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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作者:大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6章 浓缩毒菇汁


    黎溪禾嘱咐完他们怎么取硝石后, 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人,快速返回了金山部落。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中毒的金山部落, 而是选择先救金耀, 是因为金宏说,中毒的人的症状主要是上吐下泻、浑身发软。


    虽来势汹汹, 但部落里的人已经按照她之前教导的急救方法, 给众人催吐后,灌下了大量的解毒草药和盐糖水了。


    和她能做的差不多,而且没有出现死亡, 这说明毒性并不算最猛烈的那种, 暂时还能控制。


    而金耀的处境,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一线。


    所以黎溪禾选择了先救他。


    一行人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金山部落。


    一踏进去,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金山部落里不复往日的热闹, 部落中间的空地上,甚至躺着不少面色憔悴、气息虚弱的族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发腥的呕吐物味道。


    整个


    部落死气沉沉,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黎溪禾的到来, 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一片死寂的金山部落, 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黎巫医您来了!”


    “太好了!是黎巫医过来了!我们有救了!”


    大家一看见她,脸上满是激动,仿佛只要她出现,自己就不会死了一样。


    “是金耀!金耀也回来了!”


    等到众人看见担架上安然躺着的金耀,情绪更是激动到了极点。


    众人都知道部落里的其他人出去寻人了,也知道黎溪禾特地赶来,就是为了救金耀。


    但是这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危险, 金耀又身受重伤,中了剧毒,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野兽叼走吃掉。所以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金耀凶多吉少。


    可现在,金耀居然活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果然,只要有黎巫医在,就没有救不回来的人!


    黎溪禾走了过去,温和说道:“我感觉不对劲,就带人赶了过来。”


    “金宏首领说,你们已经吃了解毒的草药。”


    大家都激动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黎溪禾是感应到金耀出事了,特地带人来救他的。


    黎溪禾的目光越过大家,投向了部落中央那几个正咕噜噜冒着热气的大陶罐。


    陶罐旁,一个人正拿着大木棍,神情专注地熬煮着草药。


    “黎巫医。”那人看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握拳躬身。


    黎溪禾的眉梢微微挑起,有些意外:“是你?”


    眼前的人,正是金叶的徒弟——斤。


    黎溪禾简单两个字,却让斤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局促和不安。


    他现在的身份属实有些尴尬。


    他是金叶的徒弟和随从,但先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现在金叶又直接叛逃,他差点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不等他开口,旁边一个雄性就抢先说道:“黎巫医,今天多亏了斤,是他第一个发现是我们喝的水出了问题,及时提醒了我们,不然中毒的人会更多!这一下午,也多亏了他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们!”


    这番话,让周围不少族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斤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和感激。


    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却在旁边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狐烬斜倚在一旁的石壁上,漂亮的丹凤眼半眯着,语气凉淡地说道:“金叶怎么没把带你走,还是,他把你留下来当内应?”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瞬。


    刚刚还对斤心存感激的众人,脸色骤然大变,一道道怀疑、警惕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斤的身上。


    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紧张得几乎有些发抖。


    他急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我对兽神发誓,我绝对没有也不会背叛金山部落!”


    “啧。”狐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明显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一把利刃,直直戳向了斤。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斤瞬间被刺激得情绪失控,急声辩解道:“我跟着金叶学了那么多年医术,他教我的,全都是些糊弄人的皮毛,我什么真本事都没学到!而且他上次就想把下毒的事情栽赃到我头上,这次也没有带我走!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怎么可能让我当内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也符合金叶一贯自私自利的性格,顿时让众人的疑虑减轻了不少。


    黎溪禾倒是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一口沸腾的陶罐前,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草药,问道:“你给他们喝了什么?”


    见她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急切地回答道:“黎巫医,我用了金银花、甘草和蒲公英,都是您之前教过的,能清热解毒的草药,给他们煮水喝。有些人上吐下泻得厉害,我就按照您说的方法,给他们喝了盐糖水。我还让人把木炭磨成粉,混在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吸附肠胃里的毒素。只是有些年纪小的幼崽,现在还在发烧。”


    黎溪禾点了点头。


    他的处理方式完全正确,甚至考虑到了用木炭吸毒。


    黎溪禾让人把硝石拿了出来。


    “这是硝石,遇水会变冷。”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硝石倒进另一个装了水的兽皮袋里,很快,那兽皮袋的表面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她将冰凉的兽皮袋递给旁边一个雌性,“用干净的兽皮包好,敷在发烧幼崽的额头和腋下,可以帮他们降温。但是要注意温度,也不能太冰。”


    那个雌性摸着这冰到不行的兽皮袋,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可思议。


    现在都快到夏天了,但黎巫医,居然能凭空变出温度这么低的东西出来!


    周围的兽人们有人好奇也摸了摸,顿时和那个雌性一样,目瞪口呆,对黎溪禾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被下了毒的水,还有留样吗?”黎溪禾问道。


    “有!有!”立刻有人取来了封存好的陶罐。


    他们牢记着黎溪禾之前的嘱咐,如果中毒了,一定要保留毒物样本,这是找到解药的关键东西。


    黎溪禾接过陶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水没有丝毫杂质,只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不自然的黄色。她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甘草甜味。


    “喝这水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她问向周围的族人。


    “没有,就是和平时烧开的水一样,而且加了甘草,还甜甜的。”一个兽人回答道。


    自从黎溪禾推广了喝开水的习惯后,他们就都喝烧开的水了。而且为了改善口感、增强体质,他们经常会在水里放些草药一起煮。


    黎溪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斤的身上,眼神平静地说道:“你知道,金叶下得是什么毒吗?”


    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金叶从不跟我说这些。”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是蛇毒?”


    黎溪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让人重新拿来了一个干净的阔口陶罐,然后把那些毒水样本,直接倒进了阔口陶罐里,将那个陶罐架在了篝火上。


    “等等就知道了。”


    看黎溪禾准备一直在这,旁边立刻有眼疾手快的兽人搬来一张舒适的椅子,请她坐下。


    黎溪禾也不推辞,安然坐下,而后便静静地注视着被火焰舔舐着的陶罐。


    周围的兽人们屏息凝神地围观着,虽然没人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所有人都坚信,黎溪禾的一举一动,必有其深意。


    篝火的火力很旺,陶罐里的水很快就咕噜噜地剧烈沸腾了起来,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向上蒸腾。


    黎溪禾让大家都离远了一些,自己也用兽皮捂住了鼻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陶罐里的水越来越少,最终被彻底烧干,只在底部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


    “拿过来。”


    兽人立刻用兽皮垫着手,将滚烫的陶罐取下,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


    黎溪禾取出了一根削尖的竹片,伸进陶罐里,轻轻地将底部那层已经凝固的、略带粘性的物质刮了下来。


    她将竹片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斤的脸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但这几个字却像如同千斤重一样,狠狠落在了斤的心脏上。


    “这里面,到底下了什么毒。”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斤的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像无数根尖刺,刺得他整个人阵阵发麻。


    斤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紧张、恐惧、慌乱……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滚,但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金叶已经走了,从今往后,他就是金山部落最懂医术的人!


    神农部落正准备向所有部落教授医术,只要他能坐稳金山部落巫医的位置,再去向神农使者学习更高深的医术,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比眼前这个雌性更厉害!


    是了,她也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神农的传承而已!


    只要熬过今天,他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象征着金山部落核心成员的“金斤”!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野心压倒了恐惧。


    他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抬起头,迎上黎溪禾的目光,用一种镇定自若的语气说道:“黎巫医,我真的不知道。”


    黎溪禾笑了。


    那笑容很淡,“抓起来。”


    她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她身后的兽人,便立刻窜了过去,根本不给斤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人一边,瞬间将他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斤大骇,疯狂地挣扎起来,“黎巫医!我真的不知道他下了什么毒!你为什么要抓我?是金叶下的毒,和我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黎溪禾对他的嘶吼置若罔闻,只是将那沾着不明物质的竹片,递给了身旁的人。


    “给他闻闻。”


    兽人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


    佘雾接过竹片,只在鼻尖轻轻一晃,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


    狐烬也拿过来闻了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最后那个竹片,被一路递到被摁在地上的斤的面前。


    当那股熟悉的、被浓缩了无数倍的气味钻入鼻腔时,斤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你们很聪明,用得是毒蘑菇熬出的毒汁。”


    她看着斤:“先把采回来的毒蘑菇加水熬煮,将毒素尽可能地浓缩到汤汁里。再过滤掉残渣,只留下干净的毒汁。最后,将这些剧毒的毒汁混进部落的水里,再用甘草的甜味来掩盖毒蘑菇的味道。”


    “我猜得对吗?”


    黎溪禾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蛇毒的可能性。


    蛇毒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而蛋白质,最怕三样东西,高温、稀释、以及强酸强碱。部落的饮用水都是烧开的,高温这一关就过不了。更何况,想要收集到足以毒倒整个部落的蛇毒,那需要找多少条毒蛇?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测,毒源一定是某种植物。


    “为了熬出这么多毒汁,你们应该采了不少毒蘑菇,又花了不少时间熬煮。”黎溪禾看着面色惶恐、震惊、又带着死灰色的斤,淡淡地说道。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记忆瞬间就复苏了。


    “我想起来了!”人群中一个兽人高声叫道,“前几天下雨,林子里的蘑菇长得特别多!我看到有人在林子里采蘑菇,当时还提醒他们,说那种红色的蘑菇有剧毒,不能吃!结果他们还当着我的面,把那蘑菇一脚踩烂了,说他当然知道!现在想来,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摘蘑菇的!”


    “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前几天晚上,我路过金叶的门口,闻到过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就是这个竹片上的味道!当时我还以为他在熬什么新草药,就没在意!”


    那根竹片,在众人手中传递,大家都跟着闻了闻。


    他们都知道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所以他们一直不敢碰,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毒蘑菇煮出来的汁水是什么味道。


    但现在,闻着这浓缩后的浓郁蘑菇味道,再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真相瞬间水落石出!


    “好啊!你果然也是叛徒!”


    “说!金叶把你留下来,到底想让你干什么?!他是不是想让你当内应,继续给他传递消息!”


    “金叶那个混蛋现在到底躲在哪里?!老子今天就宰了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群情激奋的兽人们恨不得立刻就把斤撕成几瓣!


    他天天和金叶呆在一起,金叶煮蘑菇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恐慌瞬间如巨浪般,朝斤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噬殆尽。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只是煮一煮,又闻一闻,就知道是毒蘑菇?!


    这个雌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差一步,差一步他就可以当上金山部落的巫医了!


    斤脸色惨白,仍在拼命挣扎地挣扎:“没有!我没有!毒是金叶下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我以为他只是在熬普通的草药汁!”


    “是吗?”黎溪禾看着他,“金叶真的没有跟你说,只要他走了,你舍身救下整个部落,以后,你就是金山部落名正言顺的巫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斤的脑海中瞬间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溪禾。


    她怎么会知道?!


    黎溪禾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他确实给你铺了一条好路。他下毒,你救人,既能让他顺利逃走,又能帮你收获整个部落的感激和信任,还能让你顺理成章地坐上巫医的宝座。这么说来,是我突然出现,妨碍了你们的计划。”


    狐烬也跟着,仿佛赞叹般地说道:“到时候,你顺利当上了巫医。而金叶手里,捏着你知情不报、合谋演戏的把柄。他刚好可以通过你控制金山部落,真是好计划!”


    斤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面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听金叶的话的!我是金山部落的人,我跟他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


    “你只是没有主动害人。”黎溪禾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但你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默许它的发生的时候,你同样也是加害者。”


    她重新靠回了椅子上:“把他带下去,金叶费了这么大功夫,或许还会想办法联系他。”


    两个兽人立刻上前,准备将瘫软如泥的斤拖走。


    就在这时,斤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挣脱束缚,疯了一般朝着黎溪禾扑了过来!


    “我只是想当上巫医而已!我像奴隶一样跟在金叶身边这么多年,我只是想当上巫医!我有什么错?!”


    他的嘶吼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但他立刻又被那两人狠狠压在了地上,眼看就要被彻底拖走,他又换上了一副苦苦哀求的面孔:“那些毒蘑菇吃不死人的!他们都没死,他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已经给他们治疗了!我错了,黎巫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的计划的!我一知道就立刻来救人了,我——”


    狐烬颔首示意,旁边立刻有人扯过一块兽皮,粗暴地塞进了斤的嘴里,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他呜咽着,还想继续说话,却听见黎溪禾认真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和金叶,是同样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金叶有身份地位,他的野心和恶毒能写在脸上。


    而斤,则因为地位卑微,只能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深埋在心底。


    他的哭泣和哀求,不过是因为计划败露了。


    如果她今天没有及时赶过来,如果他真的当上了金山部落受人敬仰的巫医,他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答案不言而喻。


    事情差不多要结束了。


    黎溪禾起身,对众人道:“好了,我来看看大家的情况。”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所有中毒的人进行后续治疗。


    发烧的人已经处理过了,而那些依旧上吐下泻、严重脱水的人,她除了让他们继续补充盐糖水外,还取出了银针,给严重的几个针灸止泻了。然后又教他们按压几个关键的穴位,来缓解腹部的绞痛。


    众人状态立刻好转了不少,心里对她再次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


    这黎巫医就是厉害,连毒蘑菇毒都能闻出来!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大家都说神农使者厉害,神农使者到底多厉害他们是不知道,但黎巫医绝对不会比神农使者差!


    黎溪禾这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她索性带着大家直接在金山部落住了几天,一边观察他们的的恢复情况,一边指导他们的种植和耕种。


    她还特地去查看了金山部落的荷花塘。


    塘里的景象十分喜人,水面上已经铺满了一片片新长出来的嫩绿荷叶,青翠欲滴。大多还卷着边,没有完全舒展开,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完美体现。


    欣赏完荷叶,她又检查了他们用苦苦鱼的内脏沤制的肥料。


    经过这几个月的尝试,他们已经很会沤肥了。


    鱼肠在时间的作用下,彻底变成了黝黑的泥状,闻不到丝毫腥臭,显然已经可以用了。


    黎溪禾指导他们把这些肥


    料,一点点地、轻轻地按入荷花根茎底下的淤泥里,并再三强调,千万不要直接撒在水里,以免污染水质。


    这种鱼肠肥的效果非常好,银山部落没有苦苦鱼,其他东西沤肥效果还是差一些的。


    黎溪禾直接问他们,等他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走。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金山部落的人拍着胸脯说道,“您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我马上给您装满,不够的话您直接告诉我们,我们直接送过去就好了。”


    别说这点肥料,就是黎溪禾要他们把金山部落搬过去,他们也会二话不说立刻行动。


    黎溪禾又围着荷塘走了一圈,指点道:“养鱼的水,要保持清亮透绿,不能发臭发黑。最好能有多一点的活水不断流进来,这样水里的鱼才不会缺氧。”


    金山部落的兽人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的养殖意识,时常会从外面的溪流里捕捞些小鱼苗放进塘里,塘里的鱼也渐渐多了起来。


    听了黎溪禾的建议,金宏立刻找来几个最强壮的兽人,在荷塘的上游,按照她的规划,挖了几条极浅、极细的小水沟,将远处溪流的水引了过来。


    又在池塘的另一端,开了几个更小的缺口,让多余的水可以缓慢流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微型水循环系统。


    “平时也可以弄些碎草叶、野菜末喂它们。吃剩下的谷物碎末,还有林子里的小虫子,鱼都爱吃。”黎溪禾补充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池塘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几只个头硕大的青蛙和癞蛤蟆,正“呱呱”地叫着,它们的体型比黎溪禾认知中的同类大了足足三四倍,皮肤上的疙瘩也格外明显,乍一看,甚至有些吓人。


    但黎溪禾的眼睛却亮了。


    她立刻对旁边的兽人说:“等我们走的时候,帮我抓点这种青蛙,另外,水里那些蛙卵,也帮我捞一些,我要带回去。”


    神农部落新建的水塘里,生态系统还不完善,正缺这些能捕食害虫的青蛙。


    他们在金山部落待了几天,带来的人也没有浪费,在金山部落附近找了不少能带回去的植物。


    眼看着所有中毒的族人恢复了大半,金耀的伤势也稳定了下来,黎溪禾也差不多要走了。


    金耀要跟她走,金宏也坚持要让他跟着她回去,还说不方便的话,他直接让金山的人送金耀回去就好了。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装满了植物、肥料、青蛙和蛙卵的沉甸甸陶罐,返程了。


    回去不用那么着急,他们要带的东西也多,干脆让非鸟族兽人带着东西在地上慢慢回去。


    而黎溪禾,则是跟着鸟族兽人们先行一步,飞回了部落。


    因为她得回去,准备巫医培训的事情了。


    第77章 巫医培训日


    神农部落要举办巫医培训的消息, 早在好几天前,就如同野火燎原般传遍了这片大陆。


    各个部落,甚至连最偏远的拓木, 和最不愿和其他部落打交道的百壑部落, 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要知道,这次据说神农使者也会亲自出现, 为参加的人举办开场祭祀, 甚至亲自传授他们医术。


    大家对她早有耳闻,但更多只是在传说中听过,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刻, 所有对神农的好奇, 对神农使者的好奇,都变成了对这次巫医培训的期待。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每个部落的族人, 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在热切讨论这件事。


    “听说这次只需要给很少的东西就能参加, 咱们这种也能负担得起!”


    “以前哪个巫医不是高高在上, 随便给我们治疗一下, 就要咱们半头猎物。这次要是能学到东西,以后自己就能给自己治疗, 这神农使者真是太大方了!”


    “是啊,前几天不是看见神农的人浩浩荡荡去了金山部落吗?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金山部落集体中毒,神农使者派人去救他们命了!”


    “我也听说了,金山部落真是走运,遇上了神农使者。不过话说回来, 那金叶可真不是个东西,身为巫医不救人也就算了,竟然还给整个部落下毒!真该把他扔去喂野兽!”


    议论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对神农使者的敬仰和对金叶的唾弃,巫医培训的消息愈发发酵。


    更有人直接提起了黑石部落的巫医黑日。


    “金叶不就是黑日的徒弟吗?听说黑日治错了黑狞的伤,所以就连神农使者也没办法让他彻底恢复,黑狞一气之下,把黑日的手脚也弄断了。”


    “哼,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溪禾倒是不知道大家这么激动,她回到银山后,就和大家商量了一下,终于将巫医培训的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黎溪禾确定好了具体时间后,就对大家说道:“我们从明天开始,接受报名。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学,都可以报名。”


    有人担忧道:“黎巫医,这样一来,人数会不会太多了?现在整片大陆都在说这件事,咱们场地有限,来太多人的话,教起来肯定很费力。”


    “是啊,”另一个人也点头附和,“这几天只要我们出去打猎,就能遇到不少来询问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个了。到时候人一多,咱们怎么管得过来?”


    黎溪禾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我们以后可以多举办几次这种活动。不过第一次,所有人都在看着,绝不能草率。所以,在报名之前,我需要你们先对他们进行筛选。”


    “筛选?”那人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黎溪禾对他们的测试,“您是说,像之前那样,测试他们的记忆力?看看能不能快速记下草药?”


    黎溪禾看着他们:“记忆力是基础,但还不够。巫医不仅要脑子灵活,手也得巧,心态更是要沉稳才行。所以,我设计了三个测试,层层筛选之后,应该能帮我们快速选出真正有潜力和能力的人。”


    三个测试?大家立刻期待地看向了她。


    黎溪禾:“第一个测试,还是记忆力,记忆力是基础。和之前一样,固定时间内,看谁能记住最多的草药名和用途,记得最全、最准的,才能过关。”


    “第二个测试,主要考查动手能力和耐心程度。我需要你们给他们一堆混在一起的粟米和黍米,让他们在一个沙漏的时间里分开。能耐心用手一粒粒分开自然没问题。要是有聪明一点的,能想到用风扬或者用水洗的方法来分离,那就更好了。至于第三个测试——”


    黎溪禾又笑了起来:“我会出个题,考考他们的判断力和责任心。”


    第三个测试,没先筛选那些要报名的人,反而让神农的人绞尽脑汁了好几天。到最后大家纠结地不行,去问了黎溪禾才恍然大悟,心里只剩下叹服。


    大家本来就对她的安排深信不疑,现在越发笃定,黎溪禾做的每一件事,必定有其深意。


    具体的时间地点确定,鸟族兽人们,带上神农木牌,全副武装地飞往各个部落,传递培训和测试的具体规则。


    大家一知道总算开放报名了,果然热情高得吓人。


    巨木部落。


    岩举着神农木牌,站在高高的石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都安静!想参加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参加培训!所以在正式报名成功之前,你们需通过神农使者的三重测试,每个部落只有十名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神农使者的第一批学徒!”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私语声。


    “只选十个?这么严格吗?不过确实也不可能一次性教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通过,我对医术真的一窍不通。”


    “没关系,好歹有机会试一下。”


    有人面露难色,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也有人眼中燃起更烈的斗志,攥紧了拳头。


    巫医在部落里是何等尊贵又重要的存在!


    只要能学会医术,不仅能救自己和家人,更能成为部落不可或缺的人!所以哪怕不一定成功,也没人愿意轻易放弃机会。


    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宣读规则:“第一个测试,记忆力。稍后我们会拿出十种常见草药,摆在石桌上,给你们一个沙漏的时间观察、记忆。沙漏掉完后,你们需说出每一种草药的名字和用途,说得最多、最全的人,才能通过第一关!”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嘀咕:“十种草药?应该不难吧,我平时采过不少。”


    也有人面露紧张,小声和身边的人念叨:“我记东西总忘,可千万别记错了。”


    测试很快开始。


    十种草药依次摆上石桌,有常见的蒲公英、金银花,也有长得很像,连名字都差不多的小蓟和大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神农部落的人对桌上草药的讲解,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一个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岩和同行的人将草药收起混合,然后让他们排队过来,依次询问。


    有人磕磕巴巴说出了七八种,勉强过关;有人只记得三四种,羞愧地低下了头;更有人张口就错,连草药的形状都描述不清,引得旁人发出了嘲笑声。


    第一关结束,就直接刷掉了一大半人!


    通过的人兴高采烈,激动得脸都红了;没通过的人扼腕叹息,却也无话可说。


    紧接着,第二关开始。


    岩将一袋混在一起的粟米和黍米摆到众人面前,沉声道:“第二个测试,是分粟米和黍米。稍后会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份混在一起的粮食,你们需要在一个沙漏内,将两种粮食彻底分开。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分得干净、快速,就算合格!”


    这一下,众人立马急了起来。


    粟米和黍米颗粒相似,都小得不行,颜色也非常相似,分辨起来本就极费眼力。


    而那一粒粒粮食,更是比他们的指尖还要细小得多。


    沙漏一倒,众人立刻分拣了起来。


    有人手忙脚乱,着急忙慌地开始分拣,分着分着就把粮食撒了一地;有人偷偷打量旁人,想偷学办法;还有性子躁的,按捺不住,烦躁地抱怨道:“这测试跟医术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岩和同行的人都默不作声地,认认真真地将每个人的表现记下。


    巨木部落大部分人都只是埋头苦分,用手一粒粒挑,压根没人想到用更聪明的法子。


    一个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竟无一人彻底分完。但岩还是按照黎溪禾的标准,筛选出了十五名表现最优的人。


    有人不服气地嚷嚷:“我比他分得多!他磨磨蹭蹭,根本没我快,凭什么选他不选我!”


    岩冷冷地看着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他比你细心。你连分两粒粮食都沉不住气,各种不耐烦抱怨。将来族人病痛缠身、哭喊求救时,你岂不是更不耐烦?”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立刻忍不住地点头。


    这人在他们部落可是出了名的急躁,要真学了医术,成了巫医,只怕会更不耐烦。


    神农使者果然是先知,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就这样到了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气氛立刻变得更加紧张了。


    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最后一关,只需回答一个问题。”


    “假如在一个山洞里,同时有五个人出事:一位年迈的老人,高烧昏迷,不立刻吃药,可能活不到明天;一位怀孕的雌性,流血不止,再不止血,大人和幼崽都有危险;一个小幼崽,中了毒,上吐下泻;一个部落重要的勇士,因为保护大家受了伤,伤口正在疯狂流血;还有你自己,手断了,剧痛不已。如果你是巫医,手里只有少量草药,你会先救谁、后救谁?你会怎么做,为什么?”


    问题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有人皱着眉反复斟酌,有人眼神坚定,有人则面露犹豫,不知如何抉择。岩满意地欣赏着他们纠结的表情。


    黎溪禾这个问题一出来的时候,神农部落的人也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


    片刻后,岩示意大家挨个回答。


    有人说先救勇士,因为勇士能保护部落还能捕猎,对部落最有好处;有人说先救雌性,因为雌性的肚子里可能有好几个小幼崽;也有人说要全救,却讲不出具体办法,踉踉跄跄地说了一堆空话。


    等所有人都回答完毕,岩和同行的人判断了一下,宣布了最终名单,并详细解释了筛选标准:“神农使者要挑的,不是只看重利益的人,也不是空有善心却不顾全大局的人。”


    “救人的顺序,应该先救最危急的,中毒的孩子和流血的雌性需立刻急救,因为他们如果不立刻救治,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而勇士的伤虽重,但简单包扎,短时间内不致命。高烧的老人和断手的自己,情况虽急,但不至于立刻致命,所以可以放在最后。”


    他目光扫过众人:“救人的时候,草药用量也需要合理分配,不能偏心和浪费,更不能因犹豫而耽误时机。所以只有能对危机情况准确判断,并且条理清晰,有责任心的人,才具备当一个巫医的条件。”


    众人又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大多人想的时候,只顾着看谁重要了,而不是看谁伤得最重。这样本来能活的人,最后可能会被活活拖死了。


    众人立刻又对神农使者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岩宣布完名单后,所以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各种惊喜和激动。而没被选中的人虽然满脸失落,却也心服口服。毕竟其他人的回答,确实比自己好多了,公平公正的比赛,他们输得无话可说。


    “恭喜你们,通过了测试,成为神农使者在这片大陆上的第一批学徒!”岩高声道,“你们可以自行在八天后,前往神农部落安排好的地点,于第九天,正式开始为期三天的巫医培训!”


    岩等人发完了通知,就转身走了。


    但他们还未走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被选中的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围在一起又笑又跳;没被选中的人虽失落,却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认真锻炼自己的记忆力和耐心,等下次神农部落再举办培训的时候,一定要一雪前耻!


    接下来的七天,巫医培训的消息愈发沸腾。


    不仅是附近部落,甚至连百壑这样从不出现在其他部落面前的部落,也特意派人前来询问要怎么参加。


    得知百壑部落也会来参加,更加让所有人震惊了,也再次让大家对这次培训的期待值拉到了顶点。


    “百壑部落的人都来了?他们不是从不与其他部落来往吗?神农使者也太厉害了,连百壑部落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可不是!能参加这次培训,简直是无上荣耀!要是能学会医术,回去之后,在部落里那还不是地位高涨!”


    “神农部落不是说了吗,以后还会组织其他培训,什么耕种培训、养殖培训,以后的机会多着呢!”


    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黑石部落,则是被彻底排除在了这场盛事之外。


    之前他们就大张旗鼓地,扬言要追捕神神农部落和神农使者,现在神农部落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去询问他们是否参加培训。


    事实上,神农部落的人,因为忙得晕头转向,都几乎要把黑石部落忘干净了。


    可黑石部落的人只要出门在外,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其他部落的人讨论巫医培训,甚至还有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那高谈阔论,“听说神农使者的医术,能让死人都爬起来!可惜某些部落不识好歹,硬要和神农使者作对!”


    “哈哈哈,可不是!有些人,以前觉得自己厉害天天欺负别人,看看神农部落,这么厉害也没有去让其他部落上供。等再过几年,其他部落都学会医术、耕种、养殖,到时候人多,物资也充沛起来,就更不用怕他们了!”


    这些有意无意的议论,如同利刃一般疯狂刺戳着黑石部落人的心脏。


    他们想发火,却无处可发;想去欺负其他部落,又担心被玄禾用武器反击,或被神农的人找上门来,到时候威望更低。


    黑石部落内部,众人再度聚在一起开会,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人猛拍桌子,怒吼道:“都说话!别一个个装哑巴!现在全大陆的部落都在围着神农部落转,就我们黑石,像被遗落在河里的石头,再这样下去,咱们部落迟早要完蛋!”


    另一人语气沉重,皱着眉道,“之前我们大张旗鼓要追捕神农使者,把话说得太绝,她肯定不会让我们参加巫医培训,更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现在其他部落都在学医术、学耕种、学养殖,以后他们一个个发展壮大,我们部落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那又怎么样!”一个性子暴躁的兽人冷哼一声,眼中闪着凶光,“难不成我们要低头去求那个神农使者?那也太丢脸了!我们黑石部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我看我们直接去抢算了!他们部落也就四五百人,咱们一起出动,肯定把他们的武器、粮食都抢回来!”


    “不行!”另一个年长的兽人立刻反对道,“神农部落刚解决天罚,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一旦动手,只会被所有部落围攻,到时候我们黑石部落就真的彻底完了!”


    天罚,天罚!她怎么就直接解决了天罚呢?!


    “那怎么办?打又不敢打,求又不愿求,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好,我们越来越差?”


    年长的兽人沉默片刻,语气沉沉底说道:“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脸面,而是部落的生存。他们从神农部落手里学会了医术和技术,我们却没有。再这样下去,遇到天罚,我们或许比他们更早撑不住。”


    议论声持续了半天,却始终没有结果。


    对于黑石部落来说,面子大过一切。他们无法忍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这片大陆上的霸主,碾压所有部落的存在,沦落到要向另一个部落摇尾乞怜的地步。


    然而,有人默默地看着这场争吵,心中却起了别的心思。


    低头求和而已,也不是不行。


    面子丢了,总能再捡回来;但黑石若真的继续这样被边缘化,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只是,他们前面做了那么多事,要怎么样才能让神农使者原谅黑石呢?


    与此同时,玄禾部落这边,巫医培训的准备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黎溪禾专门选定了部落外围的谷地作为培训地点,那里地势开阔,周围林木环绕,既方便教学,又能容纳大量的兽人。


    培训正式开始的前两天,谷地外围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全是来自各个部落的,大家都带了简单的行装和充足的粮食,而且都很有分寸地不敢在附近打猎,只敢采些野菜充饥。


    苗作为后勤队长,主动带了一队神农的人过去和他们交流。


    一群人不仅教他们如何辨别野菜,还手把手指导如何烹饪,让野菜的口感更好。


    “蒲公英苦味重,焯水后凉拌、做馅都不苦。”苗笑眯眯地示范着,手法娴熟,“荠菜焯水后能去掉土腥味,也会好吃很多……”


    神农部落的人毫不藏私,将各种简单的烹饪方法倾囊相授。来参加培训的人一边惊叹,一边感动、震惊得不行。


    神农部落真是太慷慨了,竟然连这种做饭的小技巧都愿意教给他们!


    他们几乎没花什么代价,就能学到三天医术和这么多知识,这趟来得太值了!


    另一边,黎溪禾正在部落内部,检查新搭建的蜂箱。


    银山部落原本就有很多熊族兽人,熊族兽人和她都很喜欢吃蜂蜜。


    但找蜂蜜再取蜂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主要还是不好找,而且这里的蜜蜂也变异了,一个个和乒乓球差不多大,蜂后更是大到离谱,就连熊族兽人,一不小心也会被蜂群蛰得满头包。


    所以黎溪禾才想着,能不能自己养蜂。这样至少不用满大山地到处在悬崖峭壁上找蜂蜜。


    她特意让人做了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木质蜂箱,将找到的蜂后和部分蜂巢放了进去,再添上少量蜂蜜引诱。


    这半个月下来,现在里面的蜂群已经初具规模了。


    这些蜜蜂不仅能为部落提供蜂蜜,还能顺带为田地、果园里的作物授粉,一举两得。


    蜂箱旁,每天都有小幼崽流着口水围观,那些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蜂箱,恨不得钻进去舔上一口。


    黎溪禾一边全副武装地,远距离检查着蜂箱,一边让他们小心,不要被蜜蜂蛰了。


    小幼崽们点着头,眼睛却依旧舍不得离开蜂箱,有些闻到那诱人的蜂蜜香味,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黎溪禾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可爱了,正要揉揉他们的脑袋。


    突然,一个族人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开心地说道:“黎巫医,佘雾首领来了,他特地带了东西要送您!”


    黎溪禾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问道:“什么东西?”


    那人神秘一笑:“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78章 这就是神农使者!


    周围的人闻言, 都忍不住面露好奇地看了过去。


    能这么说,肯定是很稀罕的东西。


    能让佘雾首领觉得,黎巫医会很惊喜的, 那得是什么东西啊?


    那人也不含糊, 直接对其他人说道,“佘雾首领就在部落中央, 好多人都在看, 你们好奇的话,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众人一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事情, 一起跟了过去。


    这下, 黎溪禾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她脱下了盖住自己全身的兽皮,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朝那边走了过去。


    现在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 差不多已经要入夏了。


    黎溪禾还未走近,便远远瞧见一大群人围成一圈。


    众人脸上满是惊奇和羡慕的神色, 都在讨论着什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黎巫医来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自觉地往两边让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们退到两边,黎溪禾才发现,中间摆放着的,是几件样式和材质,都非常特别的衣物。


    她稍微走进一些后,苗立刻过来说道:“黎巫医,您看这个!这个我们从来都没见过, 真的好漂亮啊!”


    苗声音里满是惊叹,眼睛直直地盯着中间那件最显眼的衣服。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美的衣服,真的怎么看都好看。到底是什么动物,居然会长出这么美丽的皮毛。


    “是啊是啊,这些珠子也好漂亮,好圆好亮,在太阳底下,像会发光一样!”另一个雌性也接话道,眼里满是向往的看着那些珠子。


    “这个也好看!”有人轻轻触碰着肩膀上的装饰,语气里带着好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硬邦邦的,还有纹路,但是这个颜色真好看!”


    “这衣服也是,摸上去好滑嫩,我还从来没摸过这么滑嫩的东西!”一个雄性忍不住感叹道。


    他甚至伸手想要再摸一摸,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拍开了手,“别乱摸了,你的手这么粗糙,万一把衣服摸烂了怎么办!”


    那人被拍得一缩手,脸上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讪讪地将手背到身后,不敢再吱声。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衣服,心底也有些惊讶。


    这些衣物完全不同于常见的兽皮制品,每一件都材质各异,风格独特。


    有的用树皮制成,带着天然的纹理,明显出自拓木部落之手。有的用蛇皮精心缝制的,表面的蛇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黑色光泽,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还有一件是用鲜艳孔雀羽毛制作的短袍,色彩绚烂,在阳光下十分艳丽。


    但最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中间那件看不出材质的衣物。它的表面光滑、坚韧,在阳光下泛着虹彩的光泽,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竟呈现出不同的色调,仿佛流动的水面一样。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衣料凉润润的,是十分柔软丝滑的质感,让人忍不住地想一再摩挲。


    而最最重要的是,这件衣物上点缀的并不是羽毛或宝石,而是大大小小的贝壳和珍珠。


    那些珍珠有大有小,有粉色、紫色、白色的,甚至还有罕见的黑色,每一颗都十分圆润,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珠光。


    苗好奇问道,“黎巫医,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们都没见过这东西。”


    “这个叫贝壳,这个叫珍珠。至于这衣物的材质——”


    她仔细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冰凉顺滑的触感,略一思索后继续说道:“我不确定是什么动物,但应该是海里的某种生物。”


    站在一旁的佘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开口解答:“这是鱼皮。”


    黎溪禾一怔,抬头看向他。


    鱼皮?


    作为陆地动物的兽医,她对海洋动物了解不多。


    但这么大一块毫无拼接痕迹的鱼皮,必然是从某种体型庞大的海洋生物身上取下的。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课本上的一张插图,一张展示鲸鱼的舌头能容纳八个人围坐吃饭的图片。


    那时她就很好奇,鲸鱼到底有多大,可惜一直没机会见到。


    这里的陆地动物都变异了,不知道海洋生物还是不是她见过的样子。


    黎溪禾淡定,但是周围的其他人听到这是鱼皮做的后,都惊叹连连。


    “就是黎巫医之前给我们上课时候说过的那个‘海’吗?”


    树皮可以做衣服就算了,现在竟然连鱼皮也可以做。


    佘雾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但见到这件衣服后,便想着第一时间送来给她。


    比起鱼皮衣服,大家对这些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更感兴趣。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问黎溪禾,“黎巫医,这珍珠是跟宝石一样,从石头里挖出来的吗?”


    黎溪禾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不,这些珍珠是沙子变成的。”


    “沙子?!”众人齐齐一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人更是忍不住惊呼道:“您说的沙子,是咱们河边的那种沙子吗?那些和这些珍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正好是科普的好机会,黎溪禾给他们科普道:“因为珍珠的形成过程很奇妙。一粒小小的沙子进入贝类柔软的身体里后,贝类为了保护自己,会不断分泌一种物质将沙子包裹起来。时间久了,沙子被完全包裹后,就变成了珍珠。”


    “不过,大多数珍珠长成后,里面的沙子会被吸收同化掉,就算敲碎了也看不到,不然我倒是可以敲开一颗给你们看看。”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眼神里满是惊奇。


    但一想到黎巫医连这个都知道,瞬间又对她充满了崇拜。


    黎溪禾转头看向佘雾,眸中闪着兴致盎然的光芒:“这些是从哪里弄来的?”


    佘雾眼中浮现一抹笑意,缓缓道:“上次你说不该往北走,我就想,既然要往南,也该往西边看看。于是我安排了两队人马,分别朝这两个方向探查。他们来回飞了将近两个月,昨天深夜,其中一队终于回了玄禾。”


    周围人一听,立刻安静了下来,都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了佘雾。


    佘雾继续道:“回来后,他们都很兴奋,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他们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说外面的世界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大得多”


    “他们一路上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和植物。那边的人,穿的衣服、吃的东西,都和我们大不相同。有些人对他们十分友善,也有些人想抓他们去做奴隶。好在他们带了武器和毒药粉,最终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旁边的人听罢,眼中光芒更亮了,苗更是忍不住追问道:“佘雾首领,那他们有见到大海吗?”


    佘雾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东西是他们跟当地人交换的。据说如果要见到海,还需要再往西飞一个月。”


    大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月?那前后不就得飞两个月了,居然要这么久!”


    佘雾点头:“他们也觉得太久,所以先回来了。”


    “不过,正如你之前所说,那边的人并不缺盐。”佘雾对着黎溪禾说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鱼皮衣服,又问道:“他们是用什么东西跟当地人交换的?”


    既然不是原产地,那对方当时换到这件衣服,应该也花了不少东西。这上面的珍珠每一颗都非常圆润呢。


    佘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竹筒。”


    “竹筒?”黎溪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


    佘雾解释道:“临走前,特地让他们做了许多竹筒随身携带,那些竹筒外围的青绿色已经被磨掉了,里外也都染成了红色。他们跟对方说,这东西能用来治疗,还教了对方拔火罐的方法。”


    原本他们是带了不少白盐的,毕竟盐是硬通货,但因为那边的人根本不缺白盐,所以他们才用了竹筒交换,事实上,这样的医疗技术才是最好的硬通货,尤其是这种有治疗效果的工具。


    而且那边下雨的天数非常多,年迈的兽人普遍有关节疼痛的问题。对方一发现竹筒的妙用,当即就把这件鱼皮衣服换给了他们。


    黎溪禾问道:“有跟他们说,受伤的地方不能用,用完前后也不能洗澡吗?”


    佘雾点了点头。


    随后,佘雾又从身后掏出一个木头盒子,盒子颇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将盒子递到黎溪禾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还有这个。”


    黎溪禾接过盒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盒盖。


    “哇——!”


    盒盖一开,周围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颗淡紫色的大珍珠,足有黎溪禾拳头大小,表面圆润无暇,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像从天上坠入人间的月亮,美到让人窒息。


    “好漂亮……”不少人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兽神在上,居然有这么大一颗的珍珠!”另一个族人忍不住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撼。


    部落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忍不住感叹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跟那边的人见面就好了,也可以多换一些珍珠、贝壳,还有这种衣服!这衣服一看就很适合夏天穿,凉快又舒服。”


    “是啊,”另一个雌性附和道,“往年夏天太热了,咱们都是穿树叶的。可跟这个一比,树叶显得太简陋了!要是再穿树叶,感觉都有点丢神农部落的脸!”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里都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年夏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只穿树叶了!


    佘雾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黎溪禾身上,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要不要去换上试试?”


    黎溪禾看着这些衣服,她还真的有些热了。


    最近一天比一天热,外面的蛙叫虫鸣的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天气渐渐转热,她穿着兽皮,确实有些闷热。


    黎溪禾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树皮制成的衣物上,伸手摸了摸,“先穿这个吧。不过,这衣服还需要改改。”


    玄禾部落的传统衣物多是一片式的短裙款式,虽然简单,但在黎溪禾看来,太容易走光。


    她还是喜欢穿裤子,不仅更方便,在下蹲或行动的时候,也能提供更多保护。


    冬天的时候,她一直穿着裤子和长袍,现在快到夏天,气温升高,是时候调整一下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几个雌性一说,大家眼前一亮,立刻跑去帮她改衣服。


    部落的雌性们各个心灵手巧,不过片刻,便将树皮做的裙子,改成了中裤的款式,既清凉又方便行动。


    黎溪禾换上了改好的树皮衣服,树皮的材质虽然不算轻薄,但对现在的气温来说刚刚好。


    摆脱了厚重兽皮的束缚,她只觉得全身轻盈,走路都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


    等她换好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好奇打量着。


    “黎巫医,这是短一点的裤子?”一个雌性好奇地问道。


    黎溪禾点头:“对,这样不容易走光,也能对身体起到保护作用。”


    大家立刻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来没主动说过,但部落里的人早就注意到,黎溪禾很注意避开他们的关键部位。


    一开始大家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但时间久了,见她总是尴尬地移开目光,族人们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现在看到这种短裤设计,大家立刻觉得是个好主意。


    “回去我也要把兽皮裙改成这样!”


    “我也是,还是这样方便。”


    当天晚上,佘雾直接留在了神农部落。


    他在神农部落没有自己的住处,理所当然地住进了黎溪禾的木屋。


    金耀因伤势尚未痊愈,一直独自住在另一个房子里,所以今晚,木屋内只剩下黎溪禾、苍夜和佘雾三个人。


    苍夜去给她打洗脚水了,黎溪禾坐在床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佘雾,两人大眼瞪小眼,黎溪禾总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


    她双眼放空,心里只想着苍夜能快点回来。


    佘雾却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他甚至淡定地为她倒了杯水,递到了她面前。


    黎溪禾还真有些渴了。


    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水还没喝完,就发现佘雾顺势坐在了她身旁。


    距离陡然拉近,黎溪禾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些空间。


    佘雾见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跟着挪了过来,甚至凑得更近了些。


    黎溪禾抬头看他,见他目光不躲不闪地,忍不住说道:“佘雾,你过去点。”


    佘雾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几天没见而已,你对我似乎有些生分了。”


    黎溪禾放下了水杯,“我们本来也没——”


    话未说完,便被佘雾伸手轻轻堵住了嘴。


    他的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喑哑:“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他在说什么?


    黎溪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终于退开了一些。


    苍夜此时也端着装满了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


    黎溪禾赶紧泡起了脚。


    自从苍夜知道泡脚对她身体好后,每天晚上,都会为她准备热水泡脚,泡完后还会用毛巾为她擦干脚,再将一切收拾好。


    今天也不例外,苍夜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收拾好一切后,三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准备休息了。


    佘雾自然地睡在了床边的地上,黎溪禾则和苍夜睡在床上。


    但黎溪禾依旧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尴尬的氛围。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趴在苍夜身上,朝床下的佘雾说道:“佘雾,你真的可以去找一个喜欢你的雌性。”


    她现在觉得,有个人互相喜欢也蛮好的。


    佘雾闻言,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在毫无光亮的房间里,幽深如渊。


    他思索了一瞬后,并未生气,反而平静地反问:“你在愧疚?”


    黎溪禾愣了下,她还真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愧疚的,但确实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黎溪禾认真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找个喜欢你的,会更好。”


    佘雾翻了个身,侧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这样就很好。”


    “睡觉吧。”他声音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黎溪禾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伤心。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佘雾已经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黎溪禾也不纠结了,在苍夜尾巴轻柔的拍打下,很快就睡着了。


    佘雾却一夜未眠。


    黎溪禾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在他心头反复回荡,也让他心底的涩意疯狂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动。


    她只是不习惯有太多伴侣而已,如果她先遇到的是他,或许她会先选择他。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心生愧疚。而愧疚,恰恰说明,她心里有他。


    她在乎他的情绪,不忍心他失落、受伤。


    这证明,他对她而言,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想清楚这些后,佘雾那份萦绕在心头的涩意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她会真正接受他的。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是被苍夜轻声唤醒的。


    她有些赖床,虽然醒了但是不太想起来。


    苍夜用温热的兽皮,蘸水后给她轻轻擦拭有些浮肿的眼睛。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黎溪禾知道,时间快到了,她不能再懒床了,今天可是巫祭培训的第一天。


    她伸了个懒腰,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佘雾已经挑好了一套适合今天场合的衣物,递到她面前:“穿这套吧,这套更适合今天。”


    他们商量过,今天她还是以神农使者的身份出场。


    竟然是神农使者第一次出现在所有部落的面前,那气势肯定是要足的。


    佘雾挑的这套衣服,是用轻薄兽皮制成的,上面缀满了漂亮的羽毛和宝石,设计简约却透着奢华,正符合神农使者神秘又高贵的身份气质。


    黎溪禾换好衣服后,几个雌性也走了进来,她们是专门来为她打理头发和装饰的。


    她们现在也已经不再一味追求花里胡哨的风格,而是懂了什么叫做低调奢华。


    在黎溪禾的影响下,众人渐渐有了自己的审美,知道该怎么将羽毛和宝石点缀得恰到好处。再点缀点珍珠在发丝上,不多不少,立刻显得更精致了。


    “这珍珠就是不一样,真好看。”


    “是啊,待会儿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神农部落的气派!”


    头发编好后,黎溪禾戴上了象征神农使者的面具。


    这里没镜子,也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但黎溪禾觉得,应该和平时大差不差地。


    她转头问身边的人:“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昨天大家就已经到齐了。”


    “他们昨天还互相交换了信息,商量着结束后换东西呢。往常虽然也能遇上,但如今多了一层共同学习的身份,相互之间都亲近了不少。”


    他们特地安排了人过去,在他们的人的有意撮合下,一群人不仅商量好了互相换些什么,还交流了不少养殖、种植、狩猎的技巧。


    总之,昨天的氛围那叫一个好,篝火都烧到凌晨才熄灭。


    他们看着那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也觉得很感叹。


    大家一起努力,一起过上好生活多好。也不用吵架,不必厮杀,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被别的部落侵略、沦为奴隶。


    也是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又一次深刻理解了神农部落当初提出的那些目标,究竟意味着什么。


    黎溪禾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今天,她要为众人进行开场仪式的祭祀祈福,同时代表神农部落当众宣言。


    这不仅是巫医培训的正式开端,更是各部族建立信任、携手合作的重要一步。


    她走出了木屋,广场上的其他人,也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又热烈的氛围。


    黎溪禾再一次坐上了那抬无比奢华的步舆,在众人列队簇拥下,被缓缓抬往举行巫医培训的谷地。


    各部族的人早已在谷地前等候许久,远远望见那支队伍行来,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一声:“是神农使者!使者来了!”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神农部落的族人早已躬身,将拳头抵在胸口行礼。


    其余人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握拳躬身。


    但那一双双眼睛,始终虔诚又炙热地,紧紧追随着那架缓缓行来的步舆。


    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农使者!


    第79章 巫医培训日


    随着步舆缓缓被抬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此时, 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和紧张感。


    首先走进视线的,是那几十个穿戴整齐的神农勇士。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 身穿黑色盔甲, 手持着黑色武器,甚至脸上都戴着统一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目光坚定, 步伐整齐划一, 几乎连落地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那由远及近的震荡感,让众人只觉得,仿佛他们走来的每一步, 都走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一样。


    神农的人居然这样的规整和肃穆!


    众人顿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打破这严肃的气氛。


    紧接着, 便是那座由八人抬着的豪华步舆。


    这座步舆对于在场一些人来说,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这一次,无论是见过的, 还是没有见过的,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原本就让他们觉得奢华至极的步舆,竟然又精致奢华了数倍!


    底座和四周的木头上,雕刻着各种极其精美的花纹,有狼在咆哮,有鸟在翱翔,有虎在扑跃, 还有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和太阳、雷电、云朵的图案。


    仔细看,会发现上面的动物,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只动物的眼睛上,都点缀了晶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生辉。


    步舆整体还是由木头做的,但木头的表面,呈现着一种温润发亮的质感,没有一丝粗糙的纹路。


    底下铺着的那层兽皮,更是没有人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那薄薄一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好像随着步舆的移动,有虹光在上面流动一样。


    兽皮的四周,还点缀着不少珠子,那些珠子不透明,却在阳光下十分莹润。


    像是在发光一样,有粉有紫有白,美丽至极。而步舆边缘镶嵌的那些大小不一的彩色宝石,红如烈火般鲜艳,蓝似深海般静谧,绿如翠叶般充满生机,奢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等到步舆彻底靠过来,上面的人从步舆之中走下来,众人这才终于看清,那位传说中的神农使者真容。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震撼和敬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们之前无数次听过关于她的传说,可真正亲眼见到才明白,他们脑海中的所有词汇,都难以将她的容貌和气质形容出来。


    她身姿端正,气质沉静,浑身的皮肤竟然如雪般白皙,没有一丝瑕疵!


    而她身上穿着的兽皮,更是看起来柔软又光滑,远不是他们身上穿的,或是部落里自认为顶级的兽皮可以比拟的。


    尤其是那件兽皮上,还点缀着细碎莹润的宝石和珠子,又插着几支色泽柔和的长羽。


    整体看起来,既不会过分张扬、凌厉,又自带一种难以企及的尊贵和圣洁感。


    今日的阳光极好,阳光洒落在她的发间,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让人只觉得心头一颤,不敢直视。


    这一刻,他们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一个见过神农使者的人,都会说她是兽神派来的神使了。


    那些神农勇士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步伐,直到将步舆稳稳停在旁边的一个位置,这才放下步舆,手持武器,立在了台下。


    他们身如松柏,一言不发,如同守护兽神般,肃立在高台周围,将整个高台严密包围了起来。


    在场众人又看得怔愣不已,这恐怖的气势、这整齐的动作,还有这闪闪发光的武器。


    难怪黑石部落打不过他们,难怪黑石在他们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众人眼底的炽热好奇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敬畏。


    仿佛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


    黎溪禾缓步迈向了祭祀台,每一步都尽量保持那种庄重和肃穆感。


    她这两天,还特地训练了一下该怎么走路。


    所谓的威严感,最主要的就是那股只要站在那里,就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上台之后,台下所有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众人都面向着高台,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敢说话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黎溪禾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众人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能透过面具,看清楚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亮却又深邃,似乎轻轻一扫,就能看穿他们每个人一样。


    一时间,众人更加屏气凝神了起来。


    台侧的人吹响了号角。


    沉厚悠长的号角声,在谷地上空,逐渐荡向了远方。


    仪式正式开始了。


    黎溪禾缓缓开口,“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兽神赐福,让我们齐聚神农部落。在开启培训之前,让我们共同跪拜祈福,愿兽神庇佑,愿各部族同心共生。”


    她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清亮有力量,仿佛直抵人心一般,让人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和信服。


    话音落下,黎溪禾率先左手握拳,神色虔诚地向着祭祀台行礼。


    前面有神农部落的人打样,在场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跟着神农部落的人单膝下跪,握拳在胸前。


    所有人都神色虔诚,不敢有任何疏忽。


    仿佛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仪式牵引着,和兽神产生了共鸣一般。


    “兽神在上,神农后裔,邀各部族同仁,共祭于斯。祈兽神赐下智慧,让我们辨百草、明治病;祈兽神庇佑族人,远离伤病、平安顺遂;祈各部族放下隔阂,族群生生不息。”


    黎溪禾的祝祷声再次响起,台下众人先是觉得有些听不懂,但听到后面的,联系上下文后,就能听懂了。


    不过他们以前哪里听过有人这么祝祷,这些词、这个说法,等众人稍微咀嚼、回味过来后,只觉得这段话怎么听怎么好听。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在心底想,难怪临水、丰泽、银山部落的人,才短短几月,就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就感觉,说话也好听了,行为举止也好看了。他们虽然只来了几天,但和神农的人接触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特别粗糙、原始。


    祈福礼毕,黎溪禾重新站定在祭祀台中央,目光温和又强大地扫过众人。


    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接下来的,才是她的正式发言。


    “各位,神农部落自始至终秉持着互助共进的初心,而这也是我们今日开启此次培训的根本原因。神农部落,从不是靠吞并、奴役他族来彰显强大的部落。我们踏上这片大陆,是为了寻找愿意携手同行的伙伴,共求发展。我们愿帮助弱小部落成长,传授生存和治病的技术,甚至为你们提供庇护。”


    “正因如此,我们不愿再看见族人因无医可治而枉死,不愿再看见这片大地,永远陷在内斗和伤病之中。而是希望你们能真正走到一起,合作共生。”


    她的声音一直保持着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调上。


    “所以,第一,希望从今日起,能打破医术秘传,避免伤病者常因无医、错医而亡的情况,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医治。”


    “第二,我族承诺,本次巫医培训,将倾囊相授,绝不藏私。愿每一位学习者,都能将所学带回部落,护族人安康。”


    “第三,我族承诺,本次培训,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愿以大家往后能共护族人平安。”


    “巫医培训,正式开启!”


    话音刚落,台下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紧接着便有更多人附和。


    号角重新被吹响,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所有声音一起在场地上久久回荡。


    有人高声应和,有人面露激动,甚至有年迈的老兽人眼眶泛红地呢喃道:“若早些年能有神农使者的话,我的伴侣,兴许就不会死了。”


    “我的孩子也是,她去世的时候才十三岁,还没有长大,就因为中毒死了。”


    以往大家总觉得生死都是兽神的旨意,但神农使者的出现,让他们明白了,他们的伴侣、孩子、族人会去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得到医术的救治。


    许多年之后,当年在场之人再提起这一日,仍会清晰记得这场祭祀,这段讲话,和这阵冲破天的掌声。


    从此刻起,医术和知识,不再只局限于几个人之手。而这片大陆的命运,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方向,开始走向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仪式结束后,培训正式开始。


    黎溪禾并没有亲自授课,而是端坐在祭祀台旁。


    她可不打算亲自给他们上三天课,刚刚讲这几段,她都有些力竭了。


    声音不大,后面的人听不到。但声音太大,就容易破音。


    她能沉声讲这几段话,已经很极限了。


    但黎溪禾也不打算离开这里,她准备坐在旁边,当一个吉祥物。


    神农部落是打着她的名号宣传的,她都已经不亲自上课了,人肯定是不能走的。


    至于讲课的人,黎溪禾早就安排好了。


    在其他人的介绍下,第一天上午的讲课老师,石脊部落的巫医鹰白,此时已经上台了。


    石脊部落是最早和银山结盟的部落,春天的时候,鹰白便带了一批族人来银山部落学习,从医术到耕种、建筑,他们很认真地学了不少东西。


    此刻,鹰白站在台上,目光炯炯,声音洪亮,他手里拿着一株草药,侃侃而谈。


    “今日,我将与大家分享五种常见草药的辨识和用法。这五种草药各不相同,但都是紧要关头能救命的东西。”


    “所以你们今天,必须熟记它们的形态、炮制方法、使用方法等等,这样在关键时刻,便能救下族人的性命。”


    鹰白声音稍停顿了几秒,给众人留了些反应时间后,又拿起了一株叶片肥厚的草药,细细讲解道:“这是为苦苣菜,多生长在土壤潮湿的地方。它的叶片呈锯齿状,会开出白色小花,味苦却能清热解毒。若族人高热不退,可取其鲜叶捣碎,敷于额头,或煮水喝下。但是切记,生吃不可过量,否则会伤到脾胃,导致腹泻……”


    他讲得极细,从草药的生长环境到采摘时机,从炮制方法到使用禁忌,甚至连如何保存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而台下另一侧坐着的,正是各部落的巫医。


    黎溪禾虽然设置了筛选机制,但对原有的巫医是直接邀请参加的。


    为此,黎溪禾还专门派人给他们送了信物,以示尊重,给足了他们颜面。


    各部落的巫医在知道巫医培训的消息后,早就心里忐忑,寝食难安了。但他们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所以在收到邀请后,也都来了。


    不来不行,其他人都来学了,他们不学,之后岂不是更落后。


    何况神农是专门派人来邀请的他们。


    此时,他们坐在另一侧特意安排的座位上,不必与族人挤在台下,面上更是舒坦不少。


    此时他们看着在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鹰白,和台下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心里既羡慕又复杂。


    他们想起鹰白对他们说的话。


    他说,神农使者并非要让其他人取代他们的地位,只是希望更多人能得到救治,希望部落能更加昌盛。


    他说,神农使者说大陆之外还有大陆,巫医的价值,不在于掌握多少知识,而在于能拯救多少生命。


    他还说,神农使者说一个人人健康、强大昌盛的部落,才是一个族群能生生不息、延续下去的根本。


    若他们愿意学、愿意花心思,神农使者甚至愿专门教他们一些草药炮制和治疗办法。


    黎溪禾正看着台上的鹰白,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她向那边望了过去,而后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朝巫医们轻轻点了点头。


    巫医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立刻又想到,其实神农使者从一开始,便额外考虑到了他们的处境。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将救命的本事传给更多人。


    看着台下族人眼中的期盼,再看看台上从容坦荡的鹰白,几位老巫医心中的不甘与对未来的恐惧,逐渐化作笃定。


    他们既然能从族中脱颖而出,成为巫医,又怎会比不过那些半路出家的人?


    他们的医术,大多是从上一任巫医或黑石部落学来的。


    以前学的时候,不仅要送上诸多好处,还得对传授的人前恭后倨、毕恭毕敬。


    尤其是黑日,仗着自己的医术了得,收了他们不少好处,传授的时候却十分吝啬。


    而神农使者,却愿意无私地传授给他们,还不收取分毫好处。两者一对比,真是高下立现。


    这些老巫医看着看着,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上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本来众人还觉得,三天就学二十种草药是不是太少了。现在五种草药学下来,只觉得知识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众人只觉大脑仿佛过载了一般,头晕脑胀,满脸疲惫。


    明明什么都没干,结束后,却像打了十头猎物一样辛苦。


    但众人又不敢休息,都抓紧时间看着那些草药,努力反复记忆着那些知识。生怕休息一下,就把刚刚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忘了。


    黎溪禾坐在一旁,目光始终关注着台下众人。


    眼见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眼神迷茫,有人喃喃自语。


    她默默心想,事实证明,谁拼命学习都得疯。


    原本下午还要继续草药课程,但黎溪禾看他们状态不佳,果断调整计划,改为实战急救课。


    她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丽地说道:“草药的学习,本来也需要日积月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下午,我们学些能立刻救命的急救办法。”


    实战课的内容,简单却实用。


    台上,神农的兽人给大家示范了如何按压止血,如何用兽皮和柔韧枝条为断肢做临时固定,避免二次伤害。


    甚至连溺水昏死、心跳骤停的急救办法——心肺复苏,都教给了他们。


    神农部落早早准备了一个稻草人,假装是伤者,又用兽皮袋装水模拟心脏,还特地在稻草人胸口上加了竹条,模拟肋骨。


    “按到胸口陷下去一点再松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这个过程,很有可能按断肋骨,但绝不能停下,需要一直做到那人有了呼吸、眼皮动了为止。”


    台上的人边说边示范,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却恰到好处,就是竹条被按压地咔咔响,断了好几根。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


    “当然可以,我们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外面遇到什么小动物他们都会上手试试,效果一绝。


    黎溪禾在旁边补充说道:“人还有体温,但没了呼吸、没了脉搏的时候,就需要立刻做心肺复苏。记住,时间就是生命,慢一瞬,就可能再无活下来的机会。”


    众人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更加认真地学了起来。


    他们甚至还两人一组,互相练习怎么包扎伤口。四人一组,学习怎么固定、抬走伤员。


    一下午的课程,全是实打实,能立刻救命的本事。


    等到傍晚结束时,不只是台下的上百名学习者,就连台上的各部落巫医,也都觉得收获颇多,满脸感慨。


    晚上是休息时间,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倒是没有了前几天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不是在低声回味今天学的东西,就是在互相询问,生怕自己记错一星半点。


    “难怪神农部落要挑记忆力好的,这么多东西,哪是一天能记全的?”一个年轻的学习者挠着头,满脸苦笑。


    “可不是嘛!还好他们教了咱们用树皮和柴火棍记东西,不然今天学的,过几日怕是要忘干净了!”另一个年长的兽人叹了口气,手中拿着一块用柴火棍记录了简陋符号的树皮。


    但他看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得不对。回头他要是把符号是什么意思也忘了怎么办?


    “听说神农部落的人,每天都在学写字,那木牌上的‘神农’,不是图腾,而是他们用来传承知识的简体字!若能学会写字,记这些东西肯定会简单很多。”有人说到这个,眼中满是向往。


    “那不然,咱们干脆去问问神农部落的人,能不能教我们写字?”


    大家一商量,干脆一起去找了神农部落的人。


    神农部落的人闻言,立刻大方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来,我先教你们最简单的,就先学‘水火木’吧,用字记东西,真的会好记很多!”


    于是,银月之下,一群人围着篝火,用柴火棍在树皮上,笨拙地学着写字。


    第二天的课程,依旧是草药课为主。上午,丰泽的巫医继续讲解另外五种草药的辨识与用法,众人虽依旧头晕脑胀,但比起昨日,明显习惯了这个节奏,至少不会一听就两眼发黑。


    黎溪禾坐在一旁,偶尔出言补充几句,台下众人对她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到了下午,众人惊讶地发现,上台讲课的,竟是一个年幼的雌性。


    她看起来年纪极小,身形纤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台下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台给我们讲课?”


    “听说她是黎巫医的徒弟呢,特别擅长医术,黎巫医就收了这一个徒弟呢。”


    众人听他这么说,再看露,又觉得她眼神却格外坚定,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感。


    露的手指摩挲着衣摆,她不断地深吸着气,希望能减缓一些心里的紧张。


    但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没什么用,半响,露忍不住偷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端坐在侧,也在看她,嘴角还微微上扬。


    露一眼便知道,那是黎溪禾对她的肯定,像是被立刻安抚了一样,她心里的忐忑和紧张似乎都不见了。


    露昂首挺胸,走上了高台。


    她声音清脆有力:“今天,我为大家讲得是如何缝合伤口。”


    她虽然年纪不大,讲解起来却有条不紊。


    露直接取来了两根削得光滑,磨得极细的兽骨针,又捻起一截经过处理的兽筋,在众人面前一丝不苟地演示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黎溪禾学习,最主要就是学了缝合这一个东西。


    部落里的猎物,几乎都在吃进肚子之前,被她缝合过。


    所以到现在,她的缝合技术说炉火纯青也不为过。


    露的手法熟练,讲得也头头是道。


    台下众人先是震惊、惊讶,随即渐渐露出佩服之色。


    有人低声感慨:“不愧是神农使者的弟子,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这么厉害!”


    露的课程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甚至比昨天的还要热烈几分。


    黎溪禾坐在一旁,目光中带着欣赏和欣慰。


    缝合对兽人来说,是很有用的技术。主要是他们身体素质够强悍,哪怕是用铁烙伤口,都能恢复。


    所以在一些极端地,比如伤口过大、性命垂危的情况下,立即缝合是很有效的治疗手段。


    她今天安排露出场,除了觉得缝合对于致命伤口非常有用外,也是希望借此向各部落传递一个信号。


    神农部落的医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只要有心,人人都可学会,人人都可学来自救。


    不过就在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80章 被捡来的雌性?


    众人原本都在全神贯注地学习, 但都听见了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的嘈杂声。


    那些人的脚步声急促粗重,还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呵斥和低沉的嘶吼声,众人只听声音, 便感觉对方充满了挑衅。


    谁这么大胆, 居然赶来挑衅神农部落?


    众人忍不住地往后望去,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 就连台上正在讲新知识的巫医也停了下来。


    黎溪禾正端坐在台上,一个人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黎溪禾闻言, 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她语气淡然:“没事,放他们进来。”


    黑石居然敢在这时候来神农部落。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快步跑向了外面。


    站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和佘雾也听到了那人说的。


    苍夜微微低头,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察觉到他的目光, 对他笑了笑, 眼底带着安抚的意味, 让他放心。


    苍夜薄唇微抿,默默站在了黎溪禾的身后。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 但气场骤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后,眼神越发冷冽了起来。


    佘雾则低头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短刀,而后默不作声地和苍夜一起,离黎溪禾更近了一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黑石的人竟然敢选在今天过来,想必是有备而来。


    就是不知道, 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竟然能让他们选在今天过来。


    片刻后,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嚣,一大队人马嚣张跋扈地闯了进来。


    手中握着尖锐的武器,脸上满是挑衅和不屑,气势凶狠至极。


    他们一走进来,就毫不顾忌地穿过正在学习的人群,横冲直撞地将场地踩得一片狼藉。


    正在座位上的兽人被他们蛮横地推开,摆放在地上的草药样本、工具也被他们踢得七零八落。


    那些草药被踩成草泥,树皮和烧火棍也被踩得黑漆漆的,被踢得到处都是,场面瞬间十分混乱。


    周围的人对他们怒目而视,但看到来人是黑石部落的人后,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偷偷怒视着他们。


    但有人年轻气盛忍不了。


    “你们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兽人怒喝着,眼中满是愤怒。


    为首的隼冷笑一声,猛地揪住那名年轻兽人的衣领,狞笑道:“你这种废物,也敢这么跟我们黑石部落的人说话?”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甩,便将那名年轻兽人丢了出去,好在那人被周围人接住了,没有大碍。


    但周围人见状,愤怒更甚,却慑于对方是黑石部落,不敢上前。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双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原本围绕在她身边,全副武装,早就按捺不住了的神农护卫,立刻如猎豹般迅猛地冲了过去。


    他们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将闹事者团团围住,而那几个极其嚣张的,更是被他们直接按在了地上。


    隼刚想挣扎,猛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抬头一看,竟发现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漆漆箭头正对准他们。


    周边埋伏的神农部落的人,已经拉满了弓弦,这些箭头或远或近,都直直地对准着他们的要害,黑色的箭尖更是在阳光下泛寒光,杀气凛然。


    隼心头一


    紧,身体瞬间僵住,连挣扎都有些不敢了。


    他见识过这些武器的厉害,一箭便能洞穿巨兽的头颅,射穿他,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黑箭,是对准他的脑袋的!


    其他黑石部落的人也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原本还想逞凶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但他们又不愿示弱,只能色厉内荏地叫嚣了几句。


    苍夜冷冷扫视他们一眼,声音如寒冰刺骨:“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黑石部落的人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心头一颤,气焰瞬间矮了三分。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箭头的时候,表面也不由自主地噤了声,不敢再肆意造次。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一道佝偻扭曲的身影被人抬着,缓缓挤到最前方。


    那是一个苍老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老者,四肢耷拉在身侧,身体扭曲得诡异,每动一下都疼得面容狰狞。


    他就这样坐在木头做的,称不上椅子的椅子上。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是被藤蔓固定在这个椅子上的。


    “是黑日……”人群中传来低声惊呼。


    黑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以往见到他的时候,他哪次不是风光无限,被众人簇拥着,


    他此时已经手筋脚、筋脉断了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疼痛,身形十分扭曲。


    甚至只是被人这样抬着,稍微移动,他都能感受到猛烈的痛苦。无论他如何强忍、习惯,都无法适应这样持续不断的痛楚。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发,满是皱纹的面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刻骨的怨毒,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黎溪禾。


    黑日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开口道:“你……就是那个……神农使者?”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眼里的怨恨也几乎要溢出来了。


    曾经的他,被万众追捧,宛若神明。


    这片大陆上所有部落的人,为了求他一次诊治,不惜献上最珍贵的猎物和兽皮,将他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直到黎溪禾横空出世。


    她的医术被传得神乎其神,所有人都在说,她能起死回生,无论哪种疾病,她都能治愈。


    他已经放下身段,亲自来神农部落求她医治了。他甚至主动承诺了,只要救他,他就会对她俯首,把她捧上神坛,但她一次次将他拒之门外,甚至说他治不好了。


    治不好?!


    黑日咬紧牙关,眼中恨意滔天。


    她能治好黑狞,为什么治不好他?!


    她无非是让他被折磨得慢慢死去,或许当时就是她授意黑狞,让黑狞弄断他的手脚,好让她拥有这片大陆最厉害巫医的名号!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身体,黑日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黎溪禾,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撑着身体坐直。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枯木,即使用尽了力气,听起来也十分地虚弱无力。


    但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是个骗子!”


    “你根本治不好人!你所谓的医术,全都是假的!”


    “你也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不过是被人从丛林里随便捡回来的一个雌性!”


    黑日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哗然。


    人群中议论声瞬间如同炸锅一般响了起来。


    “黑日在胡说什么?神农使者怎么可能是骗子!”


    “就是!要不是神农使者,我们早就饿死了!那些——怎么吃,就是神农使者教我们的!”另一个巨木部落的人激动地反驳道。


    他差点就把“树皮”二字脱口而出了,这可是部落机密,幸好幸好,他顿时一阵后怕。


    金山部落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我们守着那些可以吃的植物那么多年,根本不知道怎么吃。还有我们部落的苦苦鱼,那么好吃,就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么多年才吃上他们。如果不是神农使者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我们现在还吃不上呢!”


    “没错,神农使者的知识可是像森林一样广袤,像银月一样耀眼,要说她是骗子,怎么可能!”


    ……


    黎溪禾站在台上,听到黑日的指控,眼中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抹趣味。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苍夜,发现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她都有些感受到了。


    因为黑日提到的“从丛林捡来的雌性”这句话,明显触及了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她被苍夜从丛林救回的事,只有银山部落和狐烬、佘雾知道。


    现在黑日能当众提起,必然是有人泄了密。


    她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可能的人,但找了一圈,都觉得不太可能。


    苍夜和佘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二人眼底都是寒光。


    而其余银山部落的人,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随后便是怒不可遏。


    大家的脑子已经开了智,稍一思考,也知道了肯定是银山部落的人说出去的。


    距离黎巫医突然出现在他们部落,已经过去快半年了,他们其实都快忘了黎巫医原本是被苍夜首领从丛林里救回来的。


    但是,银山部落怎么可能有人会背叛神农,投靠黑石?!


    这让黎巫医以后怎么看他们,怎么信任他们!


    不少人当即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但凡能抓到那叛徒,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喂水兽不可!


    就在此时,黑石部落的人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被兽皮袋子蒙住头、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被粗暴地推搡着丢到人群前方。


    黑石兽人冷笑着,粗暴地扯下了那人套头的袋子,袋子下面,露出一张满是恐惧和伤痕的脸。


    他嘴里还塞着东西,黑石兽人又粗鲁地拔下了堵住他嘴的兽皮。


    众人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人竟是银山部落的前任巫医——洪一!


    洪一居然没死?!


    要知道,洪一可在寒冬最冷的时候,被银山驱逐出去的,而且他当时极有可能感染了致命的水痘。


    按理说,他早该死在荒野之中,可他如今不仅活着,而且身上虽有伤痕,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身上穿的兽皮也很好,显然是找到了落脚点,甚至活得很不错。


    洪一被松开堵嘴的布条后,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身体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眼周围熟悉的面孔,更是大惊失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洪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他被银山部落逐出后,凭借从黎溪禾那里学来的半吊子医术,在路上救了一个鸟族兽人,随后又被对方带回了部落。


    那部落离银山部落,甚至是这里都极远,他在那隐姓埋名,干脆改了名字,自称“黎一”。


    因为他医术不错,很快就在那个部落混得风生水起,整个冬天都过得滋润无比。


    然而,几个月后,他突然听到了神农使者的传闻。


    他们说,那是一个皮肤白皙如雪的雌性,他脑海中当即就浮现出了黎溪禾的身影。


    这片大陆上,除了她,哪里还有第二人拥有如此白皙的皮肤,如此丰饶的知识,和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神农使者,谈论黎溪禾有多厉害。


    他没忍住,开始吹嘘自己是神农使者的徒弟,名字中的“黎”字就是由她所赐,医术也是她教的。


    为了抬高自己,他甚至说出了许多与黎溪禾有关的细节,烘托她的厉害。随着黎溪禾的地位越来越高,甚至还解决了虫灾天罚,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周围都有不少部落慕名而来,就为了看看神农使者的“徒弟”长什么样子,医术有多厉害。


    原本那部落离这里极远,消息应该不会传到这里才对。


    但几天前,突然就冒出了一批人找上门,把他强硬抓走了。他的新族人想救他,还被重伤了。


    这些人用袋子罩住他的脑袋,没日没夜地折磨他,向他逼问神农使者的消息。


    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想找黎溪禾求医,后来才发现,对方只是想挖出不利于她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对方甚至知道他原本的名字叫“洪一”。


    洪一被折磨得受不了,只好将之前的事全盘托出,对方这才放过他。


    甚至因他说得多,说得够匪夷所思,他们还给了他不少肉吃。


    为了活命,他自然各种乱说,反正把黎溪禾说得越不堪、越无能,对方就越高兴。


    此刻,黑石部落的人将洪一推到前面,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然而,等了片刻,周围人却毫无反应。银山本就是小部落,除了周边几个部落外,旁人根本不认识洪。况且,周围的人大都被收编进了神农,谁会在此刻顺着黑石的心意,说出得罪神农的话?


    那人见无人应声,狠狠踹了洪一一脚,怒道:“他就是银山上任巫医,洪一!台上这位自称神农使者的人,是银山现任巫医,黎溪禾!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也没什么医术,只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们都被她,被银山、丰泽、临水这些小部落骗了!”


    话音落下,他满以为众人会恍然大悟,愤怒地围攻黎溪禾。


    但预想中的哗然并未出现,全场诡异地安静。


    甚至围观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信任、没有错愕,也没有激动,只有一抹近乎漠然的嫌弃和厌恶。


    像是在看一群无理取闹、可怜又可笑的蝼蚁。


    他们怎么敢这样看他们!


    “你们过来,就是要说这种鬼东西吗?”有人冷冷开口。


    “真是浪费时间,别在这打扰我们学习医术了!”另一个人不耐烦地附和。


    “就是,快滚吧,真是碍眼!”更有人直接开骂。


    黑石部落的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气急败坏地将洪拉过来,怒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见了,他们就是骗子,根本没有传得那么神的医术!”


    “使者大人教我们辨认毒草,学用草药,还教我们处理伤口,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没错,你们黑石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以前把医术藏着掖着,其他部落的人病死、痛死,你们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有人愿意把救命的本事教给我们,你们就跑来乱咬人?”


    洪一也不是傻子,他眼看众人有胆子对黑石的人说这种话,当即大喊道:“救救我!我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她就是神农使者,是神农部落派来拯救我们、教导我们的神使!是黑石的人天天折磨我,逼我说神农使者的坏话,我才会那么说的!”


    他挣扎着在地上磨蹭,露出身上的伤口,声泪俱下:“你们看,是他们天天打我!如果我不那么说,我可能活不到今天!我的医术也是神农使者教的,她怎么会是骗子?!”


    黑石的人气得七窍生烟,揪住他的领子怒吼:“你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活不成!”


    洪一立刻嚷嚷:“你们看!黑石部落的人根本不把人当人!”


    那人更是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就是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把你逼走,你才离开银山的吗?”


    洪一赶紧辩解:“是因为我做了错事,和神农使者没有任何关系!银山能留我一命已经很好了,神农使者那么厉害,怎么会浪费力气对付我这种人!”


    黑石的人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教训他,洪吓得闭紧眼睛。


    然而下一秒,有人挡在洪身前,狠狠甩开那人的手,甚至将洪一拎了出来,松了绑,又对那群人冷喝道:“神农部落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自己真是看了一场大戏。


    她真没想到,洪一不仅没死,整个人似乎还大变样了。


    但不得不说,洪一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黑日身上,声音清冷:“黑日巫医,你是觉得,我故意不给你医治?”


    黑日抬头看向她,剧痛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急促,咬牙道:“不是吗?谁亲眼见过你救人?不过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说得那么厉害,却不肯救我,不就是因为我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怕我好了之后,拆穿你的骗局。”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你根本没有本事救人!”


    到这一刻,黎溪禾算是彻底确定了。


    黑日今天闹这么大一场,带着黑石的人冲进来砸东西,当众泼她脏水。


    与其说是想要戳穿她、毁掉她,不如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逼她出手救他。


    逼她当众证明自己的医术。


    逼她展现所谓的仁慈。


    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能治好他,然后亲手给他医治。


    今天所有人都齐聚在了这里,确实是个证明她医术的好机会。


    黎溪禾垂眸看着他,目光清冷。


    她清楚地知道,黑日的痛苦有多难熬,但她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同情。


    不是她冷血,而是这个时代,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筋脉一旦彻底断裂,别说这一无所有的远古,就算是在医术高度发达的后世,也未必能完全恢复如初。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总不能拿他的命去赌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


    而且,他们以往任由人病死、痛死的时候,一直都不以为意,甚至对伤者的痛苦视若无睹。


    说白了,就是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永远不会觉得痛。


    黑日享受着巫医的至高地位,却从未承担过巫医该有的责任,甚至仗着巫医的身份,肆意妄为。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落回蜷缩的黑日身上。


    她声音清越,“你这伤,我治不了,也没人能治。”


    “不过,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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