一在数年后仍交情不浅的,只有霍宥泽。
她总觉得这位老师,会时不时向他提到几句自己的不良表现。
说来惭愧,虽然曾经也被称作“千金”,但其实像钢琴这类乐器孟清和并不擅长,她多数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练习昆曲,甚至昆曲本身就是她的课程。
但现在,也成了泡影。
心思不安分,曲子弹得也乱糟糟。
一首入门级的《小星星》被弹成破碎的音节,她置若罔闻,无心改正。
突兀的推门声响起,音节戛然而止。
孟清和惊诧回头,视线还没完整定焦,率先吸引住中心位置的,是男人随手脱下,又丢到一旁的西装外套。
纯黑色的布料,冷玉似的指关节,二者配搭在一处时分外惹眼。
不由自主地僵绷起来,孟清和干笑:“霍老板雅兴啊,这个时间来找我,有事吗?”
胸腔振出一节笑,霍宥泽走近后一只手搭在钢琴上,俯视着她:“来听你弹琴。”
孟清和下意识说:“可我弹得并不好。”
霍宥泽似笑非笑:“怎么会,叶老师说你进步很快,钢琴演奏者最看重的‘手眼分心’,你很有天赋。”
伴随着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孟清和只觉得肩膀一沉。
无声而至的紧张,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他的眼神,一贯是怕的。
披着清冷的面纱,内地里却是攻击性十足,漆黑无波的潭水下,是深渊。
指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她努了努嘴角,干脆也不再说话,抻着手腕扭过头,开始照着谱子弹起来。
但显然,老天没有给她好好发挥的机会。
男人的手掌一把按在诸多琴键上,突如其来的奏鸣打断所有音符,噪音一般的混响,惊得孟清和立刻停住所有动作。
“这么简单的曲子都还没记住吗?孟清和,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怔住神:“只是不小心弹错了。”
“不小心?”
霍宥泽笑了,玩味地轻哂,重复反问:“原来是不小心啊,我还以为,你是在想其他人,才乱了阵脚。”
“我没有。”孟清和抿唇,面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霍宥泽看着她,突然问:“你上午去哪里了?”
没想到话题急转直下,心口仍然郁闷闷的,孟清和描述不出来此刻怪异的感觉,只能先回答:“和朋友去看音乐剧,我和你讲过的。”
唇边勾起弧度,男人眸色阴晦,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对,你和我说过,是和朋友出去玩。”
孟清和蓦然发虚。
乍听之下,男人的音色一如既往,低醇微哑,从容清润,偏今天好像有了不同,区分点在于被他刻意咬重的末尾单字。
她甚至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确实强调了。偏偏面前人神色无虞,令她猜不透。
忽的,她心头一紧,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纪延,眼眶突兀地瞪大。
难道他知道有关纪延的事情了?!
不对不对!
她明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越想越心烦意乱,孟清和死死咬住嘴唇,不确定是不是该主动讲出来。
不行,不可以,她不能自乱阵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她跟纪延本来就没什么,或许只是巧合?
自顾自地安慰,孟清和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道:“我刚刚没弹好,可以再来一次吗?”
霍宥泽扬眉,闲闲一笑,姿态是从容的:“当然可以。”
顿时松了口气,孟清和下意识地认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果然,只是巧合,他并不知道纪延的事。
重新在小凳上落座,手指搭上琴键前她先给琴谱翻了张页,曲子立刻换成了另一首,难度也很高。
紧接着,响起悠扬乐曲。
这首曲子算是孟清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炫耀利器”。
小时间她也曾被孟有为夫妻逼着学过钢琴,但奈何她天赋有限,又志不在此,当时的教导老师没有办法,为了不拂孟总的面子只能让她苦练这一首曲子,只为了将来在一些场合混个薄面。
时隔多年,又用上了。
“《安妮的仙境》。如果我没记错,这首曲子并不在叶老师给你安排的计划里。”
出声打断了她,霍宥泽站在孟清和的左后侧方,微微俯身,宽厚的手掌顺势压下来,不偏不倚,正巧在她左手的斜前方。
自上而下的影子,几乎整个倾覆。黑与白,交织而生,好似它们生来如此。
他的气息存在感过分强烈,几乎是立刻就紧绷起浑身的肌肉,孟清和心跳加速,微微仰头,实话说:“小时候学过一点点,只有这首能弹下来。至少充个面子足够了。”
她刚说完,耳垂就被粗粝的指腹捏住。
算不上多温柔的力道,让孟清和一下子就慌了神。
伴随着男人的动作,他低垂下颌,呼吸时被推出的热意不偏不倚,就这样砸在同一个位置。
毫无征兆的暧昧距离和亲密姿势,让孟清和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个夜晚。
她张了张嘴巴:“你……”
“小时候啊,多小?和你的前未婚夫认识的时候?”
孟清和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呆愣住,可还不等她回过神解释,下巴又被陡然攥紧。
突如其来的痛感召回所有神经反应,孟清和“呜咽”一声,想要表达抗拒,可完整的字根本咬不出声,男人的吻兜头而下。
粗暴狠戾的吻,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她口腔内的空气席卷。
毫无怜惜温柔的意味,甚至才刚刚触碰,孟清和就觉得疼了。
眼尾渗出丁点儿生理泪水,她躲避似的朝后仰头,可偏偏男人的另一只手则顺势扶住,掌心用力,将她又扣了回来。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
大脑几乎被亲蒙了,隐隐约约的,孟清和忽的听到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暧昧又磁性。
“告诉我,他也会像我这样吻你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时间还有一更,记得来看~
第16章
与他微凉的嘴唇不同, 男人的舌尖滚烫。
根本没有给她回答问题的机会,他衔住她,吮咬慢抵, 继而猛攻。
每一次触碰,她都止不住地战栗,四肢百骸隐隐发抖, 连带着血液都在沸腾。
唇齿相碾间, 头脑深处有什么她说不清的情愫在叫嚣,尖锐轰鸣。
“唔嗯……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尝试推开他,孟清和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是?”
喉咙发紧, 霍宥泽喘气出声。指腹微微用力, 始终将她掌控在自己怀中, 眸色阴鸷,口吻竟然是笑着的:“怎么,难道要告诉我,你们之间做过更亲密的事?”
“孟清和, 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现在,是我的人。”
生冷发沉的语气,每一个字都静默又凶狠地砸下来,直直烙孟清和的心口。
睫毛扇动, 她看到他逆光而立,五官轮廓清晰又深邃。他们距离太近,那对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庞。
五指蜷缩收拢, 却又使不上力气,她控制不住地心惊。
她吞咽一口,强撑着解释:“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交情也不深。”
霍宥泽玩味道:“那他对你,还真的情根深种呢。”
不紧不慢的闲散语气,如果不是清楚看着这张脸,孟清和甚至会认为他心情不错。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慌乱。
“交情不深,他还要冒着忤逆父母的责任,飞来北城要带你走?”
紧接着,她看到他缓缓从西裤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没两下,点开那几张照片。
视线聚焦定格的一刹那,孟清和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她难以相信,屏幕里出现的主人公是她自己和纪延,而且看照片的角度和清晰度,并非是从某个监控设备里截下来的,而是仅仅在几米外,正中拍摄!
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孟清和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恐惧,震惊,慌乱,甚至惊悚。
“你安排人监视我?!”她甚至不能再看那张照片多一眼。
霍宥泽面色如常:“不是监视,是保护。”
“保护?你自己信这种鬼话吗!”
“孟清和,注意你的态度。”
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霍宥泽的姿态仍旧从容,八风不动之下,是他一贯对猎物绝对的掌控力。
“态度?”孟清和被气笑了。
她深深呼吸一口,强撑住鼻尖泛出的委屈酸意,指着手机屏幕,声调发颤:“真要说态度,那你呢?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话赶话说下来,孟清和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心底深处萌生出一阵破罐子破摔的飙车爽感:“明明早就知道答案,还故意试探我,霍宥泽,你就是个变态,是疯子!”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几乎力竭。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孟清和再也忍不住,眼眶是湿的。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对待,哪怕是小时候最痛苦的几年,也不曾有人跟踪她,没有人以这种豢养观察的方式控制她。
“够了……”
周遭寂静无声,她胸口发慌,仰起脸看过去:“霍宥泽,我不要这样。”
霍宥泽面色阴沉:“孟清和,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情人?”
他如是说着,身体更靠近半寸。
几乎被毫无缝隙地压在钢琴前,过分的强势令孟清和动弹不得,他的眼神让她难挨。
“你是我的,身体是,心也必须是。”
“那种货色,不配入你的眼。”
孟清和想躲,却被他遏住肩膀。
粗暴的动作让她慌了神,生理本能地推搡躲避,却在差距悬殊的力量中败下阵。
双手手腕被捏紧后又高举头顶,他似乎就是要用这种强烈知觉的动作来强调,他是怎样吻她的。
一瞬间,连呼吸的自由权都被掠夺,他疯狂地索取着。嘴唇被亲到发麻发涩,甚至引发细微的痛。
男人的吻技过于高超,以一种夸张又贴合的手段,将她的情绪高高吊起,又狠狠摔碎。
独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地将她包裹,仿若逃去哪个方向,他都会重新抓住她。
眼尾渗出泪水,孟清和不敢沉沦,清醒着痛苦。
她心一狠,对准男人的嘴唇咬下去!
突兀的血腥味弥漫散开,总算得了自由,孟清和气喘吁吁地缩起身体。
霍宥泽“嘶”了声,抬手用拇指指腹去擦被咬的地方,果然,有血沾上。
男人的眸色愈加深沉,连带着语气也发紧:“孟清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
孟清和舔了下嘴角,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却不敢示弱:“在反抗你。”
“你最好此时此刻是清醒的。”他抿唇。
孟清和突然笑了,彻底自暴自弃:“霍总,霍先生,请问我的人生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哦对,有,比如选择被你监视一辈子!”
“孟清和!”
“我听着呢!”
孟清和咬牙,觉得自己可真是疯了,但还蛮爽:“霍宥泽,大不了你就毁了我,不然我绝不妥协!”
自由。
这是她的底线。
可就在她以为霍宥泽要被自己彻底惹恼的时候,不远处的人依旧绷着一张脸,可竟然,就这样走了。
气氛中残存的暧昧还没消散,她怔怔地去看玄关大门的方向,心跳的频率迟迟没有慢下来。
指尖还在发抖。
/
那天起,孟清和连着几天都没有再见到霍宥泽。
可是来教导她的老师们却一节课都没有落下过,导致她都有些精神错乱,怀疑那个下午是不是自己做梦。
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这天是除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连绵不绝的钢铁森林,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照亮城市的不是霓虹,而是烟火。
从傍晚就开始了,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一抬头,天空被绚烂的缤纷色彩点亮。
孟清和起初不是想一个人出来玩的,刚开始约了易秋,但对方正跟小男友甜甜蜜蜜,后来又想找岳一诺,但因为过年后者正在家里和父母包饺子。
明明是一年四季里最喜庆的节日,她形单形只地走在街上,站在三五成团的人群里抬头看烟花时,被衬托得意外孤独。
走走停停几个小时,似是习惯了这种体验,她将羽绒服的拉链提到最高,下半张脸都低低埋下去,双手抄进口袋,继续朝前走。
蓦然,一簇烟花在她正上方炸开。
五光十色的花样,她感叹出声,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记录。
刚按下快门按钮,屏幕突然一变。
未接来电的备注分外惹眼,孟清和迟疑几秒,还是接了。
之前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她故意不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自己都形容不清的别扭感油然而生。
“在哪里?”
听筒中,传来男人的询问句式。
将手机拿远一点点,她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打算回答。
一开口,是心存芥蒂的阴阳怪气:“哎呀,今天跟踪我的人没有向霍总汇报吗?”
“……孟清和,你好好说话。”
“我就是这样说话的!”
孟清和已经无所顾忌了,仗着隔了网线,她甚至是肆无忌惮地挑衅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啊霍总,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乖巧可人的好好情人!”
她说完,耳边安静半晌。
就当她以为这通对话就要以这样不愉快的方式结束时,耳蜗又被塞入一连串的喧杂交谈声。
紧接着,又是他的声音。
“孟清和,回头。”
孟清和瞪大眼睛,下意识照做。
果然,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男人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单手持着手机,就站在几步之外。
是和她一样的茕茕孑立。
就在她转过身后,彼此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又有烟花飞速腾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五光十色的花蕊在霎那炸开。
这是午夜时分,新年伊始的庆贺之火。
光影交织碰撞,折落的影子变得纤长扭曲,可男人的面庞却无比清晰。清冷斯文之下,是让她胆颤肉跳的性感。
意识清醒,视野却突然模糊。
他突然出现,甚至有些不真实。
呼吸乱了半秒,孟清和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机,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来。
他边走,还没挂断的通话内容还在继续。
“新年快乐。”他如是道。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他刚好站在她面前,一尺之隔。
心脏抖得厉害,孟清和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又把手机胡乱塞进口袋,还不忘做表情管理,始终绷着一张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算是意料之内的反应,霍宥泽伸出手,宽厚的掌心停在半空中,作等待状。
“想见你,就来了。”
孟清和定定看过去,咬紧牙关:“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还是让人跟着我了?”
“没有。”
眉心轻拧,霍宥泽没有收回手,口吻沉沉:“你出门的时候和门卫保安打过招呼,我问了他。”
孟清和不语,对于那样恐怖的前科,无法给出自己的信任。
看出来了她的心思,霍宥泽轻叹,只道:“孟清和,我妥协了。”
“不会再有人跟着你了。”
“把手给我。”
第17章
孟清和回过神来时, 已经跟着霍宥泽回到了车上。
舒适的暖风蜂拥而上,隔着厚实的棉服也能被感知到。脸颊的皮肤一度舒展。
北城今年的冬天不是很冷,孟清和也就大着胆子没有穿羽绒服, 但当面前人把手捂到自己耳朵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冷空气吹僵了。
还有点不适应他一声不响的肢体接触, 孟清和难为情地低下头, 心情还是有些别扭。
看穿了她的想法,霍宥泽有些没辙,只好又坐近一点, 放下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暖水袋, 不由分说地塞给她。
“零下十几度的天, 穿这么薄的衣服跑出来玩,你倒是真的不怕生病。”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今天少见地戴了眼镜,冷峻的眉眼掩在镜片后, 本就淡漠的瞳孔又多了两分疏离。
掌心暖乎乎的, 指尖原本麻木的知觉也在一点点恢复。
可偏偏倔脾气上来,孟清和就是不想服软,她皱着眉头,理直气壮:“哪里薄, 明明就很厚实,你自己不还只穿了大衣,你以为你就很占理吗!”
霍宥泽:“……”
车内安静几秒, 他还是没沉住气。
轻叹一声,他又去搂她的后脖颈,微凉的手指贴在皮肤的刹那, 孟清和被激得颤了颤。
紧接着,连带着腰也被揽过,他们坐得更近了。
“你说得对,我不占理。”
“孟清和,这种时候就别跟我吵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我现在真正想做什么。”
随着咬字断句,他的热息被轻轻吹到她侧脸。
细小的绒毛在车顶灯的照射下还算明显,耳根是粉色的,让人分不清是因为不久前的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孟清和别过脸,手里还攥着那只热水袋,小声嘟囔:“谁知道你要做什么,明明是你先说我的……”
被她锱铢必较的脾气惹笑,霍宥泽勾着唇边:“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了。”
话音刚落,他又拿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黑色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打开,孟清和清楚看到躺在里面的宝石耳环。
耳环的设计采取了不对称设计,一左一右,一花一叶,共同之处也明显,同时采取了色彩奇异的黑欧泊作为主石。
硕大的宝石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圆镶嵌其中,搭配数颗大小不一的蓝、白钻,以及纯净无暇的珍珠,点睛之笔般熠熠生辉。美得夸张。
眼睛已经挪不开了,可孟清和依旧板着脸:“这算是拿钱消灾吗?”
霍宥泽哑然,故意动了动手指,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注意力被带着跑。
也不逗她,霍宥泽亲手将耳环的其中一只取下来,抬到她耳垂的高度,隔空比了比,道:“不知道这对‘密林图腾’作为道歉礼,能否换孟小姐赏个脸,笑一笑?”
眼睛里的光突然一动,孟清和定神,眉心微微蹙起:“可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你不可以再安排人跟踪我,永远都不行!”
她说这句话时,表情认真得不行。
琥珀色的瞳孔泛着细碎的光点,车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烟花,不同的颜色接二连三将夜空点亮,看不清星辰,却也止不住地心悸。
几乎是下意识的,霍宥泽不假思索地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那天不欢而散让他烦躁,许久没碰的香烟一晚上抽了小半盒,可偏偏,速来能够麻痹情绪的尼古丁有一回半点作用没有,甚至愈演愈烈。
一闭上眼睛,他仿佛就能看到她强忍着泪意,质问他的表情。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想要保护她。但他也没想到,她的态度会那么抗拒,好像自己但凡再强硬一点,她就会和他鱼死网破。
他并不希望那样。
第二天,他接受了董事长的安排飞去香港,为的是参加亚洲金融峰会论坛。
刚一落地,就看到某品牌的一百周年珠宝展在如火如荼做宣传,他鬼使神差地去了,而那对不对称耳环及其系列,是典藏献礼作之一。
当时站在透明展示柜的前面,隔空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会很适合她。
也是付钱的那一秒,霍宥泽才意识到,他还是想让她开心些。
所以,他愿意妥协。
不动声色地敛神,霍宥泽直勾勾地欣赏着这双漂亮的眼睛,霍宥泽颔首,启唇:“好,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
听到他亲口保证,孟清和才算是放下心,但不受控制的,仍有一阵后怕。
“既然我答应你了一件事,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件事。”霍宥泽突然又道:“礼尚往来,才能长久。不是吗?”
男人说得认真,孟清和却觉得这跟胡诌没什么两样。
她语塞,暗暗腹诽不愧是丧良心的资本家,这种时候都不忘给自己再谋点好处,他不赚钱谁赚钱!
虽然心里不服,但明面上孟清和还是很给面子地同意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霍宥泽缓缓开口:“不许再见纪延。”
“不许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孟清和一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本来就不打算再和纪延有瓜葛了,答应他,确实是顺便。
“好,可以。”
“还有一件事。”
“哎呀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孟清和奓毛,不服地瞪过去:“说好的一件事呢?”
霍宥泽笑了下,始终搂着她的腰。
小臂稍稍用力,单手把人托抱起后,就这样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又怕她这样坐着不舒服,提议可以把腿分开,坐得更稳。
一个暧昧至极,甚至毫无距离的姿势,孟清和光想到就不自觉加促了呼吸。
不禁脸热,假装看不懂他的别有用心。
霍宥泽慢悠悠的,仿若单纯,倒是从容开口:“纪延喊你的那个称呼,是你的小名吗?”
心底咯噔一下,孟清和硬着头皮承认:“是。”
“是你名字里的‘和’吗?”
孟清和摇摇头,用食指在半空中比划:“是禾苗的禾。”
故作恍然状,霍宥泽慢条斯理地将单独拿出来的那只耳环给她戴上,末了,还用力捏了下另一只空空如也的耳垂。
下意识嘤咛出声,孟清和缩起身体,五指虚虚地扶住他肩膀。
她以为有关那个小名,霍宥泽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下一秒,就又听到他的声音。
“那孟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这样称呼你呢?”
不由自主地心口一紧,孟清和抬起头,因为习惯动作,下嘴唇被咬出半圈细细小小的齿痕。
得离得特别近才能看到。
她小声:“我可以说不吗?”
拨开她眼尾的碎发,霍宥泽捧住她的脸,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可以,小禾。”
磁性悦耳的嗓音,简直是老天追着赏饭吃的性感。
耳蜗好似被酥麻一刺,她歪头想躲,却又被轻松掌控。
口红晕开了,她的余光看到有一丁点儿粘在他指尖。那是属于她的颜色。
“你、你别这样喊……”她瓮声瓮气地抗议,却没使出多大力气。
“你跟我回去,我就不喊。”
霍宥泽微微一笑,趁势提出第三个要求。
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她。
今晚没有司机,霍宥泽又把人抱到副驾驶上坐稳,再三确认了安全带后才又绕过前挡风玻璃去驾驶座。
这是孟清和第一次来霍宥泽的住所。
与星蒲公馆的距离不算远,同样位于北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汀兰天湾,全市绝无仅有的顶级富豪别墅区,据说最知名的楼王,卖出了超过十亿的成交价。
在路上时,孟清和的心跳就快得厉害,她隐约意识到什么,可始终没有定论。直到车子停住,她切实走下来,才彻底不敢再骗自己。
每走一步,频率越来越乱。
“怎么,很紧张?”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掌心向上的手。
孟清和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怎么会,不就是要和你睡觉吗。”
没有否认,霍宥泽低低一笑,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你现在说不想,还来得及。”
孟清和有些羞于启齿承认自己的心情,或者说,早在车上时,她的身体,就因为那个吻方寸大乱。
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他对她的身体居然有这种掌控权了。
她偷偷地深呼吸,踮起脚尖。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啄过去,反倒是令霍宥泽有些意外。
他更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胆大包天地亲他喉结。
几乎是生理性的本能反应,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沉喑着嗓,眯起眼:“你现在想跑,也走不掉了。”
“我没想那样。”
孟清和看着他,鼓足了勇气:“霍宥泽,我想睡你。”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干嘛,还需要我多说吗
还是隔一天再更,周四凌晨见(我不敢保证下一章能存活多久,你们懂我意思吧)
顺带一提,入v后的前三章评论区红包已发放,唯一的限定要求是订阅率百分百这章评论区依旧,百分百订阅评论发红包
第18章
在玄关脱了鞋子, 孟清和被一路抱进三楼的主卧。
棉服被脱下,她里面只有一件修身的羊绒衫,隔着布料, 男人紧实健硕的肌肉线条紧密贴合,随着走动,感受更加清晰。
她羞于启齿地低下头,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被他托着臀放到柜子上, 她低下头,意识到自己比他高了。
刚想活动一下,可还没来得及, 男人的双手就先一步按压住她的膝盖, 掌心不由分说地向两侧用力, 紧接着,他站进中间。
又是这个羞耻的姿势……
孟清和窘迫,有点不知所措,她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紧张。
她发丝在晃, 那只耳环也跟着摇。
斑斓的色彩被光折射, 有一瞬间闪进眼睛里,霍宥泽勾起唇边,玩味地去吻她脖颈。
下意识仰起头,孟清和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看不清,感知觉却被无言中挑起兴奋。男人温热的舌,坚硬的齿, 一点点地吮吸磋磨着她的理智。
酥酥麻麻的体验,她闭上眼,脚趾都蜷缩在团起。
“真想好了?”
兀的, 耳边响起声音。
她垂眸去看,发现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隔着镜片,他似乎还是平日里的清冷矜贵。
可明明,上一秒他才做了那样的事。
根本扛不住他的眼神,孟清和红了脸,却没有挪开脸:“我能不能先去洗澡?”
霍宥泽扬眉,倒是松开手臂:“去吧,浴室在左手边,隔壁是衣帽间,别走错。”
孟清和突然想起来:“我没带换洗衣服和毛巾!”
霍宥泽哑然,抬手捏住她下巴,一字一句:“孟小姐,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这里没有?”
他明明没有用力,可孟清和却止不住的呼吸微滞。眼神多了几分不可置信,实话说,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孟清和顿时眨巴了下眼睛,故意演出很识趣的样子,装乖点头:“也是喔,霍总肯定是有带女孩子回家的经验,是我庸人自扰了。”
“孟清和,你不气我就难受是不是?”霍宥泽指腹用力,吻住她嘴唇,恶劣地咬下一口。
“呜……”她吃痛。
他们的呼吸交缠到一起,一度界限不清。
卧室里原本冷淡的木质调混进一抹馥郁的甜香,丝丝缕缕,令原本的气味不再纯粹。
霍宥泽眯起眼睛,声色喑哑:“你是第一个。”
被亲蒙了,孟清和一度没反应过来,含糊不清:“什么?”
霍宥泽气极反笑,惩罚似的又捏了下她脸颊,重复:“没有其他人,孟清和,你是第一个,任何层面都是。”
“如果你实在好奇为什么会特别准备,那就理解为我居心不良,早就想带你回来——”
他停顿半秒,才又暗含笑意地继续:“做点欺负人的事。”
孟清和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无法平淡得听完这番话,心跳频率诡异得提速,好像激烈到连同血管都要爆开,大脑的运作已经开始发麻了。
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她一把推开男人跳下柜子,慌不择路地跑进浴室。
将门反锁,她整面后背都靠在门前,低着头大口喘息。
真要命。
胸口起伏间,她难以言喻。
心脏还在不知疲惫地狂跳,是一种直白热烈的挑衅叫嚣。她有些受不了此刻的体验,却不是因为讨厌。
孟清和洗澡很慢,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的还是十分钟前,她求助他递过来的睡衣。
面料丝滑的绸缎吊带,垂感绝佳,可衣服的设计却让她有点没有安全感。
吹干头发走出来,她看到他早就已经从其他浴室洗完了,男人身上穿着版型简约的睡袍,半敞领口的纯黑色,锁骨再往下,可以看到胸肌线条的起伏感。
耳朵一烫,孟清和别开脸。
霍宥泽放下手中的红酒,走近后又用另一只手臂过来揽她,紧接着,两人一起跌坐进床上。
鼻尖被他蹭了下,孟清和觉得痒痒的。
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勇敢的,但直到现在这样被他压陷入床垫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害怕。
她试着推开男人紧贴的胸膛,小声嚅啜:“是要接吻了吗?”
霍宥泽笑笑,反问:“你觉得呢?”
孟清和一脸无辜:“我觉得是。”
霍宥泽不予置否,手臂下探,修长的指关节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隔着睡裙轻轻用力,快速回弹。
喉间滚动,他沉着声音:“是,也不是。”
伴随着咬字断句,男人湿热的气息落在她侧脸。
孟清和下意识闭上眼睛,紧张到连呼吸都停了,一度发不出声音。
身上的人贴得太近,软肉被挤压到变了形状,颤巍巍的水波姿态还不等滑动,就又被一把捏住。
他随手拨弹,指尖刮蹭而过,孟清和被刺激得差点叫出来。
垂视着她因为羞耻而用力忍耐的样子,霍宥泽挑起半边眉梢,引导道:“你在怕什么?不会其他人听到。”
说完,他主动摘下她捂嘴的手。
头顶的钠灯散发着暖橘色的光,昏暗朦胧,光影扭曲。
夹杂着淡淡的红酒气息,这个吻轻柔落下。
随即,辗转轻碾,一寸寸向下滑动。
他存在感过于强烈,孟清和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喉间溢出微不可查的嘤咛,浑身都在发软。
好奇怪,明明她没有喝酒……
心口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发酵,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她触及不到,哪怕试图遏制,却也如隔靴搔痒。
不是因为情愫,恰恰相反,起因是一种生理机能深处,不可抗拒的诉求。
她不想承认,却被他看穿后,轻而易举地勾挑出形。
呜咽着扭头,将半张脸都压陷进枕头里,偏偏四面八方都是独属于他的气息,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下来,强势又汹涌,几乎将她吞没。
孟清和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没忍住,她娇娇得嘤了声,立刻难为情地闭上眼睛。
“真乖。”
登时,耳边又响起他的低语:“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温柔的引诱,理智和意志都被缓慢侵蚀消磨。她张了张嘴,尝试去阻止,身体微微战栗,却又是兴奋的。
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嘴唇被他误会,看成了是索吻的标志。
他又压下来。
眼波流转,孟清和的余光瞄到墙边被倒映出来的影子。
那是交缠在一起的两道身躯,亲密暧昧,活色生香。
被眼前一幕刺激到,登时不敢再看了。
“睁开眼睛。”他命令道。
孟清和咬着下唇,撑开一条小缝,本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却只瞧见他闲闲地笑着,眼前是抬起的小臂,而他的手指上,水光潋滟。
霍宥泽故意笑了下,语气是恶劣的玩味:“真奇怪,明明还没做什么,就湿成这样。”
他知道她害羞,却又故意引导她别去想什么所谓的廉耻心。
孟清和涨红着脸,假装没听到。
他低下头,贴近更多,唇齿一张一合,吐字的间隙,有热息被吹到她锁骨脖颈处:“别抖,怕就咬我。”
余光下撇,孟清和又慌又急:“我、我们要不还是别——”
“不行。”
冷漠无情地打断她,霍宥泽目色灼灼,咬字也重:“孟清和,我给过你机会。现在,不行。”
“呜可是……”孟清和都快哭出来了。
“没有可是。”
强硬忍耐着,霍宥泽抬手挑下她睡裙的肩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身体放轻松,把这件事当做乐趣,你会享受很多。”
被说动一点,孟清和喉间吞咽,小声又问:“会疼吗?”
霍宥泽没法骗她,毕竟是第一次。
斟酌几秒,只道:“开始会有一点,但我保证,只是一小会儿。后面你会很喜欢。”
喜欢……
孟清和的脸色登时涨红,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害怕,紧张,惶恐,但好像又是期待的。
身体早在刚刚就被他挑逗出欲望,已经不能完全由她的大脑支配,一些更原始的冲动在心底深处呼唤着,期待着。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兴奋。
初次的体验,确实很难形容。
也确实如他说的一样,开始是痛的,他似乎也是真的怕她不舒服,起初很照顾她的感受,直到后来才愈演愈烈。
孟清和没有那个胆子真的去咬他,战栗时也不过是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背。
情绪猛的激动后又涣散,虚虚撑着手臂,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指甲刮嵌在他后脊处的痕迹。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立刻道,眼尾沁出的湿润还没擦。
霍宥泽偏头,只用余光冷冷地扫了眼,再看过来时,却是笑着的:“那还真可惜。”
他这样讲,孟清和听进耳朵里,脸更红了。
第一次的结束,以孟清和夹杂着哭腔的求饶为止。
整个人虚脱地倒在床垫里,她甚至睁不开眼睛,只是察觉到自己被他托着腰搂着背抱起来,紧接着,走到浴室。
实在是睁不开眼睛,水声洒在皮肤上的声音被象征性放大,悄悄睁开一条缝,声音好像又小了。
突然,她发现他手里多了样东西。
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强撑着从浴缸里起身,结巴道:“你别、别——”
霍宥泽其实没打算做什么,只是顺手想要收起来,可看到她此刻挂在脸上的仓惶表情,顿时玩心四起。
如是想着,他投递过去视线,安静又冗长,落在她身上时,是发沉的。紧接着,故意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有细微响动。
“别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刻意压低的声线,混着浓厚的黏稠气息,这话在孟清和听来,这跟催命没什么两样。
她真的不能再来了……
她软着腔“啊”了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下颌就被他单手捏住。
熟悉的桎梏感,孟清和的下巴紧紧碰住男人的虎口,硬骨与软肉,密切贴合着。
不久前的绵长饱胀感涌上心头,她有些难以启齿。
霍宥泽往前一步,薄唇靠近她的耳廓,轻轻吹出一口气,她瑟缩不止,说不清缘由到底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敏感得不行。
而令她变成这副自己都陌生样子的人,是他。
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怕,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把人推开,但却因为力道没收住,小臂就这样砸出去。
紧接着,她看到自己的掌心打在他侧脸。
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孟清和怔怔地僵住,心口闪过两个字,完了。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整个圈握住,霍宥泽稍一用力,孟清和的上半身整个栽进他胸膛中,几乎没了重心。
霍宥泽轻哂,故意拿着她的手,保持不动,任由她的手心还拍在自己脸上,却笑得凛邪:“孟清和,你完了。”
“待会儿你哭哑嗓子,我也不会停。”
第19章
孟清和又做梦了。
梦到了十几年前, 哪怕贫穷但也还算自在的时候。
与北城大多数的千金不同,孟有为重男轻女,在得知她是个女孩时立刻变了脸色, 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就把她丢去了市郊,让奶奶照顾。
鲜少有人知道, 孟清和的奶奶曾是一位在全国都相当有名气的昆曲演员, 知道后来嫁入孟家,为了撑起所谓贵妇的姿态才不得不离开心爱的戏台。
奶奶年少时丧父丧母,中年丧夫, 好不容易养大了个儿子却是个没心没肺的, 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郊的房子里, 再后来,又塞给她一个小娃娃。
从有印象起,孟清和就经常听到奶奶在庭院里独自一人练唱腔,有时候是清唱, 有时候则是跟着收音机一起。
而让孟清和印象最深刻的, 是《牡丹亭》与《桃花扇》,在她还听不懂词句的年纪,却不由自主地被奶奶描述出来的故事而打动。有几次,她偷偷地躲在门后, 看着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学着奶奶的动作扮戏相,十分真中参不透半厘, 连她自己对着镜子看了都觉得滑稽,可再望向奶奶,对方却眼含泪水。
等再大一些, 奶奶抱着一身昆曲戏服,问她想不想学。
六岁时父母离婚,母亲杳无音信被说“已故”,而孟有为这位所谓的父亲更是懒得搭理她。她唯一可以依仗的人就是奶奶,所以在看到那身精致的绣花戏服时,她点头说“想”,紧接着她看到,奶奶又哭了。
孟清和一直都知道她是有天赋的那个。九岁启蒙,十岁便可以通背出《桃花扇》、《长生殿》、《铁冠图》等经典剧目的全本台词,十三岁首登台,唱的就是最经典的《牡丹亭》。
再后来,在奶奶的引荐下,她跟在华北地区演艺集团昆剧院院长身边学戏。
十六岁那年,她凭借《桃花扇》里的李香君,在业内一炮而红,同年更是拿下了“红梅杯”昆曲大赛的金奖,一时间,风头无两。
从初学伊始,到获奖累累,再到以昆曲专业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北戏,孟清和用了九年。
而不得不放弃昆曲,转到表演系,却只用了一个晚上。
睁开沉重的眼皮,孟清和呆愣地看着正上方的天花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但很快,昨晚的记忆在瞬间涌上心头,伴随着她抬腿时不受控制的酸麻胀痛感,逼得她不得不清醒。
过分宽敞的大床只剩下她一个人,但空气中又好像还弥漫着昨夜残留后的暧昧气息。
孟清和揉了揉眼睛,强忍着不适坐起身,穿好睡衣踩着拖鞋,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出卧室。
昨天太晚她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栋房子的主人很是讲究。
明明是一个人住,但这套房子的装潢却过于奢华了,随处可见的艺术收藏品,明明价格不菲,却堂而皇之地不采用任何保护措施。
楼梯采用了弧形旋转的风格,整体风格并非是他本人气质一般的冷淡风,恰恰相反颜色的运用极多。
南洋复古的华丽,佐以简约的线条美,繁琐和极简相得益彰,大胆的高饱和色彩运用在家具与装饰的衬托下,不仅不显得浮夸,甚至优雅浪漫,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看得人耳目一新。
孟清和没想到,霍宥泽的住处是这样的。
心口不由自主地萌生丁点儿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踩着阶梯继续往下走。
成年男人宽厚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趁现在视线中。
听到脚步声,霍宥泽缓缓回头,他半侧过身的同时,孟清和看到他手里还没点燃的香烟,另一只手却不见点火工具。
察觉到她在看什么,霍宥泽放下烟:“过来。”
立刻调整心情,孟清和走近两步,大着胆子调侃:“霍总,室内抽烟可是会引发烟雾报警器的。”
霍宥泽笑了,故意道:“还是孟小姐见多识广,受教了。”
耳根一热,连带着呼吸也开始发沉。
孟清和定定地看向他,他今天没有戴眼镜,肃穆端正的气调淡了几分,但总归还是在的。
目光对上,她几乎是本能般地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压在自己身上,恶劣玩味地诱哄她,引导她。
她筋疲力尽,他兴致正浓,从浴室里出来还不算完,后来又到了床上,他把她翻过身,推床垫上又在潜心开发。
一幕幕的画面过分清晰,她有些不堪回忆,不自然地别开脸假装自己思想单纯,脸颊却红红的,泛着粉。
霍宥泽一下子看穿,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捏了下她耳垂,与昨晚一样的动作:“怎么,夸你还不好意思了?知识渊博的小孟老师?”
被这个称呼打得措手不及,孟清和一瞬间就扭过头,羞耻地瞪过来:“你别乱喊!”
霍宥泽就是喜欢看她这幅样子。
清纯,大胆。
羞耻心未泯,却也学了点调情的戏法,和他有来有回。
熟练地把人拉进怀里,霍宥泽视若无睹:“小孟老师,北戏什么时候开学?”
他越喊,她越难为情。试图纠正,但明白没用,最后只好气鼓鼓地报了个日期。
“那正好,下周收拾东西和我去一趟津市。”
“津市?”
“你之前不是说拍完戏,想趁着没开学前放松放松,津市的风格很适合休假。”
孟清和一顿,没想到她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话。
睫毛颤了颤,她故意自嘲:“霍总,你这样事无巨细,我真的会误会这不是在包/养我,而是想和我谈恋爱。”
霍宥泽也笑了,手却没松开。他垂下眼眸,锋利深邃的眉眼近了几寸,清俊之外,又混着几分混不吝。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调微扬,反问:“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和你谈恋爱呢?”
男人慵懒的神情,闲雅的姿态,连口吻都是低沉磁性,字句滑进耳蜗里,引起一阵酥麻瘙痒。
孟清和再次避开那双眼睛,她心虚地强装镇定,不敢承认是被他瞳孔中的侵略性激得闪躲。
眼底闪过不自在的窘迫,她故作镇定地扯动嘴角,摊手:“霍总,别玩我了。”
霍宥泽扬眉,也没有再说什么。
话题自然而然地跳过。
主动提起她年后要接的新剧,霍宥泽道:“《末伏》的剧本下午就能送过来。”
已经提前听华桦说起过,孟清和也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这种完全被安排,自己作为当事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体验。
看出来她有小情绪,霍宥泽捏了下她鼻尖,会错了意:“不喜欢这种题材?”
孟清和一个激灵,下意识道:“怎么会。大班底大制作的上星正剧,多少青年演员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呀!”
霍宥泽轻哂,又去戳她脸颊:“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我怎么敢呢!”
孟清和倒是乐了,笑得谄媚:“霍总亲自给我安排的剧本诶,我是真心喜欢。”
“孟清和。”霍宥泽眯了眯眸,加重语气喊出她的名字。
“如果你不喜欢,就告诉我。”
“我真的没有不喜欢。”孟清和咬唇,别别扭扭地继续嘴硬:“再说了,我喜不喜欢,又不重要。能赚钱拿片酬,能跟着老前辈演员学东西,还能在S+级制作里赚名气,我哪能不喜欢呢。”
她死撑到底,霍宥泽也不好再说什么。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孟清和当然知道她不应该这样,可下意识地“装乖懂事”,又让她无法自控地如此。她不希望自己摆出无理取闹,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可她又渴望自己的心思能被察觉。
两种心思对立撕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好像怎么走,都是不开心。
气氛突然变得僵硬尴尬,孟清和意识到,自己搞砸了。
从客厅去到书房后,霍宥泽拿出手机。
回了几条祝他新年快乐的消息,其中包括霍家人,也有田家人。
消磨完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他坐在椅子上,大脑难得放空,鬼使神差的,却又想起来不久前的一幕。
她不擅长扮演矜持和温顺,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太过明显的厚重心思,似乎将她眼睛里纯净的光都压弯了,可她自己又不愿意讲。乖,又不乖。
烦闷地呼出口浊气,他又按亮手机屏幕,给华桦拨去电话。
半小时后,孟清和才又看到他。
她已经换了衣服,从衣帽间里挑出来条针织连衣裙,微微卷翘的黑棕色长发披散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她没有化妆,五官是跃然纸上的昳丽清艳。
她穿了浅色,与不远处一身黑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她看过去,以为又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走近后,霍宥泽突然问。
孟清和僵了一秒,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话题在什么方向,想了想才半开玩笑道:“睡与被睡的关系?”
被她的直白坦诚气笑,霍宥泽点了下头:“你如果这样理解,也可以,但我更希望用‘让对方开心’来形容。”
他看着她,目不转睛。
“我强调过很多次了吧,不要把我放到你的敌对面,我不是来欺负你的。”
“你的心思,你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满足你。”
“我希望我们之间,不是服务与被服务,而是一种更协调的‘相互关系’。”
“我承认,我别有用心,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的私心,所以我不会想要看到你折磨自己,这样也会给我添堵。”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孟清和。”
他又这样喊她。
这样板板正正地喊出全名,劈头盖面的笼罩气息,让孟清和喘不上气,却又贪婪地张大嘴巴,想要获取更多的氧。
她咬着下嘴唇,用的力气不算小,原本深色的唇肤被印出泛白的痕迹。
霍宥泽静默两秒,再次妥协了:“你不希望我这样擅自安排你,对吗?”
一切都摊开了。
孟清和仰起脸,有些错愕,嘴唇张了张,第一时间没有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下头,娓娓道:“是有点不喜欢。”
她换了用词。
霍宥泽也听明白了。
她没有不喜欢那部剧,也没有不喜欢那个题材,她不喜欢的,从一开始就是他。
胸口积攒的愠色弥散了,但好像又团起新的,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矛盾互斥。
“孟清和,我们约法三章吧。”
“什么?”
“我以后不会再擅作主张地安排你,但我希望,你有什么想法时可以告诉我,不要让我猜,好吗?”
过分温和的询问,反倒是让孟清和不适应。
他可以是清冷的,可以的残忍的,甚至可以是暴戾的,但此刻温柔体贴的样子,也是他。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受自控地溺毙,又清醒地自救。她不敢放任自己去沉沦,始终留着一颗心,放在属于自己的土地。
五指搭在膝盖上,悄悄蜷缩成一个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撒了一个谎:“好。”
作者有话说:改变计划提前更了,然后周六周日都是双更,凌晨一更、中午十二点一更,为了下周走榜拼了,求评论区多多支持
微博@两块煎饼,欢迎来找我玩~
第20章
《末伏》正式开机是在三月初。
作为去年年中就开始筹备的S+级别制作, 从班底到演员层层筛选,就连剧情中只会出现两集的主角幼年期小演员,也是陆陆续续淘汰了一百多号人。
虽然整部剧是风蘅影视和平台联合出品, 但作为主要制作方,风蘅在剧组内和制作周期中,都把握着极高的话语权。
也正是如此, 华桦在孟清和刚进组的时候就交代了不少事情, 毕竟她明面上是风蘅旗下的艺人,走到哪里都扎眼。
因为进组前一天还感冒发着烧,孟清和大半天的系拍下来, 她的脸色非常差。
化妆师来补妆三次, 她坐在小桌子前一言不发, 像个精致的偶人娃娃。
眼皮有些沉,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但毕竟刚刚开机,她也不好意思说实话, 怕耽误进度, 也担心给导演金澄和其他几位知名的前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是不是生病了?”
突然靠近的身影,脆生的语调勾回孟清和的注意力,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到来的人是同剧组的男演员, 薛正朗。
薛正朗比她大三岁,眉眼弯弯好像很爱笑的样子,五官组合起来生成很奇妙的风格, 温柔与锋利的正中间,是很有辨识度的意气少年长相。
两人的角色有大量的对手戏,所以偶尔休息时也会坐在一起对戏份。
与半路出家转专业的孟清和不同, 薛正朗是正统表演系科班出身。
京影毕业,大四出道即成名,一部小成本悬疑刑侦剧《赴约》拿下同年热播期集均播放量前十,作为主演的他一炮而红。后来的几部代表作更是把他捧上了当红小生的位置。
而这次自荐来救场出演男五号,也是因为《末伏》的导演金澄,同样他出道作《赴约》的导演,他是为了还伯乐的人情。
孟清和调整了下坐姿,清了清嗓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憔悴:“还好,没什么事,就是小感冒。”
薛正朗一听来劲了,立刻招呼来助理,从随身的大包里翻出来两板胶囊和小药片,开始介绍功效:“感冒好说啊,这是我一直用的药,效果特别好,普通的流感啊、风寒啊,基本吃两次就好了,你快试试!”
过于自来熟的外向性格,让孟清和这样的慢热型有点措手不及,但看对方热心肠,她也不好意思拒绝,抠了两片塞进嘴巴里,就水咽下。
似乎真的是“神药”,吃完不到半小时,孟清和真觉得舒服很多,至少能睁得开眼睛,呼吸也通畅很多。
才神清气爽没两分钟,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作响,她翻出来一看,得,金主来“催命”了。
怕被人看到,她特地起身到人群外围,再三确认没人关注自己,才小心翼翼地滑动接通。
紧接着,男人微哑的嗓音便落入耳畔。
“身体好些了吗?”霍宥泽开门见山。
孟清和微不可查地翘起唇边,有点开心:“好多了,剧组有人带了对症的药,效果蛮厉害的。”
“是吗,那还真的不得了。”他不冷不热地接话。
孟清和一顿,总觉得这语气听下来怪怪的。
她想起前两天不舒服,他哄着自己喝水吃药的场面,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笑得更凶了:“但是!我现在有好转都得多亏霍总先前那么用心地照料,只是刚好今天起效果而已嘛,所以您还是最大的功臣!”
她说完,有点期待他的反应。
隔着听筒,手机里又传出一节微不可查的笑音。
经过了电子产品的加工,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可耳朵却仍不太扛得住,酥麻得厉害,就好像真的被他就这样揪着吹了口气。
条件反射地腿软。
孟清和揉了揉鼻子,假装淡定。
霍宥泽又道:“剧组刚开机,这几天拍摄任务不会特别紧,你好好休息。”
孟清和撇嘴,不服气地嘟囔:“是是是,我肯定会和您安排的那些私课老师一起好好休息!”
听出来她在发牢骚,霍宥泽扬眉,故意道:“那我就放心了,休息归休息,课不能落下,这周你必须完整地弹出《克罗地亚狂想曲》,我会检查。”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
孟清和不服地“啊”了声,试图发怒抗议。
但显然,抗议无效。
结束通话后,霍宥泽孤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前。
隔着透明玻璃,半座北城的俯瞰风景都被尽收眼底,白天的钢铁森林没有晚上看时震撼繁华,此刻还是庄重端庄的。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这时,助理杨斐走进来,汇报:“霍总,按您的吩咐,已经给《末伏》全剧组准备了下午茶。孟小姐的那份是低糖。”
“嗯,知道了。”敛起神色,霍宥泽目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杨斐走过来递上文件夹,里面放的正是待会宣讲会的参会人信息。
为了促进新兴创新项目的推动和落地,北城每年都会举办宣讲会,目的是为了让那些有想法但是缺投资的年轻人得到一个机会。宣讲会由北城市政府主办,承办则是由泰阶资本牵头。
换做往年,霍宥泽作为董事长是不需要亲自到场的,但今年是个特例,因为在参会的名单里,他看到了纪延的名字。
虽然孟清和答应不会再见他,但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因素,他做不到对这位纪家小少爷的存在视若无睹。
尤其是在接到他不打算回新加坡,而是要自主创业的消息时。
纪家似乎很不支持他的选择,要不然以他的身份,倒也不必向普通大众一样来宣讲会寻求伯乐赏识。
到了举办宣讲会的会展中心,霍宥泽的位置被安排的第一排正中间,而旁边坐的人分别是北城副市长、科学技术局局长、市发改委负责人,以及几位商会的高层。
宣讲会刚一开始,纪延就登台了。
其实有关他的项目,霍宥泽并没有认真听,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张脸,继而是手,再到脚。
越看神色越沉,他忍不住想,他们当年到底进展到哪一步,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他冠上一个未婚夫的名头。
他哪里配得上。
作为项目主理人,纪延的发言很快就结束了,其他几位大人物对他似乎都很感兴趣,反倒是霍宥泽这里,没有什么要问的。
纪延不自觉有些紧张,他本来以为自己拿到泰阶的投资,是十拿九稳的。但现在这个状况,他却说不准了。
中场休息时间,他按耐不住,还是主动找过去了。
杨斐眼疾手快,将人拦在三步之外,表情严肃。
霍宥泽本来在看手机,听到动静声顺势侧目,正好对上纪延有些迫切的表情,眼底滑过一丝玩味的笑:“纪先生,你有什么事?”
年长几岁的上位者似乎生来就带有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势,纪延吞咽一口,试着问:“有关我刚刚提到的生物科技项目,请问霍总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想和您再谈谈。”
杨斐皱眉,显然是没想到这位主理人这么冒昧,刚想发挥特助的职责:“不好意思这位先生,霍总时间有限——”
“没关系,可以。”
收起手机,霍宥泽拍了下杨斐的肩膀,示意让纪延进到休息室里来。
杨斐一脸错愕,看向自家老板的表情都疑惑起来,但毕竟老板发话,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开路,任由纪延走过去。
看着紧闭的休息室门,杨斐啧了声,想到之前调查过的资料,忍不住感慨。
长相,不如老板。
身材,不如老板。
气质,不如老板。
总结:孟小姐以前确实身不由己啊,吃这么差的。
与此同时,休息室内。
霍宥泽如约给了纪延五分钟,临到结束时,他看到后者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傻笑。
无意地扫过去一眼,眉心见褶。
他看着屏幕中间的人,笑靥明媚,肤白胜雪。怀里还抱着束鲜花,身上穿着的正式卸到一半的昆曲戏服。
照片里的人,是孟清和。
是他还没见过的,更青涩的娇俏模样。
不动声色眯了眯眸,霍宥泽状若无意地问:“女朋友?”
纪延没发现哪里不对,更没有看出来面前人眼底浓烈的嫉妒,点头又摇头:“是我未婚妻,我们感情很好。”
霍宥泽心底冷笑。
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
孟清和又开始发烧了。
拍了一晚上的雨夜戏,回到酒店立刻冲澡爬床,眼皮重得难受。
她半夜醒来嗓子不舒服到了极点,意识到不对劲时立刻找出温度计,一量,果然是复烧,38.5°。
她吃了药,又猛猛灌下两大杯水,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想要靠出汗降温。
很快又睡过去,高热的体温让她有些难熬,辗转反侧,再度陷入梦境。
她梦到了霍宥泽。
男人穿着微湿的衬衣,领口大敞,露出纹理清晰的胸肌,伴随着呼吸节奏,肌肉蓬勃躁动,起伏有致。
梦里的她试图上手去摸,但他却躲开了,再然后,反倒是弯下腰来扯她的衣服。
男人的手落在她身上,从脖颈到胸口,继而是腰身、大腿,裹挟着不容置否的滚烫气息,连触感都无比热烈真实,她的脸越来越红,心跳都乱了。
一场觉睡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间,她也不知道这场梦做了多久。
嘴唇传来被照拂的触感,她很舒服地哼唧一声,忍不住想,还好是梦,不会被听到。
可是她没想到,紧接着,传入耳边是一声无比熟悉的笑。
她猛的睁开眼睛,所有朦胧惺忪的意识都一扫而空,所有的理智指向,都是眼前不算清晰的人像轮廓。
对上他的眼睛,她立刻就认出来了。
她不可置信,没想到根本不是梦!
黑暗中,熟悉的冷杉木质调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孟清和不敢动,只感觉到他宽厚紧实的手臂在收紧。
有些过于紧了,她小声:“霍……”
“别说话。”
霍宥泽打断她,似笑非笑:“张开嘴,做点你更想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他还是太在意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记得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