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兽医:被顶级兽人团宠了[种田]》 1、第 1 章 高不见顶的密林之中,枯枝败叶层层叠叠地铺了一地。 四周惊飞的鸟雀扑棱着翅膀,扯着嗓子发出刺耳又急促的惊鸣声。 黎溪禾只觉得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感。 牙龈酸麻钝痛,四肢僵硬无力,心脏更是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爆炸了一样。 在她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头庞然大物正不耐烦地用前爪刨着面前的粗壮树干。 那是一头黎溪禾在任何资料上都没有见过的生物。 外形像黑熊一样壮硕,浑身覆盖着脏污板结的黑棕色长毛,体型更是大得惊人,堪比一头直立的成年大象,每走一步,地面都在跟着震颤。 黎溪禾几乎可以想象到,只要一口,她的身体就会像脆骨一样被嘎吱嘎吱地嚼成碎肉。 她都在快被大货车压成泥的时候穿越了,还没来得及庆幸捡回了一条命,怎么能又沦为异世猛兽的口粮。 黎溪禾死死攥着手里的麻醉注射器,这是她现在唯一可用的东西。 她今天刚结束野外营救任务,虽然随身携带了一个手术箱,但并没有麻醉枪。只能勉强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进行周旋。 此刻,她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左脚脚踝因为扭伤,正传来一阵阵地钻心的痛感。 而那头猛兽,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它后退了两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朝她藏身的巨树冲了过来! “碰——!” 地动山摇。 巨树剧烈地颤抖着,伴随着咔嚓的脆响,无数枯叶和断枝簌簌落下。 带着腥气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响,黎溪禾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混着野兽腥臭味的血腥气息,已经彻底包裹住了她。 腥臭味让黎溪禾的胃里翻江倒海,但大脑却更加冷静。 颈侧静脉丛、眼睑内侧、腋下、腹股沟,这四个都是最致命的地方。 她必须找准角度,用最大力气、最快速度将麻醉剂注射进去,否则注射器的针头就会因为它的肌肉收缩力,被瞬间挤出来。 3—— 树干的断裂声陡然变得刺耳,裂缝从树底蜿蜒而上。 2—— 漆黑的兽瞳死死盯着她,充满恶臭的口水顺着它的尖齿疯狂下淌。 1—— 黎溪禾彻底屏住了呼吸,身体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彻底放手一搏的瞬间。 一道人影如同闪电一般,从斜上方的树冠里猛扑了过来。 “噗嗤——!” 是利器狠狠刺入血肉的闷声。 那人手中的武器,竟是一截被磨制得异常锋利的兽骨。他竟然在轻盈跳跃的瞬间,将那根骨刺狠狠地扎进了巨兽的侧颈之中! 巨兽吃痛,瞬间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凄吼声!它疯狂地甩动头颅和身体,试图将背上的男人甩下去。 尘土飞扬间,黎溪禾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英俊到极致并极具侵略性的脸,五官深邃锋利,鼻梁高挺,身形更是挺拔得惊人。 他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圈粗糙的黑色兽皮,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宽阔的肩膀,窄而有力的腰腹,流畅利落的背肌线条,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蓬勃的力量感。 古铜色的肌肤上甚至还覆盖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泛着健康野性的光泽,尤其在和巨兽缠斗时,肌肉贲张起伏,直接将那种原始、野性的力量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空旷的林间空地上,一人一兽的身影疯狂翻滚缠斗。 泥土、枯叶、草屑,甚至是周围的树木和岩石,都被他们撞得粉碎翻飞。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人和野兽的生死厮杀。 鲜红的血液带着温热感四下飞溅,甚至有几滴落在了她的面前。 黎溪禾看着眼前的血滴,指尖轻轻摸了摸还带着温热的粘稠液体。 热的,真的是血。 黎溪禾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颤,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稍稍缓解后,黎溪禾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男人身上竟然有好几处伤口,尤其是腹部,暗红的血液正迅速浸透兽皮裙。 不对,不是巨兽造成的,他原本就受了伤! 而眼见迟迟无法甩脱男人,巨兽干脆直接猛地用身体撞向旁边一株一人粗的巨型大树。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虽然微微侧身避开了一些冲击,但身体的一半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树干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黎溪禾清晰地看见他后背和粗糙的树皮狠狠摩擦,还溅起了不少细碎的木屑。而他只是脸色瞬间白了一瞬,手中骨刺攥得指节泛白,继续用尽全力将骨刺往巨兽脖颈的伤口深处刺入、旋拧!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胸膛上,顺着古铜色的肌肤往下,和他腹侧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翻滚后,男人眼中寒光一闪。 他在巨兽用力向后冲击的瞬间,竟以惊人的腰腹力量翻身到了巨兽头顶,而后左臂紧锁住巨兽的头颅,右手借着颈部的伤口骨刺猛地一拧! “咯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脆响之后,世界瞬间安静。 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头巨兽的,在他们身下汇成一大滩刺目的血泊。 男人抬手将嵌在巨兽脖颈里的骨刺拔了出来,小心收好后,才踉跄着从巨兽的尸体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似乎是没了力气,他单膝跪地,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本就受伤的身体,在和巨兽的搏斗下,伤得更重了。 他的左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隐约可见里面的森白骨茬。腹侧一道巨大的伤口向外翻卷着,鲜红血肉在古铜色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黑色的兽皮也是一片濡湿的暗红色。 黎溪禾眉头微蹙,她是野外兽医,手术箱里的全是各类兽药。 兽药与人用药在成分、剂量、纯度方面都有显著差异,她肯定不能把兽用药给他用,否则一个不慎,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加重伤势。 但他现在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还是先过去看看。 就在黎溪禾准备出来的时候,男人却抬起了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弥漫的血腥味,男人眸子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温度。冷漠、疏离,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黎溪禾下意识往后一顿。 男人的眼睛,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而是像某种猫科动物一样。 金黄色的虹膜包裹着里面的墨色竖瞳,眼睫浓密且黑,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四目相视的瞬间,男人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只是墨色的竖瞳忽明忽暗,似乎有些涣散。 下一秒,刚刚还伫立在原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英俊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足有三四米长的巨大黑豹! 黎溪禾僵在原地,呼吸都险些停滞。 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抚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一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人怎么能突然变成野兽……兽……人?! 黑豹就这样喘着粗气地伏在地上。他的左前腿还维持着扭曲的弧度,腹侧的伤口依旧在渗血,周遭的黑毛被染红了一大片,显得愈发狰狞。 周围忽然发出了簌簌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逼近。 黑豹盯住密林深处弓起后背,发出了一阵低沉粗粝的嘶吼声。 若有似无的动静瞬间消失。 双墨色竖瞳,重新牢牢地锁定住了她。 作为野外兽医,救治重危的濒危野生动物简直是刻在黎溪禾骨子里的本能。遭受巨大世界观冲击的同时,她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麻醉针。 手臂开放性骨折、腹部开放性创伤、大量失血,如果不处理,或许很快就会因感染或失血过多而死。 这样茂密的原始丛林,又是深秋,周围还不知道有多少动物在虎视眈眈。 但理智又告诉她,这可是一个能徒手杀死一头比他大几倍猛兽,且充满了危险气息的黑豹兽人。哪怕他现在处于十分危险,也能轻松弄死她。 可伏击型食肉动物都倾向于在猎物进食的时候进行攻击,他完全可以趁野兽吃她的时候再出现。 或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分析完他的伤口之后,黎溪禾的大脑马上就自动浮现了消毒、缝合、抗感染的手术过程。 她医疗箱里甚至还有几支大型兽类的兽用抗生素。 既然是动物,那她的兽用药岂不是能用在他身上了? 事实上,他不仅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她,还把战场彻底拉离了她所在的位置。否则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足够让她藏身的巨树被彻底摧毁。 黎溪禾在心里天人交战,其实只纠结了一秒。 下一秒,她果断扶着粗糙的树干,一步步走了出来。 但就在她出来的瞬间,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豹,竟然又在瞬间恢复了人形。 男人平稳了呼吸,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他步伐有些踉跄,显然伤势极重。可即便如此,他每靠近一步,那种属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愈发强烈。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两米左右的身形太过挺拔,巨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连阳光都被隔绝在外。 苍夜低着头,俯视着眼前的雌性。 娇小、脆弱是苍夜对黎溪禾的第一感官。 她穿着奇怪的兽皮,身形勉强到他的胸膛,脖颈纤细得像一碰就会断,腰肢更是细得他单手就能握住。 他从未见过皮肤如此白皙细腻的雌性,哪怕现在沾了不少泥土和血污,也遮不住那层细腻的光泽。 看向他时,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像受惊的幼鹿,全是茫然和无措,或许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轻颤。 这片大陆上总共七个大部落,数十个小部落。其中最强的,是位于山脉腹地的黑石部落。可即便是黑石部落里最珍贵的雌性,也养不出这么娇嫩的皮肉。 能将珍贵的雌性保护得这般好,她身后的部落一定实力非常强横,且对她极为重视。 这样备受珍视的雌性,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内围深林? 苍夜的眼神暗了暗,落在黎溪禾脸上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冷硬的审视,“一个人?部落的族人呢?” 部落?!族人?! 黎溪禾的脑子“嗡”地一声,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她听懂了!她竟然听懂了! 黎溪禾鼻头微酸,眼眶瞬间有些泛红。什么叫做喜极而泣,她现在就是! 在这种巨兽横行、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好不容易碰到个活人,要是连语言都不通,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黎溪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其他凶兽,不能久留。” 说着,她快速将自己本就破损了的衣摆,三两下撕成了几条宽窄不一的布条,又迅速拿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止血粉。 但她刚要把药粉撒在他腹部的时候,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没有说话,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从一开始,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充满了审视。 她穿成这样,又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很奇怪。 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黎溪禾顺势将止血药撒在了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背上。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原本不断渗血的地方,瞬间便止住了。 苍夜的墨色竖瞳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即便是巫医珍藏的止血草,也没有这样立竿见影的。 苍夜鼻尖耸动,他闻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觉得有种从来没有嗅过的清苦草木气息。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这是止血药。”黎溪禾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只有这么一点了,先帮你止血。” 话音刚落,黎溪禾便换了只手,毫不犹豫地将药粉撒在了他腹部的伤口上。 这么深的伤口,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古铜色、肌理紧实的小腹,只觉得指尖的触感硬得石头一样。 这真是她见过最密实的肌肉,难怪他能徒手杀死那只凶兽。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伤口的肌肉微微缩动,但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伤口太大,就算暂时减缓了血液的流速,回去之后也得清创缝合才行。黎溪禾脑中飞速盘算着,手上的动作愈发利落。布条一层层紧紧缠绕在男人腹侧的伤口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个操作的关键是既要加压止血,又不能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随着布条缠紧,伤口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苍夜垂眸看她,这么年轻的雌性,竟然真的是巫医。 而且,她竟然毫不设防,随意便将这么珍贵的止血药给他用了。 就在布条缠好的刹那,竟然又有几道沉闷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这一次,还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 有动物正在快速向他们逼近。 黎溪禾加快速度打了个结实的结,“我们快走,先离开这里,回去再给你处理——” 话音未落,下一秒,苍夜单手扣住她的膝弯,长臂一揽,竟将她整个人横坐在自己的右臂上。 “呀——” 离地的瞬间,黎溪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太高了,她的脚尖离地面足有一米多高。黎溪禾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一个晃神就摔下去。 伤势缓解,失血的眩晕感褪去不少,苍夜的状态明显好转了很多。他脚下发力,如同一道闪电,抱着她飞速往密林外撤去。 温热结实的胸膛,强健有力的心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和野兽的野性,没有想象中的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原始和蓬勃的力量感。 黎溪禾趴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方才还淌着热血的巨兽尸体旁,已经有数不清的黑影围了上去。 是先赶来的鬣狗、灰狼,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大型猛兽,它们龇着尖牙,发出低低的嘶吼声,正争先恐后地扑上去,疯狂分食着巨兽的尸体。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骨头碎裂的脆响声,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黎溪禾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又往苍夜怀里缩了缩。 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到了一个新世界。【】 2、第 2 章 黎溪禾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随着他的奔跑,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风在耳边呼啸,黎溪禾呼出的气息里已经带上了潮湿冰冷的水汽,鼻腔里都是冷意。 这小半天,别说吃东西了,她连一口水都没沾过。加上刚刚才劫后余生,现在整个人又累又饿又冷。 好在身下的男人体温滚烫,像个发热的大暖炉,硬生生将她冻得发僵的四肢焐热了几分。 旁边猛地一道黑影蹿过,黎溪禾又下意识地将苍夜抱紧了一些。 一路上,耳边时不时传来树枝的脆响,野兽的嘶吼,所有动物都长得完全违背她的认知,她甚至还远远看见了一条七八米长,比她身体还粗的巨型眼镜王蛇。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如果不是遇到了他,她绝对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想到这里,黎溪禾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脖颈,在他肩膀上翻了个面,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再次庆幸,还好她刚刚不管不顾地,强行给他处理了伤口。否则这一路跑下来,他的血怕是要流干了。 就连他的左臂,在暂时脱离危险地带后,她也立刻掏出手术箱里的工具,帮他紧急处理了一下。 外翻的皮肉上嵌了不少的树屑和碎石子,这些异物不清理干净,很容易感染化脓。她清理伤口废了不少力气,清创后,又就地取材,找了两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充当夹板,用藤蔓固定。 就冲他本来就受伤还跑出来救她,伤成这样之后,又硬生生抱着她跑了这么远,黎溪禾就绝不愿意看着他落下残疾,甚至落得截肢的下场。 万幸的是,他的左臂只是移位骨折,而不是更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做好清创止血和外固定处理,再静养一段时间,骨头就能慢慢愈合。 原始丛林、部落、兽人…… 男人应该是准备带她回部落,但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偏偏他又沉默寡言得厉害。 黎溪禾干脆主动开口,试探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落的呀?” 她特地放柔了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软无害。 但她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全都吐在了苍夜脖颈的皮肤上。 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清新味道,随之泛起的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酥麻痒意,时不时顺着颈侧蔓延进了他的身体。 这股痒意极其陌生,甚至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肌肉,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苍夜想要稍稍将她拉开一些。 但他们现在可是在到处都是凶猛野兽的密林里高速移动,黎溪禾又离地一米多高,哪敢和他拉开距离,但凡觉得有些松动,便立刻调整自己的姿势,努力搂得更紧一些。 他沉默了两秒,偏过头,避开了她呼吸的落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苍夜,银山部落。” 见他回应了,黎溪禾顿时觉得有戏,于是声音依旧保持着软乎乎的调子,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刚刚没来得及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之前遭遇了一场大灾难,等我再睁眼,族人都不见了,就剩我一个人在那。” 具体怎么说,到时候再看情况。 “你现在是要带我回部落吗?” “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那,是出来狩猎的吗?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肯定没命了,我看你还受了伤……” 黎溪禾说话间,一直在脑海里思索黑豹的相关信息。 正常来说,黑豹的领地意识极强,核心领域内是绝不会允许任何陌生生物进入的。 他们现在这种距离,已经非常近了,所以黎溪禾觉得,他虽然表面十分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内心应该已经对她放下了部分戒备。 更何况,她还帮他处理了腹部和手臂的伤口,这足以证明她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她以前接触野生动物的时候,都会遵循高频次、零干扰的原则。就是用固定的气味和形象,在固定的时间出现,以降低野兽的警惕性。 思考间,黎溪禾又用手腕在他脖颈后侧蹭了蹭。 猫科动物的颈部、脸颊和耳后,是腺体分布最密集的地方。他既然能变回黑豹,想必身体特征和动物也差不多。 动物靠气味辨认同类,划分归属,兽人应该也不例外。 待会儿到了部落,她一个穿着奇怪、气味陌生的外来者,肯定会被警惕。但如果身上沾了他的气味,部落的人或许会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气味,对她少几分敌意。 所以她这一路都秉持着能蹭就蹭的原则,恨不得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汗液、血液之类的气息。 黎溪禾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应对部落里的其他兽人,确实没怎么考虑苍夜的感受。 她过分亲昵的举动,对苍夜来说实在有些陌生。 她的身体很轻,软得像球羊兽的兽绒,指尖连一点薄茧都没有,和他平时接触的所有东西都不同。 气味也十分干净,无论他怎么仔细闻,都没有任何特定族群所特有的兽味,只有清浅干净的草木甜香。所以他一直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种族。 还有那个像月光一样的莹白的箱子。 他的视线不时落在那个银白色的箱子上。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外表光滑冰凉,泛着细腻的光泽。就连箱子里面装着的工具,都精巧得超乎想象。 之前,他确实猜测过她是周边某个强大部落走失的雌性。 可现在,奇怪的止血办法、从未见过的银白箱子、还有她身上那股全然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她绝对不属于周边的任何一个部落。 黎溪禾颈侧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散落,发梢拂过他的下颌,又带起了一阵细碎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鼻尖又蹭到了她柔软蓬松的发顶,比兔毛还软。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姿势抱一位年轻雌性,她还这样紧紧挂在他身上,温热的脸颊时不时蹭过他的颈侧,柔软的触感和酥麻感一直蔓延上来,让他的身体始终处于一种过分紧绷的状态。 终于,在黎溪禾又一次故意地将手腕内侧贴着他的后背蹭了蹭之后,苍夜的脚步一顿。 他偏过头,那双墨色的竖瞳在已经有些昏暗的密林间,闪着慑人的光泽。 原本冷冽如山溪冷泉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和沙哑:“你到了发情期?” 在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之后,黎溪禾的大脑“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不是,她没有,他在想什么! 荒谬、震惊、极度的害羞,所有情绪齐齐冲上了黎溪禾的头顶。但是在对上对方极其纯粹的墨色竖瞳后,黎溪禾又瞬间反应了过来。 在兽人世界里,一个雌性对雄性做出如此亲昵、不断磨蹭的行为,最合理的解释,可不就是到发情期了吗? 她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在极度窘迫之际,憋出了四个字,“我太冷了。” 话音刚落,她声音瞬间低下去,换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风太大了,我又没有兽皮。” 为了增加可信度,黎溪禾直接把双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因为她确实双手冰冷,甚至牙齿和身体都在打颤。 原来是冷。 苍夜的墨色竖仁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四目相视,黎溪禾硬着头皮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苍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回了头,再次迈开了长腿。 不过这一次,他将裹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在了怀中,为她挡住了更多迎面而来的冷风。 黎溪禾默默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热度却迟迟退不下去。 被他这么一打岔,她现在突然之间,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上肌肉线条的起伏,胸腔有力跳动的心脏,以及他身体传来的,热感十分明显的体温。 略显滚烫的温度,就这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了她的肌肤。 月亮出现的时候,他们终于从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里走了出来。 或许是纯粹自然的缘故,他们头顶的月亮美得惊心动魄。 像玉盘一样莹润的月亮,足足有她原先见过的三倍大,清冽的月光泼洒而下,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银辉,让他们连脚下的花草、碎石都看得一清二楚。 远远望去,一条河流在夜色中奔腾而下,月光倾泻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又在河水的奔流中,碎成了漫天闪烁的细碎银光。 黎溪禾在野外看过不少次星月,但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给她带来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很快,一个更具冲击力的画面撞进了黎溪禾的眼底。 不远处的河对岸崖壁上,竟豁开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月光流淌在洞口边缘,里头却是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崖壁底下堆着层层叠叠的兽骨,白森森的骨头山就这么垒在洞底四周,风一吹,小骨头相互碰撞,还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洞门口宽大的平台上,几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火势硕大,时不时有火星从那噼里啪啦的火堆里溅出来。 几道身形壮得像小山一样的兽人,手上正攥着一根用兽骨制成的尖锐长骨矛,在洞口来回巡逻。他们同样是肩宽背厚,肌肉紧实遒劲,只在关键部位围了兽皮。 几乎是他们一出现,洞口巡逻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黎溪禾还在仔细观察,就听见了一声惊呼。 “首领!是首领回来了!”随着这声兴奋的高喊,部落瞬间被点燃。 欢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身影从山洞里涌了出来。 呼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全是对苍夜安全归来的激动和喜悦。 部落里的人已经等了整整三天,每天都心急如焚。就连巫祭,也在每日为了苍夜的安危进行占卜。 今年雨季过长,部落里又添了太多小崽子,存下的盐巴根本不够熬过冬天。 但盐荒,就是部落最大的危机。所以五天前,苍夜带着部落的勇士,去了异林的盐地。 整片大陆只有那片滩涂藏着盐土,可那地方长满了各种凶猛的异植。 那些植物比寻常草木粗壮数倍,身上全是倒刺,叶片也都是锯齿,有些甚至还长出了满是尖牙的口器。一旦被缠上,藤蔓就会疯狂往血肉里钻,极难挣脱,稍有不慎就会被啃得只剩骨头。 今年大概是雨季过长的缘故,那些异植吸足了水气,体型竟然比以往要恐怖不少,一行人刚挖了小半袋盐土,就被成片的藤植围了上来! 紧要关头,苍夜当机立断地让他们先走,自己用兽血和火苗,把藤群引开,众人才得以带着盐土原路脱身。 之后他们在周围找了一天,只勉强嗅到了他残留的血迹。更要命的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已经耗尽,再耗下去所有人都要困死在异林外围。悲痛之下,其余人只能先行返回部落。 这一等,又是两个日夜。 幸好,幸好他平安地回来了! 但下一秒,所有的欢呼声都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混杂着惊奇、震撼、不可置信,齐刷刷地落在了苍夜怀里的黎溪禾身上。 首领竟然,抱了个年轻雌性回来!【】 3、第 3 章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黎溪禾落在他们眼中,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穿着一身比落叶颜色淡些的奇特兽皮,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白皙的光泽。像是雨后初生的嫩芽,没有半点风吹日晒的糙意。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看向他们时,清澈得像有月亮落在了里面一样。 “首领,她是?”人群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粗声发问道。 众人也忍不住打量起了苍夜,他的腰间被什么东西包住了,手臂上还用藤蔓绑着树枝。 黎溪禾被抱了一路,早就脚麻了。她扶着苍夜肩头结实的肌肉,稳稳地跳在了地上。 “他受了重伤,我帮他暂时处理了一下伤口。但是后续还得好好护理,不然伤口依旧会感染恶化,危及生命。” 脚下是潮湿、带着充足草腥味的土地,眼前是浑身野性的兽人。黎溪禾明明双脚踩实在了土地上后,却觉得比悬在半空时更不真实。 黎溪禾面上不显,但她的目光其实早就在眼前的兽人们身上打了个转。 这是黎溪禾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兽人部落。 粗粝、野蛮、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张力和蓬勃到极致的生命力。 她也知道自己看起来格格不入,可苍夜身上又没有多余的兽皮,总不能把自己的扒下来给她换上。而且她的手术箱就足够奇怪了,但现在手术箱可是她安身立命的依仗,绝对不能舍弃。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不管怎么样,绝不能表现出半点心虚。 迎着众人的目光,黎溪禾干脆地抬起手,朝众人轻轻挥了挥,脸上也漾开了一个明亮的微笑,“你们好。” 她动作算不上多张扬,却足够干净坦荡。而且她的声音十分亲和,松软的语调,莫名让人心里一松,好感十足。 “我叫黎溪禾,是苍夜救了我。”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要不是遇上了他,我今天怕是要死在林子里。” 但话音刚落,黎溪禾便敏锐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黎溪禾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而是混杂着恐惧和忌惮的惊惧。 她刚刚难道说错了什么? 黎溪禾的感觉没错,众人对她的态度就是恐惧。 她看起来太干净、太娇弱、太细皮嫩肉了! 雌性就算再怎么珍贵,也没有她这样的。她肯定是来自一个强大到无需为生存发愁、食物和资源极度充足的强大部落! 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竟然是三个字的! 众所周知,地位越高的名字才能越长,他们部落地位最高的巫祭、首领的名字也都只有两个字,她竟然有三个字! 一个三个字名字的雌性,地位该有多恐怖?!她到底是什么人! 人群的骚动即将涌起,忽然纷纷朝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火光之中,一个拄着骨杖的老者从分开的人群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除了兽皮之外,还挂着各种动物的兽牙和用彩羽、亮石串成的饰品。 火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一道细窄的竖缝,明明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却又透着一种能看穿人心的力量,那是慈祥和威严的交叠。 “巫祭。”苍夜微微颔首,左手握拳,抵在胸前。 巫祭蛇图走到了苍夜面前,蛇图仔细地打量起了苍夜。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缓缓抬眼望向天上的银月。 骨杖在潮湿的泥地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笃的闷响。 “兽神庇护,银山的首领,平安归族了。”苍老的嗓音带着一种苍凉又厚重的祈愿意味,在空气中缓缓荡开。 围站的兽人霎时静了下来,左手握拳按在右胸心口处,朝着月亮齐齐低诵道:“兽神庇护。” 众人声音整齐划一,满是敬畏。 下一刻,蛇图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他眼角眉梢的褶皱里,竟还嵌着几排细密的、泛着冷光的白色蛇鳞。 黎溪禾心头微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但她并没有避开视线,坦然承受着他的打量。 短暂的平静被打破后,周围的兽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首领,你怎么能把她带回来。”一个壮硕的兽人攥紧骨矛,粗哑的嗓音里全是焦灼。 “对啊,你忘记白沙部落的事情了吗?!”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白沙部落就是因为前不久捡了个黑石部落的雌性,才被黑石部落灭族的,他们的族人可全都变成了奴隶!” “我们银山本来就是小部落!若是她背后的大族找过来,到时候把我们也都变成奴隶怎么办!”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拔高,不少兽人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看向黎溪禾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好奇,只剩下赤裸裸的警惕和忌惮。 黎溪禾也总算知道他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原来是怕她引来灭族之灾。难怪一开始苍夜见到她的时候,也那么警惕。 苍夜抬眸,冷冽的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 他没有说话,周身却散发出了他独有的压迫感,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救了我。”苍夜抬手扯开腰间半掩的兽皮,露出了那道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她是巫医,是她治疗了我撕开的伤口和手臂的骨头。” 黎溪禾心里果断给他竖个大拇指。不管苍夜是出于什么原因想留下她的,她此刻都觉得非常感动。 不愧是能当首领的人,真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留下她,对部落来说,是有利无害、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苍夜话音刚落,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兽人立刻嗤笑一声。 他头上戴了一圈用干枯的草叶编成的环,杵着手里的木杖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黎溪禾,眼里全是不屑。 “巫医?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巫医。”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声音和神态满是倨傲,“部落里的巫医哪个不是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分得清草药和毒药。这样刚成年的小雌性,也敢顶着巫医的名头。” “她说自己是巫医你们也信?!”这话尾音陡然转向苍夜,还带着质问的语气。 洪一是银山部落唯一的巫医,他一开口,立刻有兽人讨好地附和道:“就是,她的皮肤白得像月光一样,比黑石部落里最漂亮的雅还好看!这样的雌性,怎么会懂止血?恐怕连草药叶子都没摸过!”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又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在他们眼里,洪一虽然技术差,总喜欢用烫红石止血,但也是部落里唯一能处理伤口的人。 这个雌性……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治病救人的巫医。 黎溪禾迎着洪一满是不屑的目光,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部落是我们那里最强大的部落,我也是我们族里最年轻最厉害的巫医。” 这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半拍,连洪一都愣了愣,但他随即扯出更讥讽的笑。 只是他刚要开口,就被黎溪禾不留情面地挥手打断了。 “你们放心,是苍夜救了我,我的族人知道的话只会感激银山部落。他们不会攻打你们,更不会把你们变成奴隶。”她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都透着坦荡和底气,“我的部落向来最不屑做这种事情。” 人群里霎时静了静, 风掠过山洞底下的白骨堆,又发出了细碎的咔嚓声。 蛇图抬起了头,他眼角嵌着的银白细鳞在月光下泛着淡光,骨杖轻轻磕在泥地上,又发出了一声厚重的声音,瞬间抚平了人群的躁动。 “兽神垂怜,只希望部落充满生机,而非互相猜忌。”他苍老的嗓音就像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温和却有力量,“银山部落困于夹缝之中,族人伤病缠身、幼崽存活艰难,这些困境,从来不是外患所致,而是因为我们缺少能护佑族人健康的力量。” 这话让洪一的脸色瞬间微白,也让不少兽人难受地低下了头。 巫祭说的是实话。这些年,部落里不知道多少族人、幼崽,因为治不好的伤,扛不过的病而离世。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没有半点办法。 蛇图的目光重新落回黎溪禾身上,竖瞳里只有平和的审视:“你说你是强大部落的巫医,说你的族人不会为祸他人。但是兽神俯瞰众生,从不只听口舌之词。” “三日内,你可任选部落中三个病重之人医治。若能让他们见好,便证明你是兽神赐给银山部落的福祉,银山部落自当奉你为上宾;若不能——”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银山这样的小部落亦不会为难你,自会将你安全送到黑石部落。” 这个提议十分合理,既给了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留足了余地。黎溪禾没有半分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是兽医,治人不行,治疗动物却是实打实的拿手。 不过这个黑石部落,黎溪禾虽然只听到了一星半点,但能做出用雌性当诱饵,覆灭其他部落的事,能是什么好地方?【】 4、第 4 章 黎溪禾总算进了山洞。 刚一踏入,浓郁的血腥味和动物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入口处是片开阔的大平台,里面还算平坦,泥土都被踩得很扎实。 里面左边摆满了各种武器,磨得锃亮的兽骨刀、巨大的石斧、尖锐的骨矛,上面还带着新鲜或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右边各种大小不一的陶土罐歪歪扭扭地摆了几排,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旁边堆了几堆晒干的草药和刚剥下来的兽皮。有些兽皮上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碎肉和血,就这样堆在地上。 黎溪禾稍微扫了一眼那些草药,是蒲公英和车前草。前者能清热解毒,后者捣碎了敷在伤口上,也能快速止血。 而场地的正中央,是堆成了座小山一样高的猎物,比她整个人都要高上不少。 黎溪禾仰头看着这座野肉山,里面的每一个动物都是她认识又不认识的样子。 野猪的獠牙比现代的要粗壮两倍,身上全是纹理分明的肌肉,要不是猪鼻子,她根本看不出来是也野猪。 里面的野鹿也很奇怪,皮毛虽然依旧是深棕色的,但鹿角足足有十二个分叉,原本应该细长的四条腿,也十分粗壮,上面全都是腱子肉。 再里面,黑漆漆的,没有月光和火光,根本看不清楚。 但下一秒,黎溪禾骤然定住。 她瞳孔微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内洞门后的阴影之中,竟整整齐齐地趴了好几排毛茸茸的小动物! 全是还没长开的小幼崽,狐狸、棕熊、兔子……还有一群在那扎堆立着上半身的银环蛇。 一个个都长着又圆又大的眼睛,像莹润的宝石一样,每一个都湿漉漉、水汪汪的。 大概是刚出生没多久的缘故,幼崽们的绒毛软蓬蓬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球。不过仔细看,却能发现毛发里沾了不少的草屑和泥土星子,甚至有只小棕熊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生肉碎屑。 太可爱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它们挤成一团,一个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好奇地看着她。 其中一只银环蛇大概是太过瘦小的缘故,直接把脑袋摊在了一只小棕熊的肩膀上。 一瞬间,黎溪禾满脑子都是“可爱可爱可爱”、“好软可爱好想rua”、“怎么能这么可爱”的弹幕循环,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 她当初会选择当野生动物兽医,就是因为太喜欢动物幼崽了。 此刻看着这群软萌的小幼崽,她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了,下意识朝他们弯了弯眼睛,还对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 她的动作柔软又无害,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都缓和了几分。阴影里,有只兔子立刻就朝她摇了摇尾巴。 很遗憾的是,他们似乎都很惧怕她,都只是远远看着,不敢过来。黎溪禾只能暂时按捺下心里对小幼崽们的冲动。 他们回来的及时,刚好是晚饭时间。 原本深秋就该为冬季储存食物做打算了,但是因为苍夜的平安归来,部落的篝火被重新聚拢在了一起。 部落的兽人们都鱼贯而出,圈坐在了巨大的篝火旁。 巫祭将手中的骨杖指向了月亮的方向,“感谢兽神庇佑!” 这是一场十分具有仪式感的庆祝活动,几个健硕的雄性兽人围着篝火跳了一段野性十足的舞蹈。 他们头顶带着羽毛装饰,赤着臂膀,时而弓步俯身,时而仰头挥臂,步调整齐划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野性又张扬。 仪式结束后,几个身材魁梧的雄性兽人又合力将那头足足有六七百斤重的野猪拖到了火堆旁边。 苍夜走到猎物旁,抬手用骨刀干脆利落划破了野猪的脖颈动脉,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俯身凑近那道伤口,喉结滚动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火光在他线条分明的轮廓上跳跃着,将他金黄色的瞳仁映得更加深邃。 猩红的野猪血顺着他的唇角滑落,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眉宇间愈发凛冽。 他喝够后便直起身,抬手随意抹掉了唇角的血后,目光扫过族人,沉声道:“分肉。” 简短两个字,却让兽人们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旁的兽人立刻又在野猪身上开了几道口子,将剩下的血液分别装进了不同的陶罐里。 黎溪禾坐在篝火旁边,其他兽人一边对她充满好奇,一边又都和她保持着足够距离。 她怕冷,苍夜还给了她一件厚厚的兽皮,黎溪禾拿到后就立刻裹在了身上。 那是一块完整的兽皮,直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 黎溪禾原本又累又饿又渴,但眼前的场景对她来说十分新鲜,这种新鲜感直接帮她扫除了不少疲惫。 动物们确实会喝血,因为温热的血液含有足够的蛋白质和盐分,能够快速补充他们在狩猎过程中消耗的体力。 她看的兴致勃勃,这边苍夜喝完血后,端了一个装了血的陶罐过来。 他站在黎溪禾的面前,将陶罐递了过来。 带着温热腥甜气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黎溪禾还未拒绝,便看见一旁的小幼崽们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面前的陶罐,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黎溪禾立刻意识到,自己现下出现了新的难题。 她不是兽人,她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允许她像他们一样直接喝血。 实际上,在这样所有动物都变异的丛林里,任何的病毒、细菌对她来说,都可能引发严重疾病,甚至危及生命。 黎溪禾看着苍夜说道:“这个给他们吧,我不喜欢直接喝血,这里有水吗,我想喝水。” 黎溪禾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带着几分费解和诧异地看了过来。要知道,温血可是好东西,部落里经常不够分,多少兽人眼馋都抢不到。 苍夜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什么意外和波澜,只是将陶罐递给了旁边的幼崽后,沉声道:“有。” 黎溪禾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继续追问,否则她还要想办法解释一下。 但这里的水,她也不能乱喝。 旁边很快有人把水端了过来,黎溪禾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看起来还算干净也没有异味。但是也不好说里面有没有什么寄生虫、虫卵之类的。 她又问苍夜要了一个干净的陶罐,然后撕了条自己的衣服,将装水的陶罐垫高,把布条的一端浸进水里,另一端垂进空陶罐里。 这是野外最简单的过滤水的办法,主要是借着虹吸的力道,让水顺着布条渗流。但这依旧没办法去除微小杂质和病原体,后面还得彻底煮沸才行。 她的衣服被她撕了不少下来,幸好穿了好几件,以后也得省着用。 另一边,兽人们已经动作熟练地将野猪肢解,大块大块还带着热气的血肉被穿在了棍子上,架在篝火上炙烤了起来。 而篝火的另一边。 几个兽人正围着那堆刚刚取出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内脏上。 他们根本没有对内脏进行加工的打算,将内脏那些分配完后,便直接啃食了起来。 小幼崽们也分到了肠子之类的内脏,全都围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啃食着。 所有人脸上,都是餍足和享受的表情,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 黎溪禾:“……” 作为一名现代兽医,她理性上完全明白且理解,对于长期缺乏盐分的动物而言,其他动物的内脏和血液是补充矿物质和微量元素最直接、最高效的来源。这几乎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 但她毕竟是一个现代人,看着一群长相英俊或美丽的人,这样茹毛饮血,还是在生理上和视觉上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也或许是空腹太久了,黎溪禾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她似乎有点反胃。 那些正在炙烤的野猪肉,很快也散发出了混着油脂的焦糊肉香。 黎溪禾实在是太饿了,闻到这股味道,嘴里就分泌起了唾液。 苍夜很快又给她递了一个巨大的肉块,他拿在手里的时候还不算太大,但落到黎溪禾手里的时候,她两只手捧着都觉得沉甸甸的。 黎溪禾掂量着,觉得和一个七八斤重的西瓜差不多重了。 好在烤熟后的肉很好撕开,她撕成小条后,一点点地吃了进去。 这种没有任何调味的野猪肉真的非常难吃。 焦糊味混着野猪本身的腥膻味就已经很令人作呕了,口感也就像在咀嚼没有任何水分的木屑,黎溪禾只能勉强嚼烂一些后,直接吞了进去。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喝生血生水会生病,长期吃无盐的肉食也会引发各种健康问题,根本不可能和他们融合在一起。 要想在这个世界,这群兽人里面好好活下去,她的衣食住行就必须全面改善。 所以她必须在这个群体里面,尽快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盐、草药、食物、治病…… 黎溪禾一边吃着熟肉,一边在脑海里过滤着各种可用的知识。 而这边,周围的兽人虽然没说话,但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黎溪禾身上。 她小口撕肉的模样,落在银山部落兽人的眼里,也觉得十分奇特。 连部落里刚长牙的小崽子,啃起肉来都是狼吞虎咽,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她可是苍夜首领刚从林子里救回来的,饿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远一些的兽人忍不住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她怎么对着这么好的肉都慢吞吞的,刚流出来的温血也不喝。” “你看她吃肉都撕下来一点点吃,肯定从没挨过饿!咱们部落要是能天天有肉吃,顿顿能吃饱,崽子们也不用抢成那样了。” “她是不是觉得难吃?我看她都很难才咽下去,她肯定是来自一个比黑石部落强大很多的大部落。” …… 夜渐渐深了,兽人们吃饱喝足,都回到了山洞里。 山洞里面,还有一个两人能过的小门,进去之后里面又别有洞天。不同方向延伸进去,有各种大小不一的洞穴。 中间是宽敞的能容下几十人的大空间,旁边里面又各有不同大小的房间。 幼崽和年迈的兽人,都住得更里面一些。 黎溪禾视力不比兽人,这么漆黑的山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紧紧拉着苍夜走。 苍夜被她拉住手臂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挣脱,继续带她走到了一个单独的洞穴内。 “你先睡这里。” 她几乎是刚进去,就知道这是苍夜的住处。 空气里弥漫着他独有的气味,旁边整整齐齐叠着几张厚实的兽皮,和几袋风干的肉干。 但她身上只有一张兽皮。 黎溪禾赶紧问道:“我能再要一张兽皮垫着睡吗?” 苍夜轻轻点了点头,“你随意,饿了可以吃那些肉干。” 他给了黎溪禾一大块肉,但她只吃了表皮部分,刚出生的幼崽都比她吃得多,剩下的又分给了其余幼崽。 黎溪禾又问道:“这是你的房间吗,你给我住了你住哪?” “外面。” 听到这个回复,黎溪禾稍微安心了一些。 苍夜出去后,她拿了一块最厚的兽皮垫在身下,又将一块兽皮卷成了枕头,然后盖了一块兽皮在身上。 不软,甚至兽皮带着兽腥气。但黎溪禾躺在兽皮里,闻着这股兽腥气和山洞里潮湿的岩土味,很快就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是半夜,黎溪禾又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惊醒了。 “巫医!黎巫医!快醒醒!” “我的伴侣芽要生了,但是……但是她生不下来!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我的芽!”【】 5、第 5 章 黎溪禾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起身,带上放在头边的医疗箱,二话不说就准备跟着来人过去。 但她刚要跑出洞门,就被洞口的石块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踉跄,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摔在岩壁上。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是苍夜。 黎溪禾心下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立刻扶着苍夜快速说道:“你抱我过去。” 她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一旁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岩都愣了一下。 部落里哪个人敢这么对首领发号施令? 苍夜知道她大概是看不清洞穴,干脆利落地将她单手抱了起来,朝着芽待产的洞穴快步走去。 岩连忙擦了把脸上的泪痕,不敢耽搁,大步流星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还未靠近,便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又气若游丝的惨叫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芽已经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了。 惨叫声的间隙,一个年迈雌性用苍老的声音悲伤地说道:“不行了,芽从日头偏西就开始生产,熬到现在,但幼崽们是横在里面的,脚和头都卡得死死的。再拖下去,芽和幼崽都活不了。” 一道年轻的女声断断续续地虚弱说道:“救孩子……救孩子吧……” 浓重的血腥味透过隔档的兽皮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大脑发晕。众人只是站在门外,都能想象到里面是何种的惨况。 “准备准备开始吧。”是洪一的声音。 岩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朝黎溪禾哀求道:“黎巫医,您救救芽吧,求求您了!就算……就算不要小崽子也可以,只要能把芽救回来,求求您了!” “别急,我先看看情况。” 她声音不算高,却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黎溪禾从苍夜身上跳了下来,目光扫过一旁的岩,“你跟我进去搭把手。” 别的不说,接生这件事,她是绝对的身经百战。她今年二十四,从业经验起码二十年。 她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兽医,奶奶也是远近闻名的中医。她也算是个医学世家了吧。 什么猪崽难产、牛犊胎位不正,她从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再加上她自己也学的兽医专业,她亲手帮着接产过的幼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这里情况不一样,没有任何催产素、抗生素之类的东西,她也不能一下就打包票说自己能解决。 产房不能进入太多人,黎溪禾带着岩进了山洞。 可两人刚一迈进去,眼前的景象就让黎溪禾瞳孔骤缩。 一只雌性棕熊正虚弱地躺在厚厚的干草堆上,已经明显神志不清,呼吸微弱。 而巫医洪一正站在一旁,手里竟然举着一柄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石斧! 洪一比划着位置,“就从这里剖开吧。” 他居然是想直接用石斧破开这只雌性棕熊的肚子! 黎溪禾瞬间觉得血液冲上了头顶。 “住手!”黎溪禾有些生气,干脆几步冲过去,直接用身体和箱子狠狠撞开了洪一。 洪一猝不及防,还真被黎溪禾撞退了几步。 但站稳后,洪一瞬间勃然大怒,他指着黎溪禾的鼻子骂道:“你个外来的小雌性!竟然敢撞我,真以为自己是银山部落的巫医了……” 他叽里呱啦骂了一堆,岩一把抢下了洪一手里的石斧,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剖开芽的肚子!您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 洪一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满脸不耐地说道:“没有!这就是唯一的法子!再拖下去,连幼崽都保不住!” 洞穴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旁边几个雌性不忍地别过脸,各个都眼眶通红。 洪一说的没错,其他部落的雌性生不出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用石斧剖开肚子,崽子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被剖肚的雌性,却从来没有能活下来。 可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黎溪禾的声音在山洞之中响了起来。一个字,却掷地有声,“有。” 她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芽,“我有办法,我能救她。” 黎溪禾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疑,笃定又沉稳的语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一种信服感。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看了过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里都生出了希冀,就连洪一也愣了。 “先去帮我准备干净的水、兽皮和——”黎溪禾扫了一眼这周围,“有蜂蜜吗?” “有有有!”岩当即就从旁边抱了一大罐蜂蜜出来。 熊都爱吃蜂蜜,芽怀了小崽子后,消耗特别大,他一口气找了好几罐蜂蜜回来。 黎溪禾蹲在芽的面前,大概摸了摸她肚子的形状,“她胎位不正,至少两只幼崽卡在了产道里,把幼崽弄正就好了。” 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继续这样下去,芽和幼崽们都会没命。 黎溪禾将手术箱打开,取出了一副一次性医疗手套带上,又让岩把那些蜂蜜倒在了她的手上。 洪一忍不住说道:“你这有什么用,这么珍贵的蜂蜜都被你糟蹋了,你——” “闭嘴。”黎溪禾头都没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洪一被噎得一窒,刚要发作,就见黎溪禾抬眼扫向一旁的岩,语气利落,“他再敢说话,就把他丢出去。” 岩下意识地重重点头,反应过来后,干脆攥紧了拳头,狠狠瞪了洪一一眼。 黎巫医说有机会,那肯定是有机会,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她救芽。 洪一被他这副拼命的架势唬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出声。 洞穴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火把噼啪作响,和芽微弱的喘息声。 “你先别用力,我会伸手进去,帮你调整好幼崽的位置,等我说用力,你再用力,知道吗?” 芽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了黎溪禾的脸上,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个微弱的点头动作。 “真棒。”黎溪禾柔声夸赞道,“现在你先深呼吸,也可以喝一点蜂蜜。不用担心,你和幼崽们都会没事的,这在我们部落只是很小的问题。” 她的声音温软又笃定,就像这真的是一件她经历过无数次,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芽顺着她的指引,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原本急促微弱的喘息,竟真的渐渐平稳了不少。 “第一只幼崽的脚卡住了,我先帮你把它的腿转过来。” 浓重的血腥味在洞穴里弥漫开来,混杂着火把燃烧的烟味和蜂蜜的甜香,几种味道撞在一起,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沉甸甸的死气。 芽的呻吟声依旧微弱,却没了之前的濒死绝望,每一声都能感受到她的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岩死死盯着黎溪禾的动作,手心全是冷汗,攥着的兽皮都被浸湿了。旁边的雌性们也都目不转睛地紧张地看着。 就连角落里的洪一,虽然脸色阴晴不定,心里还在暗暗嘀咕黎溪禾只是装模作样,不一定有真本事,但他的目光却紧紧地黏在黎溪禾的动作上,带着几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其他人或许不懂,但围在一旁的几个年迈雌性,都是部落里见过无数次生崽的,此刻都看得眼睛发直。 只见黎溪禾轻轻一托、一转,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横卡着的幼崽,竟真的顺着力道,一点点竖了过来! “还有力气吗?我们可以准备深呼吸了。” “对,就是这样,用力。” 芽的身体瞬间绷紧。 “出来了,出来了,我看到头了!”另一个年长的雌性激动地看着那已经冒出来了的幼崽脑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里心里全是震撼。 起先听人说苍夜首领救了一个十分柔弱、娇嫩的大部落雌性巫医回来,她们还觉得这么年轻的小雌性,能有什么真本事? 可眼下亲眼所见,才知道她的医术,比她们知道的任何一个老巫医都要高明! 不愧是大部落出来的巫医!瞧瞧,年纪这么小的雌性,都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兽神庇佑银山部落,竟然赐予了他们一位如此厉害的巫医!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吱吱声响了起来。 是幼崽的叫声! 毛茸茸的小棕熊幼崽被黎溪禾用兽皮轻轻托了出来。 它眼睛还未睁开,浑身湿漉漉的,鼻尖粉粉嫩嫩,细弱的四肢在空中无意识地蹬踹着。 生了,生了! 芽也还活着! 在洪一说芽活不了的情况下,这个年轻雌性巫医,竟真的救回了芽的命!【】 6、第 6 章 岩怔怔地看着那只在黎溪禾手上发出吱吱声的小幼崽,又猛地抬头望向还在生产中的芽。 在经历了几乎凌迟般的绝望后,母子平安的巨大幸福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以至于他全身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芽还活着,他们的崽子也都活着! 他“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冲着黎溪禾,将自己左手虔诚地砸在胸前。 “感谢兽神!感谢神使!兽神没有抛弃我们!祂派来了真正的巫医,真正的神使!”他的声音激动,带着一种狂热和虔诚,“感谢您降临银山部落,赐予我们生机!” 这是银山部落和所有兽人族群里,献给兽神的最高规格的礼仪。 周围的其余雌性,也立刻左手握拳按在胸口,跟着俯身、躬身,众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眼底满是对黎溪禾的敬畏和信服。 但黎溪禾的动作并未停止。 “别分心,还有一只。” 她将手里的幼崽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年长雌性,再次对已经快要虚脱的芽鼓励道:“你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黎溪禾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偏偏就是这份云淡风轻,让众人激动的情绪,莫名安定了不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第二次的过程顺利了很多。 在黎溪禾精准的指导和手法下,不过片刻,第二只同样健康的小熊崽也伴随着芽最后的一声闷哼,顺利降生了。 “吱吱——!” 细弱却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叫声在洞穴里回荡,成了此刻最动听的声音。 黎溪禾彻底帮芽清理好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 没有可吸收的缝合线,只能暂时用兽皮加压,再用一些药粉帮她减缓流血速度,好在伤口不算特别严重,这样处理下来,血很快就止住了。 芽已经精疲力尽,沉甸甸地睡了过去。 但她呼吸平稳,怎么看都是脱离了危险的安全模样。 刚出生的小幼崽是最最可爱的,黎溪禾也给他们两个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他们都很健康后,又低声对着周围的雌性和岩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这几天给她喝的水都要先在火上烧滚,不要让她吃烤肉,给她煮些软烂的肉汤,可以加点蜂蜜、鸟蛋之类的,也别让她吹到冷风……” 都是雌性们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大家都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颔首,生怕漏听了半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对黎溪禾的敬畏感,竟又添了几分。 嘱咐完所有注意事项,黎溪禾才直起身,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没事了。”她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让她好好休息就行了,我也先回去睡觉了。” 岩小心翼翼,带着十足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神使,您辛苦了。” 黎溪禾回头,看见岩又重新半跪了下去,眼神里的狂热和虔诚丝毫未减。周围的雌性们也都纷纷直起身,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敬畏,还多了许多发自内心的真切感激。 “别这么叫我,叫我黎溪禾就行了。” 黎溪禾还真不太希望他们把她给神话了。 她只是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人,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她也会有很多治疗不了的疑难杂症。可一旦被架上神坛,他们对她的期待就会无限拔高,那以后她要是做不到那些“神明该做的事”,这种期待就会快速演变成失望,甚至是怨恨。 “黎——”那三个字在岩的嘴上打转,最后他实在不敢念出她的全名,还是恭敬地喊道:“黎巫医,您先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山林里,给您打最肥美的猎物!” 周围的雌性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却又刻意放轻了音量:“黎巫医快去歇着吧!芽这里我们会好好照看的!” “是啊是啊,有我们在,绝不会让幼崽受冻!” 猎物? 黎溪禾想了想,“我想吃兔子和鸟蛋。” 野猪肉又臭又柴,兔子肉应该会嫩不少。 岩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把最肥的雪兔带回来!” 黎溪禾摘下手套放在一旁,“这个也帮我洗干净,这个对治疗伤口很重要。” 众人立刻齐齐点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看着就非常精致特别。 黎溪禾出来的时候,苍夜正站在门口。 兽皮后的火光隐隐照在他的下半身,给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镀上了出一层暗红的光晕。 垂眸看她时,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墨瞳里,似乎有细碎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黎溪禾此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累了,四肢发软不说,头也有些晕。 她扶着石壁站稳,“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了,明天没什么事情的话,不要叫醒我。” 苍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已经起皮的嘴上,停顿了一瞬,才沉声道:“你救了他们,岩和部落都欠你一次。” 欠一次?欠一次什么? 黎溪禾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又被他单手抱了起来。 黎溪禾趴在他肩膀上,她这才发现,他已经清理过了身体,身上没有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 黎溪禾一下直立起身,“我明天也要洗澡,但是我得用烧开的热水洗。” “烧开的热水就是把水放在罐子里烧到冒泡泡,我必须用这种水才不容易生病。” “好。” 听见苍夜一口答应了下来,黎溪禾瞬间安心了。 她回到房间后,几乎是沾到兽皮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黎溪禾再次睁开眼,洞口的缝隙里正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黎溪禾动了动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瞬间席卷全身,像是被十吨重的卡车来回碾压,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般的疼。 她想撑着坐起来,不过刚抬了抬胳膊,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腰腹间更是传来一阵钝痛。 好家伙,都是昨天的逃命后遗症。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守在房门口,见黎溪禾醒了,立刻紧张又崇拜地迎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巫医大人,我叫露,首领让我、让我在这里等您。” 聊了几句,黎溪禾才知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部落里大部分人都出去采集食物了,她一直没醒,露就一直守在这里。 露一早就听说了黎溪禾的光辉事迹。 岩哥哥一大早便抱着那两只小幼崽,在部落的主洞里转来转去,逢人就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地讲。 “你们是没瞧见!芽当时都快不行了,洪一巫医还想劈开芽的肚子,大家都说只有这一个办法,但黎巫医说有办法、她能救!” “黎巫医眉头都没皱一下,三两下就把崽子们给接生出来了!芽也活着,她硬是从兽神手里把他们留下来了!” 岩说得眉飞色舞,周围的人也听得心潮彭拜。 他说黎溪禾是兽神派来拯救银山部落的,说她一下就把本来要死了的芽姐姐和小幼崽们救了回来,说其他部落的巫医都没有办法的事情,黎溪禾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她的阿母和婶婶们都在旁边点头,部落最会接生幼崽的阿婆也说,芽受到了兽神庇护,才能在生产的时候遇到黎巫医。 大家都说黎巫医是比黑石部落巫医更厉害的巫医,说他们部落有了这么厉害的巫医,以后就不会随便死亡了。 洪一巫医在旁边都不敢说话了,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他们今天晚上,还会特地为黎巫医举办一个欢迎仪式呢! 露蹲在黎溪禾的兽皮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脸上满是崇拜和敬畏。 “首领嘱咐我,您醒了先带您去吃点东西。” 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黎溪禾眼睛像月牙似地弯了弯,指尖轻轻揉了揉露毛茸茸的头顶,声音也跟着放柔:“那我们走吧。” 黎溪禾牵住了她的手,露瞬间有些激动,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揣了只乱窜的小兽。 她仰头看着黎溪禾,黎溪禾察觉到她的紧张,又低头对她笑了笑,还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 温温软软的触感,和部落里所有人的手都不一样。 露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想,黎巫医的手好软。 露小心翼翼地将黎溪禾带出了山洞,黎溪禾这才发现,整个部落的气氛都变了。 每个人看到她,都会立刻停下手上的事情,对着她抚胸躬身,行一个最崇高的敬礼,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敬畏和亲近。 洞口的大平台上,几个雌性原本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磨得尖锐的骨针和不知名动物的筋腱,正在缝补兽皮衣。 见她出来了,连忙招呼道:“黎巫医,那边是给您准备的水和食物。” “首领临走前嘱咐我们,要把您昨天流到罐子里水烧到滚烫冒泡,您才能喝,这些都已经给您烧过了。”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 她已经渴了一整天了,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抱着罐子大口地喝了几口。 味道居然还可以,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甚至有一丝清甜? 果然没有污染的地方水质就是好。 不过她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搞一个过滤装置出来才行。 她起来的太晚,苍夜特意让人给她留的烤肉和肉汤都凉透了,肉汤上面已经凝了一层白白的油花。 倒是旁边铺着的阔叶上,摆着两样意料之外的东西。拳头大的野苹果,和毛茸茸但是超级小的野猕猴桃。 纯自然的水果其实不太好吃,黎溪禾挑了个软一点的猕猴桃,碾碎了配着烤肉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黎溪禾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着她们。 雌性兽人们缝制兽皮的过程其实不太容易,骨针太粗,又只能用兽筋当线缝合。 但黎溪禾自己的衣服已经又脏又破了,而且太轻薄了也无法御寒。 在这个随时可能生病、一生病就可能丧命的原始世界,保暖对她来说也是头等大事。 黎溪禾看着那几个雌性面前,温声问道:“你们可以帮我做一套穿在身上的兽皮吗?” 雌性们连忙点头,然后说道:“这就是给您做的,苍夜首领说你怕冷,让我们给您做厚一点。” 黎溪禾对苍夜的好感度瞬间又提高了几个档次,他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人真的很好了。 黎溪禾当即说道:“我给你们画一个样子,你们做成这样。” 她用兽牙在地上画了起来。 “脖子这里要高一点,完全包裹住。上面的兽皮要这样,两边的手臂都要到手腕。然后袖口这里,最好能用兽筋勒紧收口。下面的裤子也是,要把我的腿完全包裹住,裤脚也要用兽筋勒紧收口,不能透风。” 黎溪禾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大概和我身上这种的一样就行了,我很怕冷,必须尽可能地保暖才行。” 想了想,黎溪禾又补充到:“外面再做一个这种款式的吧。” 她在地上画了一件大衣,“这个下面做长一些,到小腿这边。中间可以用绳子绑起来的,这样几层穿在一起,会更暖和。” 兽人们听得眼睛都直了。对比着自己身上勉强遮体的兽皮,再看黎溪禾身上那件严丝合缝的衣服,只觉得那衣服精致得不可思议。 她们平时都是把兽皮随便裹在身上的,哪里见过这种剪裁合体、还能护住脖颈手脚的样式。 当即有雌性说道:“您放心,我们今天就给您做出来。”【】 7、第 7 章 黎溪禾慢条斯理地吃完早午饭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阳光越来越烈,晒得洞窟口的石头都发烫。 山洞里,所有的兽人都在忙碌着。 留在部落的人除了雌性和年迈的兽人们外,还有部分留守在部落的健壮雄性,但现在,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围在昨天的那堆猎物旁,处理着猎物。 这些野猪、野鹿之类的,都得先把皮弄下来。 只见一个雄性站在那座猎物山前,粗壮的手指扣住野猪的脖颈,猛地发力,硕大的野猪竟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手腕翻转,又用手指顺着皮肉的缝隙往两边扯,没一会儿,就将半头野猪的猪皮剥了下来。 处理完,他便将皮肉分开丢在了一旁。 一旁有专门的兽人在分别处理皮毛和猪肉。 剥下来的野猪皮,还带着不少碎肉,几个年长的兽人正把它们平摊在地上,用骨刀仔仔细细地刮着上面的碎肉和油脂。 别看野猪皮这么粗糙,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又厚又粗硬的短鬃毛,但就是因为它非常厚实,穿在身体上当防护,或者做成水囊装水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现在刚剥下来的野猪皮还只是硬邦邦的生皮,要变成柔软的熟皮还需要更多的处理。 洞窟外,处理干净的兽皮正被一张张撑开,平铺在了石头上。 它们得先经过暴晒,等晒到半干后,再进行鞣制。 鞣制就是力气活了,得先在皮子上涂一层厚厚的兽脂油,然后等皮子慢慢变得润软后,再边扯、边揉、边捶打。 这个过程往往需要几个小时,等揉到兽皮软到能随意揉成一团后,还得在阴凉的地方放个几天,油脂彻底进了皮子里,整块兽皮、皮毛彻底软了才算做成了。 黎溪禾以前哪里见过这种场景,现在在一旁真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的兽人无论男女,都长得俊美又好看,再差都是五官端正。加上男女的身材都非常好,各个部位的肌肉都很分明。 当阳光洒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顺着肌肉滑落的时候,真的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野性十足、又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美感。 而另一边,处理兽肉的人也十分忙碌。 现在是深秋,丛林的树叶落了满地,再过上一阵子,这片丛林就会迎来大雪纷飞的冬天。 到时候大雪封山,别说狩猎,就连野果根茎之类的果实都找不到,而且今年小崽子多,更是比往年都费粮食。 所以他们必须赶在入冬之前,储存好足够的食物。 幼崽多,部落就会人丁兴旺,这可是顶顶好的兆头,是兽神庇护银山部落的象征,所以众人都是干劲十足。 这边处理兽肉的兽人们,手里都拿着一把锋利的骨刀。 他们得先把兽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再把兽肉尽可能地切成大概一指宽、半指厚的长肉条。 然后再把这些长肉条进行暴晒,等肉条缩成紧实的肉干,摸上去硬邦邦的,就可以储存了。 这是部落的大事,部落里的小崽子们都被喊来帮忙了。 有的帮着用藤蔓穿兽肉,有的帮着把兽肉排排铺在石头上。 黎溪禾晒着太阳,就看见几个年纪最小的小崽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泛着油光的鲜肉条。口水都流在身上了,但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干起活来有模有样的,还会把叠在一起的肉条小心翼翼地分开。 然后又嘬嘬自己的手指,舔掉了上面的肉油。 黎溪禾:“……” 行吧,卫生问题也得想办法提上日程才行。 这边,黎溪禾一边吃饭,一边和她们聊天,也得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整个银山部落是这片大陆上最小的部落之一,只有八十多人。 这之中,可以外出狩猎的成年雄性大概三十多人,而成年雌性只有十个。 黎溪禾倒是没想到数量这么稀少,她昨天可是还见到了几个年迈的雌性兽人呢。那男女比例真的有点太低—— 黎溪禾还没思索完,一旁正低头穿肉条的年轻雌性忽然凑了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带着点雀跃的八卦意味说道:“苍夜首领肯定很喜欢你,之前好多雌性要他当伴侣,他都拒绝了。他之前从来不让别的兽人进他的住处,但是昨天都把住处让给了你,自己睡外面。你要是也喜欢他,可以让他当你的伴侣,他肯定会答应的。” 旁边几个雌性听见这话也跟着笑起来,“就是就是,苍夜首领可是咱们部落最强,就算你以前部落伴侣找了过来,他也是不怕的!” 黎溪禾:“……”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了她的脑子。 “没错,他们都把你弄丢了,让你差点死在那么危险的林子里,想来也不是真心喜欢你的,这种伴侣不要也罢。雌性还是得多有几个伴侣才比较安心。” “对呀,他们到时候如果来找你的话,你就让他们和苍夜首领打一架,要是没打赢就别理他们。” 黎溪禾已经成年,大家都默认她在原先的部落是有伴侣的。 她这样好,又这么厉害,居然能被伴侣和族人弄丢,怎么看她原先的伴侣都非常不称职。幸好苍夜首领有先见之明,把她带回了银山部落。 有她在的话,银山部落的族人肯定会越来越多,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也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部落! 不过她原来的部落那么厉害,要是她的伴侣或者家人找过来的话,她肯定会跟他们离开银山部落的。 所以是苍夜首领能成为她伴侣的话,那她就算回了原来的部落,也会多照拂银山部落几分。 而且部落首领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谁实力最强,谁才能当首领。如果说银山部落有谁能当黎溪禾的伴侣的话,只有苍夜有这个资格。 大家早上就通过气了,现在正好说到了这个话题,都开始一股脑地推销起了苍夜。 一个年轻的雌性满眼感激地说道:“去年冬天大雪封山,部落里的存粮快见底了,是苍夜首领带着勇士们顶着暴雪进山,拼死猎了一头成年黑熊回来。回来后还把最肥的熊肉分给了有崽子的人,他自己拿的肉都没有肥油。” 旁边的老雌性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慨:“这次去异林取盐土也是,如果不是有他断后,我儿子或许就死在里面了。” …… 黎溪禾听得晕晕乎乎,但也搞清楚了一件事情。 这里的雌性十分稀少,所以成年之后,通常会有多个伴侣。 而因为外面的野兽、植物太过凶残的缘故,雌性通常是很难外出进行狩猎的活动,所以衣食住行除了部落给的份额外,还得由伴侣额外提供。 这样一来,伴侣的能力和数量,就直接决定了雌性的生活水平。 黎溪禾听着听着,脸颊渐渐发烫。 众人说得越来越露骨,什么“肯定活好”、“舒服”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母胎单身的黎溪禾再也坐不住,一下站了起来,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河边问道:“我能去河边看看吗?” 河边?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立刻齐齐摇头,然后严肃说道:“不行,那条河你自己绝对不能随便靠近。” “对,你别看这样看着风平浪静,其实里面也有很多凶猛的水兽。” “没错,里面的水兽都长了很锋利的獠牙,有时候鸟在河边飞的太低了,都会被它们跳起来一口吃进去。” 黎溪禾有些诧异,这个世界很奇怪的一点是,所有的兽人都还保持着正常的动物形态,可山林里那些真正的动物,却都发生了各种变异。 奇奇怪怪的。 但大家都说很危险,她肯定是不会主动靠近的。 “那我可以就在下面走走吗,我想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认识的草药和植物。部落里能派上用场的草药实在太少了。” 众人一听,当即严肃了起来,草药关乎部落族人的生死存亡,这可是头等大事。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身形健硕的雄性就扛着尖锐的骨矛走了过来,为首的雄性对着黎溪禾沉声说道:“黎巫医,我们跟你一起去。外面说不定藏着什么飞鸟野兽,有我们在,能护你的周全。” 黎溪禾点了点头,她身上其实还藏了一把手术刀以防万一,不过她的手术刀还真不够看,还是得想办法也去弄一把那种尖锐的骨刀才行。 有几人护着,黎溪禾这才出了山洞。 山洞下面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平原,没什么遮天蔽日的高大林木,只有各种杂草灌木。 现在是深秋,大部分的植物都变成了金黄色。 风一吹,草木们簌簌作响,金浪似的层层起伏,到处都是浓浓的秋意。 在上面看和深处其中又是不一样的感受,黎溪禾欣赏了一会儿,又四处走了走。 走的路上,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大片的地锦草。 椭圆形的对生叶,枝干部分都是红色的,满地都是,非常好辨认。 地锦草可是好东西,除了活血散瘀、消炎止血外,还有抗菌、中和毒素的作用。甚至腹泻也可以用地锦草煮水喝。 “这个就是了,这些全都可以拔回去。这些可以止血、止腹泻……” 三个雄性兽人听得满眼震撼。 草药的用法效果,在部落里可是巫医压箱底的宝贝,哪会这般轻易告诉别人?! 就比如洪一,他总吹嘘自己医术厉害,可部落里谁不知道,他那点本事,都是早年从其他部落偷学来的。 但这年头,各个部落的生存经验都是不外传的,洪一哪怕只偷学到了一点,也足够在银山部落里摆架子了。 可黎溪禾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讲了起来,半点藏私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断了黎溪禾,或许这就是强盛大部落的底气?连草药的用法都觉得没什么重要的,可以告诉别人?! 听完讲解,几人再看这片地锦草,只觉得先前随便踩在脚下的东西真是珍贵得紧。 明明是河滩边随处可见的野草,他们祖祖辈辈踩过无数次,却从来不知道,这东西还有这种功效。 众人再看黎溪禾,眼里的敬畏和尊敬也跟着多了几分。 黎溪禾教他们采得差不多了,才说道:“我还需要一点小石头跟细沙,和那些干枯的植物。” 那些干枯的植物指的是河边的芦苇,但黎溪禾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她想先做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出来。 一般来说,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分三层。分别是粗滤层、吸附层、精滤层。 在野外的话,粗滤层可以用一些石头细沙,主要是为了过滤掉里面的杂质。吸附层可以用一些活性炭、木炭之类的,主要是为了吸附水里的异味和一些有害物质。精滤层可以用棉花、芦苇之类的植物纤维,进一步过滤掉水里的微小颗粒和杂质。 但是河边…… 黎溪禾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会有危险吗?会有危险的话就先算了。” 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的雄性兽人当即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地说道:“没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马上就能拿回来。”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河边走去。 但他刚走到河边,就发生了让黎溪禾震惊的一幕——【】 8、第 8 章 黎溪禾怎么也没想到,那波光粼粼,看起来平静美丽的河面。 在那个兽人靠近的瞬间,竟然跳出了一只巨大的八爪鱼! “哗啦——!” 方才还波光粼粼、看着温顺无害的河面陡然炸开,一只巨大的章鱼竟然带着扑面而来的湖水腥气,猛地从水里弹射了出来! 黎溪禾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硕大的脑袋,十几只长满了白色角质环吸盘的触手,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那就是一只章鱼,而且是一只大到离谱的大章鱼。 风吹着水汽扑到了黎溪禾脸上,阳光下,黎溪禾清晰地看见了,那几乎占了章鱼半张脑袋的硕大口器里,交错密布的尖牙闪着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将猎物咬成碎片。 它十几只触手齐齐出动,腕足如蛇一般的灵活,瞬间从四面八方伸上了岸,想要卷住了猛的身体,将他拖拽下水! 但猛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干脆利落地丢掉骨矛,瞬间变成了一只三米多高巨大的黑熊。 锋利的熊掌在阳光下同样闪着寒光,他扬臂随手一挥,空气中传来一声破空的锐响,紧接着便听见“嗤啦”一声,几根率先缠来的粗壮触手,竟直接被利爪齐齐砍断! 断掉的触手在地上疯狂扭曲抽搐,吸盘一吸一合,像还活着一样,看起来十分瘆人。 河水里的章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下的腕足猛地蜷缩起来,却又极不甘心,竟直接联合周围的其余章鱼,张着满是尖牙的口器,再度朝着猛扑了过来。 这个空挡,另一个兽人厚已经跑去河边,把黎溪禾要的东西拿了回来。 他动作轻盈又快速,动手也干净利落,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黎溪禾要的粗石、沙子和芦苇弄了回来。尤其是那个芦苇,他直接连根拔起了一大串。 猛在看见厚已经把东西拿回来后,也不恋战,立刻准备后撤。 黎溪禾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那些断掉的触手竟然被其他章鱼偷偷卷了回去,还另外有大鸟趁乱叼了几根触手走,她赶紧喊道:“把地上的触手也带回来!” 回山洞的路上,黎溪禾一路心情都很不错。 她没想到,这水里还有章鱼。有章鱼,那是不是也会有其他海洋类动物? 比如虾、螃蟹之类的? 但是她好像没有看到什么贝壳类的生物在岸边,所以河里也不一定会有。 不管怎么说,河里竟然有章鱼的这件事情,还是让黎溪禾很开心的。 那个野猪肉和鹿肉她实在欣赏不来,又硬又柴还带着浓浓的膻臭味。 但是海鲜不一样啊,海鲜吃的是个新鲜,只要新鲜,怎么做都好吃。 黎溪禾又看了眼猛手里捏着的几只触手,铁板、烧烤、油炸、水煮…… 几人不懂黎溪禾为什么会这么高兴,河里到处都是这种水兽,恶心的不行。 豆点大的眼睛,和长满了尖牙的口器都堆在那个又大又滑的脑袋上,又会喷黑汁,又爱拖着人往水底拽,是河滩边最招人厌的东西。 而且这个触手都被砍断一会儿了,居然还在他们手上疯狂扭动。 滑腻腻的皮肉蹭着手指,吸盘一张一合地嘬着他们的手背,又凉又腥。 眼见着黎溪禾又看了眼触手,厚忍不住问道:“黎巫医,这也能当药吗?” 他实在想不通,这种腥臊黏滑的玩意儿,到底能有什么用处。 黎溪禾解释道:“这不是药,是食物,和肉一样用来吃的。” 吃的??? 三人瞬间大惊失色。 “巫、巫医!你说这东西能吃?”厚的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又腥又黏,还喷黑汁,吃了会死人的吧!” “你们吃过吗?”黎溪禾立刻问道。 众人齐齐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吃过,也没人敢吃。这东西太恶心了,长得就恶心,喷的黑汁也恶心,闻着那股腥气都觉得反胃。 黎溪禾继续说道:“刚刚我看那些鸟也吃了,应该是没毒的。你们不放心,就先烤熟了放外面让鸟兽试试毒。” “这个比吃野猪肉好,吃了可以让身体更健康。” 章鱼的蛋白质含量可是比猪肉高了5%,铁含量也高,可以预防贫血。 天天吃野猪肉也不行啊,总得改善改善伙食。 几人回到部落后,那十几只巨大的触手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大家都见过水兽,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触手带回部落。 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滑腻腻,死了还乱动的水兽非常恶心。有胆子大的小幼崽,伸手摸了一下,啪叽就被吸盘吸上了,吓得猛地后窜。 黎溪禾没有过多关注那只章鱼,转头就开始制作起了她的净水装置。 这些泥沙不能直接用,得先洗,再晒干才行。 黎溪禾把沙子和石头都放在水里,搓洗了好几遍,才把它们倒出来,平铺在了地上。 现在还是下午,还能再晒几个小时,到晚上估计就差不多了。 芦苇不用处理,剥下来就行了。 有人好奇这是做什么,黎溪禾解释道:“我们生病,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喝的水不干净。水里面其实会有很多眼睛看不见的脏东西,比如动物的粪便、看不见的虫卵,喝进去后,肚子里就会长虫子。但这样一层一层过滤之后,水就会变干净很多。之后再烧开了喝,就很安全了。” 众人哪里听说过这种东西,又是过滤,又是烧开的。以前渴了,碰到泥坑里有水都是直接捧起来喝的,还管得了这么多。 众人议论间,一个年轻的兽人忽然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之前月爷爷就是这样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静,不少人都跟着说了起来。 “对!月叔去年冬天生病之后,突然喊肚子疼,后来还拉出了好多细细长长的白虫子!” “对对对!洪一巫医给他喂了好多次草药都没用,没过几天月爷爷就去世了。” “原来不是月爷爷冒犯了兽神,是水不干净啊。” 黎溪禾点头继续科普到:“一旦肚子里长了虫子,不管吃再多食物都会被虫子抢走。所以人会越来越瘦,脸色发青,肚子发鼓,虫子特别多的话,还会一直发烧拉肚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后头,一个身材健壮的兽人忽然慢慢举起了手,“其实,我前两天也拉了虫子出来。” 黎溪禾:“……” 她就知道,她不随便喝生水是正确的。 对治疗蛔虫、绦虫之类的效果最好的草药是阿魏、使君子、苦楝皮…… 黎溪禾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大堆的杀虫药材,但眼下真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而且这些植物要变成效果最佳的中药材,还得再另外炮制才行。 她只能把旁边刚摘回来的地锦草抓了一把给那人,“你现在肚子空了的话,就直接生吃进去,生吃的杀虫效果最好。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喝生水、温血,吃生肉了。” 男人立刻点了点头,珍惜地双手把地锦草接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他也不嫌苦,一边嚼一边和周围的人分享了口感和感受。 “涩涩的,就是草的味道,但是我一吃下去,肚子里的虫子好像立马就被杀了不少。” “这草药效果就是好,不愧是黎巫医给的!” 这就是纯粹的心理作用了,黎溪禾在心里腹诽道。 但他旁边的人,那都是一脸艳羡。没多久,又一个人说道:“其实我也拉了虫子。” “我也是。”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说出来,说完才发现,在场的人里,居然有七八个人拉出过虫子的,而且是年迈的兽人居多。 只是大家之前碍于兽神惩罚的说法,都不敢说出来而已。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巫祭直接派了五个壮硕的雄性,一起去河边取沙子石头和芦苇。又另外派了几个兽人专门去下面采地锦草。 地锦草遍地都是,根本摘不完。采集的人想到黎溪禾说这草能治拉肚子、能驱虫,干活的间隙就揪一把往自己嘴里塞。 草叶嚼起来有点涩,就是草的味道,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好像真的清清凉凉的。 一个雌性嚼得眉飞色舞,冲旁边的同伴说道:“哎,你别说,嚼着味道还挺清爽!比洪一巫医熬的苦药强多了!” 同伴也塞了一大把进嘴,含混不清地应着:“可不是嘛!黎巫医说的准没错,多吃点,省得以后肚子里再长虫子!” 就连部落的小崽子们,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把地锦草往嘴巴里塞。 傍晚时分,狩猎队和采集队陆续归来。 狩猎队的收获尚可,带回了七八只羚羊和野猪。 太阳还未下山,篝火已经燃起了。 黎溪禾蹲在火堆旁翻柴火,准备多收集一点草木灰。 岩原本就在旁边畏畏缩缩地不敢出现,此时见黎溪禾在火堆边,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黎巫医对不起,我今天没猎到兔子也没找到鸟蛋,我明天一定猎回来给你!” 昨天他还说要把最肥美的雪兔猎回来给黎溪禾吃,结果今天出去打猎的时候,他老是晚苍夜一步。兔子和鸟蛋都被苍夜领先一步猎走了,他后面问苍夜能不能和他换,苍夜直接拒绝了他。 黎溪禾:“没事,那你给我点蜂蜜也行。” 这里的蜂蜜肯定很天然,很好喝。每天泡点喝也不错。 岩眼睛一亮,原本耷拉的肩膀都挺直了些,“有有有!” 他忙不迭点头,解下了腰间另一个鼓囊囊的兽皮袋,“我今早掏了岩缝里的一个野蜂窝,蜜都封在里头呢!这蜜甜得很,一点都不齁人。” 黎溪禾看了一眼,金黄的蜜浆裹着些碎蜂蜡。 草木灰加上蜂蜡,她不就有肥皂了吗。黎溪禾开心地把那一袋蜂蜜都接了过来。 见黎溪禾这么高兴,岩忐忑了一天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这件事要是放洪一身上,可没那么简单就过去。 黎溪禾这边开心地继续烤着火,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停在身前,她扬起了头,是苍夜。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斜斜地拉长在了地上。 他的手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是几只皮毛雪白的野兔,袋子里的,是几颗硕大的鸟蛋,野兔沉甸甸的,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温热,一看就是刚猎回来的。 “这是,给我的?”黎溪禾愣了愣,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地闪回起了大家下午说过的话。 苍夜目光落在她脸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比风还轻,却精准地落在黎溪禾的耳朵上,让她耳廓有些微微的痒。 不等她伸手,苍夜便弯腰将兔子和鸟蛋放在了她的脚边。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没动,黎溪禾干脆继续抬头看着他。 几秒后,他才说道:“我给你烤。” 采集队的人回来的晚,一个个还垂头丧气,愁容满面的。 一个年长的雌性把为数不多的果实和植物都放在地上后,才叹着气说道:“明天得再早点出发才行,今天咱们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被其他部落的人搜刮一遍了。” 地上的果实稀稀拉拉,最大的几枚还带着被啃咬过的痕迹。野菜也只有一小堆,部落这么多张嘴,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什么?哪个部落的,竟然直接来咱们部落的地盘上搜刮!”一个刚扛着沙石回来的壮硕雄性猛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摔,愤怒地说道:“他们也太过分了!” “对啊,太欺负人了!咱们的崽子还等着野果填肚子,他们倒好,直接给扫空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又一个年轻兽人站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戾气,“必须找他们算账,把咱们的东西抢回来,让他们知道银山部落也不是好惹的!” “没错!找他们算账!” “跟他们拼了!” “别吵了。”刚刚听到了具体消息的苍夜眉宇间全是冷意,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赤鬃部落。” 众人闻言,吵闹声瞬间停滞,脸上的怒火僵住,随即慢慢褪去。 谁都知道,赤鬃部落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更别提,他们还是黑石部落的盟友。两大部落联手,别说他们这个小部落,周边几个部落也都得避其锋芒。 今年的秋天来得十分急促,气温在几天内骤降,树叶眨眼间便全部落完了。所以这段时间,各个部落都在紧急囤储过冬物资。 那位年长雌性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再早一点,去更深处的林子看看吧。” 更深处的林子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可能有更凶猛的野兽,也可能有其他部落的埋伏。可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生存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部落里原本热闹的氛围,也变得压抑了起来,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 黎溪禾看了眼地上的果子和野菜,看来,部落囤积的物资确实不太够。那种烂烂的果子都摘回来了,看起来像是被人咬过一样。 其实,也不一定是没有,更多地是他们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不然你们明天采集的时候,带上我?” 清润的声音,就这样解开了凝滞的空气。【】 9、第 9 章 苍夜烤的兔子,煮的鸟蛋都很好吃,兔子肉比猪肉嫩得多,鸟蛋也很大一个。 不过如果能做成炸蛋,再煮在大骨头汤里面,吸满汤汁的话肯定更好吃。 眼下肉和青菜都有,还差碳水和调味品。这几样齐了的话,短时间内就不会营养失衡了。 因为取盐困难的原因,盐都得优先给幼崽、孕妇和病人吃。不过黎溪禾今天也分到了一小份,还不是纯盐,是盐土,根本没办法直接吃。 稍微一思索,黎溪禾便确认好了,明天采集的主要目标就是淀粉类植物和调味品。 其实芦苇也能制盐,但是芦苇做出来的盐是不能长期吃的,一套焚烧、过滤、煮沸的流程下来,里面会含有很多的重金属和杂质。应急的时候吃一点没事,长期吃,就有可能重金属中毒,所以还是得吃矿盐和海盐。 夜幕降临,巨大的篝火在山洞的平台中央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是特地为黎溪禾举办的继任仪式,欢迎她正式成为银山部落的新任大巫医。 此时,所有部落成员都在脸上用红色的赤铁矿粉在脸上画上了银山部落的图腾。 黎溪禾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动物图腾,没想到是一轮依山的满月。 在篝火的映照下,图腾像是在众人脸上跳动的火焰。 男人们赤裸着上身,又围着篝火旁跳起了粗犷原始的祭祀舞蹈。 他们古铜色的肌肤被篝火照得发亮,有节奏的敲击声、脚步声和苍凉的吟唱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空气中弥漫的烤肉香气,原始、热烈,又充满了神圣感。 黎溪禾此时已经换上了大家为她新缝制的兽皮衣,被巫祭亲自扶着,带到了祭祀台前。 巫祭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此时近距离地观察,黎溪禾才发现,他看起来十分虚弱。 她白天还问过部落里的人,其他人说,是因为苍夜消失的这几天,巫祭消耗了太多巫力进行占卜,所以才会这样。 黎溪禾属于唯物主义玄学派,一边唯物一边玄学。 她不太懂,巫祭是不是真的有巫力,但她觉得,巫祭可能是真的生病了。 祭台之上,巫祭扬起了手。 台下,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齐用狂热、崇敬的目光望着他们。 巫祭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举着骨杖,带着神性的肃穆感吟唱道:“银月护佑我族安危,银山庇护我族繁衍。” “兽神垂怜,赐予我银山部落医术如此出众的巫医。” 随后,粗粝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赤铁矿粉落了上去,点出了一枚小巧精致的满月。 苍老的声音陡然郑重,“从此,你便是兽神送来的福祉,执银山部落疗愈之责,护佑银山族人平安顺遂!” 黎溪禾看着巫祭和台下众人,入乡随俗地将左手放在胸前,“兽神庇护。” 台下瞬间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黎巫医!黎巫医!黎巫医!” 欢庆的鼓点接着响起,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之中。 只有一人例外。 在人群之中,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洪正用他那双浑浊且充满了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黎溪禾。 是的,因为他丧失了巫医的职位,连名字也被取掉了一个字。 她仅仅来了一天时间,就把他从“洪一”变成了“洪”,直接将他累积多年的威望毁于一旦! 她救活了必死的难产雌性和幼崽,随手就能找到新的草药,张口就能告诉众人生病的缘由,甚至还能指点族人找到新的食物。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这张老脸上。 以前这些人,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地满脸讨好。可现在,那些人全是对他的无视和鄙夷。 他已经老了,没有力气去狩猎,也多年没有出过部落采集。 一旦失去了巫医的身份,他就会和部落里那些没用的老兽人一样,只能分到最差的食物,住在最潮湿、阴暗的角落,然后在众人的期待中,早早死去。 他为银山部落付出了一辈子,凭什么银山部落让她这样一个外来的年轻雌性,轻轻松松地夺走他的一切?! 恐惧、嫉妒和不甘,所有的阴暗情绪就像淬了毒的藤蔓,在洪的心脏里疯狂滋长。 台侧的苍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金黄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洪那张扭曲到极致,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的脸。 他眼神暗了暗,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洪的医术极差,甚至毫不在意族人的性命,不过是仗着银山部落没有人能接替巫医的位置,族人们别无选择,只能拼命讨好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处理伤口极不耐烦,除了部落的供给外,还会额外索要高额报酬。 并且他从来只会用烧红的石块烫灼止血,不少族人本就重伤,虽然暂时因为他这粗暴的法子止了血,但后面经常直接皮肉溃烂,最终痛苦不堪地死去。 黎溪禾的出现,确实会影响他的地位。但他一直在部落,黎溪禾却随时有被族人找到离开的可能。 苍夜今天已经听族人说过了,黎溪禾带他们发现了新草药,还教给了他们新的喝水办法。她将珍贵的生存知识和经验,无私地传递给了银山部落的所有人。 所以,他肯放下傲慢,沉下心来学,黎溪禾肯定会愿意教他,但他现在—— 如果他要做点什么,那就不能留了。 仪式的氛围感非常好,黎溪禾还在大家的带领下,学了支银山部落的祭祀舞。 她向来很会适应环境,在哪里都能快速融入进去。 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黎溪禾没有立刻回去,她在人群中找了找,发现苍夜就在她不远处,她走了过去,“我给你再处理一下伤口。” 刚刚人多,她就想着睡前再给他处理。 那么的重伤,换做普通人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黎溪禾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带队出去狩猎。 “没事。”苍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简洁。 黎溪禾不赞同地说道:“我是巫医,我说没事才是没事。” 她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还燃着篝火的石块边坐下,看着他腰间的伤口问道:“我帮你解开,还是你自己来。” 说完又看见他手上还夹着树枝,黎溪禾又说到:“你手受了伤,还是我来吧,你往后靠一点。” 苍夜顿了顿,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向后靠了靠,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身侧的地面上,将他整个腹部都露了出来。 火光映在他裸露的腰腹上,将那层纹理分明的腹肌衬得愈发清晰。 还是这种薄肌好看,其他兽人可能是熊族居多的缘故,一个个像小山一样,胳膊比她腰还粗。 但苍夜就刚刚好,身材是流畅的窄肩宽腰,肌肉也都恰到好处,这样斜靠在这,映着火光,让她忍不住就想多看了两眼。 黎溪禾小心地解开了他腰间缠绕的衣服绷带。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他伤口的恢复速度震惊到了。 昨天腹部那道明显外翻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收口愈合了大半。原本外翻的皮肉已经贴合在了一起,结了痂,但边缘的血痂甚至已经掉了,能看到里面长出的新肉。 这种恢复速度也太恐怖了,难怪他今天就敢出门。 黎溪禾心里震惊,手也忍不住地伸了过去。 她指尖轻轻按压伤口,手下触感温热甚至紧实,不过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凸起。 “疼吗?”黎溪禾一边按压,一边轻声问道。 苍夜只极轻地摇了下头,声音微微沙哑地说道:“痒。” 她过于专注在伤口上,没发现苍夜此时正薄唇轻抿,墨色的瞳仁黑沉沉地看着她。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每一次触碰都像羽毛拂过一样,被她触摸的那块皮肤轻微地绷紧着,连呼吸都放得又沉又缓。 黎溪禾确认好了里面的伤口状态,才说道:“恢复地不错,但血痂下面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你再好好养两天,明天也不要有什么大动作。” 中间部分的肉还没有彻底愈合,她真以为他们逆天到一天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嗯。”苍夜答应了一声,又说道:“你的药很好。” “那是,不过只剩一点点了,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明天我们可以出去看看,多摘点有用的植物回来。” 因为她也要去,狩猎队决定明天和采集队一起行动。 周围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散了,黎溪禾看了眼周围,神情严肃地看着苍夜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苍夜的眼眸微微一凝,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现在变不成兽形,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苍夜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难怪她身上没有一丝可辨别的兽类气息。拥有兽形是兽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一个无法兽化的兽人,尤其是一个雌性,根本无法在丛林之中存单独存活下来。 黎溪禾继续说道:“我是猴族,具体为什么不能变成兽形我也不清楚。但是如你所见,我因为无法变成兽形非常的脆弱,任何意外对我来说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明天出去采集,你们一定要好好保护我,不能让我遇到任何危险。” 苍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快的冷意。他几乎能笃定,如果不是他昨天恰好循着动静过去,她一定会彻底成为猛兽的食物。 这也证明,她的伴侣根本没有照顾好她。 黎溪禾都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了,但这件事她根本藏不住,还不如她主动告诉他们。 良久的沉默后,苍夜伸出手,轻轻地,扣住了她的右手,和她的掌心相贴。 “好。”【】 10、第 10 章 第二天天还未亮,整个部落都苏醒了过来。 因为黎溪禾不能变成兽形的原因,苍夜又多安排了不少人一起出发。 除此之外,他还另外给了黎溪禾一把套着兽皮的骨刺。 骨刺的柄身缠了一圈兽皮,握在手里十分顺手,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尖端被磨得非常尖锐,但缺泛着淡淡的青色。 “上面有毒汁,你放在身上以防万一。” 她正需要这种东西,黎溪禾立刻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把骨刺放在大衣的口袋里。 她特地让人给她做了两个大大的口袋,缝在大衣的外侧,又深又牢固,哪怕是她采来了一堆的草药、野果也都能放得下。 清晨下了一场冷雨,空气湿冷刺骨,一呼吸,鼻息间全是白汽。 幸好兽皮做的衣服格外的暖和,黎溪禾衣裤和大衣都穿在身上后,一点也不觉得冷。 随着苍夜一声令下,不过眨眼,原本站着族人的空地上,就全部变成了形态各异的猛兽。 棕熊、灰狼、狐狸、鬣狗…… 兽人的兽形都比正常的动物大好几倍,就连狐狸的兽形也比她高了一个头。 大家都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毛发瞬间蓬松了不少。 左边的棕熊舔着自己的手掌,右边的狐狸甩着自己蓬松的尾巴。灰狼和鬣狗喉咙里发出呜嚎声,像是在相互应和。 采集队的人陆续走到变成兽形的兽人身边,熟练地爬上了他们的后背,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上面。 黎溪禾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身为野外兽医,她哪里见过这种动物大和谐的大场面。 这种场景,放在任何一部纪录片里,都能横扫收视纪录,让那些研究动物行为学的老教授们惊掉下巴。 “我们也上去。” 苍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等黎溪禾反应,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就顺势揽住了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就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黎溪禾这两天已经被他抱习惯了,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一只棕熊正好在他们面前,见两人过来,主动伏低了身体,宽阔的后背几乎贴到了地面。 苍夜将黎溪禾放在棕熊背上,等她坐稳后,自己才翻身坐了上去,稳稳坐在了她的身后。 黎溪禾第一次坐在熊背上,要多稀奇有多稀奇,她忍不住摸了摸手下的棕熊毛。其实成年棕熊毛很粗硬,手感挺不好的。但就是因为这种粗硬感,让她微微发痒的指尖有点上瘾似地,忍不住地想来回多揉几下。 下一秒,苍夜那只完好的手臂就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将她牢牢地圈在了自己胸前。 “向后靠。” 他身形高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完全包裹在了怀里。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痒意顺着发梢钻进头皮,让黎溪禾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黎溪禾下意识想抬头,却先一步撞进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黑长的睫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墨色的瞳仁之中,是她清晰可见的倒影。 黎溪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地连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烫。 “靠好,扶住我。” 黎溪禾不动了,直接靠在他身上,扶紧了他的手臂。 大家动作迅速,一行人很快就启程了。 骑在动物身上,和被苍夜抱着在丛林间奔跑的感觉又不一样。 兽类奔袭的速度明显更快,深秋的萧瑟,伴随着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两边的树木都像残影似地在飞速后退。而且他们这样成群结队的架势,周遭潜伏的凶兽根本不敢冒头,远远隐在暗处,连气息都不敢泄露。 没有了丧命的危机感,又骑在棕熊身上,还置身于这样原始自然景色的密林之中。在这样新奇、刺激,又充满了安全感的环境下,黎溪禾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跟电影里的人猿泰山似的,特别想找根树藤呼啸着荡上两圈。 整个队伍足足奔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粗壮,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密林里停了下来。 他们头顶的天色已经朦朦胧地亮了起来,但远处的天空还浸在青墨色里。 这里昨夜应该也下过雨了,到处都是湿润的水汽。脚踩在落叶上,还带着点泥泞感。 采集队的人也瞬间兴奋了起来,“你们看,那边树上还有不少果子呢!这里果然还没被其他部落扫荡过来!” “我们今天赶紧多摘点果子回去,要是早点回去,他们说不定还能外出狩猎。” 黎溪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开外,竟然真的生长着一片果树林,是野枣、山楂和杏树。 黎溪禾也眼前一亮,嘱咐到:“你们多摘点,这些果子可以晒干储存,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当药用。” 众人一听,更来劲儿了,马上就有人爬上了树梢,摘起了山楂和野枣。 其实相较于采摘野果野菜,猎到更多猎物才是关乎部落顺利过冬的头等大事。 狩猎迫在眉睫,今天要不是黎溪禾说要一起来找食物,他们是不可能一起出动来采集的。 这边,黎溪禾没有加入他们采摘的行列。而是仔仔细细地搜索起了潮湿的林地。 都下雨了,肯定会有点木耳、菌子类的东西,这可都是难得的美味。而且它们都能晒干后长期保存。 黎溪禾想到鲜美的蘑菇火锅,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果然,她很快就在长满了青苔的腐烂倒木后,发现了一丛丛黑褐色的透明木耳! 它们吸足了水汽,看起来十分莹润,挨挨挤挤地簇长在一起,质地肥厚,摸上去又滑又软,完全是超高品质的野生木耳。 “这个是木耳,也可以吃和晒干储存。”黎溪禾摘了一大把下来,递给了身后的兽人,“不过你们要注意仔细看,只有这种看起来半透光,表面有光泽的才能吃。还有一种长得和它很像,但是黑色不透光,也没有光泽的,那种是有毒的,绝对不能吃。” 黎溪禾说的不能吃的叫叶状耳盘菌,不认识的人很容易把它误认为是普通黑木耳,但那个一吃下就会中毒。先是手指脚趾发痒,然后脸就会肿成猪头一样,嘴巴也会肿成香肠嘴,甚至会起水泡。 “你们如果区分不了也没关系,拿回去我再教你们怎么辨认。” 兽人的视力和听力都很好,隔得远也能看见、听见。此时听黎溪禾这么说,都认认真真地把她手里的木耳形状记了下来。 不愧是黎巫医,这么快就发现了一种新食物!再多来一些,他们过冬都不用愁了! 黎溪禾今天只负责发现,不负责采摘。 丛林里到处都是蘑菇,而且五彩斑斓,红黄蓝绿,一个比一个看起来鲜艳美丽,但都是剧毒。 黎溪禾继续搜寻,很快又在不远的潮湿落叶堆里,看到了最让她惊喜的蘑菇! 那美丽的橄榄棕色、红色菌管,那淡黄色带着一点亮蓝色的菌肉,毫无疑问就是见手青。 黎溪禾觉得自己今天真没白来。 吃过见手青的都知道它有多美味,那种菌菇的醇厚鲜美,是任何食物都无法替代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明知它有中毒风险,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冒险尝试。 这么多见手青,能炒一大盘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天然无污染的环境下长出来的,肯定会更加的美味。 黎溪禾蹲在那,刚准备伸手把那些见手青摘下来,下一秒,苍夜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毒。” 周围的兽人时刻关注着黎溪禾这边的动态,见她居然要采那个蘑菇,都赶紧出声阻止道:“黎巫医,这可不能吃,这些都是有剧毒的!” “对对对,您别碰!有些碰一碰,鼻子吸进去了也会中毒!”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她一时好奇真的碰了那要命的东西。 那名的年长雌性雀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对黎溪禾说:“几年前的一个冬天,部落有个年迈的兽人就是因为太饿,吃了这种东西,结果不到半天,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死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敢碰林子里的任何蘑菇。” 这番话让周围的族人都是一阵后怕,看着那些蘑菇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原来如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因为无法分辨,所以直接把所有蘑菇都列为了违禁品。 这样其实也是挺明智的。 黎溪禾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见手青,大家都接受不了的话还是先算了。 人对没见过且看起来就鲜艳、诡异的新食物会本能地产生恐惧。而见手青这种碰一下就变色的东西,对本来就经历过同伴被毒死的兽人来说,就更诡异了。 反正见手青就在这,以后再来摘也不迟。 但黎溪禾还是科普了一下,“这个叫见手青,碰一下就会变青色。” 她用树叶碰了碰伞盖,手青立刻晕出了一片青蓝色的痕迹。 瞬间引得周围的兽人一片惊呼。 “它如果在没煮熟的时候吃是有毒的,煮熟就没毒了。它的味道真的非常非常鲜美,非常好吃,所以我对它念念不忘。你们担心的话,那我们就先不摘这个了。” 黎溪禾这么一说,原本担心害怕的兽人又蠢蠢欲动了起来,那万一真的特别好吃呢? 旁边有兽人说道:“不然摘一点回去试试看?” “对呀,昨天那个水兽其实也挺好吃的。” “对对对,和野猪肉完全不一样,没想到那么弹牙,还甜滋滋的。” 昨天的章鱼在确认没有毒之后,大家都尝了一下,居然意外的好吃。所以昨天晚上取水的时候,他们就专门抓了好几只回来烤着吃。 “我来摘,我身体好,就算中毒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黎溪禾没想到大家一下又能接受了,有了见手青在前面,大家对其他蘑菇的信任度一下就提高了不少。所以她赶紧又让人摘一堆的香菇、鸡枞菌回来。 不过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找到淀粉食物,这才是部落过冬最紧缺的东西。 黎溪禾拉着苍夜,往更深的地方找了过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找了快一个小时。 当阳光穿透树枝洒在身上的时候,黎溪禾终于发现了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叶子。 她刚要弯腰去辨认。 “吼——”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低吼从远处某个兽人的喉咙中发出。 周围的兽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绷紧了身体。 苍夜周身的气息也在瞬间冷冽下来。他将黎溪禾一把抱起,“抱紧。” 黎溪禾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抱着爬上了一颗巨树。 此时银山部落的兽人,也全部行动了起来。 年迈的兽人和雌性们反应极快,立刻抱着采集好的果实往粗壮的树干上爬。其余壮硕的雄性兽人,则在瞬间全部落地变回了兽形。 整个队伍不过数息之间,就完成了攻击状态的切换,地上的所有人都杀气腾腾地盯着某个方向。 十几秒后,黎溪禾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远处的林道里,一群变回了兽形的兽人正慌不择路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11、第 11 章 林间的鸟雀被惊飞扑簌着飞向天空,大地也似乎在震颤。 黎溪禾能快速判断那是一群兽人,是因为他们的兽形都是正常动物的模样。梅花鹿、羚羊、岩羊、犀牛……最后面断后的,是几只鬃毛浓密的牦牛和体型巨大的灰色大象。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地奔跑逃窜着,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黎溪禾被苍夜抱紧,待在了七八米高的树干上。 身下是粗壮的树枝,这么高的距离,她低头看一眼都觉得恐高。 黎溪禾下意识地收紧双臂,牢牢地搂住了苍夜的脖颈。 她一边紧紧搂着他,一边透过枝叶的缝隙向远处眺望。 尘土飞扬间,她终于看清楚了那群兽人身后,正在疯狂追逐他们的动物,是一群变异狮群! 好几米长的成年野狮四肢粗壮如柱,跑动间甚至能看到它们的身体肌肉,不过最恐怖的是那两排锋利的獠牙,一看就咬合力惊人。 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苍夜声音低沉又安稳地说道:“没事,我们人多。” 狮群不是轻易能遇到的。 今天如果只是来了四五个狩猎队兽人,不一定能抵挡住这些狮群的攻势。但今天,他们来了十几个人,全是银山部落的主力,对付这几只野狮,绰绰有余。 苍夜都没下去参战,肯定是很有把握。黎溪禾点了点头,继续观察着地下的情况。 这应该是一支同样出来采集的队伍,结果半路被变异野狮群围攻了。 梅花鹿的后腿淌着血,羚羊的犄角断了一大截,就连犀牛都在喘着粗气,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 那群身影狼狈的兽形兽人便呜咽着、嚎叫着,从密林深处连滚带爬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黎溪禾哪怕听不懂兽语,也听出了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求救。 “嗷呜——” 银山部落的兽人对着狮群发出了低沉的警告,但隐隐间还有不少兴奋和跃跃欲试。 要知道,部落平日里狩猎,多是些野猪、羚羊、花鹿之类的常见动物,远比不上狮肉紧实滋补。狮皮和狮牙那可是荣耀的象征。拿去送给雌性,当上对方伴侣的可能性都会提高不少。 几乎是同一时间,银山部落的兽人就快速判断好形式,他们弓着身体,低吼着猛扑上去,快速和那些变异野兽厮杀在了一起。 战场被银山部落的兽人锁定在了,距离采集队所在区域上百米远的地方。 他们各展所长,配合十分默契。 棕熊兽人行动受限,直接凭借蛮力,熊掌重重拍在了变异雄狮的头上。鬣狗和灰狼身形灵活,则趁机从后背窜出,利爪和尖牙狠狠插入野狮的脖颈和眼睛。 有了银山部落的加入,形势瞬间逆转。那边断后的牦牛和大象也立刻转头攻击起了那群野狮。大象笨拙,但有了其他人牵制。巨大的象鼻一扫,大腿一踢,便将一只野狮踢了出去。 这是一场丛林间惊心动魄的自然厮杀。 野狮虽然凶猛,但面对数量更多、体型同样巨大、作战经验更丰富的银山部落兽人,还是节节败退。 利爪撕裂皮肉的噗嗤声、动物的怒吼哀嚎声,不到片刻,地面上便躺下了野狮的尸体,一时间,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为首的母狮怒吼了一声,处于劣势的野狮群迅速撤退,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总算是安全了。 那群兽人劫后余生地瘫软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个个又变回了人形。 他们的状态确实很差,不少人身上的伤口正在渗血。 十几个人,除了年迈一些的兽人外,竟然还有五个雌性。她们脸色苍白地互相搀扶着,看向丛林深处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后怕。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彻底安全后,苍夜才抱着黎溪禾从树上轻盈落地。 银山部落的兽人们也陆陆续续地跳下了树枝,动作利落,无声地将那群人围在了中间,瞬间便透出了威慑力。 苍夜走到那群被救的兽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金黄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也冷得像结了冰的寒石:“今天若是我们人手不足,你们引来的狮群,会把我们部落的雌性也一起撕碎。” 他语气冷然,压迫感极重,吐字清晰地问道:“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引来狮群。” 周围的银山部落兽人闻言,后背瞬间惊出了冷汗,脸上也纷纷露出后怕与不满的神色。 今天虽说猎到了狮群,收获颇丰,但要不是黎溪禾也跟着来了,部落绝不会安排这么多主力过来进行采集工作。 这里虽是丛林深处,但并不是他们常去的狩猎密林,按理来说也不应该出现这种级别的动物。 这么一想,众人再看那群人,先前因对方有雌性而升起的几分怜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戒备和不满。 众人纷纷附和质问。 人群之中,一个年长雌性微微定了定神,“我们是青崖部落的。” 这四个字说出口后,她下巴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上的荣光。 “今天谢谢你们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部落记下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反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青崖部落—— 银山部落的兽人面上不显,但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发出惊呼,连同质问声也瞬间消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崖部落,就是那个会制盐的部落啊!他们是整片大陆唯一一个,不用去异林,却依旧有盐的部落! 青崖部落制出的盐总共有三种,红盐、黄盐和黑盐。 其中最好吃、最纯正的是黑盐,可价格也最昂贵,足足要800条肉干才能换一陶罐.红盐虽然价格稍低,400条肉干就能换,但口感发黏,盐味也比黑盐淡了大半。 银山部落先前还特意派了人去青崖部落询问,想交换一批红盐应急,可青崖部落的红盐常年供不应求,他们的人刚到青崖部落门口,就被守门的兽人拒之门外,连门都进不去。 谁能想到,今天这么好运气,不仅猎到了野狮,还救了青崖部落的人,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青崖部落的年长雌性显然很满意银山部落的反应,她脸上最后一丝惊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持的傲慢:“作为回报,下次你们部落来换盐的时候,我们可以优先给你们。”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银山部落。”人群里立刻有人兴冲冲地回答道。 银山?没什么印象,肯定是一个不出名的小部落。他们和各大部落都交好,这样连名字都没资格被记住的小部落,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 一时间,她的态度更加矜贵了起来。 都谈到盐了,黎溪禾也来了兴趣。 她一直藏在苍夜身后,观察着他们,还真让她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青崖部落的人,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是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姿态极其不自然。 尤其是在银山部落的兽人质问他们的时候,更是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藏。 苍夜应该也是发现了,所以才会这么问。 他们在保护……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先开口的年长雌性身上。 她昨天是听人说过青崖部落的黑盐土的,说的人还一脸艳羡。 各大部落要想稳定地拿到盐,要么拿上好的肉干去换,要么就得和青崖部落结盟,承诺保护他们安全。也正因如此,哪怕青崖部落的兽人大多化形后只有羚羊、岩羊之类的温和形态,却没人敢轻易招惹。 其他部落的人自然也去挖过黑土、红土和黄土,但都没有咸味。 这么多年,硬是没有人搞明白青崖部落的人是怎么把盐土做出来的。 但黎溪禾昨天听他们这么说的时候,觉得他们应该是把盐融化后,掺在了不同颜色的土里。 那可是800条肉干,捕猎、切肉、晒干,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做完,可谁让青涯部落垄断了大家的命脉。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垄断都是最赚钱的。 “你好像骨折了,需要治疗吗?我是银山部落的巫医,可以帮你治疗。”黎溪禾忽然出声道。 她声音清亮,笑盈盈地模样,很能让人产生好感。 但最让青崖部落的雌性震惊的,是她那雪白又细腻的肤色! 阳光落在她脸上,都像是给她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一点粗糙感都没有! 银山部落竟然有这么美丽的雌性! 旁边银山部落的兽人立刻骄傲地介绍道:“黎巫医可是名字三个字的巫医,医术非常厉害。” 三个字???还是巫医??? 有人立刻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么年轻的巫医?” “没错,黎巫医是兽神送给银山部落的福祉,前天我的伴侣难产,差点就要被劈开肚子了,是黎巫医把他们母子一起救活的。”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青崖部落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刚刚才对银山部落生出轻视的青崖部落众人,瞬间将倨傲的神色收敛了大半,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难产是导致雌性死亡率极高的原因之一,就算要扯谎,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瞎编。 他们原本还想着回去找黑石部落的巫医的,但眼前的雌性连难产的兽人都能救回来,或许她真的这么厉害? 黎溪禾直接蹲在了那位年长雌性兽人的面前,摸着她红肿的手臂说道:“你这里应该是脱臼了,我先帮你把骨头接回去。” 那名年长雌性愣了愣,接骨头?她在说什么,断掉的骨头还能接?! “会有点痛,你忍一下。3——” 下一秒,众人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那名年长雌性原本耸拉在一边的胳膊,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你动动看。” 那名年长雌性试着轻轻动了动肩膀,虽然还有些酸胀感,但先前那种钻心的已经消失了,手臂也能正常动了! “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手臂要彻底废掉了。毕竟她见过部落里摔断骨头的兽人,先是摔断的地方剧痛发肿,接着没多久便会全身发热、完全无法动弹,最后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但没想到,黎溪禾真的一下就把她治好了,速度快得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她又惊又喜,握着黎溪禾的手腕,连连道谢。 这一抹,细腻如煮熟脱壳鸟蛋的触感又让她忍不住震惊,或许银山部落极有实力,只是一直掩藏着,所以他们才不知道? 银山部落的人与有荣焉,一个个昂首挺胸。 方才被人轻视的憋屈感一扫而空,有个年轻的兽人更是开口:“看见没有?我们黎巫医的本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黎溪禾也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不客气,你回去再养好好养几天。” “不过,我可以问你要个东西吗?” 巫医在这片大陆上,有绝对权威。 每个部落仅有一位的巫医,可以向这片大陆上,任何得到过他们治疗的兽人收取报酬。 年长雌性连忙点头,心里下意识觉得,黎溪禾肯定是想为部落要盐土。 黎溪禾救了她的命,这样厉害的巫医,青崖部落是绝对要交好的。 要知道,他们送了那么多免费盐土给黑石部落,可黑石部落的巫医都没有瞬间治好断掉的骨头的本事。 想到这里,她神情真挚,语气恳切地说道:“巫医大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只要我有的,都给您!” 黎溪禾想了想,这件事还真不适合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转头对周围银山部落的人说道:“你们先站远一点。就后退十步吧,不许偷听。” 苍夜准备后退,却被黎溪禾拉住了,“你可以听,但是你向兽神发誓,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苍夜垂眸,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的手上。她的指腹细腻,却有了些微凉感。 “好。”苍夜认真地答应了一下来。 银山部落的人原本觉得不明所以,但看苍夜留在了黎溪禾身边,就不纠结了。集体乖乖按照黎溪禾的意思后退了十步。 等人都走远了,黎溪禾这才凑到她耳边,用极轻的气音说道:“我想要你手里的盐块。” 轻飘飘几个字,落在年长雌性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开! 她颤抖地看着黎溪禾,怎么、怎么会……【】 12、第 12 章 黎溪禾有条不紊地为最后一个受伤的雌性处理好伤口后,才站起身,对着她们说道:“你们的骨头虽然复位了,但如果还是觉得红肿胀痛,就证明里面的肌肉没恢复好。回去后不要乱动,更不可以提重物,等红肿消退了再慢慢用力。” 清晰又细致的叮嘱,让青崖部落的人下意识地齐齐点头,纷纷对黎溪禾表示了感谢。 只有那个年长雌性,从刚才黎溪禾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之后,就一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直到族人搀扶着她,才踉跄着起身,跟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之后,银山部落的兽人们才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黎巫医,您到底跟她要了什么啊?她怎么那副表情,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黎溪禾感受着口袋里的东西,风轻云淡地吐出两个字:“盐土。” “二十个大陶罐的黑盐土,过几天有空了,派几个人去青崖部落运回来。” 寂静在密林里足足弥漫了好几个呼吸,下一秒,瞬间被炸开的哗然声打破! “老天爷,兽神在上,二十个大陶罐!黎巫医,您这是把青崖部落的盐都给要过来了?!” “这绝对够我们部落吃一整年!不,省着点吃,说不定能吃两年!” “二十个大陶罐,要是用肉干换的话,得用……用……”一个兽人绞尽脑汁说不出来,旁边有个聪明点的兽人立刻接话,语气颤抖地说道:“得用二十份的八百条肉干,人家还不一定给我们换呢!” 这个数字一出来,兽人们又是一阵惊呼。 先前问话的壮硕兽人咂了咂嘴,一连肉疼地说道:“难怪青崖部落的人刚才那么失魂落魄,换成我我也心疼!这估计是把家底都给咱们了!” 那肯定是不至于的。 黎溪禾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狮子大开口,掺了土的盐,本来就不能直接吃。回头得先把盐土放在水里,溶出盐味后才能吃到盐。 一罐黑盐土,这么折腾下来,最后其实得不到多少盐。 她都没有直接去盐矿里挖盐,也没有泄露这个秘密。 苍夜抬手示意,骨节分明的手掌空中微微一压,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金黄色的眼眸一一扫过众人,众人立马又冷静了不少。 苍夜这才沉声说道:“黎巫医本可以凭着这份救命之恩,讨要只属于她自己的好处。” “但她为了银山部落的所有人,选择了二十陶罐黑盐。” 银山部落的兽人们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二十个大陶罐黑盐对部落意味着什么。是他们所有人不会因为缺盐浑身乏力,是他们的肌肉不会轻易痉挛抽搐,是他们的幼崽也不会因为缺盐轻易早夭…… 这本该独属于黎巫医自己的好处,她却直接分享给了整个部落! 今天如果不是黎溪禾在这里,哪怕他们救了青崖部落的人,青崖部落的人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更不用说二十陶罐黑盐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黎溪禾的眼神里又是感激,又是敬佩,还掺着几分近乎孺慕的亲近。 “黎巫医!黎巫医!黎巫医!” 众人齐齐挥拳,发自肺腑的拥戴声,一声比一声响亮、炙热。 几秒后,苍夜又抬手压了压,他目光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银山部落实力太弱,如果被人知道了——”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兽人都懂了。要是让别的部落知道他们有二十罐黑盐,那到了弹尽绝粮的冬天,银山部落就会成为一块肥肉。 人要是饿惨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黎溪禾又在心里默默给苍夜点了个赞。 和聪明人待在一起就是舒服,她就知道,苍夜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她之所以没有暴露盐块的事情,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缺盐是要命的事情,青崖部落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形成了现在这样的稳定局面。 但如果银山部落也有了盐,也向外出售,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银山部落只是一个小部落,到时候其他部落直接来抢就是了。秘密一旦暴露,青崖部落也可能会被吞噬殆尽。 所以在部落实力发展到足够强大之前,先保持现状最好的。 黎溪禾看着大家,“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多采点果子草药回去吧。” 队伍又回到了之前采集的地方,大家干劲十足地继续起了先前的事情。 有人发现了黎溪禾先前说过的见手青,想到她说的好吃,也不怕那发青的颜色,一口气全摘了下来。 黎溪禾这边,又带人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她在那转了两圈,确定好位置后,对他们说道:“就是这里,把底下的东西挖出来看看。” 底下的东西?这底下能有什么东西,植物的草根? 一旁的兽人虽然疑惑,但身体比脑子先动,马上就听话地挖了起来。 骨矛还不是那么好用,挖了两下之后,他干脆又变回了兽形,随便用爪子刨了几下,就挖出了一个大坑出来。 “可以了可以了。” 黎溪禾立马拦住了他,在这么挖下去,里面的东西都要被他刨烂了。 那只棕熊兽人一停手,黎溪禾就跳了进去,仔仔细细地在坑底扒拉着。 湿润的泥土被一点点翻开,很快,一截粗壮的、长着褐色外皮的根茎暴露了出来。 黎溪禾眼睛一亮,伸手握住根茎的一端,轻轻晃了晃,确认没断根后,才顺着长势慢慢往外拔。不多时,一根约莫手臂长、手腕粗的山药就被她完整地提了起来。 黎溪禾举着山药,开心地朝坑外的兽人晃了晃,“你们看,这个就是山药。” 一个兽人好奇地戳了戳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这不是树根吗,疙疙瘩瘩的,也能吃吗?” 他们有几年,因为太饿了,也吃过树根和树皮,那玩意儿真不好吃,他们都是嚼几下硬咽下去的。喉咙细的幼崽还得磨碎了才能用水灌进去。 “能吃,而且非常好吃。”黎溪禾笑着说,“这叫山药,你们就把它当成长在土里的果实吧。” “多带点回去,回头就种在部落附近,以后随时就能吃。” 这里还是太远了一点。 那些什么杏子、野枣之类的是不太好种,一棵树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结果,但山药只要8-10个月就能收获了。 煮的软软糯糯的山药,捣碎后再浇上一层蜂蜜—— 黎溪禾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她先前看他们晚上顿顿吃烤肉,还以为生活水平不错,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天只吃一顿。 白天出去狩猎的兽人,太饿了也会直接生吃点温血和内脏,但猎的肉都是不会乱动的。 而采集队的兽人就更不容易了,饿了只能吃点酸涩的野果和野菜。像昨天,他们出去了一天连野果都没摘回来多少,就只能饿一整天的肚子。 黎溪禾把山药放在了坑边,扶着草地,准备跳出来。 但下一秒,一道温热有力的触感覆在了她的手臂上,“扶我。”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苍夜的手臂,对方的小臂比她的小腿还要粗。轻轻一动,就能看见流畅的肌肉线条,再对比她自己的手臂,简直纤细得可怜。 其实她真不算瘦弱型的,毕竟偶尔也要背着手术箱在野外翻山越岭。是这里的兽人太过健硕,才衬得她过于娇小了。 不过再多一段时间,她应该也会长出不少肌肉。 黎溪禾借着他的力气,轻轻松松地出了大坑。 一旁摘果子的兽人被喊了过来挖山药,有人不小心挖断,立刻惊讶地“呀”了声。 众人循声过去,就看见了里面白嫩嫩的山药。 有人摸了摸,指尖马上就沾上了黏糊糊的汁液,一群人好奇地看向了黎溪禾,“黎巫医,这能直接吃吗?” 黎溪禾:“可以是可以,但是——” 她的但是还没说完,就见刚才问话的兽人已经掰了半截山药,麻利地蹭掉上面的泥,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唔……又脆又甜的,还怪好吃的。”但她嚼着嚼着,眉头忽然皱成一团,表情瞬间有些扭曲,“好涩!舌头好像麻了!” 黎溪禾继续说道:“但是里面黏黏的东西生吃会让舌头发麻,煮熟就好了。” 有些好奇的,也跟着尝了尝,一个个都感受到了舌头发麻的滋味,但真就怪好吃的,和他们之前吃过的树根、草根都不一样。 黎巫医就是厉害,找到的草根都特别好吃。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整片山药藤下的根茎都挖了出来,这些山药一根根都又粗又长,堆在一起像小山一样。 他们本来还觉得来的人太多了,担心影响部落的狩猎进度。 结果这一趟收获的野果、山药、野菜堆得像小山,那边还有两头沉甸甸的野狮,他们来的二十几个人都变回了兽形,居然也差点带不回去。 想到这里,众人的嘴角都收不回来。 日头渐渐升高,他们这么多人,又收获了这么多食物,目标有些过于大了。 众人不敢耽误,七手八脚把野果、山药、猎物分门别类捆好,立马动身准备回程。 临走前,苍夜特地让人把因为挖山药的挖出来的大坑重新填平,来回走了几下,又扫了不少落叶上去,直到众人都看不出异样后,才准备离开。 其他人身上都背了东西,回去就只能苍夜背她。 黎溪禾捏了捏他的断臂,确认他那只手确实好了大半,他也保证不会用到后,黎溪禾爬上了他的后背。 怕她从身上掉下去,苍夜特地让人用藤蔓绑住了她,还尝试着跳跃了几下,确定没有安全问题后,才正式动身。 黎溪禾趴在苍夜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脸颊也贴在了他细腻柔软的黑色短毛上。 苍夜行进地十分平稳,要不是偶尔产生的失重感,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是被动物背着走的。 也是没想到,继她骑在棕熊背后上,几个小时后,她竟然又骑在黑豹的身上。还是一只油光水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黑豹。 黎溪禾刚上去的时候,没忍住,还揉了他几下。像绸缎一样的丝滑,比棕熊毛好摸多了。 鼻息间萦绕着林间草木和泥土的深秋气息,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黎溪禾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待会儿回去了,她一定要煮一锅鲜掉眉毛的蘑菇肉丸汤,再做一份甜甜的蜂蜜山药。【】 13、第 13 章 此时留守在银山部落的族人,正扎堆在河边抓昨天的长脚水兽。 昨天晚上大家吃过长脚水兽之后,都觉得味道还不错,肉质紧实弹牙又鲜美,所以今天就在想能不能抓点出来,像肉一样晒干,留着过冬慢慢吃。 他们特地选在河流下游的动手,这里水势平缓,水兽非常密集。 这些水兽还不是一直都有的,是这几年才出现在河里的。 他们以往怕这种水兽有毒,所以遇上了都尽量避开。现在知道没毒之后,对付这些滑溜溜的恶心水兽,简直是轻而易举。 黑熊兽人两只爪子大力一扯,一只巨大的水兽硬生生被他从河里拔了出来。 他“啪”的一声将水兽狠狠摔在了碎石滩上,旁边的狐狸兽人立刻拿着斧头快速砍断它的长脚,眨眼功夫,十几只长脚就全断在了岸上。 等在旁边的小崽子们都眼睛睁得溜圆地,一看见有断开的长脚,就立刻开心地冲了过去把那些长脚抱回来。 至于脑袋部分,则又被他们丢回了河里。 黎巫医说过,这东西脑袋上的有个什么叫囊袋的东西,很不好处理,洗不干净还容易发苦。所以他们只吃腿上的肉就好了。 众人已经干了一上午了,估计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抓过河里原因,河里的水兽十分嚣张,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这一早上,他们已经砍了上百条的长腿了,到中午的时候,速度才开始变慢。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那边,负责巡逻的兽人,远远就瞧见了密林里突然冒出的身影。 他们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我是不是看错了?” “我好像也看见了,他们背上背的,是狮子?!” 兽神在上!他们真的不是出现了幻觉吗?! 早上出去的所有人,现在居然都变成了兽形,背满了东西!连平日里只负责采摘的兽人,背后都捆着沉甸甸的猎物。 两头雄狮子、野果,还有……树根还是树干?! 洞口正在晒肉干的雌性们也看见了他们,立刻惊呼到:“他们回来了!快看!他们背了好多东西!” “兽神庇护!这才中午,他们就带回了这么多食物!” “老天!他们是不是把整个林子里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随着众人一声声的惊呼,整个银山部落都沸腾了起来。 还在捞水兽的兽人们看见那满背的东西,也顾不上抓河里的水兽,都赶紧朝黎溪禾他们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帮他们把身上的东西卸了下来。 成年兽人们围在狮子尸体边摸边看,这可是狮子啊!即使没了气息,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凶气。 一人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懊恼:“你们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居然能碰到狮群,还成功猎到了!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跟你们一起去。” 旁边的兽人纷纷点头附和,一脸羡慕。要知道,野狮本就稀少,不仅狮肉大补,狮皮狮骨更是难得的好东西。 以往就算他们运气好遇上了,也多半会被周边更厉害的部落抢走,哪里轮得到他们。这次能完整猎回一头狮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把这东西戴在身上,以后他们和别的部落见面,都多几分底气。 不少还没出过部落的小幼崽,更是挤开大人钻到了狮子旁边。一会儿好奇地摸摸狮子的皮毛,一会儿又扭头在山药旁边,凑着脑袋使劲嗅。 “这些又是什么呀,也都是能吃的吗?”没跟去的雌性指着地上的蘑菇、木耳问道。 旁边刚歇下的兽人见大家都凑着看新鲜,干脆往那一站,直接给他们详细地介绍了起来,“这个叫做山药,这个是木耳,这个是香菇,这个是见手青,一碰就会变颜色,你们千万要记住,这玩意儿生吃有毒必须煮熟了才能吃……” 这些可都是能活命的知识,围在旁边的男女老少们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竖着耳朵,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东西都刻进了脑子里。 半响,有人感叹,“黎巫医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带上了她,我们哪能有这么多收获!” “是啊是啊!这两头狮子就够我们部落吃好久了!还有这些蘑菇、果子和根茎,今年冬天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会饿死人了!” 众人都感激地看着黎溪禾,一人带头后,众人齐齐将手握拳放在胸口,“感谢兽神庇佑,感谢黎巫医。” 黎溪禾快到部落的时候就醒了,她早上起太早了,这么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 此时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连最调皮的小幼崽都抿紧了唇,学着大人的模样,将小小的拳头按在胸口。 黎溪禾也将手握拳放在胸口,郑重地说道:“兽神庇佑银山,庇佑我族。” 原本还有些神圣的气氛,瞬间被暖意填满,所有人都觉得,黎巫医是真真正正把自己当成了银山部落的一分子。 黎溪禾随后又笑着对他们说道:“这些东西得赶紧处理才行,我先教你们要怎么处理吧。” 她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山楂、杏子一部分去核切片晒干,一部分洗干净,加水和蜂蜜放陶罐里发酵,这一步就留给我操作,但是你们要先把陶罐洗干净,还得先用火烤一下。” 她想看看,能不能在这做出果酒。 他们暂时不能去挖盐矿,但如果能用常见的水果做出果酒的话,应该可以拿去其他部落换点东西。 今天见到青崖部落后,倒是让黎溪禾对其他部落产生了不少好奇。 “香菇和木耳最好也切片,但是有点浪费时间,让小幼崽们用手撕开,再用火慢慢烘干也行。” “见手青今天就要吃掉,山药的话,直接在阴暗的地方挖个坑,再用沙子埋住,一定要用干燥的细沙,挖高一点,不能让储存它们的地方淋雨进水……” 黎溪禾只负责说,说完之后,马上就有兽人去安排他们该做什么事情。 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至于黎溪禾,她当然是要立刻、马上,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蘑菇肉丸汤。 洞口平台上,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三层大陶罐叠起来的简易过滤装置。 三层陶罐,每一层都铺了石头、细沙、草木灰和芦苇。这样过滤三道之后,水质似乎都清澈了不少。 这也是她昨天晚上安排人做的,昨晚开始,大家喝的就都是烧开的水了。 他们饮水量也大,干脆直接做了一个超级大的过滤装置。 此时,一个陶罐正架在火上,里面烧着已经经过了三轮过滤的河水。 黎溪禾开开心心地把蘑菇洗干净,撕碎,然后一起放进了陶罐里。又在火堆里丢了一根带皮的山药。 至于见手青,她还是谨慎地掏出了手术刀给它切片。一般吃见手青,起码得切片后放沸水中煮至少30分钟才行。 她怕手术刀磨损,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但是在这可没医院救她,黎溪禾算了算时间,准备煮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有点久,但美味值得等待。 她把见手青全部切片丢进去后,又在周围看了看。 看她像在找什么,旁边的雌性苗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走了过来,“巫医大人,您需要什么东西吗?” 黎溪禾:“我想要一块带一点点肥肉的新鲜野猪肉,然后你可以帮我把它锤成肉泥吗?” “我现在就去给您拿。”苗连忙转身就去给黎溪禾找了块符合她要求的野猪肉。 锤成肉泥…… 苗直接抬手把肉放在是桌上,“砰砰砰”地锤了起来。 这也太厉害了,黎溪禾在旁边看得双眼发亮,她甚至看了苗手臂上的肱二头肌。 趁苗锤肉的功夫,黎溪禾挤了不少野生猕猴桃汁进去。她甚至偷偷扣了点盐块上的白盐,混在了果子里面一起弄进去。 肉丸子得提前加盐才行,不然煮出来会没有味道。 “巫医大人,这个果子又酸又涩的,为什么要加在肉里呀?”苗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个酸酸的果子会让肉变嫩变好吃。”猕猴桃里的蛋白酶是天然的嫩肉剂,黎溪禾举着猕猴桃解释道:“你们以后也试试看,用这个果子的汁水腌肉,再硬的肉都能变软,到时候不管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都不会塞牙咬不烂。” 他们烤肉烤得半生不熟,就是因为烤太熟了咬不烂,只能生吞进去。 成年兽人都这样,更不用说小幼崽们了,换牙期的小幼崽,因为吃肉崩掉牙的不在少数。 苗连连点头,他们天天吃这种酸果子,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作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猕猴桃的缘故,她都觉得锤肉的时候变轻松了不少。 苗锤完肉后,又找了片干净的阔叶包住了那些肉泥,放在了煮蘑菇的陶罐边。 时间还早,黎溪禾又去出去指导了一圈,回来见手青就煮的差不多了。 煮好的见手青已经完全去掉了原来那种奇奇怪怪的鲜艳颜色,全部变成了灰褐色,里面的汤汁也是淡淡的浅褐色,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种菌菇特有的鲜甜味道。 黎溪禾也不用手,直接用树叶卷在一起,把肉泥一块块刮了进去。 肉泥她刮的小块,这样的话,再煮个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 日头渐渐西斜,平台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几乎回来的所有人,第一个动作都是先耸耸鼻子,然后目光灼灼地望向黎溪禾面前那个陶罐。 煮好的蘑菇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种前所未有的食物香味,就这样弥漫在了空气里。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具层次感的味道。只是这样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地咽口水。 黎溪禾还偷偷撒了不少盐进去,这绝对是一碗完美的蘑菇肉丸汤。 “煮好了!”黎溪禾出声道。 但就在她的勺子即将伸进陶罐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拦住了她。 “等等。”苍夜的嗓音在黎溪禾的头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见手青有毒,先让别人试试。” “这个已经煮很久了,没毒的。”黎溪禾确定地说道。 但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兽人立马跳了出来,拍着胸脯说道:“我来我来!我皮糙肉厚,就算中毒了也扛得住!” “对啊,黎巫医,您先别碰,万一还有毒可不行。” “要不……先让孩子试试?黎巫医身体没那么强壮。” 黎溪禾很确定没毒了,但看着大家坚担心的眼神,还是说道:“已经没毒了,大家不放心的话,那让露来喝一碗吧。” 人群里的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脸颊微微发红,却还是快步走了出来。 “谢谢黎巫医。”露双手接过黎溪禾递来的木碗,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她低着头,碗里的蘑菇肉丸汤清亮亮的,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蘑菇的鲜和肉的香混在一起,好好闻的味道。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闻起来这么鲜美的汤。 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吹了吹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唇齿间绽放开,她猛地瞪圆了眼睛!【】 14、第 14 章 那味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她的舌尖上疯狂跳舞。 露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晕乎乎、轻飘飘,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 菌菇的鲜美、山药的糯甜、野猪肉的弹嫩,还有恰到好处的咸味,一下子就把所有味道都激发到了极致! 她以前吃过的所有好东西,哪怕是新鲜的蛇肉,在这一口汤跟前,都像是在嚼树皮一样! “咕咚——咕咚——”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就急促地将一整碗汤都喝了下去。 到最后,她不仅舔干净了碗底,还下意识地把嘴角残留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美味、温暖、幸福、满足…… 露就那么端着空碗,愣在原地。 但任谁看都能看出来,她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惊和幸福的表情。 “露?怎么样啊?好喝吗!”旁边的人着急地问道。 “好喝,汤很鲜美,蘑菇滑溜溜的,肉也很软。”露像是刚从梦里被惊醒了一样,眼神还带着点茫然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好像看到了兽神。” “老天爷,这得多好喝啊,竟然能让露说出这话!” “闻着就香,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 周围的族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陶罐里的蘑菇汤,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黎溪禾看着众人这副馋得不行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笑着说道:“大家别急,那边还有很多蘑菇呢,蘑菇这东西就是要新鲜的才好吃。现在可以多煮几个陶罐,不过一定要煮够时间,这个中毒的话我是救不了的。不确定有没有煮好先问我。至于肉丸的做法,我刚刚已经教了苗,让她带着你们做就好。” 苗立刻站了出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大声地说道:“我来教你们,做肉丸的时候要把肉捶碎,再加酸果子的果汁,就是这样……” 酸果汁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作用,族人们又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好些人已迫不及待地扭头去拿酸果、新鲜野猪肉了。那边几个手脚麻利的,也迅速在篝火堆上换上大陶罐,开始烧起了热水,切起了蘑菇和山药,大家都满心满眼地期待着能早点尝到这鲜美的滋味。 黎溪禾这边,她又仔仔细细地装了满满一大碗的蘑菇汤,用一片干净的叶子盖好后,递给身边的苍夜。 “把这个送去给巫祭吧,蘑菇汤温润滋补,对身体很好。你和巫祭说,明天白天我想去看看他。” 晚上太黑了,影响她的判断。 但四目相视,黎溪禾忽然从苍夜眼睛里读出了一些东西,他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苍夜接过木碗,他垂眸看了看碗里氤氲的热气,又抬眼看向她,“好。” 送走了给祭司的汤,黎溪禾才终于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双手捧着木碗。 指尖沾着热气就觉得暖呼呼的,火光明明灭灭地映在汤里,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星,混着菌菇和肉香,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黎溪禾深吸了一口后,才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这碗汤比她预想的还要美味,温热鲜美到极致的汤汁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好像整个身体都被这股暖意熨帖得舒展开了,连带着这几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苍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捧着一个大碗,一脸餍足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让她的眉眼越发柔和松弛。 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样子,他脚步顿了顿,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见他过来了,黎溪禾立刻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把他拉到身边的空地坐下,开心地给他也盛了一碗:“我特地给你也留了一碗,你尝尝看。” 苍夜拿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就看见黎溪禾正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着下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他垂眸喝了一小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暖意在胸腔里绽放,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意简言骇地说道:“很好喝。” 黎溪禾开心地说道:“是吧,我就说见手青煮汤很好吃。” 最后陶罐里还剩了不少,黎溪禾全部分给了围在旁边的小幼崽们。 就连小蛇幼崽们都吐着蛇信子吧唧吧唧地吃着。 太可爱了,黎溪禾忍不住又摸了摸他们的尾巴。一条小蛇察觉到了,停下了舔汤的动作,用干净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又一头扎进了汤里。 可爱可爱可爱,黎溪禾差点想把他抱起来狠狠亲两口。 欣赏了一会儿小幼崽们吃东西,黎溪禾准备把肥皂做出来。 她刚刚在享受完美味后,觉得自己整个人舒坦了一半,还差的另一半,是她想好好洗个热水澡。 是的,她来了这里好几天了,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洗过澡,只是简单用水擦了擦脸和四肢。 一个是因为,天太冷了,她怕自己着凉感冒。另一个也是因为,她好像没看见有人洗澡。 但是今天,她头发已经有些味道了,身上也有一种不舒服的滞涩感。 肥皂要做出来,也没那么容易,虽然说一两天就可以凝固成肥皂的样子,但是熟成还得一个月的时间。 她昨天晚上,已经沉淀了一些草木灰碱水了。 黎溪禾将鸟蛋丢在了昨天过滤出的草木灰水上,鸟蛋稳稳地浮在了上面。 鸟蛋能浮起来,说明ph值的浓度足够,这样就是可以的。 黎溪禾把棍子给了苍夜,“待会儿我倒油,你就帮我搅,慢慢搅,慢慢地把它们混合在一起。” 她把加热好的猪油和蜂蜡一点点倒了进去。蜂蜡的作用是稳定结构,这样做出来的肥皂质地就会比较硬,用起来比较方便。 按理说这个东西是要有比例的,但她现在没有秤,只能全凭感觉了。 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再做就是了。 草木灰和猪油蜂蜡很快就混合在了一起,液体逐渐变得浓稠,黎溪禾又加了一点蜂蜜进去,然后感觉差不多了,就把它们倒在了提前铺满了树叶的木碗里。 “黎巫医,您这是在做什么呀?”一个雌性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她眼睁睁地看着,随着苍夜的搅拌,罐子里的液体发生了神奇的变化,从浑浊变得粘稠,最后竟然慢慢变成乳白色的东西。 “这个叫肥皂,是一种能让身体和兽皮都变得很干净的东西。”黎溪禾解释道:“不过我现在做完还得放至少30天才能用。” 如果时间不够,肥皂里的皂化反应没有彻底完成,那么肥皂的ph值就会很高,使用起来反而会伤害偏酸性的皮肤。 黎溪禾把它们放在了通风的石板上,满意地说道:“这样就可以了,先放着慢慢阴干吧。” 多亏了她平时没事就爱看点什么荒野求生、穿到古代怎么办之类的视频,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对苍夜说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苍夜抬眸看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你说。” “我想洗澡。” 黎溪禾在这边准备洗澡的时候,另一边的青崖部落。 兽皮厚帘在风中簌簌作响,石砌的高座上,铺着一张雪白的雪豹皮。 男人松松垮垮地靠在雪豹皮上,摩挲着腕间的兽牙,漫不经心的姿态,却让下方的人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有木柴噼里啪啦的轻响。 “你们是说。”男人的声音终于落下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和漫不经心,却充满了压迫感,“银山部落的年轻雌性巫医,一眼就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话音刚落,下方的颤抖骤然加剧,有人结结巴巴地应着:“是、是……首领,她、她确实知道了。” 男人的指腹仍在兽牙上划圈,他眸光半垂,让人看不真切。 “还说什么了?”他又问,语气很轻,却让下方的人又瞬间绷紧了神经。 一个人硬着头皮说道:“她还说……要、要二十个大陶罐的黑盐。”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更沉了。 下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高座上人的怒火。二十大陶罐黑盐,那可是二十份的八百条肉干啊! 但是预想中的震怒并没有落下。 男人低低地笑了出来,他终于微微抬了抬眼,眼尾上挑。 “有意思。”【】 15-20 第15章 洗澡 银山部落附近并没有可以直接泡温泉的地方, 黎溪禾问清楚后,还有些遗憾。 她想洗澡。 更准确地说,是想泡一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不能直接泡温泉, 就意味着她她必须先完成过滤, 烧水这两个步骤。这样一来,整个过程就会变得非常繁琐。 不然还是用热水擦一擦算了? 黎溪禾正纠结着, 旁边一个雌性, 用清脆的声音问道:“巫医大人,我们多给您烧点热水就好了,和泡温泉一样的。” 他们也听说过温泉, 听说里面的水一直是热的, 泡一泡对身体特别好。但温泉在黑石部落的辖地内,他们根本没机会去看看温泉到底长什么样子,都只是听说过。 黎巫医果然是来自大部落的, 连温泉这样的东西都有。一时间,不少人都觉得他们部落好像太委屈黎溪禾了。 黎溪禾眼睛微微发亮地看着她:“但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她话音刚落,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兽人们立刻炸开了锅。离得近的几个雄性更是直接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 巫医大人您等着!这点小事, 包在我们身上!” “对!烧点热水而已,怎么会麻烦, 我这就去扛柴!” “多烧点,水不够,我现在就下去装,正好再抓几只长腿水兽回来。” “我去洗那几个最大的陶罐。” 黎巫医可是为他们辛苦了一整天,又是带他们找新食物,又是用医术给他们换了盐,现在只是想洗个热水澡, 哪里会麻烦? 更何况,要不是因为他们部落附近没有温泉,巫医大人怎么会连舒舒服服洗个澡都不行。他们愧疚都来不及,怎么有脸嫌麻烦。 刚刚在火堆旁边,闻着蘑菇汤的味道,好多人都觉得这种好日子跟做梦似的。大家都在感叹,能遇到一位这样把部落放在心上的巫医,真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看着众人热情高涨,黎溪禾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她现在在部落的地位。 他们动作很快,马上又洗了三个部落最大的陶罐出来。 众人看看黎溪禾,又看看陶罐,比对着之后,微微皱眉说道:“是不是得去换个大陶罐回来,这个好像还是太小了点。” 这陶罐看着敦实,内里的空间刚刚好能把黎溪禾整个人装下,但是也就刚刚能容身而已,胳膊腿都伸展不开,压根没法舒舒服服地放松洗澡。 苍夜沉声说道:“明天去青崖部落换。” 这种大陶罐,越大的越贵,而且贵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他们之前都舍不得换。 但现在说要换了给黎溪禾洗澡用,大家没有不同意的 。 “听说有些部落还会用花瓣洗澡,说这样洗完身上香香的。” “我们明天就可以采点回来给黎巫医。挑那种开得最好的,摘一大包回来,让巫医大人也泡个花瓣澡!”雌性们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可是她们之前听其他部落的雌性说的,有些雌性有鸟族伴侣的,还会让他们飞到悬崖峭壁上去摘很珍惜的花回来,谁身上的花朵,装饰多,就证明谁的伴侣更厉害。 他们银山部落比较穷,所以大家都不会攀比这些。 花瓣? 黎溪禾指着刚刚做好的肥皂说道:“用这个就可以洗的很干净,你们摘回来的话,我们可以再多做点有花瓣的肥皂,到时候可以在交换集会上高价卖给别的部落。” 黎溪禾说着话,就看见有个七八岁的小幼崽流了鼻涕,他用手擦了鼻涕,在身上擦了擦,又抱着肉啃了起来。 她声音一顿,大家都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黎溪禾认真说道:“正好借这个机会,我要跟大家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见黎溪禾神色认真,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们之前说过,有时候,一些很强壮的族人,明明没有受伤,却会突然生病,上吐下泻,是为什么?” 露立刻说道:“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水里面有虫子。” “没错,露真棒。”黎溪禾夸赞了她一下,“但其实,不只是水里面有虫子,我们的手上,因为摸了很多不干净的东西,也会有看不见的虫子,这个我们可以叫它细菌。” “细、细菌?” “什么是细菌?”众人一脸好奇地看着黎溪禾。 “细菌是一种比我们见过的最小的虫子还要小上几百几千倍,所以我们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它们。” 黎溪禾伸出自己的手,“我们的手看起来干净,但是摸过猎物的生肉、生血后,手上就会沾上很多脏东西。要是不洗干净就直接抓东西吃,它们就会被吃进我们的肚子里,我们就会生病。” “你们想想,你们之前有没有过,因为一个人生病,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生病的情况?” 立刻有人说道:“有!今年春天,部落里好几个兽人都上吐下泻,躺了好几天才好!” “去年也有,好几个小幼崽一起生了病。” “对对对,洪当时还给他们吃了不少草药呢。” 黎溪禾的语气非常认真,“所以,为了减少生病的可能,我们以后在吃东西之前,还有处理完猎物之后,都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洗手。用干净的水,把手搓洗干净。” “现在肥皂还没有做好,你们可以先用草木灰洗,像这样。” 黎溪禾抓了一把草木灰在手上,加了点水手,在手上仔细地湿搓了起来。 她用的是七步洗手法,七个步骤分别是“内、外、夹、弓、大、立、腕”,看起来有点麻烦,但是可以全方位地将手洗干净,是一个比较专业且广为流传的洗手方法。 黎溪禾看着他们,“你们跟我学几遍,以后处理完猎物,或是上完厕所,一定要先洗干净手,再用手去碰要入口的食物,所有要入口的东西,一定要保持干净才不容易生病。” “我们其实还没有找到什么草药,万一生病了,我就算知道怎么治疗,也没有东西给你们治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好还是平时多注意卫生,少生病。 黎溪禾用了几个“一定”,语气里又带着郑重和严肃。 大家纷纷点头,然后赶紧从地上拿了一把草木灰在手里,加了点水后,学着黎溪禾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搓起了手。 搓着搓着,好像手上的油真的搓掉了,手指都变得清爽了起来。 有人洗掉后,看着自己的手惊奇地说道:“这法子真管用,我的手真的干净了不少,摸起来都滑溜溜的!” “对啊,你看我手都变白了,我还以为是我天生就黑呢。” “原来洗手也有这么多讲究,黎巫医真厉害!” 就连还没变成人形的兽形小幼崽们,也啪叽地把爪子放在了草木灰上,瞬间把自己搞得灰扑扑的,连鼻尖都蹭上了灰。 哎呀太可爱了,黎溪禾忍不住走过去,把那只蹭得灰头土脸的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她轻轻揉了两下小狐狸,用湿兽皮擦干净她的鼻尖后,又拿起了她的小爪子,帮她细细地揉搓:“你看,要这样仔细地搓,才能把虫子都赶跑哦。” 可惜她手术箱里没梳子,不然她肯定天天给他们梳毛。小幼崽们多梳梳毛对身体也会很好。 黎溪禾这么想着,觉得还是得看看能不能找到竹子。 竹子的用处非常多,可以做竹筒装东西,可以用来拔火罐,还可以切片然后编竹筐,或者是给他们做梳毛的梳子。 今天收获颇丰,但其实只是多了几样能吃的食物而已。总不能天天就吃这些,还是得趁入冬前,再多储存些别的食物,还有那些用来治病的草药。 这么一计划,黎溪禾又觉得自己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 她低头专注揉搓小狐狸粉嫩嫩肉垫的模样,尽数落在了苍夜的眼中。 苍夜站在她身后,修长的身影在火光下斜斜地铺展,恰好和她的影子在山洞的墙壁上交叠相融。 火光跃动,影子的边缘微微晕开,像是她轻轻依偎在了他身上一样。 他周身的冷冽气息,也跟着松缓,柔软了下来。 那边,热水总算烧好了。 苍夜之前就和他们强调过,黎溪禾的身体很脆弱,需要好好照顾,所以大家都知道她很怕冷不能着凉的事情。 所以他们特地找了一间最避风的山洞,还在里面烧了个小小的篝火来维持温度。 还有雌性拿了一块鞣制得很柔软的鹿皮过来,让黎溪禾用来擦拭身体。 苍夜只跟她走到了门口,然后就守在了那里。山洞里面都是没有门的,只用厚厚的兽皮隔开。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兽皮帘外,隐约能从帘子下面看见他的影子。 有他守在外面,黎溪禾反而觉得安心了不少。 大陶罐的里面和外面,都给她放了垫脚的石头,旁边冷水、热水都有,真的非常贴心了。 黎溪禾伸手试了下,水温刚刚好,但是晚上还是太冷了,她快速脱掉了身上的兽皮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温暖的热水中。 一股舒服到骨子里的暖意包裹住了她的全身,一瞬间,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好像被打开了一样。 黎溪禾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她下午的时候想着要洗头,已经准备了一点细细的草木灰。 将头发完全浸湿,下来后用手指挖起一坨灰黑色的混了水的草木灰,然后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按摩着头皮。 草木灰糊的质感有些奇特,带着微微的颗粒感,但并不粗糙。黎溪禾也不挑剔,现在有这种条件已经非常好了。 她耐心地搓洗了好几分钟,直到感觉整个头皮都清爽了,才开始用清水冲洗。 总算彻底洗干净后,她用柔软的鹿皮擦干身体和头发,只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爽感。 黎溪禾觉得自己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她洗好澡,外面的蘑菇汤也煮的差不多了。 黎溪禾一个个看了过去,确认没毒之后,才让他们开始喝。 只是尝了一口,原本还热闹的部落,瞬间就静默了下来。 下一秒,众人就跟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抢了起来,也顾不上汤还是热的。 粗糙的木碗撞出哐当的脆响,有些雄性们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喝慢一点。 所有人喉结滚动的频率都快得惊人,连流在碗边的汤汁都被他们要用舌头飞快地舔了个干净。 原本还维持着几分体面的雌性,此刻挤在陶罐旁边,嘴巴都被烫红了也浑然不觉,只埋头闷声喝着。 到最后,陶罐被刮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能映出人影。 众人都打着饱嗝,四仰八叉地瘫在火堆旁边,有人舒服得眯起眼,有人伸着懒腰,所有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餍足的幸福感。 不知是谁瘫在兽皮上,砸吧着嘴,满足地说道:“真是太带劲了,要是天天能喝上这么好喝的汤,就是明天死了也值了。” 这话一出,边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晚上,黎溪禾回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今天的床铺已经完全不一样。 原本被她垫了两层的兽皮下面,竟然又多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草。 摸上去软绵绵的,仔细闻,还散发着阳光和干草的清香。 “是你给我铺的吗?”黎溪禾回头看他。 明明是在没有光线的山洞里,苍夜却依旧觉得她眼睛亮晶晶地。 苍夜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轻声补充道:“你喜欢软的。” “没错没错。”黎溪禾开心地扑到床上,舒服地滚了一圈,“我就喜欢这种软乎乎的!要是有棉花就更好了。” “要是能找到棉花,我就做一床软软的棉花被。” “棉花?” “嗯,棉花是一种植物的果实,大概半人高的植物,成熟之后果子就会裂开,里面就是像雪一样白的棉花。用它来做垫子和被子,又软又暖和!”黎溪禾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苍夜静静地听着,将棉花这个词,和那种像雪一样白的植物,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大概是中午睡足了,晚上又吃得饱饱的,还洗了一个神清气爽的热水澡,她的精神格外亢奋,躺在柔软的草垫上,翻来覆去地就是不想睡。 黎溪禾侧过身,轻声说道:“苍夜,你睡了吗?” 她看不见他在哪,但是兽人的耳朵很灵敏,他就在外面的话应该能听见。 下一秒,黎溪禾就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 黎溪禾来了兴致:“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好奇地问道:“我好像没在部落里见过和你一样的黑豹兽人。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我是被上任首领在雪地里捡回来的。”苍夜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的语调说道。 孤儿吗? “我也是。”黎溪禾开朗地说道,“我也没有阿父阿母,是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不过他们对我特别特别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黎溪禾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什么遗憾的事情,她脑子里有印象,她是被故意抛弃的,他们想要个儿子。这种情况下,她有爸妈还不如没有。 而且她爷爷奶奶从小就告诉她,不要纠结别人为什么不喜欢她,不喜欢就去找自己喜欢、或者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开心最重要。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长大后就明白了。过于纠结别人的态度,就是在变相地让别人控制自己。 别人觉得自己好,自己就开心,别人觉得自己不好就不开心,那不是完蛋了吗。 黎溪禾又继续问道:“他们说,部落每年会进行比赛,最厉害的人才能当首领。” “嗯。” “那你要是输了,就会被人直接取代吗?” “嗯。” 一般来说,首领都是由优先择偶权的。 都提到这个了,黎溪禾顺嘴问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伴侣呀?” 苍夜抬眸看她,黎溪禾明显是看不见的,视线并不在他所在的方向。 她说起自己的亲人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眷恋。但下一句,又快速移开了话题。 “不喜欢。”苍夜的声音隔着兽皮传了进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沉缓的认真。 确实有很多雌性对他示好,但他本能地对成为她们伴侣的事情感到抗拒。否则以他的年纪,幼崽已经能变成人形了。 黎溪禾没想到,他对待感情还挺认真的。 空气安静了下来,黎溪禾打了个哈欠,聊着聊着果然就又想睡觉了。 困意渐渐上涌,她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 她察觉到苍夜似乎往帘边又靠了靠,似乎呼吸声也近了些,“没遇到喜欢的。” 迷迷糊糊间,她的眼皮彻底阖上了,耳边的声音变得朦胧,她好像又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 “现在有了。” * 第二天,天还未亮,整个部落又彻底苏醒了。 昨夜的蘑菇汤盛宴让所有人都回味无穷,大家一致决定,今天采集队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再去外面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采到那种神奇的蘑菇。 同时,另一件大事也提上了日程。 苍夜亲自挑选了五名部落最沉稳、厉害的兽人,由他带队,前往青崖部落,将二十大陶罐的黑盐运回来。 而黎溪禾,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但她现在早睡,自然醒也醒得挺早的。 黎溪禾今天,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洗漱完,就在露的带领下,去了巫祭的房子。 巫祭的房间在山洞的最里面,刚一走近,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带着些许腐败气息的奇怪味道。 “巫祭,我来看看您。” “黎巫医。”苍老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 里面太黑了,黎溪禾快步上前,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先出去,这里面光线不好。” 巫祭似乎想坐起来,好半天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不必了,老骨头了,不碍事。” 黎溪禾转身说道:“露,你帮我把巫祭扶出来。我有事情和巫祭说。” 不过两天没见,黎溪禾敏锐地察觉到,巫祭的状态似乎更不好了。 肯定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是什么问题她暂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不希望部落的其他人知道他身体不好的事情。 黎溪禾语气强硬,巫祭还是在露的搀扶下,跟着她走了出来。 他许久没有见过白天的阳光了,一出来,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了眼前。 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清冽气息。 这样晒着太阳,倒是将他身上的那点死气驱散了不少。 他一出来,部落的族人立刻都围了过来,“巫祭,您好点了吗?” “巫祭,您怎么看起来又瘦了?是还没休息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担心起了他的状况。 黎溪禾立刻说道:“大家先去忙吧,我有事情要和巫祭单独商量?” 众人一听,连忙把空间让了出来。 黎溪禾仔细地看着巫祭。 眼睛浑浊,应该是白内障了。年纪大的动物都会出现这种症状,她暂时没办法。 把脉,她是半吊子,毕竟不是专业给人看病的中医。而且兽人的脉相和正常人的还不一样。 黎溪禾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巫祭,您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许我有办法。” 巫祭轻轻摇了摇头,略显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不碍事。” 他一张嘴,黎溪禾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黎溪禾:“张嘴我看看。” 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巫祭下意识张开了嘴。 迎着光线,黎溪禾看见他右侧的下颌里,牙龈肿得像发面馒头,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鲜红色。 在肿胀的最高点,还有一个黄白色的大脓点在透明的粉色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伸手,用手里的树枝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牙齿,问道:“是不是这颗牙的位置,也一直反反复复疼?” 巫祭惊讶于黎溪禾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问题所在,随即点了点头,“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 这颗牙近几年隔一段时间就会红肿剧痛,捱一捱也能过去。可这次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的缘故,疼痛也越发难忍,肿得连嘴都快张不开,更别说吃东西了。 也就昨天晚上喝了些蘑菇汤。 “您应该早点让苍夜告诉我的,这个可不是小问题。” 牙龈红肿发脓,时间一长就会形成慢性牙周脓肿,导致牙龈萎缩、牙槽骨炎。口腔里的细菌还可能通过伤口扩散到全身,引发全身并发症。 老了之后因为牙齿不好,无法正常进食然后身体虚弱,最终患上一系列并发症去世的动物比比皆是。 但是和其他问题比起来,牙齿问题又还好,要是什么内脏器官的问题,她才是真的处理不了。 见黎溪禾这么严肃,巫祭笑了起来,浑浊的眼底泛起一点暖意,“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你来银山部落后,一天也没有歇息过。” “你们要是不收留我,我可能就死在丛林里了。” 黎溪禾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这颗牙已经坏死了,必须拔掉,再把脓排干净。” 黎溪禾看着他的嘴巴,沉思了片刻,还是说道:“我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您待会儿可以先变回兽形吗?” 她是兽医,还是拔动物的牙齿比较顺手。 第16章 拔牙 黎溪禾让巫祭在洞口晒着太阳, 又安排了人去找了蜘蛛网、粗藤蔓,还找了两根动物的胫骨让他们先洗干净放一旁备用。 然后自己又带了两个兽人下去找起了草药。 黎溪禾找了一圈,拔了一些新鲜的蒲公英、车前草回来, 其实要是有薄荷是最好的, 但是她没找到,只能先将就着用手头的东西。 她找草药的时候,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她:“黎巫医, 巫祭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不算生病吧,就是牙齿坏了。他这个年纪,牙齿多多少少会出点问题。” 众人一致点头, “是这样, 部落里有些老兽人牙齿都快掉光了。” “下次还是给他们把肉打碎,煮肉丸子吃,这样就不会把牙崩掉了。” 还真不都是食物太硬的问题, 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刷牙。 她这几天都有用盐漱口, 但他们肯定是没这个条件, 有用清水漱口习惯的都没几个。 其实用盐漱口, 她也还是觉得没刷干净。 她平时都喜欢用薄荷味的牙膏,挤在软毛牙刷上, 里里外外,包括舌头舌根都刷一遍。 她记得古人好像是用柳条沾盐刷牙,如果要做带毛牙刷的话,应该是用猪颈部的鬃毛。 黎溪禾一边思索着,一边把需要的新鲜草药都找了回来。 所有草药都洗干净后。 黎溪禾让人把蒲公英根捣成了泥状,又加了点烧开的水调成了糊状,这是用来冷敷镇痛的。 镇痛的效果肯定很一般,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这个牙她必须得拔掉才行。 地锦草就直接捣碎,捣出足够多的汁液后,一部分放一旁旁边备用,一部分用来泡蜘蛛丝。 这个是用来消炎的,没有薄荷,只能先用这个。 至于山药和车前草,也被她一起混合捣碎后,调成了糊状。 黎溪禾让人燃起了一小簇的火堆,然后细心地挑选好手术工具后,将它们一一放在火上炙烤。 银白色的手术刀具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看起来就非常精巧锐利。 众人先前就偷偷讨论过她这个手术箱,此时好不容易又看见了,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黎巫医,这是什么做的呀?看着好锋利,但是比骨刀还薄。” 黎溪禾给手里的手术刀翻了个面,双手将手术刀端在了上方,朝向太阳的位置,一脸敬畏。 “兽神庇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我只知道,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专门用来治病的东西。” “我们部落人都说,这是兽神给予我们的家族恩赐,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可以使用。” 众人一听,当即郑重了起来,有人方才还忍不住探头探脑,眼下也立刻收敛了下去,满脸虔诚和敬畏地看着那柄手术刀。 是了,这样的工具一看就极其精巧,薄得像叶片一样,却露着寒光,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黎巫医的部落,肯定是格外受兽神眷顾的大部落! “可以开始了。” 黎溪禾看着巫祭,细心地讲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我待会儿会用刀化开脓肿的地方,放干净里面的脓血,然后拔掉那颗坏掉的牙齿,全部清理干净后,再敷上我配的草药。” “拔牙过程可能会很疼,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您忍一忍。” 巫祭点了点头。 黎溪禾又递了杯温水过去,“您先用这个漱漱口,要吐掉。” 巫祭仰头一喝,下一秒,他神色微愣,这是,盐水?而且是含盐量极高的盐水。 黎溪禾见他没有反应,又说道:“您先吐掉,这个是给嘴巴消毒用的。” 这么珍贵的盐水,竟然只是给他漱口。要知道苍夜拼死去异林,也只挖回了几罐盐土。盐可是整片大陆上,像性命一样贵重的东西。 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黎溪禾赶紧说道:“吐出来,你嘴里都是细菌,绝对不能吃进去。” 这可是盐啊。 巫祭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在黎溪禾目光炯炯地注视下,心疼地将那口盐水吐了出来。 一口肯定是不够的,黎溪禾看了眼,就又让他继续漱口,最后一口让他含了几分钟,就在巫祭以为这次可以喝进去的时候,黎溪禾又让他吐掉。 巫祭闭了闭眼,认命似地将最后一口盐水也吐了出来。 基础消毒结束,他嘴巴里的腐烂味道总算减轻了不少,黎溪禾这才让他在阳光清晰的地方,变回了兽形。 不过片刻,巫祭便消失在了原地,变成了一条通体雪白的白蛇。 他的兽形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白色的鳞片甚至有些灰暗,但在阳光的映照下,依旧美得不可胜收,仿佛覆盖着一层莹润的珠光,不仅没有丝毫蛇类的阴鸷气息,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黎溪禾没忍住,偷偷摸了下他脖子后背的鳞片。 手感冰冰凉凉,但是摸起来粗糙还有点微微的干涩感。 巫祭微微侧头,眼睛里全是疑惑。 黎溪禾连忙说道:“我检查了一下您的鳞片,您现在因为营养不良,鳞片都暗淡了。等拔掉坏掉的牙齿,您再吃点东西好好补一补。” 蛇的鳞片就和人的头发差不多,都是由角蛋白构成的,所以得多摄入蛋白质和维生素才行。 “您张嘴。”黎溪禾拿了一条粗粗的藤蔓过来。 巫祭缓缓地张开了嘴,黎溪禾立刻将藤蔓放了进去,卡在了他上颚的两个尖牙之间。 黎溪禾对另一个兽人说道:“你拉住藤蔓,待会巫祭可能会很痛,但是如果没有立刻将牙拔出来,不能让他闭嘴。” 黎溪禾怕他痛起来影响到操作,所以防护措施一定得做到位。 她说着,又把刚刚洗干净的两个小骨头,卡在了巫祭的口腔里。 安全措施做好后,她又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果然还是动物的牙齿,她看起来比较有亲切感。 而且人嘴的话,里面没有特殊工具不好够到,蛇嘴就不一样了。把嘴巴张开后,那颗烂牙和红肿的地方,很自然就暴露了出来。 黎溪禾将浸泡过地锦草汁液的蜘蛛丝,细细地裹在了那颗坏牙松动的根部上。 蜘蛛丝遇到唾液逐渐收紧,竟然很快就将牙齿和牙龈之间分离出了一些缝隙。 肯定是很疼的,她能明显感觉到,巫祭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好在他能坚持住。 准备就绪,黎溪禾掏出了手术刀。 “别担心,一下就好了。” 在周围兽人的注视下,黎溪禾左手捏住了巫祭的下颌,右手拿着手术刀,在脓肿最薄的地方,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一股黄白色的、带着恶臭的脓血瞬间流了出来。 黎溪禾立刻捏着他的嘴巴往下,然后一手将芦苇管放进了他脓肿的伤口上,一手闭合住芦苇管的另一端,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水里。 水很快就变得浑浊了起来,直到里面出现了鲜血,黎溪禾才把芦苇管取了下来。 再看那个伤口,果然消下去了大半。 虽然还是红烂的可怕,但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鼓胀流脓、看着就触目惊心的样子了。 “你们看那水浑的,原来巫祭嘴里积了这么多脏东西!” 他们以往疼的不行,也会用烧热的骨针戳,但是往往脓包没戳烂,又添新伤口。哪里像黎巫医,样样事情都有好法子。 黎溪禾将刚刚调制好的蒲公英泥涂在了上面,巫祭瞬间变觉得舒服了许多,痛感也消失了大半。 “我现在给你拔牙。” 因为蜘蛛丝的缘故,牙齿已经稍微出来了一点。 黎溪禾又将细细的兽筋也绑在了那颗牙齿上面,她用的是活套结,套上去的时候是松松散散地,但只要往两端一扯,兽筋就会立刻收紧。 黎溪禾将兽筋的另一端给了另一个兽人。 “待会儿你直接用力拔,越用力越好。” 黎溪禾话音刚落,他就用力一扯,轻轻松松就将那颗牙直接扯了下来! 巫祭的身体猛地绷紧,上半身骤然弓起,却硬是没吐出半点声音,只有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气音。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映衬在巫祭白色的蛇鳞上,看起来格外恐怖。周围的兽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黎溪禾立刻对拔牙的兽人说道:“你做得很好,拔牙就是要这样才不会更痛。” 黎溪禾夸赞了他一下,又用镊子检查起了里面的细小的牙碎片。这些都得处理干净,否则后果依旧会很严重。 黎溪禾动作轻柔却很利落,到最后,全都彻底处理干净后,又将刚刚调制好的草药全部敷了上去。 “好了,结束了。” 毕竟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拔牙,结束了黎溪禾也松了口气。 她将两个骨头取了下来,又让他们松开了藤蔓。 巫祭原本直立的蛇头部分,立刻无力地耷拉下去,蜷成了一团,连带着周身的鳞片都在微微发颤。 “今天先不要吃东西,明天伤口恢复好了再吃,您先在这晒会太阳吧。” “以后还是得天天刷牙才行。” 旁边有雌性立刻问道:“黎巫医,什么是刷牙?” 黎溪禾趁机科普起了刷牙的知识,“刷牙就是清洁牙齿,一直不刷牙,吃过的东西就会残留在牙齿里,就会变成细菌的食物,时间一长,牙齿就会又烂又痛……” 此时,几十公里外的山崖顶端,一道黑影,早已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下一秒,鹰翼展开,带起一阵劲风。 巨鹰振翅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 另一边的青崖部落。 二十个大陶罐的黑土整整齐齐地摆在他们面前,被众人一个个地绑在了身上。 陶罐粗粝的陶壁硌着皮肤,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身体发沉,但银山部落的人个个喜笑颜开,眉眼间的高兴藏都藏不住,有人甚至直接哼起了部落里的小调。 这可是免费的黑盐,是半条肉干都不用给,就能扛回去的黑盐! 哪怕他们一到青崖部落,对方就没给过好脸色。各个冷着脸,满眼冷淡讥讽,银山部落的人也丝毫不计较。 换作是他们,一下送出这么多珍贵的盐,怕是死了也能坐起来捶胸。 这么一想,银山部落的人更开心了。 青崖部落的人盯着他们那副高兴的模样,胸口的火气憋了又憋,终究还是没按捺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兽人,语气发酸又带着几分嫉妒地嘲讽道:“你们部落还真是好运,居然能拥有这么厉害的巫医。若不是你们巫医有法子,这盐土,你们半点都别想拿到!” 这话真是说到了银山部落人的心坎里了,他们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上次来,你们都没让我们进来。” 旁边一人一脸庆幸地说道:“幸好没让我们进来,不然还得掏那么多肉干换盐。” 青崖部落的人脸青一阵白一阵,银山部落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听出他的嘲讽的意思吗?怎么反倒还顺着他的话,美滋滋地接了茬。 有个年轻点的兽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发作,立马被身边的同伴狠狠拽了一把。 “你想干什么?”同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忘了首领怎么说的?” 年轻兽人悻悻地停了下来,但心底有气没处撒,只能转头狠狠朝旁边踢了一脚。 苍夜自然知道,他们心底有多不情愿。 黎溪禾虽然救了他们,但如果不是她发现了盐矿的秘密,青崖部落是绝不可能给出二十大陶罐黑盐的。 临走之前,他让岩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青崖部落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用藤蔓捆扎的兽皮袋。 岩昂首挺胸,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这是我们部落的的一点心意,你们可以打开看看。” 青崖部落的人本就被方才那番气人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难道银山部落也有什么稀罕物了? 一人上前打开了袋子。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的,散发着浓郁菌香的蘑菇。 青崖部落的兽人们瞬间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不是蘑菇吗?”一个狐狸兽人尖声开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瞳里满是惊疑不定,“这东西可是有毒的!” 这种蘑菇雨后遍地都是,但因为大家都知道有剧毒,所以从来没有人敢吃。 还以为银山部落真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居然是想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他们! “这种是没毒的,我们昨天吃过了,怎么做都好吃。” “烤熟了吃满口留香,若是用来煮汤,那更是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想储存的话,切片晒干就能放很久。” 见青崖部落的兽人还是满脸的惊疑,眼神里的忌惮、愤怒半点没褪,岩也不废话了。 他伸手从袋子里拎了一朵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嚼吧嚼吧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香菇,直接吃也没毒。不过生吃肯定是没煮熟吃好吃的。 岩吃完后,特地顿了顿,又抬高了音量后一字一句道:“我们银山部落,愿意把这个食物的秘密分享给你们,作为你们给我们盐土的谢礼。” 这竟然真的是能吃的?! 青崖部落的兽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方才还往后缩的身体,此时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 银山部落居然愿意把这种能填肚子的食物秘密,分享了出来?! 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发现的任何一种新食物,在尝试食用时都是可能危及性命的,何况是早就被认为是剧毒的蘑菇。 可他们居然从长得五花八门的蘑菇里面,找到了一种能吃的,还就这样告诉了他们。 一时间,众人竟然觉得这二十大陶罐黑土给的好像也不亏? 银山部落的人看着他们一脸震惊,也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岩还不忘提醒道:“我们要的大陶罐记得赶紧做好,十五天后,我们再来取。” 还得委屈黎巫医十五天呢,不行看看能不能给她挖个石坑,他们肯定把山洞和水都给她烧得热热的。 银山部落的人彻底离开后,青崖部落的人连忙把那袋蘑菇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这真的能吃吗?” “你没看他都生吃了,要是有毒他不早就死了。” “这个确实和那些又红又黄的蘑菇不一样,不然待会儿煮肉汤看看?” …… 兽皮帘后,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朵香菇,指腹轻轻摩挲着平滑的伞盖。 “银山部落,果然有一位好巫医。” 这边,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银山部落。 他们依旧是特地挑了人少的路走,但饶是如此,苍夜还是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视线。 几人足足赶了一天的路,一路上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顺利地回到了部落。 黎溪禾此时正站在一块高石上,手里拿着一根被揉软了的藤蔓当牙刷。 她正在给部落里的兽人们讲解如何刷牙。 她昨天说要洗手之后,大家立马都注意了起来。有人忘记了想去摸熟肉的,马上就会被教育。 大家能把她说的话听进去,黎溪禾教起来也开心,所以干脆趁晚上人都在,教起了刷牙技巧。 没有牙膏,先用植物叶子代替也行。还有牙线,可以尝试用很细很细的兽筋或是小树枝剔牙,总之晚上睡觉前,一定要保持口腔干净,这样才不容易烂牙。 一群人里,只有洪是例外,他刚上完厕所,手指缝里都是黑泥,却直接用手抓了块还没完全烤熟的肉吃,“什么细菌,看不见的虫子,就是在这哄你们,让你们以为她很厉害。”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吃东西的,不都活得好好的,她说什么你们都信,哪天直接下毒,把你们毒死了都不知道。” 旁边的兽人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这样吃,摸你自己的肉就好了,别碰我的。” 洪的脸色一寒,眼神里又像是淬了毒一样。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所以昨天回部落的时候,狩猎队和采集队的人都没有说过二十大陶罐黑盐的事情。 但一早就知道他们是去取盐的兽人,此时都快步上前,帮他们把身上的东西取了下来。 领头的兽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把扒开陶罐上的树叶和藤蔓,一大陶罐的黑盐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你们今天没去打猎吗?”不知情的雌性好奇地问道。 “是盐,是青崖部落最好的黑盐。”知情的雌性们颤抖地说道。 “黎巫医昨天救了青崖部落的人,她没要自己的东西,而是让青崖部落的人给了我们整整二十大陶罐的黑盐。” 部落里的盐早就告罄了,那点从异林里取的,他们想留着过冬,根本不敢吃。 以至于一个个嘴里淡的发苦,又不敢和一样以前,乱喝生血。 可现在,二十大陶罐黑盐,就这样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了极致的狂喜之中。 一个年迈的雌性眼里满是感激和崇敬,声音哽咽,“黎巫医,你真是我们部落的救命恩人!” “多亏有您,我们这个冬天大家都能好好活下来。” 这么多盐够他们安安稳稳熬过这个冬天,甚至还有富余。 而且今天他们外出采集,周围的果子又被清空了不少。 好在他们又找到了不少蘑菇、山药回来,山药可比那些酸果子填肚子多了。 黎溪禾也好奇,她伸手捏了块黑土在手里捻了捻,果然和她猜的一样。所谓的黑盐,就是往黑土里加了盐。 但是,这哪里有盐,分明全是土,连点白色的盐粒都看不见。 青崖部落真是黑到没边了,早知道她就要四十大陶罐了。 “先抱回山洞放好。”苍夜沉声说道。 岩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被其他部落的人看见了。” 他们不怕一个部落打过来,就怕那些部落动了歪心思,联合起来动手。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到:“没事,我们食物这么充足,还怕他们?” 这话刚落,苍夜就抬眼扫了过去。 他没有高声呵斥,只是那双墨色的竖瞳沉得吓人,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警告声里充满了威严:“不要自大。” 简单四个字,瞬间将方才浮躁的气焰掐灭了不少。 黎溪禾也看出来他们心思有点活络了。 她跟在旁边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怕,万一我被他们抢走了怎么办?而且我不想看着你们当奴隶。” 她是巫医,不仅不会变成奴隶,去了其他部落后,还能竞争上岗。 就像她和洪一样,谁更厉害谁当巫医。 事实证明,技术型人才到哪里都吃香。 但黎溪禾简单一句话,却直接让银山部落的众人如同五雷轰顶。 直到晚上睡觉,不少人想到黎溪禾会被其他部落抢走,都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黎巫医会被抢走吗? 他们太知道黎溪禾有多好了,任何一个部落知道她有多好,都会拼了命地想要把她抢过去。 万一她真被抢走了,他们能把她抢回来吗? 或者她去了别的部落之后,发现别的部落都比他们强大,比他们对她更好怎么办? 她这么好,去任何一个部落,都会得到无数人的喜欢。 众人真是越想越心慌,越想危机感越强烈。 第二天一早,洞外的晨雾还没散开,银山部落的人就早早地聚在了洞口,准备外出狩猎、采集。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必须变得更强,储存更多的食物,才能守护住黎溪禾,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第17章 神药、毒药 采集队的人今天也是去挖山药, 他们昨天在另一个地方又发现了大批山药,所以黎溪禾没有跟着去。 山药放在阴凉的地方,储存几个月都没问题, 再加上现在是深秋, 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可以储存更长时间。 黎溪禾虽然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 但她也没闲着。 她自己专门又带了一波兽人, 在部落附近寻找植物。 苍夜专门留个五个身强体健的壮硕兽人看守部落。 如果她要出去,有人跟着。如果她不出去,他们就可以去在河里捞水兽。 附近的意思, 是部落几公里的范围内。 兽人们都耳聪目明, 这个距离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照样能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早睡早起,又完全远离了电子设备,黎溪禾觉得自己的视力变好了不少。 “我们往那边走走看, 那边更潮湿,说不定会有我要的东西。”她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山坡背阴的地方。 黎溪禾想找的是竹子, 这里因为没有太阳长时间照射的缘故, 不仅空气湿润,气温也很低, 正是适合竹子生长的地方。 不过这边因为没什么人过来,路很不好走,前面的兽人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石斧,遇到实在不好过去的地方,就会直接用石斧砍开那些荆棘藤蔓。 黎溪禾看他们拎在手里轻飘飘地,跟拿菜刀似得。她也试着拿了一下,结果她憋得脸都红了, 那个石斧也纹丝不动。 她果然不适合在这个世界比拼身体素质。 黎溪禾低着头,把心思全扑在脚下的草木上。 她看得极细,连草叶背面的绒毛、根茎的纹路都要扒开仔细看,只要是认得的草药,都完整地摘了一株下来,装进了兽皮袋子里。 一早上,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了十几种可以当草药的植物,还挖到了野葱、荠菜和生姜。 这要是有面粉就好了,有面粉的话,她就能包荠菜馅的饺子了。 不过有生姜也很好。生姜不仅可以给肉去腥,还能用来日常驱寒保暖,晚上就可以煮一大锅的姜汤给大家喝。 她早上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咳嗽呢。 山洞里密不透风,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要是有人生病,以她的身体素质,肯定是最先被传染的。 所以黎溪禾才想着,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多找点草药才行。 其实最好是不要住在山洞里,大家都分开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才是最舒服的。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这才过了几天,树叶几乎全部掉光了。 黎溪禾低头扒拉着一丛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菊,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不一样的灰绿色。 她脚步一顿,立刻蹲下身拨开了面前的枯草。 那群枯草之下,竟然有一大片的贴地生长的、叶片呈羽状分裂,且带着细细白色绒毛的灰绿色植物。 她摘了片叶子在指腹碾碎,汁液很快渗出来,鼻尖立刻传来一股浓烈且独特的艾草香味。 黎溪禾眼睛一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是艾草。” 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旁边的兽人还认识这东西 ,“黎巫医,这也是草药吗?这个我们以前还吃过呢,但是味道怪得很,又苦又涩,吃多了还犯恶心,所以我们都不爱吃。” “这个生吃是不好吃,不过煮熟了也不怎么好吃。” 黎溪禾一边说着,一边大把地薅起艾草,往兽皮袋里塞,“这个最大的用处不是吃,是可以预防疾病。现在天气转凉,山洞里又阴又潮,人挤在一起最容易生病。把这个晒干后点燃了熏一熏,不仅可以驱赶蚊虫,还能消灭很多细菌。” 她拍了拍已经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又看了眼漫坡的艾草:“待会儿喊几个人过来,把这一片全摘回去,越多越好。” 黎溪禾兴致上来了,越找越起劲,还生出了几分自己是在玩什么植物采集游戏的感觉。 反正也不急着回去了,她带着人又往林子深处走了好几公里。 沿途撞见的车前草、蒲公英、鱼腥草,全被她塞进了袋子里,她甚至还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野薄荷! 黎溪禾刚要开心地分享,走在最前面的兽人忽然停了下来,他抽动着鼻子,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周围的兽人也跟着鼻尖耸动,众人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几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灌木丛和坡地,片刻后便齐齐锁定了气味传来的方向。 黎溪禾:“怎么了?” “有陌生人的气味。”棕熊兽人压低了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会不会是昨天遇到的那波人来打探消息的?” 这里已经是距离银山部落极近的范围内了,只是因为这是后山,又没什么果子,所以他们平时不怎么过来。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其他部落的人随意闯入! 这要是对方趁着他们进山,防守空虚的时候摸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幸好黎巫医今天说要来找草药,不然他们怕是等对方摸到山洞门口,才能察觉异样,那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黎溪禾立刻说道:“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只是抱了几罐盐土回来,就被人盯上了,要真的去挖了盐矿,怕是第二天就会被人灭族。 实力不够的情况下,果然应该尽力低调,藏好锋芒。 黎溪禾最后是骑在一只灰狼身上回去的。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走过来,但回去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还是怕黎溪禾掉下来,尽力放缓了速度的情况下。 但他们刚到山洞脚下,就看见几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外族兽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那位,脸上竟然一道狰狞的斜疤,刚好从一只眼睛的眼皮上横穿过去,看起来十分凶戾慑人。 众人刚刚走进,就看见他神情倨傲地对着银山部落的兽人说道:“听说你们从青崖部落换了不少盐土?我们石脊部落,愿意用兽神赐予我们部落的神药,跟你们交换一些。” 说着,他身后一个兽人捧出一个陶罐,里面赫然是些褐色的粉末。 “这便是我们石脊部落的神药。”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陶罐里看,满脸惊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石脊神药啊! 见银山部落的人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看了过来,男人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傲气十足地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兽神赐予石脊部落的神药,可以治疗这片大陆上的任何疾病。” “断骨的勇士敷了它,能瞬间止疼,重新获得力气回到部落;身体剧痛却找不到病因的人,喝上一点,就能瞬间康复;就连被凶兽撕开的肚子的人,只要撒上一点这神药,撕心裂肺的剧痛也能立刻消弭。” 银山部落的人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服。他们都听说过这个东西,毕竟每季的交换会上,这神药可是供不应求的稀罕物。 石脊部落只要把陶罐往地上一摆,立马就能围拢来一圈人。那些换过神药的人回去后,个个都把这神药夸得天花乱坠,说只要用指甲挑上那么一点点,立马药到病除。 谁也不知道这药是怎么做出来的,但大家都说是兽神恩赐,否则哪能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神药可比盐土贵,一点点就得用600个肉干换。 银山有一年也想换这个药,但他们在交换会上挤破脑袋,排上大半天的队,最后还没轮上。 可是今天,石脊部落的人居然亲自找上门来,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银山部落的族人又骚动起来,人群里全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越发倨傲,“兽神庇护石脊,才会赐予我们这样的神药。而今天,我们愿意拿出这兽神赐下的神药,换取你们青崖换来的盐土。而且,只要你们一半的存量。” 一半,也就是十个大陶罐的盐土??!! 银山部落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向往也在瞬间僵成了错愕。 也就在此时,黎溪禾清脆的声音从斜后方冒了出来。 “这么好的神药,怎么不直接去和青崖部落交换。” 黎溪禾字字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反问,却一句话问出了关键。 银山部落的人纷纷点头。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青崖部落说,他们今年多余的盐土都给了你们,否则我们也不必大老远跑这一趟。” 黎溪禾立刻明白了,这是青崖部落在给他们下绊子。 她瞬间有点不高兴了,给的都是土而已,还小气成这样。 非要这么玩的话,她就找个时间带银山部落的人去挖出来,再直接把那里有盐的消息公布出去,看看谁损失最大。 黎溪禾绕到了几人面前,“我能仔细看看你们的神药吗?” 石脊部落的人目光落在黎溪禾清丽的眉眼上,瞬间惊艳了一瞬,喉咙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银山部落什么时候竟然能养出这么好看的雌性了? 还是说他们一直没关注银山部落,其实银山部落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的小部落了? 是了,若是没有实力,青崖部落怎么可能和他们交换二十大陶罐的盐土。 男人心里对银山部落的实力多了几分掂量,脸上的傲慢稍稍收敛了一些。 但他还是皱着眉头对黎溪禾说道:“就这样看,这可是兽神赐下的神药,可不什么人能随随便便碰的。” 这话一出,银山部落的人瞬间炸了。脸上的好奇、稀罕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脸上挂满了不高兴。 “黎巫医愿意看,那是给你们石脊部落脸!” “黎巫医是兽神赐予我们的巫医,她连难产的雌性都能救活,你们的神药能吗?” “就是,一点破药而已,不愿意给我们看就赶紧拿回去,别在这摆架子!” 一时间,银山部落的人簇拥着黎溪禾,眼神凌厉地盯着石脊部落的人,气场十足。 石脊部落的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以为黎溪禾只是个年轻雌性,哪里能没想到她竟然是银山部落的巫医。 而且,能救活难产的雌性? 男人的视线落在黎溪禾的脸上,她看起来也太年轻,这么年轻能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可他转念一想,繁衍后代可是所有部落的头等大事,银山部落绝不可能在这种关乎巫医信誉的事情上乱说。 若是这样,他们必定是要和她交好的。 他脸色变了又变,先前挂在脸上的嚣张和盛气凌人,终究还是被忌惮压了下去。 他彻底收敛了姿态,语气也郑重了不少,不仅没了之前的倨傲,还带上了讨好的神态:“是我眼拙,没看出来您是银山部落的巫医。” 说着,他朝身后的兽人递了个眼色。那兽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捧到了黎溪禾面前。 黎溪禾凑近陶罐闻了闻,眼底很快掠过一丝了然。 她就说,这里哪来的神药。 这气味,这颜色,这分明就是曼陀罗粉。 这不是神药,是毒药。 第18章 竹子 “这不是 神药, 是毒药。” “这个是用曼陀罗磨成的粉,曼陀罗是一种剧毒植物。你们觉得用了它伤口不痛,是因为它有强大的麻痹作用, 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痛觉。” “但分量没把握好, 轻松就能把人毒死。” 黎溪禾只思考了一秒,就决定还是把这件事说出来。 古代所谓的蒙汗药, 其实也是这个东西。不过这个东西非常非常的苦, 误食的话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 但下一秒,男人就像是被踩烂尾巴的野兽,瞬间暴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年轻雌性, 竟然敢质疑我们部落代代相传的至宝, 你这是在亵渎兽神!” 她凭什么?! 不过是轻轻扫了一眼,闻了闻,连指尖都没碰过这神药, 怎么就敢口出狂言,说这是毒药, 会毒死人! 这神药粉可是他们部落最重要的东西, 是石脊强大的根基之一。今天要不是想换点黑盐土, 他们怎么会亲自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小部落。 她竟然还敢说这种话,这要是传了出去, 以后谁还敢和他们石脊部落交换! 他突然暴怒,神态恐怖又狰狞,浑身戾气,像是要吃了黎溪禾一样。 银山部落的人反应极快,雌性们立马将黎溪禾拉过来,护在了身后。 手里原本拎着石斧、兽骨矛的兽人瞬间都抄起了武器,眼神凶狠地和石脊部落的几人对峙起来。 “石脊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我们银山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撒野!” “没错,黎巫医是兽神赐予银山的福祉,她说这东西有毒,就一定有毒,绝不会错!” “我们巫医好心提醒你们,你们不信就拿着这劳什子玩意,赶紧滚蛋!” 黎巫医要是不认识,能看一眼就说出来这是什么?! 要是没有黎巫医在,他们肯定是会换点回来的,那岂不是在找死? 领头的兽人越说越气,兽骨矛又往前递了。周遭的银山族人也跟着往前逼近半步,包围圈越收越紧,很快便将石脊部落的几人包围在了里面。 眼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黎溪禾又适时地开了口。 “你们这个神药,是不是入口之后,味道非常苦,甚至会让舌头发麻、口干舌燥,半天都咽不下东西?” 男人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圆,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石脊部落的其他人也纷纷震惊地看着黎溪禾,眼神里满是惊疑。 黎溪禾直视着他们,继续说道:“是不是还有人会莫名奇妙地心跳加快、体温升高,或者头晕恶心、反复呕吐,甚至有人会出现幻觉,看见不存在的人,听到没有的声音?” 黎溪禾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像山一样健硕的身躯竟开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因为黎溪禾说的,全中了! 她明明没有去过石脊部落,却仿佛是在石脊部落亲眼所见了一样。那些他们不敢对外声张的“小问题”,居然被她一一说了出来! 甚至就是因为有这些问题,他们自己已经不怎么敢吃了。 可她凭什么就能确认,这一定是毒药! 半响,男人还是梗着脖子,挣扎着挤出一句:“我也吃过神药,这只是药效太大,稍微有些不适罢了!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根本没被毒死。” “那是因为你们在里面掺了很多的草木灰,毒性被稀释了。而且能舍得用那么多肉干来交换的,多是身强力壮的雄性,他们身体好,所以才没有立刻出事。” “曼陀罗虽然能暂时止痛,但对身体的伤害其实更大。” 黎溪禾想想也觉得这件事还挺荒诞的,因为黑心多掺的草木灰,反而误打误撞救了大家一命。 “你们回去抓只野兔试试,一次性多喂一点,看看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不用多久,就会暴毙身亡。” 银山部落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黎溪禾这句话说完后,直接让男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褪成灰败,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方才还梗着的脖子都耷拉了下来。瞬间觉得果然如此! 而男人此时已经彻底面如死灰,因为黎溪禾说的症状全中也就罢了,竟然连药粉里掺了草木灰都知道! 这可是石脊部落,只有族长、巫祭、巫医这些有地位的人才知道的最大秘密。他自己也是前些天刚通过部落选拔,晋升为部落核心成员,才从族长口中得知的。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代代相传、奉若至宝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能治病的神药,而是致命的剧毒毒药?! 直到彻底离开了银山部落,几人还是没缓过劲来。 他们看着手里黎溪禾刚刚给的艾草,忍不住讨论道:“银山部落和他们的巫医也太大方,竟然直接给了我们一种草药。” “她说这个晒干后能驱虫御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那人指尖轻轻碰了碰艾草的叶子,只觉得有股淡淡的清苦的香味。 闻起来就和他们的神药不太一样。 草药的知识,可是巫医们不外传的秘密,有些部落的巫医甚至会把草药磨成粉后再给族人吃,就是怕别人学过去,抢了自己的地位。 可银山部落的巫医,不仅连根带叶的给了他们,还把用法也一起交给了他们。银山部落的其他人居然也没有反对。 这简直是—— 原本黎溪禾说他们的神药是毒药时,他们还气得胸膛发闷,恨不得冲上去和银山部落的人打一架。可现在,手上捏着这株艾草,心里的火气就像被大水扑灭了一样,怎么都烧不起来。 有人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惶恐:“不过,她刚刚说咱们的神药是毒药……” 这话一出,众人又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终于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挣扎和震撼的男人,冷静说道:“那有只兔子,抓来试试就知道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其实是在救他们的命。 黎溪禾这边,银山部落的人正帮她把兽皮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几个袋子都装得满满当当,不过有两个袋子里装得都是艾草。 众人分工明确,拿出来后就立刻洗干净,然后一株株地在地上摆放好。 有小幼崽好奇地凑过去闻着那些植物的味道,还用爪子碰了碰,立马被身边的大人拦了下来,“小心点,别把叶子揉烂了,巫医大人待会儿还要教大家这是什么呢。” 黎溪禾刚刚说了,等狩猎队和采集队的人回来了,她就会给大家详细讲解这些是什么,有什么用,这样他们下次出去的时候,就能多采些回来。 要是在野外遇到了什么意外,也能自己用草药应急,不用像以前那样,非得拖到回部落才能得到救治。 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看着空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几十种草药,还有旁边堆着的肉干、果干、山药、木耳,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连以前最让人讨厌的冬天,都没那么讨厌了。 洞口的高台上,黎溪禾一边给巫祭检查口腔的恢复情况,一边讨论着刚刚的事情。 兽人的恢复力很好,哪怕是年迈的巫祭,恢复速度也异于常人。 仅仅一天时间,伤口就愈合了大半。 黎溪禾检查完,嘱咐道:“伤口恢复的很好,以后不要吃那么大块的烤肉,再每天刷牙就好了。” 巫祭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眸里透着赞许,“石脊部落这事,您处理得很好。” 他是银山的巫祭,不好直接出面处理这种事情。 但黎溪禾出面,却是再合适不过。更难得的是,她把这事处理的极为漂亮。 神药是石脊部落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之所以能比周边部落更加强盛,也是因为用这药换了不少好东西。 对方既盯上了银山的黑盐土,又亲自上门讨要交换,银山若是直接拒绝,石脊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对银山发动战争。 但现在,黎溪禾先是一语道破那是毒药,断了石脊底气。后又大方赠出艾草,给足了石脊颜面。 这样一来,既没丢银山的骨气,又没让石脊抓到可以发难的把柄。于情于理,石脊部落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反倒是因为黎溪禾的点破,隐隐让石脊部落欠银山一个天大的人情。 黎溪禾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却从容自信,“其实这片大陆上的物资是很充裕的,只是大家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用,哪些有毒,才总觉得资源不够。” “与其彼此争抢,最后两败俱伤,不如大家一起学习辨认和利用这些资源,相互分享。这样一来,大家都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也不用再为了那一点东西争得你死我活。” 她声音清亮,却不知道这简单的几句话,给巫祭带来了多大的震撼感。 黎溪禾这席话,简直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这片大陆上部落的人为了一个山洞、一点盐土、甚至是一口食物拼得头破血流。 弱肉强食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争抢掠夺是灾难时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说“不必争抢”,更不敢想有人竟然能说出“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种话。 巫祭望着黎溪禾从容温和的眉眼,心底不由生出强烈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部落,才能养出她这样通透坦荡、又充满智慧的年轻雌性。 她先前提及自己部落从不屑于侵略其他部落时,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信。 想来,也只有这样不屑靠掠夺立足的大部落,才能培养出她这般的底气和胸襟! 两人正说着话,黎溪禾突然听见了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兽吼和脚步声,还混杂着族人兴奋的吆喝。 她转头看了过去,不远处,变成了动物形态的兽人们已经背着一大堆的东西赶了回来。 黎溪禾眼前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最先冲到他们面前的兽人已经变回了人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高高地举起了背回来的东西,朝着黎溪禾开心地说道:“黎巫医!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的竹子!” “这个真的跟您画的竹子一模一样,一节一节的!”—— 作者有话说:求求作收~ 第19章 摸尾巴 这段时间, 因为各个部落都在疯狂储存过冬食物,能猎到的野兽正在快速减少。 狩猎队今天冒险进入了更深的丛林,才猎到了几只野猪。 众人本来还以为今天就只能这样了, 谁承想猎物虽然没抓到太多, 却在密林深处意外撞见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深秋的丛林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枯枝败叶落了一地, 就那片竹林依旧生机勃勃, 一片翠绿。 他们昨天还在想,到底什么东西会长成一节一节的,结果今天就遇上了, 而且真的跟黎巫医画的一模一样, 一眼就能认出来。 黎溪禾看着地上堆成小山似的竹子,朗声应到:“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除了成捆的竹子, 旁边还堆着几十根大小不一,沾着泥土的冬笋。 太好了, 她今天晚上能吃到最最新鲜的冬笋了。 冬笋炒肉, 冬笋蘑菇汤, 可惜没有盐,不然冬笋炒腊肉也别有一番滋味。 黎溪禾也顾不上和巫祭说话了, 开心地跑了下去。 “黎巫医您看看,我们按照您说的,看到这种竹子下面有裂开的土包,就顺着往下挖,挖出来就是这些东西。” “那些特别小的我们没动,都埋了回去。” 黎溪禾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一旁有雌性好奇地问道:“黎巫医,这竹笋是小竹子吗,也是能吃的吗?” 这看着,就跟小树苗差不多? “能吃,而且味道特别鲜美。”黎溪禾拿起一根最肥硕的冬笋,扬了扬给众人看,“这可是冬天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她话音刚落,一个好奇的小幼崽偷偷挤到竹堆旁,伸出小爪子摸了摸一旁翠绿的竹子。 小家伙大概是觉得这绿油油的东西看着新奇,竟直接张开小嘴,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咔——”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刚落,紧接着就是小幼崽捂着腮帮子的痛呼:“呜呜呜,好疼!” 旁边的兽人一把拍在了他的屁股上,“让你偷吃。” 他眼泪汪汪地瞪着那根被啃出个小缺口的竹子,委屈巴巴的模样,逗得在场的兽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黎溪禾也被逗笑了,她走过去,拿起那根留下浅浅牙印的竹子,对众人解释道:“那些从土里挖出来的,叫竹笋,是竹子小时候的样子,口感脆嫩,是我们的食物。而竹笋长大后变成的竹子,质地非常坚硬,根本咬不动。不过,它的用处比当食物大得多。”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一旁的小幼崽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们看这个。” 黎溪禾让人用石斧将一根最粗的竹子从中间劈开。 竹子应声而裂,瞬间就露出了里面中空的分节结构。 “竹子的里面也是一节一节的,这样横着用,就是天然的杯子和碗。如果你们在野外没有陶罐的话,可以直接用这个煮东西吃。” “像这样保留一头,只打通另一头的话,就可以做成储存东西的竹筒。” 她拿起一个劈成两半的竹筒,敲了敲筒壁,“我们采摘的那些蘑菇、木耳,晒干后最怕受潮。把它们装进这种竹筒里,再用木塞或者兽皮封住口,就能保存得更久。” “平时外出,也可以用藤蔓在竹筒上编出背带,挂在身上,狩猎或采集的时候用来装水和一些小东西,非常方便。” 她真的非常需要干净的能装水的东西,那天出门一直没喝水,回来口渴的要命。 兽皮袋松散的很,装点东西还行,装水就不要想了。 兽人们听得聚精会神,眼睛越来越亮,看向那堆翠绿竹子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炙热。 他们还真没想过,像这种不能吃的东西,竟然能有这么实用的花样。 这可比比兽骨和兽皮用起来方便多了,做个兽皮袋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竹子那里一大片,用完直接丢掉就行了,随取随用。 “而且,”黎溪禾话音一转,声音变得神秘起来,“它还能治病。” “治病?”这次连巫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对。”黎溪禾让人把一节手腕粗的竹筒截成几段,又让他们把每个竹筒的边缘部分都处理光滑后。 她环视了一圈,问道:“最近有人觉得身体,或者骨头哪里不舒服的吗?”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兽人举了举手:“黎巫医,我这条老胳膊,每到天冷就又酸又疼,还觉得有点发麻。” 黎溪禾记得他,他就是早上在咳嗽的老兽人,也是正正好了。 “您坐下,把上衣脱了。” 老兽人依言坐下,露出了略显松弛,但依旧有肌肉的后背。 黎溪禾拿起一个内部被烤热的竹筒,以极快的速度“啪”地一下,按在了老兽人酸痛的肩胛骨处。 下一秒,那竹筒像是长在了肉上一样,瞬间就牢牢地吸住了皮肤,众人甚至能看到竹筒将里面的皮肉吸起来。 “这是什么巫术吗?”有雌性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这不是巫术,这个叫拔火罐。” 黎溪禾一边解释,一边接二连三地将烤热的竹筒扣在了老兽人后背的几个关键位置。 “我们住的山洞其实湿气很重,好多人还直接睡在地上,时间一长,就会有湿气进到身体里,觉得身体发沉不舒服。用这种方法,就可以稍微把身体里的湿气拔出来。有时候身体劳损的太严重了也会关节酸痛,用这个也能有效缓解。” 她这几天窝在厚厚的兽皮里面,身上虽然暖呼呼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是山洞,里面一年四季都晒不到太阳。外头的风透不进来,里头的潮气散不出去,所以黎溪禾总觉得湿气很重。 这也是她为什么让巫祭一定要多出来晒晒太阳的原因。 虽然不可能说马上从山洞里搬出来,但是黎溪禾准备从现在开始,多角度地给他们植入这个观念,然后等哪天时机成熟了,就可以直接从里面搬出来了。 她的话对兽人们来说有些深奥,但大家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趁现在大家都在,拔罐又需要时间,黎溪禾索性拿起了今天采到的其他草药,和大家一一介绍了起来。 “这个是艾草,晒干后以后要定期用它熏山洞。既能驱赶蚊虫、抑制细菌,还能减少山洞里的潮气和霉味,让我们住起来更舒服。” “这个是生姜,锤肉的时候时拍碎加进去,能有效去腥提鲜。平时着凉了,把它拍碎了煮水喝,发发汗,也能缓解感冒发烧的症状。” …… 黎溪禾一边说,大家一边记。 采集队的兽人们还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边看边嗅气味,生怕自己记不住。 黎溪禾看有些人抓耳挠腮地,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适时止住了话头:“好了,我们今天就先说到这儿吧。” 她把剩下的草药放到了一边,又补充道:“贪多嚼不烂,这些草药看着都是绿色的,有些还很像,一次性记多了反倒容易记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觉得黎巫医说得非常对。 方才听着那些草药的名字和用法,只觉得新奇又复杂。但是这里可是有几十种草药,要是今天都学了,还真的很容易记错弄混。 “不过。”黎溪禾眼底漾起几分笑意,她抬眼扫过众人,朗声道:“五天后,我会对你们进行植物分辨的考试。到时候,记得最多、认得最准的那个人,我会给一个特别奖励。”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精神一振。个个都双眼发亮地看着黎溪禾。 有性子急地,直接问道:“是什么奖励啊?黎巫医!” 黎溪禾指尖在身前的草药堆上轻轻一点,笑着说道:“暂时保密。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个奖励,你们肯定会很喜欢。” 其实黎溪禾也没想好,但是光说不练假把式。不考试,怎么能体会知识在大脑里生长的感觉。 说话的功夫,黎溪禾估摸拔罐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黎溪禾轻轻捏住竹罐旁的皮肤,让空气进入,然后一一将竹罐取了下来。 “嘶——”人群中瞬间响起了一片的吸气声。 “天啊。” “兽神在上,江爷爷的后背都紫了!” “这、这,江爷爷是不是身体中毒了?!” 只见老兽人原本正常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圆形印记,但肩胛骨所在的位置,是颜色最深的地方,紫黑色触目惊心,像是被毒蛇咬过的伤口一样。 “江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江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脸上逐渐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好像……好像没有刚刚那么不舒服了!全身都觉得轻快了很多。” 他自己也扭着胳膊,想看看后背,但他又看不见。 黎溪禾指着那片紫黑色,对众人说道:“颜色越深,就说明体内的湿气越重。所以,大家睡觉的时候,不要直接躺在冰凉的石地上,多垫点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在下面最好。” “白天也不要一直待在山洞里,多出来晒晒太阳。” “赶紧把衣服穿上,拔罐后更不能吹风受凉。” 嘱咐完,黎溪禾又看向了那堆堆成了小山的竹子,“我们还可以把这些竹子并排绑在一起,做成竹床。竹子本身中空,能够隔绝地面的寒气和湿气,睡在上面,对大家的身体也有好处。” 众人眼前又是一亮,而后便交头接耳了起来。 黎溪禾看着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过了几分钟,有人问道:“黎巫医,那睡在木头上是不是更好?” 黎溪禾点了点头,“木头床会更好,只是做木头床的话会比较麻烦。” 男人当即咧嘴一笑,“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待会儿去附近直接砍树就行了。” 黎溪禾来了兴致,“那你们可以做成这样。” 黎溪禾教的是榫卯结构,大概就是先用用两根粗树干作为横梁,两端削平。然后在横梁上凿出凹槽,将细树干或竹子横放在凹槽里面,这样就可以形成“井”字形的结构支撑。 “这样可以节省很多的木头,不过对技术要求有点高,你们看看能不能做。不行的话也简单,直接找块厚实的大木板垫在干草下面,也能隔潮气。” 能搭床,说不定哪天就能搭房子,这样的话就不用一直住在山洞里了。 几个平日里最擅长砍树凿木的兽人,手指下意识地在身侧比划着凿槽、卡木的动作。 原来木头还能这么搭,不用兽皮捆,也不用石头压,在木头上凿几个凹槽,就能让一根根木头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稳稳当当的? 他们这辈子也跟木头打了不少交道,那些木碗、木盆什么的就是他们做的。可他们怎么从来没有琢磨出过这么好的法子? 震惊来得太过密集,从草药到竹子拔罐,再到这闻所未闻的木头搭法,一波接一波地砸下来,竟让他们生出几分恍惚,黎巫医真的是人,不是兽神派来的神使吗? 黎巫医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少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本事? 当天晚上,部落中央的篝火又旺旺地燃烧了起来。 雌性们学着黎溪禾的样子,将大块的冬笋投入沸腾的石锅中焯煮,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白气弥漫开来。 “黎巫医,这个为什么要先煮一下啊?” “冬笋直接吃会有一股涩味,对身体也不好。用热水焯一下,就能去除大部分涩味,吃起来才更鲜美。” 原来是这样,大家赶紧又把这个小方法记在了心里。 等冬笋片焯好水后,黎溪禾就将它们和今天猎回来的,用生姜水、猕猴桃汁腌制过的新鲜猪肉一起爆炒。 热锅热油,香味瞬间被激发了出来,猪肉的肉香混着笋片的清甜,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 另一部分笋片,则被她放进陶锅里,和晒干的香菇一起煮汤。咕嘟咕嘟的汤水冒着泡泡,没过多久,汤汁就变成了奶白色,一股鲜美的香气弥漫在了整个山洞。 众人都忍不住地鼻尖耸动,等尝到那一口油焖冬笋后,所有人都幸福又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这口感实在是神奇,不像山药的软糯,也不像蘑菇的滑嫩。 爽脆、鲜甜,带着竹笋特有的清香,与浓郁的肉香交织在一起,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黎巫医怎么能这么厉害,不同的植物,不管是根茎还是叶子,还是果实,只要经过她的指导,做出来都能有这么让人惊艳的味道。 篝火跳跃,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又满足的表情。 不过吃饱饭,也该说正事了。 “你们是说,在部落后面的林子里,发现了多种不属于我们部落的气味?”苍夜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气氛,带着一丝冷冽的严肃。 白天配黎溪禾去山后的几人,此时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几个都闻过了,绝对不会出错。” “肯定是因为盐土来的,今天石脊部落过来,因为是因为知道我们有盐土,想来交换。” 说到这个,众人又把下午黎溪禾一眼看出那是毒药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采集队和狩猎队的人又是一番惊叹。 “幸好咱们之前穷,想换都轮不到,不然我们就花肉干换毒药了。” “石脊部落的巫医都没有发现吗?” “你以为谁都像咱们黎巫医一样,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 “就是,黎巫医肯定是这片大陆上最厉害的巫医!” 众人这么一说,又从担心部落安危,变成了担心黎溪禾会被人抢走,或是主动离开他们部落。 再看苍夜,又觉得他明明很喜欢黎巫医,怎么还一直这么冷着脸。 他都让黎巫医睡他的山洞了,黎巫医也没有拒绝,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两人有戏的意思。 白天要出去打猎没办法,现在都回来了,也不和人家多说几句话,倒是端茶递水的动作十分自然。 但他要是不直接说,万一黎巫医没有那个意思,或是觉得他不够主动,不够诚心呢? 众人一时间,又盼着明年的春祭大典能快些来,这样他们就能早点成为伴侣了。 这片大陆所有的部落,都会在春天万物复苏的日子,举行春祭大典。 春祭大典,一是为了祭拜兽神,祈求狩猎丰收、族人平安。 二也是举办一年之中,最隆重的伴侣礼。 有意结为伴侣的男女,要一同向兽神献上祭祀品,再共同向兽神发誓,相守终身。 巫祭会为他们向兽神祈祷、为他们进行见证,只要能得到兽神的祝福,那只要雄性不犯什么大错,雌性就会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苍夜不知道其他人在想这些,他墨色瞳仁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目光沉沉地扫视着众人,“从明天起,巡逻队扩大巡逻范围。” “外围的陷阱也要增加,防备外敌靠近。” 晚上的时候,兽人们分成了两拨。大家各司其职、动作十分麻利。 一波去挖坑做陷阱,另一波专门去砍树了。 黎溪禾蹲在陷阱布设点附近,静静地围观着他们。 只见他们选好位置后,几下就挖出好几个深浅均匀的大坑,坑底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削尖的竹子。更让她意外的是,他们还特意在竹尖上淬了毒液,一看就杀伤力极强。 做完这一切后,又有人搬来粗壮的藤蔓和宽大的阔叶。 把这些在坑口铺满后,又有人从别处铲来了松软的泥土,一层层盖在上面,再铺上枯草。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做好的陷阱与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若不是亲眼看着过程,根本看不出异样。 黎溪禾在旁边都看得都有些咂舌,她抬头问苍夜,“要是小幼崽们不小心掉下去了怎么办?” “不会,有记号。” 苍夜说的是一种植物,黎溪禾能一眼区分出这些陷阱后,才点了点头。 * 晚上,大家都回到了山洞休息。 黎溪禾躺在他们给她做好的新竹床上,但她满脑子都是竹笋炒腊肉。 她不想在冬天的时候吃干到嚼不动的,硬邦邦的肉干。 她想吃那种挂在房梁上,用松枝慢慢熏出来的,被熏得油光锃亮的,带着一股子木头烟气的熏腊肉。 那种腊肉切开的时候,肥肉就像是琥珀一样,用一点点油把肥肉的油脂煸出来,再和竹笋一起爆炒,让每片竹笋都能裹上油亮的肉汁,吃进嘴里肯定非常完美。 腊肉排骨也很不错,腊肉排骨可以炖野菜汤喝。什么荠菜、蒲公英、蕨菜都可以丢进去,野菜的清新可以中和腊肉的油腻,喝起来肯定非常有层次感。 竹子有声音,一翻身就能听见动静。 黎溪禾翻了几下,索性翻身下了床。 她想去盐矿偷偷挖盐。 苍夜就睡在她隔壁,黎溪禾摸着墙壁,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她先去看看他睡没睡,要是睡了就明天再说。 黎溪禾本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适应了几天后,晚上也稍微能看到一点点了。 只是黎溪禾没想到,她找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形的苍夜,而是看到了一头体型庞大得惊人的黑豹,正静静地趴卧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黎溪禾隐约能在昏暗之中,看见他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靠近门边的位置,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正无意识地垂在床边,尾尖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扫动着。 黎溪禾还真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睡着的黑豹。 还有那个尾巴,有点太可爱了吧,或许是因为房间对他来说太小的缘故,他的尾巴就在门口边的位置,她只要稍微靠近一点点,小腿就会被他的尾巴轻轻扫过。 黎溪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轻往前走了一小步。 但她没想到,那个位置居然多出了一根竹子。 她一下踩在上面,就滑了下去。 黎溪禾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跄了过去。 房间空间不大,她不偏不倚地,正好栽在了那温暖宽阔,覆盖着柔顺皮毛的脊背上。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一只手却又刚刚好摸住了那条毛茸茸尾巴的尾根。 掌心传来的触感结实又温热,还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黎溪禾下意识又摸了两下。 几乎是在她摸住尾巴的瞬间,身下的苍夜猛地一僵! 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止,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脊背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拱了起来,连带着那条被触碰的尾巴,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想往回缩,却又因为她摸的是尾根位置,作用不大。 苍夜金黄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颤。 他又深呼吸了几下,气息还是没有平稳下来,他索性直接变回了人形。 一个宽肩窄腰的男性身躯,就这样出现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还维持着方才趴卧的姿势,而黎溪禾,就这么整个人贴趴在他的背上,双手还僵在原处。 原本抓着尾根的姿势,此刻落在人形的他身上,因为力道收不住,直接按在了他的后腰上。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尴尬又暧昧。 黎溪禾似乎能听见他呼吸里的清颤。 他转过身,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抱扶起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怎么了?” 第20章 草药考试 黎溪禾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背, 轻轻按在了她的后颈。 不过一个动作, 便将她稳稳地固定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黎溪禾呼吸微滞,下意识抬手, 一手扶在了他的胸膛上。 掌心隔着粗糙的兽皮,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她耳边震动一样。 明明穿着厚厚的兽皮衣, 可她偏偏能感受到来自他掌心的灼热温度, 正透过兽皮,一寸寸熨帖上来,烫得她腰腹一阵发麻。 酥麻的感觉像细碎的电流, 顺着后腰向身体的其他方向蔓延,黎溪禾轻颤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后退, 想要拉开这过分亲昵的距离。 可腰上那只手纹丝不动, 后颈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温热的指腹轻轻贴着她的皮肤,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动弹不了的错觉。 她动不了, 只能仰起头,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又沉又浓,直直地锁定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 黎溪禾指尖发紧,摸着他肌肉纹理分明的胸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苍夜, 你先让我起来。” 苍夜微微垂着眼眸,并没有说话。 腰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极轻地收了收,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两人之间的缝隙被若有似无地填满,彼此的热度和心跳更加密切地交融在了一起。 直到她的呼吸也有些乱了,他才缓缓启唇,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摸了我的尾巴。” 尾音落下的瞬间,黎溪禾清晰地感觉到,按在她后颈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那是兽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即便他已经将尾巴收回去了,被触摸过的地方,依旧还残留着她手心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发烫。 黎溪禾当然知道,动物的尾巴上布满了细密敏感的神经末梢,是不能随便触碰的。尾巴对兽人来说,应该也是极其私密的部位。 想到这里,黎溪禾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缓缓下移,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专注,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嘴唇也跟着发起烫来。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身上的灼热气息几乎要将她融化了。 黎溪禾下意识抿了抿唇,但很快又察觉到这个动作在这样的情境下,似乎带着某种邀请的意味,顿时又僵在了原地。 黎溪禾实在不会应对这样的状况,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干脆抬手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烫得她指尖一颤。她眉头微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强壮镇定地说道:“你好烫,是发烧了吗?” “因为你碰了我的尾巴。” 黎溪禾:“……” 黎溪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呼吸的紊乱,更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也在期待着什么。 黎溪禾换了种轻软的语气,“那你要不要把尾巴收回去?” 苍夜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当他清晰捕捉到黎溪禾眼底那丝真实的的慌乱后,那双原本翻涌着暗流的金黄色眼眸,终是渐渐归于平静。 “你在害怕?”苍夜眼底没有失落,只有纯粹的困惑。 黎溪禾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怕。”他缓缓松开了她,指尖收回时,还轻轻顿了一下,像是不舍,又像是克制。金黄色眼眸里只剩认真,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尾巴只有伴侣能碰。” “以后,别碰别人的。” 距离总算拉开,黎溪禾立刻点头,忙不迭保证道:“不会了不会了,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怪不得他刚刚这么紧张,原来是伴侣才能碰尾巴,他们又不是伴侣,她刚才确实太冒犯了。 苍夜垂眸看着她,察觉到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又出声问道:“睡不着?” 黎溪禾点了点头,被这么一打岔,她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黎溪禾凑到了苍夜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他微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我们去挖盐矿吧。” 苍夜的眉眼不动,却同样轻声说道:“我还没找到盐矿的具体位置。” “青崖部落这几天,派了很多人去那边采集,明令禁止外族靠近。他们部落有不少鸟族兽人,白天的时候,任何靠近的人都逃不过天上的眼睛。” “鸟族兽人?”黎溪禾有些惊讶,“他们是不论白天黑夜,任何时间都有人在那巡逻吗?” 苍夜轻轻摇头,“鸟族在夜晚的视力很差。所以一到天黑,青崖部落的人就会离开。” 黎溪禾想想也是,白天还能说是组团去那边采集食物,但夜晚的丛林危机四伏,还派人一直守在那的话,反而引人注目。 而且苍夜都已经私下把消息打探地这么清楚了,显然也对盐矿存了心思。 黎溪禾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藏不住雀跃:“那我们晚上偷偷去呢?” “最近猎物不是变少了吗,我们晚上偷偷去,要是能遇到猎物,一举两得。” “你带上我,我可以根据那附近植物的长势情况,来判断盐矿的位置。” 苍夜看着她眼底跃动的光,眼底化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好。” 黎溪禾心满意足地躺回了自己的竹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梦里,她又梦到了一只大黑豹。 大黑豹趴在鲜花盛开的草地上,尾巴正慢悠悠地甩来甩去逗着蝴蝶。 见她过来了,立刻翻倒在了地上,四爪乖乖蜷着,露出一片柔软,泛着绸缎光的黑绒肚皮。 黎溪禾这哪里能忍住,走过去摸了下他的肚子和脑袋,大黑豹长得油光水滑,舒服得让人恨不得埋在上面打滚。 黎溪禾摸着摸着,没忍住拿脸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绒绒软毛。 但下一秒,柔软感骤然消失,她原本蹭着的软乎乎的肚皮,竟然变成了硬邦邦的、线条分明的腹肌。 身下的黑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躺着的苍夜,金黄色的眼眸半睁着,目光幽暗地看着她。 …… 一觉醒来,黎溪禾只觉得口干舌燥。 肯定是昨天苍夜离她太近了,又说了奇奇怪怪的话,她才会做这种梦的。她明明是一个正直的兽医。 决定去挖盐矿后,苍夜明显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 他白天要带着大家一起外出狩猎,晚上又要独自前往盐矿附近查看情况。 那里距离银山部落有一段距离,来回都要不少时间。他有几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湿湿的水汽。 黎溪禾看着都觉得很辛苦,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煮汤的时候,给他那碗多加点盐。 苍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偏心,每次都会抬起金黄色的眼眸看她一眼,然后一滴不剩地将肉汤喝完。 与此同时的石脊部落。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所有核心成员都围拢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只早已僵硬的兔子。 那只兔子在大量服下他们的神药后,先是抽搐、痉挛,然后呕吐、口鼻疯狂溢血,前后不过挣扎了十几分钟,就彻底没了气息,而且死状极为凄惨。 他们回来后,又找了好几只野兔、野鸡……所有动物,无一例外,在大量进食神药之后,快速惨死。 “银山部落的巫医说的是真的。”一个兽人声音干涩地开口,“这不是神药,是剧毒的毒药。” 这对石脊来说,简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众人一时间,又恐怖,又迷茫。对石脊的未来,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银山部落的巫医,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有人提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也许,她是想向我们示好,告诉我们真相,是想提醒我们不要再误食呢?” “示好?怎么可能。”一个脾气火爆的虎族兽人猛地踹了脚旁边的石头,“她肯定是想断了我们和其他部落交换的路子,这件事暴露出去,谁还会和石脊部落做交易?到时候我们垮了,银山部落就可以趁机吞并我们!”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没了神药当筹码,周边部落本就忌惮银山部落,届时更不会和弱势的他们交易,食物和物资只会越来越缺。 众人越吵越凶,有人主张报复,有人满心恐慌,场面很快就乱成了一团。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站了出来。 “我们有两个选择。”他看着众人,朗声说道:“第一,集结全部力量,趁银山还没有彻底强大起来,灭掉银山部落。这样,神药是剧毒的秘密,就不会被其他部落知晓。我们或许还能抢来他们的巫医和食物。” 他的话让不少主战派的兽人眼神一亮,显然动了心。 “但是。”石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既然敢把真相告诉我们,就意味着,她根本不怕我们知道。一个拥有如此可怕辨毒能力的巫医,谁能保证她没有其他更厉害的手段?”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青崖部落刚和他们交换了二十大陶罐的黑盐土,你们觉得,青崖部落为什么会和一个小部落交好?” “我们才去过他们的部落,他们的山洞门口堆满了处理好的肉干、果干,和我们不认识的植物,洞口甚至还有两头刚猎回来的狮子,他们明显是不缺食物,所以才能轻易就能告诉我们一种可用的草药。” “一个能让整个部落在深秋时节都不为食物发愁的巫医,一个知道我们致命秘密却毫不在意的部落,你们觉得,我们是该拼尽全力和他们为敌,还是该想办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 好处,保住部落?” 这番话,瞬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与一个强大的巫医结盟,远比与她为敌要明智得多。 “我去验一验她。” 一直枯坐在一旁,身披黑白羽毛斗篷的石脊部落老巫医,撑着一根兽骨拐杖缓缓站起了身。 他干枯的手指攥紧杖头,苍老的眼皮慢慢抬起,露出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我去亲眼看看,银山部落的新巫医,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们和他们结盟。” 黎溪禾这边,她今天中午刚找完植物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山洞门口的东西惊得愣在了原地。 银山部落的众人,竟然偷偷给她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山洞门口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大木床。一张有四条壮短腿支撑着的,床板用几块厚实的木头拼接而成的结实木床。 床板的四周接口处,还细致地打磨出了凹槽,虽然没办法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但凹凸的纹路里,全是肉眼可见的用心。 她走上前,抚摸着平滑的木头表面,居然没有一点毛刺。 在这个没有金属工具的地方,只用坚硬的石头和兽骨,要把这些硬木打磨到这么平整,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 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床板上铺着厚厚的、晒得干爽松软的干草,蓬松得踩上去都能陷下一小块。 而干草之上,竟然是一张由兽皮缝制的床垫。 一张巨大的狮子兽皮被细密的骨针,一针一线缝合在一起,针脚虽不算规整,却格外紧实。 而兽皮的中间,还塞满了柔软蓬松的芦苇花,摸上去不仅软乎乎的,还散发着芦苇特有的清香。 床头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同样用兽皮做的小枕头。他们居然记得她睡觉时喜欢在头下垫东西。 黎溪禾摸了摸,里面是用芦苇花加艾草叶做的填充物。 周围的雌性和雄性兽人们,脸上带着点紧张又期待的表情看着她,“黎巫医,您喜欢吗?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再重新做。”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手上,他们指腹和掌心全是被木刺划破的口子,还有好几个磨破的水泡,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冒血丝。 原来这几天,他们总是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她做这个木床。 “喜欢,我非常喜欢。”黎溪禾笑着看着他们,心底软的一塌糊涂,“谢谢你们,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走过去,握住了一个雌性的手,“不过你们的手,不能就这样不处理。” “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一个高大的黑熊兽人挠着头,憨厚地笑道,“你教我们怎么分辨草药,又教我们怎么做饭吃,还帮我们治伤,我们给您做张床,那不是应该的嘛!” “是啊,您以后睡在上面,就不怕湿气进到身体里了!” 黎溪禾转身快步走进山洞,把之前做好的草药膏拿了出来。 “都过来。”她招手向大家示意道,“我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这点小伤看着不起眼,但是碰到脏水还是会很容易发炎,严重起来也不是小事。” 兽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黑熊兽人先嘿嘿地笑着,把手伸了过去:“那就麻烦黎巫医了!” 黎溪禾给他摸完药膏,拿着手里的车前草突击检查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黑熊兽人脑子一懵,迟疑地说道:“车前草,可以清热解毒,用的时候把它弄碎了敷在伤口上。” 黎溪禾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考试。” 第二天,黎溪禾为大家准备的考试如期而至。 空地上,部落里所有人都盘腿而坐,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弧形。 小幼崽们,也都乖乖地坐在大人们的面前,一脸认真、腰板挺直的端坐着,看着人群中央的黎溪禾。 黎溪禾站在大家的正前方,脚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藤筐,里面装着这段时间,她教大家认识过的植物。 “下一个。” 一个年轻的狐狸兽人紧张地站了起来。 黎溪禾随手从筐里拿起一个青绿色、表面皱缩的椭圆形果实一样的植物。 他挠了挠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刻大声回答:“这是苦楝,它的树皮能杀虫,肚子里有虫子的话就可以用这个煮水喝!” “很好很好,下一个。” “今天谁认识的植物最多,就可以拿到我给出的大奖励。” 黎溪禾这么一说,大家更加精神抖擞了起来,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兽人,也挺直了身体,认真注视着黎溪禾,生怕错过被叫到的机会。 就在他们的植物考试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部落的巡逻队突然传来消息,石脊部落的人来了。 “他们又来做什么?” “对啊,不是说了不和他们交换了。难道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他们就来了四个人,不过就是石脊部落真的全都过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到时候就把他们卖毒药的事情到处说,那些买过的部落肯定恨死他们了。” “真是耽误我们考试,我还想拿黎巫医的奖励呢。” “别管他们了,我们还是继续考试吧,不然要耽误到晚上了。” 众人齐齐点头,干脆继续起了考试。 很快,以刀疤男人和老巫医为首的四个石脊部落兽人,出现在了银山部落洞口。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老巫医的目光掠过那些盘腿而坐的兽人,上至白发苍苍的老兽人,下至还没变成人形的小幼崽,手里都捏着一株草药。 再看黎溪禾脚边的藤筐,里面堆放了各种各样的植物。 这里面的植物…… 他本就褶皱堆积的眉头又深深地蹙在了一起,语气里满是审视和疑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黎巫医在给我们进行草药考试呢。” “草药考试?”老巫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骤然睁大,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对啊!”旁边一个捧着草药的小幼崽晃了晃脑袋,脆生生地解释,“黎巫医教了我们这些草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现在要考我们谁记得最牢、说得最对,考得好还有奖励呢!” 一瞬间,老巫医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又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 她在教他们辨认草药?! 她把草药的知识教给了他们所有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片大陆上的不少巫医,却从来没听过“草药考试”这种说法! 草药知识可是巫医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代代相传的最高机密。大家甚至只会在临死之前,才会把知识倾囊相授给自己最杰出的后代。 可眼下,这里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坐在这,手里拿着草药,参加所谓的草药考试??? 这简直是疯了! 她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老巫医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兽骨拐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有人不耐烦地说道:“不然你们先去旁边坐着,有什么事情,等我们考完试了再说。” 黎溪禾也想赶紧考完试,这么多人,待会儿还要吃晚饭呢。 她又随手拿起了一株草药。 正好轮到了露,露立刻站了起来,眼神明亮地开口道:“这个是薄荷,发烧、喉咙痛、头痛就可以吃它,平时也可以用它泡水喝,清清凉凉的;也可以炒菜腌肉,可以去腥;晒干后铺在食物和兽皮上,还可以驱虫。” 黎溪禾给她比了个大大的赞,“真棒,说得又全又准。” 露红着脸笑了笑,一脸雀跃地坐了下来。 老巫医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们知道,他们竟然真的都知道,连他都不知道那个是什么草药,可银山部落的一个还没长大的小雌性居然都知道。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过黎溪禾脚边的藤筐,里面满满当当的草药,不知还有多少是他不认识、或知之甚少的。 如果银山部落的人,真的把这一筐子草药的知识都尽数学到手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银山部落的任何一个人走出去,都拥有成为其他部落巫医的潜力! 老巫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从容不的黎溪禾。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势。 来之前心中所有的疑虑、试探和轻视,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这个雌性,绝不可与之为敌。与银山部落结盟,才是石脊部落的生路。【】 20-30 第21章 石脊结盟 黎溪禾的草药考试总共分成了几轮, 第一轮是普查性考试,所有族人无论老少都要参与。 考查的是对平日里最常用、最易采摘的草药的辨认,目的是确保每个人都能在野外, 及时认出能救命的草药。 第二轮是进阶实操, 不仅要说出草药的名字和用处,还要现场演示用法。 比如哪些草要捣碎外敷, 哪些要晒干煮水, 哪些要搭配着用效果更好。 大家这段时间热情高涨,对草药知识的记忆都很深刻,一圈下来, 居然每一个人都回答的很好。 考了半天, 竟然还筛选不出来。 黎溪禾看着大家眼神发亮,劲头十足的模样,眼底也浮现了笑意。 她声音清亮地夸赞道:“首先要表扬一下大家, 通过今天的考试,能看出来大家这段时间真的非常用心, 不管是辨认草药, 还是实操用法, 大家都记得非常牢固,比我预想的厉害很多。” “不过今天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先这样,过几天再加一轮辨认草药的比赛。到时候,我会专门挑一些长得像,用法、效果却完全不一样的草药来考试,我们再来看看谁更厉害。” “没问题,再来几场比赛我都能赢,奖励肯定是我的!”一只灰狼兽人斗志昂扬地说道。 “你可别吹牛, 昨天你都记错了马齿苋和地锦草,还是我教你的呢。”旁边立马有人毫不留情地拆台。 “那是昨天,我今天已经记牢了,马齿苋的叶子是扁圆的,地锦草的茎杆是红色的,根本不一样。” 大家哄笑着,吵吵闹闹地散开,准备做晚饭。 石脊部落的人一直在旁边站着,足足站了一个小时后,才跟着巫祭和苍夜进了山洞。 几人从一开始的震惊、震撼,到最后的沉默动容,神色早就没了最初的傲慢和审视。 黎溪禾这边的事刚收尾,便抬脚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巫祭和刚回来的苍夜已经在接待他们一段时间了。几人似乎已经说了什么,见她过来,石脊部落的人都眼前一亮。 老巫医鹰白率先起身,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收敛姿态后,用一种尽可能尊敬的语气说道:“黎巫医,我们为之前的冒犯而来。您的智慧,实在令我们大开眼界。” 黎溪禾笑了起来,“你们已经确认了是吗?” 刀疤男石山点了点头,神色诚恳地轻声说道:“您之前说的没错。” 黎溪禾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和苍夜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问道:“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石山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溪禾,郑重说道:“石脊部落,希望能和银山部落结为盟友。” “我们可以开放石脊部落南面的那片森林,允许银山部落的族人自由进出采集。我们还可以共享所有关于周边部落的情报。并且,你们应该知道,石脊部落最擅长制作一种用藤条和兽筋制成的投石索,那个东西威力巨大,我们也可以将制作方法教给你们。”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石脊部落南面的那片森林草木丰茂,植物种类极多,一直是石脊部落的最核心的采集林地。而周边部落的情报更是生存命脉,若是能提早知道消息,能帮银山部落避开不少风险。还有那个投石索,那可是石脊部落的独门本事,杀伤力根本不是普通石器能比的。 鹰白补充道:“若是银山部落受到攻击,我石脊部落必将全力相助,反之亦然。物资方面,我们也可以优先交换,互通有无。” 两人说得极其郑重,黎溪禾虽然对部落结盟的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但也能听出这番承诺里的含金量。 石脊部落已经拿出了这么丰厚的诚意,银山自然不能没有回应。 黎溪禾看着苍夜和巫祭问道:“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吗?” 巫祭缓缓摇头:“石脊部落想要的,是草药的知识。这是您赐予我们的知识,只能由您来决定。” 草药知识本来就是巫医们不外传的秘密,黎溪禾愿意教给他们,已经是兽神垂怜银山,对银山的天大庇护了。 他们若是不经过黎溪禾的首肯,就擅自将这份由她带来的馈赠,拿去与其他部落做交换,既是对黎溪禾的不尊,也是对兽神恩典的亵渎。 黎溪禾肯定是同意的,这本来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盟友越多,往后就越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地,担心会被强悍的部落欺凌掳掠,甚至沦为奴隶。 但黎溪禾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对着石脊部落的几人笑了笑,侧过身说道:“正好要做晚饭了,不如先一起吃顿晚饭,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石脊部落的几人都连忙应了下,神色间的拘谨也散了大半。 他们被请到了篝火边最好的位置坐下,但真的坐下后,却又总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他们一到洞口,就看见银山部落的人,正从门口一个奇怪的三层陶罐上取水、倒水。 银山部落的人竟然要先把水从最上方倒进去,又从最下方慢慢接水。然后才用这个水洗肉、洗菜。 那些处理生肉的人,洗完、处理完后,还要抓一把堆在旁边的草木灰仔细地搓手,再洗干净,才去摸别的东西。 银山部落众人做的这一切,都透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井然有序的讲究。 黎溪禾一出来,苗就立刻跑了过来,“黎巫医,您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呀?” 黎溪禾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想吃点新鲜的菜色了。 苗真的是个很有做饭天赋的厨师,经常能把她随口提的菜谱,教的做法复刻出来,而且做得格外好吃。 黎溪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冷风吹得篝火的火苗都晃了晃,“今天好像更冷了。” “我想喝野菜猪肝汤,先煎点鸟蛋,然后再加水煮,煮的时候多放点生姜、野菜和肉丸子。” “你们的话,可以用大骨棒煮汤底,再加点猪肺、猪心,还可以放点薄荷在里面。” 苗赶紧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转身就往堆放食材的地方跑,边跑边喊:“我这就去收拾猪肝,还有早上捡的鸟蛋,正好可以用上。” 石脊部落的几人就坐在篝火旁边。 小幼崽们笑着闹着,大人们则有说有笑地,分工合作地做着晚饭。 银山部落的兽人抬出了几个大陶罐,直接架在篝火上。又另外有一个小陶罐,被单独放在了旁边。 “滋啦”一声,被热油煎过的鸟蛋瞬间鼓起,裹着油脂的焦香立刻弥漫了出来。 苗将鸟蛋翻了个面,确认两面都煎熟之后,才将烧开的水倒了进去。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奶白色,苗又将大块的生姜丢了进去。 等汤汁开始冒泡了,苗又迅速将早就捏好的肉丸子,顺着罐壁滑了进去,圆滚滚的丸子一入汤就沉了底,但没一会儿又慢慢浮了起来。 这时候,她才又将切成薄片的猪肝倒进陶罐里,然后在猪肝从粉色变成褐 色的时候,放入了青菜。 至于其余大陶罐,他们则是把一根根洗干净后,带着大块肉的野猪骨头,用石斧剁开、敲碎,露出里面的白色骨髓后,才扔进了汤锅里。 接着,是切成了大块的,泡了半小时水的猪肝、猪心、猪肺,以及大捧大捧的,他们不认识的植物根茎和叶子。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做什么仪式一样。 很快,一股霸道、浓郁的香气便从陶罐里飘了出来,石脊部落的几人都是在部落有身份地位的人,平时也不缺吃穿,烤肉、炖肉更是家常便饭。 可今天坐在这里,闻着陶罐里飘出的味道,硬生生地被勾得口水直流。 明明他们平时也会煮肉吃,怎么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这么好闻的味道? 是因为他们平时从来不加生姜、薄荷,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 旁边两个石脊部落的兽人,更是眼睛发直地盯着那口陶罐,连之前的拘谨和傲慢都散了大半,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汤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能这么香,怎么煮了这么久还没煮好,那个内脏不是变色了吗? 等苗掀开陶盖,一股更浓烈的香气猛地就窜了出来。汤锅里的奶白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翠绿的野菜叶和肉丸子都浮在表面,冒着热气。 终于,苗清脆地喊了一声:“好了,可以吃了!” 苗扬声喊完,大家立刻端着木碗围了上来。 苗先给了黎溪禾装了一碗,这才跑去吃大陶罐里的。 其余兽人则是很有默契地,先给石脊部落的客人盛了满满一碗。 “小心烫。” 热气腾腾的肉汤被盛在木碗里,优先递到石脊部落众人手上。 石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顾不上滚烫,猛地喝了一大口。 轰!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美味,在他的口腔里瞬间炸开! 骨汤的浓郁、猪肝的绵密、肉丸的软嫩…… 所有滋味都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再配上姜汤特有的辛辣,一口下去,好像身体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一样,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太好喝了!兽神在上,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味! 几人再也顾不上姿态,一口接一口,喝得风卷残云。一碗热汤喝完,浑身的寒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碗里的汤不算少,可他们喝得急,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飞速见了底。 等最后一口汤咽下去,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抬头,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只见周围银山部落众人,都才刚刚开始喝。 大多人都端着木碗,悠哉悠哉地吃着,有的人还在往陶罐里添野菜。 而黎溪禾,更是用木勺轻轻搅着碗里的汤,小口小口地吃着猪肝和肉丸。 一瞬间,石脊部落的几人只觉得一种强烈的羞窘感直冲天灵盖。 石山捏着空碗的手指紧了紧,鹰白轻咳一声,拿着木碗的手都有些不自在。旁边两个年轻兽人更是局促地挪了挪脚,连坐姿都下意识地端正了几分。 枉他们还觉得自己是大部落,看不起银山。谁能想到,一碗热汤就让他们狼吞虎咽,像是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一样。 可这汤实在是太好喝了! 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喝一口就让人想喝第二口,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让他们觉得,就是今天死在这也甘愿! 黎溪禾看出了他们的窘迫,朝苗眨了眨眼睛。 苗立刻会意,“那边还有很多呢,我再给你们添点!” 石脊部落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这汤做的太好喝了。” 苗提起这个就一脸骄傲,“是黎巫医教我们的法子,黎巫医什么好吃的都会做。这个做法其实也简单,就是要先把食材洗干净,看好时间丢进去煮就好了。” 石脊有人问道:“我们部落做的,好像不是这个味道?” 苗带着点小得意道地说道:“那肯定是因为,你们不舍得放盐。” 银山部落的人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这汤不放盐就是很难喝,寡淡得跟白水似的,特别难喝。” “没错,放和不放,味道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加盐的汤,寡淡无味,喝不出什么名堂。但只要加一点点盐,味道就会瞬间大变。 肉的醇香、蛋的焦香、野菜的清爽,所有食物的灵魂就像被瞬间唤醒激发了一样,层层叠叠地在口腔里绽放,真是吃什么都有滋有味。 银山部落的人说得理所当然,全然没注意到石脊部落几人的神色。 盐? 放了盐?! 石脊部落的几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们看着碗底那点奶白的汤汁,又看了看银山部落那几大陶罐还在翻滚的肉汤,心脏狂跳不止。 这可是盐啊!比兽皮和猎物还要珍贵的盐!他们竟然、竟然奢侈到用盐来煮这么一大锅汤?还这么大方地分给他们这些外人喝! 而且他们到底加了多少盐,才能让汤有这种滋味! 到底是谁说的,银山是破落小部落的。人家这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富足啊! 跟银山部落比起来,他们那个为了一小撮盐就能打破头的石脊部落,才是正在的落破部落! 就在他们心神巨震之时,吃着饭的黎溪目光落在了鹰白身上。 “鹰白巫医,”她忽然开口,“我看你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便,膝盖总是无法完全伸直,是受伤了吗?” 鹰白心中一惊,他从未对人说过这毛病,她居然观察地这么细致。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毛病了,一到天冷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黎溪禾笑了笑,从火堆旁拿起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光滑竹筒,然后对鹰白说:“你坐下,把裤腿卷起来,我给你试试这个,应该能缓解一下。” 鹰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照做地,露出了那只皮肤松弛,关节处微微肿胀的膝盖。 黎溪禾看了看位置,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烤热的竹筒一下扣在了他膝盖周围的穴位上。 一股温热的吸力传来,鹰白只觉得膝盖处又麻又挤又胀,但很快,好像又感觉到了一股暖流在关节处流淌。又酸又麻,却好像有点舒服? 时间一到,黎溪禾就抬手,拔掉了竹筒。 鹰白下意识地动了动那条腿。 简直是神奇! 他膝盖竟能顺畅地弯曲了,动起来也没有平时的痛麻感了,连带着整条腿都轻快了不少! “这、这是什么巫术吗?!” 他这条腿疼了十几年,敷过不少草药,全都收效甚微。可今天,这个年轻的雌性,只是用几个烤热的东西吸了几下,一吸、一拔,他的膝盖竟然瞬间就舒服了这么多! 黎溪禾有些好笑,怎么每个人看到不知道的东西都说是巫术。 “这个不是巫术,是拔火罐。” “这个你可以带回去。”黎溪禾将拔下来的竹筒递给了他,“实在不舒服就可以像我这样,用火烤一下内部,再吸在不舒服的地方,不过这个办法不能天天用,隔三差五用一次就好。” 鹰白双手接过竹筒,紧紧地攥在掌心,整个人还有些茫然。 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就把能治疗疾病的东西给他了? 还把治疗的办法也教给了他? 晚上因为太晚了,石脊部落的人干脆留宿在了这里。 银山部落还从来没有其他部落的人留宿过,众人看他们,都觉得十分新鲜。 得知了结盟的消息后,还把才做好的竹床拿了出来,让他们睡在加了芦苇花的兽皮上。 芦苇花本身是不保暖的,但足够柔软。石脊部落的几人睡在这软的一塌糊涂的竹床上,闻着艾草和植物的清香,只觉得银山部落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银山的人好像没有那种害怕食物短缺的焦虑和担忧,也没有那种不得不和部落其他人竞争来获得更多资源的紧绷感。 他们好像彼此间充满了默契,好像都笃定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整个银山部落,好像都弥漫着一种鲜活,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石脊部落的人深深叹了口气,心底都开始忍不住地羡慕起了银山部落。 夜深了,鹰白却拄着拐杖,让人来找了黎溪禾。 黎溪禾肯定是不敢单独去的,苍夜远远地守在了他们说话的前方。 鹰白看了苍夜一眼,知道银山部落不会放心他单独和黎溪禾在一起,也没有计较。 他看着黎溪禾,苍老的声音认真地问道,“黎巫医,请恕我冒昧,您为什么要把那些神圣的知识,无私地教给银山部落的所有人?”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黎溪禾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如此的年轻,如此的有实力。就连黑石部落的巫医在她面前,都毫无可比性。 他斟酌着词句,还是说道:“巫医之所以崇高,正是因为我们掌握着别人不懂的知识。一旦所有人都懂了,我们的地位就不再特殊,会变得和普通兽人一样。就像银山部落以前的洪一巫医,因为你的到来,他就变成了洪,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您如果教会了所有人,那说不定有一天,您也会被新的、更厉害的人代替。” 黎溪禾看着他,月光洒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像是有星辰落入了她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的笃定:“我不会被代替的,我的医术远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而且我觉得,巫医的价值,不在于掌握多少知识,而在于能拯救多少生命。” 她看着鹰白,目光澄澈地说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懂医术,如果有族人在外面狩猎受伤、被毒蛇咬伤时,等我赶到,可能已经晚了。但如果每个人都懂一些急救知识,知道用什么草药止血,用什么植物解毒,那就能救下很多本不该逝去的生命。”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人人健康、强大昌盛的部落。这才是一个族群能生生不息、延续下去的根本。” 黎溪禾能理解他们这个想法,但完全不赞同。 按照他们原来的方式,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得到巫医的救治。 因为找巫医救治还需要额外的费用,就像洪一,医术那么烂,但因为他认识一些草药,就成了巫医。 说白了,这就是和糊弄人的庸医,甚至根本没把普通兽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但她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鹰白脑海里。 他怔怔地看着黎溪禾,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雌性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芒。 他一直以来所固守的,学到的那些观念,在她这番格局开阔的言辞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地渺小和自私。 良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明白了。黎巫医,石脊部落愿意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与银山部落结盟。如果您愿意,石脊部落也愿意奉您为巫医。” 黎溪禾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不用不用,我不准备去其他部落。” 鹰白没有勉强,只是又说道:“那我能否留在银山一段时间,和您学习医术。” 黎溪禾刚想说可以,但转念一想,他们还得去挖盐矿呢。 “现在不行,过段时间吧,等我们忙完了冬天的时候再来也行。到时候你也可以在部落里挑选一些有天赋的人过来,我可以一起教。” “你也不用担心会被替代,我可以单独教你一些治疗和草药的炮制办法。” 鹰白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失了,他朝着黎溪禾郑重地躬身,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黎巫医,回去后,我会向石脊的首领和巫祭说这件事,石脊不会忘记您的这份恩情。” 第二天,天刚刚擦亮,石脊部落的几人便带着满满一大包的草药,心满意足地回了石脊。 具体的结盟细节还要讨论,但这件事也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苍夜带着人早早地回了部落。 他在山洞内,和巫祭说了些什么后,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周围的陷阱和巡逻。 这才走到走到黎溪禾身边,轻声音说道:“准备好了,我们今晚出发。” 第22章 腊肉和猪肉渣 夜深人静, 银山大部分人都沉入梦乡的时候,门口的空地上,一支队伍集结在了一起。 苍夜挑的都是部落里身强体健, 且速度极快的兽人。他们每一个都眼神锐利, 气势沉稳。 苍夜并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具体要去做什么。只说要带上黎溪禾, 去上次采集的区域附近再找些东西。 苍夜和黎溪禾没有明说, 其余人也没有多嘴追问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只是这几日气温骤降,河面都结上了一层薄冰,夜里更是寒冷刺骨, 这时候外出, 其他人受得了,黎溪禾就不一定了。 涉及到了黎溪禾,大家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雌性们知道黎溪禾怕冷, 早早就把专门给她做的更厚实的兽皮衣拿了出来,仔细地裹在了她的身上。连脖颈处都用兽毛围巾和帽子给她掖得严严实实, 生怕有一丝冷风灌进去。 她们还把提前用陶罐煮的生姜水, 装进了打磨光滑的竹筒里, 用兽皮包好,塞给了苍夜, 叮嘱他给黎溪禾喝。 一切准备就绪,苍夜朝众人看了过去,几位兽人瞬间化作矫健的兽形,风驰电掣地掠了出去。 黎溪禾这次不仅是被藤蔓绑住,临走的时候,苍夜另外让人在她身上又裹了一张厚厚的兽皮。 几层兽皮包裹下来,黎溪禾不仅不觉得冷, 反而被包裹得有些燥热。 她整个人都趴在苍夜宽阔温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厚厚的兽皮之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又水润的眼睛。 苍夜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正紧贴在自己后背。 温软的触感随着奔跑的颠簸,轻轻贴蹭着他的皮毛。呼吸间,还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新甜香。 触感和嗅觉在冷冽的夜风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撒了一地的银霜,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两边是化作飞速倒退虚影的树木。 寒冷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黎溪禾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她太喜欢这种在丛林里骑着动物疾驰的感觉了,每一次的跳跃、落地,都让她感受到心脏也在随之雀跃,好像要跳出胸膛了一样。 黎溪禾轻轻地呼吸着,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苍夜颈后的黑色毛发上,很快就凝结成了水珠,黎溪禾还腾出手给他擦了擦。 苍夜感知到了她的动作,奔跑的步伐似乎都更轻快了一些。 一行人跑着跑着,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白点。 是雪。 “呀~”黎溪禾轻轻抬头,惊喜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小雪花。 那是一片完美的六角的冰晶状雪花,触感冰凉。 黎溪禾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苍夜,下雪了。” “嗯。”苍夜低沉的应声从风中传来。 “我很喜欢下雪。”黎溪禾仰头,看着逐渐簌簌飘落的雪花,开心地说,“等雪下厚了,我们可以在部落门口堆一个雪人。” 她是个南方人,平时又都在大草原上,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下雪了。 “雪人?”苍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雪人就是用雪做成的人呀。”黎溪禾兴致勃勃地描述起来,“做雪人要先滚两个雪球,一个大雪球做身体,一个小雪球做脑袋。再用两根树枝做手,用黑色的石头嵌成眼睛,再用小竹笋做鼻子,肯定特别可爱。”黎溪禾兴致勃勃地描述着,“等雪厚了,我堆给你看!” 苍夜又“嗯”了一声。 黎溪禾语调轻快,他虽然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模样。但听着她欢快的声音,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丝弧度。 有了前几天的反复勘探,一行人避开了已知的危险区域,奔行得又稳又快。 不知过了多久,苍夜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停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就在前面。” 他在这附近也搜寻过,但无法再捕捉到更精确的位置。 但在苍夜即将踏入那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时,一直仔细观察着四周的黎溪禾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等等,停下。” 苍夜立刻停住了脚步。 “不要走这边,往右边绕过去。”黎溪禾指着灌木丛下的几处地面,“那里,还有那里,有陷阱。应该是套索。” 她在苍夜背上微微倾身,“这泥土看着和周围一样,但表面的落叶明显厚了不少,那边还有藤条头 ,应该是活扣套索,要是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绳索猛地扣住脚踝,直接把人吊起来。” 苍夜的眼中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几天来回侦查,竟然都没有发现这里竟然有伪装得如此完美的陷阱。 但将猎物吊起来,确实是青崖部落独有的陷阱方式,只是没想到他们布置得如此隐蔽。 “快到了吗?”黎溪禾又问道。 苍夜轻轻点头。 黎溪禾:“那我们走慢一点,绕过去,不用着急。” 黎溪禾趴在苍夜背上,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好在其余的陷阱多是常规的落坑或尖刺,苍夜前几天已经确定了大概位置,他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处套索,有惊无险地深入了林地。 还是上次的那片区域,但这次因为他们更加深入,周围的植被和外围的竟然有了明显的不同。 “大概在这附近。”苍夜再次停下。 黎溪禾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下来看看。” 苍夜化为人形,小心地将她抱了下来。 黎溪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植物的自然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矿物味道。 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感受完土壤的质地后,又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植物。 这里的乔木明显比外围稀疏矮小了许多,地面上多了一些盐碱地常见的低矮灌木。 “往那边走走看。”黎溪禾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跟着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大约几十分钟,周围的植被变化更加明显。高大的树木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叶片肥厚的植物。 那些植物全都矮矮地长在地上,这片区域明显更加贫瘠,却又覆盖着厚厚的落叶。 黎溪禾蹲下来,把表面的落叶翻开。 她又摸了摸,然后抬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往下挖挖看。” 一个兽人立刻一爪子挖了下去,很快便刨出了一个几十厘米深的大坑。 白色的盐霜结晶,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黎巫医,这是?” “你们尝尝看。”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大,发出了惊喜交加的呼声:“盐!是盐的味道!这是盐土!” 其他兽人闻言,也都凑了过来,纷纷伸手去摸,去尝,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没想到这里也有盐土,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去异林取盐了!” “难怪青崖部落那么多盐,原来都是在这附近挖的!” 黎溪禾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心里有了计较,“你们先在这里挖,越地下的土含盐量越高,我再去附近找找看。” 青崖部落的人手里拿的可是矿石盐,他们不可能有高超的开采技术,能从地下几百米的地方把盐矿挖出来。 所以,那个盐矿肯定不会藏得太深,要么是浅层的露头矿,要么就是像这样,由地表盐土向下延伸,能轻易挖到的地方。总之,青崖部落大概率是捡了现成的。 她虽然不是地质学家,但野外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高盐分的环境下,只有特定的耐盐植物才能存活下来,还是得根据植被的变化情况来找才行。 黎溪禾敛了心神,重新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植物。苍夜则默默跟在她身后,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样寻寻觅觅,在黎溪禾又足足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天上的月亮都从中间到西斜的时候,她终于在在一处被荒草半掩的浅坑里头,发现了端倪。 “找到了!”黎溪禾开心地把其他人叫了过来。 众人连忙围了过去,只见一个浅坑,正藏在石头堆的坡坳里,周遭全是矮壮的耐盐蓬草。坑底还有一汪浅浅的,浅黄色的水。 最重要的是,边缘的泥地里,被黎溪禾翻开的地方,赫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盐霜。而周围的石头缝、泥土石碴间,也镶嵌着不少细碎的小块盐矿石。 这些就是那天青崖部落的人拿在手里的盐块。 不过,黎溪禾本来觉得青崖部落也太黑心了,现在看着这没多大的小浅坑,和那汪浅浅的水,黎溪禾突然又觉得,青崖部落倒也不一定是特别黑心。 虽然那些盐土也可以提炼白盐,但炼盐也是需要方式方法的。比如得反复过滤、熬煮,十分费功夫。 很有可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提纯的办法。 毕竟这里的人用盐土都是直接挖土到汤里,然后等盐味融进了汤里,再喝掉上面那层把土倒掉。有时候盐太过稀缺的话,连土也会吃进肚子里。 要从这零星的盐霜中收集够部落所需的盐,真的非常费功夫。 青崖部落的人想必也不敢一次性全部扣完,大概是天天守在这里,一点点地抠挖、慢慢攒积,才攒下了那些粗盐块。 黎溪禾把竹筒递给了苍夜,“你把姜汤喝完,我们把这些卤水带回去。” “卤水?”苍夜接过竹筒,眸底带着几分疑惑。 黎溪禾点了点头,指着那水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卤水。盐都溶在这些水里了,浓度很高,不能直接喝,但带回去提炼盐正好。”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看着那汪水的眼神充满了新奇和不解。但他们火速行动了起来,直接把竹筒里的姜汤全部喝掉,然后装满了卤水。 这竹筒确实很方便,看着不大,但比陶罐好装好带在身上多了。今天要是没这几个竹筒,他们还真没办法把这些卤水带走。 他们这样挖盐取卤,青崖部落的人早上一来,肯定一眼就会发现。 不过黎溪禾一点不担心他们发现后会怎么样,她本来以为是直接挖的盐矿,现在看来,这里还有很大的开采空间,他们完全可以合作开采。 黎溪禾把想法简单和苍夜讲了一下,苍夜轻轻点了点头。 临走前,黎溪禾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晒干的香菇,就这样明晃晃地丢进了小坑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跳上苍夜的背,“走啦走啦,回家,明天就做腊肉!” 回家。 这两个字落在苍夜耳里,像柔软的羽毛轻柔地拂过他的耳廓。 他低低应了声:“好。” …… 第二天清晨,石脊部落的巡逻队照例来盐矿附近巡逻的时候。 “头儿,你看!”一个眼尖的鹰族兽人指着地面,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众人循声望去,瞬间觉出了异样。那原本还算满满当当的黄色水坑,此刻竟然清透了大半,而原本覆盖在周围的白盐霜、碎盐矿,竟然都不翼而飞了! 而坑边的泥地上,赫然躺着一朵被泡得发胀的香菇。 这里是盐碱地,植被稀少,根本不可能长出来香菇。 为首的鹰族兽人走过去,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朵蘑菇,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清甜的雌性气息。 而这周围,陌生雄性的气味更是强烈。 他们不仅明目张胆地潜入这里,偷走了他们大量的白盐。临走时,还留下这样一朵香菇。 这简直是对青崖部落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巡逻队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折返青崖部落,将盐矿被洗劫的事,连同石脊、银山两部落结盟的消息一起上报了上去。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蘑菇,缓缓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饶有兴味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来 ,我们该亲自去银山部落,拜访一下这位名声在外的黎巫医了。” * 黎溪禾他们回到部落的时候,天还没亮。 有这么多盐,黎溪禾也不准备让大家再吃盐土了,她准备直接把土里的白盐提取出来。 所以第二天一早,银山部落的族人陆续从洞穴中苏醒,刚踏出洞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他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只见洞口空地上,竟然堆着一大堆带着白色结晶的土块,与往日里灰黑发黏的盐土截然不同。 “这,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也是黑盐土吧?但这里面的盐,怎么会这么多、这么白?”一个雌性惊叹不已地说道。 “对啊,比青崖部落给我们的黑盐土好多了!这肯定是首领和黎巫医昨天晚上带回来的,他们怎么就放在这啊?” “对对,要不要收起来,这要是被其他部落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黎巫医说不用,她说今天就要把里面的白盐炼出来。” “那我们以后,也能吃上这种白盐了?” “天啊,兽神在上,快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大家是知道白盐的,苗给黎溪禾煮汤做菜,用的都是那种白白的盐。 黎巫医之前还把一陶罐黑土放在水里,滤干净再煮干,得到了一小点白盐。但是大家看着那么大一陶罐黑土,过滤蒸发后,就只剩一点点盐后,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们能吃上黑土盐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奢侈地吃这种白盐!这可是一大陶罐,才能提炼出一点点的顶级白盐! 但是现在,这么多黑盐土摆在这里,里面还有二十大陶罐。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所以,说不定他们也可以吃上这种白花花的白盐了? 天气太冷,采集队的人已经不用出门了,只在附近采些草药野菜。 黎溪禾一睁眼,大家就围了过来。 “这不是黑盐土。”黎溪禾笑着说道,“这是盐,真正的盐,比我们以前吃的黑盐土更好。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吃那种又苦又涩的黑土了。” “这个是卤水,先过滤,再把那些矿体加到卤水里一起煮。” “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流程,把里面的白盐提取出来吧。” 那边过滤着白盐,这边黎溪禾又让人抬出几大块前些天刚猎到的、还带着新鲜血气的野猪肉,因为天冷的缘故,哪怕不晒干也能保存一段时间,所以这些野猪肉还很新鲜。 黎溪禾检查了一些野猪肉的状况,就转头对众人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今天教大家做一种能让肉放几个月都不会坏掉的东西,腊肉和熏肉。” 在众人的围观下,她让苗将白花花的盐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块分割好的肉上,反复揉搓。 但苗摸着那雪白的白盐,根本不敢下手,每次都只是用指甲盖扣一点点盐放上去揉搓,最后还是黎溪禾亲自来示范的。 她一抓就是一大把,还不习惯这么奢侈的兽人们,只觉得她抓的好像不是白盐,而是自己的心脏。 他们的心脏就随着黎溪禾的动作一上、一下,像是做过山车一样。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道:“黎巫医,这个要用这么多盐吗?” 黎溪禾果断点头:“要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多盐呢,而且这些盐也没浪费,之后用这个肉煮汤,也会很有咸味。” 黎溪禾将白盐反复涂抹、揉搓在野猪肉上,直到肉的表面都渗出了水分才停下。 腌好的肉被穿上藤蔓,挂在山洞口附近通风的架子上,下面点燃了混合着松柏枝和一些香草的柴火,用不大不小的烟慢慢熏烤了起来。 寒风吹过,将烟火气和肉香混合在一起,一点点地散发出了一种诱人的香味。 “这个要熏三到五天,熏完后,要再继续风干一两个礼拜,才能吃。” 在处理剩下的野猪肉时,黎溪禾看着那厚厚的、雪白的猪肥膘,又突然想吃猪油渣了。 “苗,把这些肥肉都切成小块。” 在她的指挥下,小陶罐又重新被烧热了起来,切成小块的猪油被扔了进去。很快,锅里就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浓郁的油脂香瞬间弥漫开来,很快就盖过了熏肉的味道。 白色的肥肉在高温下慢慢融化,逐渐变成了一锅清亮澄黄的猪油,而原本的肥肉块则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好了好了,可以捞出来了。” 金黄色的猪油渣被捞出,沥干油,黎溪禾还趁热撒上一点点细盐。 “大家尝尝看。”黎溪禾用干净的叶子包了一小块还冒着热气的猪油渣,递给一个眼巴巴望着锅里、流着口水的小幼崽。 小幼崽犹豫地了一下,转身递给了身后的阿母。 “你吃。”她阿母帮她放进了嘴里,小幼崽轻轻一咬,“嘎嘣!” 一声脆响,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好香好香,好好吃!”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兽人们也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一口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酥脆、咸香、满口流油! 这种口感也太奇妙了!猪身上的肥油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愧是黎巫医!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又香又脆,一口下去满口油香,但是一点也不腻!” “以前这些肥油要么生吃,要么烤了吃,煮了吃,怎么做里面都是白花花的油,原来还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兽人们第一次尝到这种“脆”的口感,全都激动地不行。 但黎溪禾做的不多,众人吃了一个就不敢再吃第二个了。 黎溪禾也觉得很好吃,她幸福地眯起了眼,下次可以炸一点带瘦肉的猪油渣,她还是觉得肥瘦相间的最好吃。 不过,看着锅里剩下的满满一锅猪油,黎溪禾又来了兴致。 她让人把前几天采来准备蘑菇和山药洗干净,切成薄片。 虽然没有面粉可以挂糊,但直接油炸也别有风味。 很快,山药片和蘑菇片就被扔进滚烫的油锅,炸到金黄酥脆后捞出,撒上白盐,又是一道众人前所未见的人间美味。 “好吃好吃,这个也好吃!” “没错!外脆里软,吃一口又脆又香的!” “蘑菇和山药炸了之后,居然比煮汤还香,好像有肉香一样!” 肉不敢多吃,山药就不一样了,他们这段时间,挖了几千根出来,全部都埋在了山洞附近,只要想吃,多少都有。 黎溪禾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感叹了一句:“其实这些东西,要是能裹上一层面粉再炸,就更完美了。” “面粉?那是什么?” “面粉是用一种叫小麦的植物的果实磨成的粉末。面粉可以做各种各样好吃的,比如面包、饼干、包子……”她说着,来了兴致,随手拿起一根烧火棍,就在地上画出了一株麦穗的形状。 “这个,就是小麦。” 一个年长的兽人凑过来看了看,忽然道:“黎巫医,你画的这个,我好像在北边的一个部落交换会上见过,是不是黄黄的,果实小小粒一个。” “没错没错。”黎溪禾瞬间眼前一亮,“你记得是哪个部落吗,到时候换点回来,我们也可以自己种,这个很好种的。”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洞口外,负责巡逻的兽人突然发出了警报。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风雪中从天而降。 第23章 温泉?! 风雪裹挟着那几道身影, 落在了山洞门口。 鹰族兽人们抖了抖羽毛,冰雪簌簌地从他们翅膀上抖落了下来。冰雪落完,众人便自觉地往两边退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 从鹰族兽人让出的位置之中, 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没有任何杂色的完整红狐狐皮,银色的长发如丝绸般, 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发梢沾着些许雪粒,显得他身形清挺冷冽。 他的肤色也不是常见的古铜色,而是一种区别于众人的冷白色, 衬得那双微挑的丹凤眼愈发流光潋滟。尤其是眼尾的那抹绯红, 在漫天飞雪之中,竟然晃出几分别样的妖异感。 他漫不经心的一瞥,银山部落的众人瞬间呼吸都有些停滞。 众人只觉得这一眼, 满是从容和傲慢的睥睨,自带一种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为首的男人, 正是青崖部落的首领, 狐烬。 狐烬的目光懒洋洋地在银山部落, 奇怪又简陋的山洞里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他微微一怔, 眼中倏然划过一丝惊艳。 她皮肤莹白,宛如夜晚的银月一般皎洁无暇,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实兽皮,但依旧能看出来,身形娇小。 此时坐在火边,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小脸。一双眼圆润透亮,黑白分明的眸子, 清得像林间澄净的溪水,此刻正望着他,眸底带着几分好奇。 有意思。 狐烬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先前青崖部落被救的雌性,和来打探消息的鹰恒都说她样貌出众,彼时他都只当是夸大其词,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众人说的竟然半分不假。 这样美丽,又是极其出众的巫医,也难怪她名字能有三个字。 狐烬这次不仅是为了被偷挖走的盐矿,更是想看看那个敢跟他开价二十大罐黑盐土的雌性巫医到底是什么人。 他设想过对方或许是个精明强悍的雌性,或是和族里神神叨叨的巫医一样,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让他第一眼便被惊艳的年轻雌性。 就在众人相互打量的同时,一股浓郁的奇特香气,霸道地钻入了青崖部落兽人们的鼻腔里。 那是一种油脂混和着什么的焦香味道,蛮横又勾人,只是闻闻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 狐烬抬眸望去,山洞的火堆旁边,几个雌性正围着一口陶罐,用奇特造型带着圆洞的木勺,将一种金黄酥脆的东西捞出来。 一堆小幼崽正围在旁边,捧着那东西吃得正香,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清脆入耳,听得人不自觉地口舌生津。 而旁边那堆积如山的,结着白色晶盐的黑土,赫然是从他们盐矿里挖走的那些。 狐烬只觉得自己有些气笑了,银山部落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甚至把偷来的盐土就这样堆在这里,毫不避人。 “看来,银山部落的日子,倒是比传闻中滋润不少。”狐烬开口,声音带着狐族特有的微哑磁性,像山涧间初融的冬雪,慵懒又勾人。 可他虽然语调漫不经心,却又裹着冷意,“就是不知道,这滋润,是不是建立在别的部落之上?” 他身后的青崖部落兽人也看见了,瞬间红了眼,厉声喝骂道:“好个不要脸的银山!都已经给了你们二十大陶罐的黑盐土,竟然还要半夜偷挖这么多盐土回来!真当我们青崖部落没人了吗?!” “那里的好盐土我们都舍不得多采,你们倒好,直接一窝端!而且偷了东西还这样明晃晃地摆在这里!” “今日必须把偷挖的盐土全还回来,再拿你们部落的食物抵罪,不然青崖部落今天必定踏平银山!” 银山部落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些盐竟然是从青崖部落挖过来的?!难怪这么好! 但这可是银山部落的地界,盐都被首领和黎巫医挖回来了。 众人当即沉了脸,纷纷转身起了旁边的石斧、骨矛。 “这盐土写你们的名字了吗?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就是,这是我们自己找回来的,若是你们的,你们怎么不好好看着,会被我们挖回来?” ……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黎溪禾将刚刚炸好的,酥酥脆脆的猪油渣、香菇片和山药片一起端了过去,“刚炸好的,尝尝看。” 这话一出,两边的人都愣了愣。 青崖的兽人怒目圆睁,本想厉声喝斥,可那股子油脂裹着菌菇的焦香,却直往鼻子里钻,明明还没尝过,只是闻味道就觉得比他们平日里啃的烤肉香上十倍百倍。 他们的喉咙都不约而同地滚了滚,眼里的凶光都被压下去不少,但又碍于面子,还是硬撑着梗着脖子瞪着银山部落的人。唉呀真是的服了嗯 黎溪禾见状,特意晃了晃手里的木盘,“上面撒了很多很多的盐哦。” 狐烬看着凑近的黎溪禾,忽然笑了起来,他抬了抬下巴,冲身后的青崖兽人说道:“尝尝。”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最前头的那名兽人率先按捺不住,伸手捏了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油脂的醇香混着白盐的咸鲜,还有那酥脆的口感,嚼起来真是满口生香。 香!实在是太香了!还有这个口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好吃到这个地步! 还有这么多白盐,肯定是因为从他们那偷了不少回去,才敢这么奢侈! 想到这里,那个兽人吃得更加风卷残云了起来,这些可都是青崖的盐啊! 狐烬发话,又有了第一个吃的,其余的青崖兽人也不再克制,纷纷伸手去拿盘里的食物。 一时间山洞里只剩清脆的咀嚼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冲散了大半。 狐烬慵懒地坐在一旁,一手拿着食物,一手搭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手指纤细修长,捏着酥脆的食物衬得手指越发好看。一双丹凤眼微眯着,眼尾自然上挑,看起来慵懒又俊逸。 连咀嚼的动作都优雅又自然,不像其他人狼吞虎咽。 他吃着东西,黎溪禾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脸上,他毫无疑问,长相极其美丽。 他眉眼轮廓不仅精致还带着几分凌厉,只是他神情姿态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感,眼尾又带着绯红,这才压下了几分凌厉。但黎溪禾想到大家说过,最厉害的人才能当上首领,所以他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还有他身上的红色狐毛,部落里的红狐兽人的毛发,都没有他身上这件这么的蓬松柔软,摸上去肯定手感很好。 不过他们来的还真快,这才早上,就来了。苍夜他们都出去了,想趁着还没到深冬的时候,再多打点猎物回来。 黎溪禾看着狐烬的同时,狐烬也在观察着她。 凑近之后,他只觉得黎溪禾比刚刚还要美丽,尤其是她身上的气味,没有丝毫族类的专属气味,只有草木的清浅味道,和一丝她独有的清甜气息,干净得竟然让他分辨不出她是什么族群的兽人。 还有这食物,狐烬微眯起了眼,这点食物,却撒了这么多白盐在上面。银山部落,倒是比他们还会享受。 他指尖轻捻着木碗里的盐粒,语气慵懒地说道:“黎巫医,你搬空了我们的盐矿。” 这盐粒竟然细腻得不可思议,干净软绵,又毫无粗粝感。 也是奇了怪了,这也是从盐矿里挖出来的?怎么他们自己都没有用过这么细的白盐。 黎溪禾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清澄,语气坚定地说道:“盐矿是兽神对这片大陆的馈赠,那里不是青崖部落的专属领地,本就不属于青崖。” 狐烬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就看见黎溪禾往旁边一指,“你先看看那边。” 狐烬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角落里,几个兽人正在进行着什么操作。 他们将混着黑土的浑浊液体倒进了一个巨大的陶罐里,进去的东西很多,但流出来的却十分缓慢。 底下的陶罐似乎是装满了,马上有兽人把它拿走,又倒进了旁边架着火堆的陶罐里,一个兽人手里拿着根粗木棍,正在陶罐里不断搅动着。 那是一个开口敞开的大陶罐,仔细看,锅壁上竟然已经结出了一层白霜。 只一眼,狐烬便看出来了,那是白盐! 比他们辛苦从石头里抠出来的碎盐块要白上数倍,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原来这白盐是这么做出来的。 狐烬漂亮的眸子顿时郑重了起来,方才漫不经心搭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周身慵懒散漫的气息也在瞬间敛去了大半,“你们这是在,制盐。” 他居然看出来了,黎溪禾有些惊讶。 她点了点头,将桌子上原本用树叶盖好的一罐白盐推到了狐烬的面前,“那里是片盐碱地,并不是只有自然结晶的盐块,那些土和水,也能提取出白盐,只是过程复杂了一些。” 狐烬的目光落在那罐白盐上,他抬起手,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探入了木罐里,只用指尖沾了一点白盐。 他轻吮了一下。纯粹的咸味愈发清晰。就是这种味道,纯粹的咸味,没有任何的土腥气和苦涩感。 黎溪禾看着他,认真说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狐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溪禾让人唤来了巫祭,三人一起进了山洞深处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石室。 石室内,只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轻轻晃动着。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你们想要什么?”狐烬开门见山地问道。 “合作。”黎溪禾同样直接,“我猜你们取盐,无非是收集那些盐碱地上的盐霜,或是坑底的盐矿石。但那只是九牛一毛。那片盐碱地的下面,很可能藏着一个巨大的盐矿。” 狐烬呼吸一滞,眸子定定锁着黎溪禾,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意。 黎溪禾接着说道:“这样的盐矿,只凭你们,或者凭我们,都很难大规模开采,因为它埋得太深了。但仅仅是利用表层的卤水和盐土,通过过滤、蒸馏、熬煮提纯,产出的盐,也足够我们周边十几个部落一辈子都用不完了。” “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吃那样难吃的黑盐土,也不需要冒着危险去异林取盐。” “我们可以合作,一起炼盐。”黎溪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炼出的盐、以及用盐交换来的所有物资,我们五五分。另外,银山部落绝不单独对外出售盐,所有交易都由双方协商后统一进行。” “五五分?”狐烬忽然低笑出声,他看着黎溪禾,眼神里透着危险的味道,“黎巫医,你们的胃口未免太大了。技术虽然重要,但盐矿在青崖的地盘上,守护它可是要耗费青崖不少人力物力。你们隐在身后,半点风险不担,反倒要分走一半好处?” “还有我,我可以免费帮你们看病治疗,教授你们巫医医术。青崖部落的人受伤来找我,我绝不藏私。”黎溪禾迎着他极具危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大家物资不够充裕,是因为大家食物、物资的获取方式十分有限。就像盐的获取方式也不止矿盐这一种,在大陆更远的地方,还有海,海水里藏着取之不尽的盐,同样可以提炼出纯净的细盐。” 海?取之不尽的盐? 这是在告诉他,他不答应的话,他们还有其他办法。 良久,狐烬重新慵懒地笑了起来。 山洞狭小,狐烬站起身,单手轻抵在了黎溪禾身边的石桌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在了身下。 黎溪禾仰头看他。 却见他微微俯下身,银色的发丝就这样垂落着,轻轻擦过了她的脸颊。 黎溪禾下意识向后,但呼吸间,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狐烬单手扣住黎溪禾的后颈,阻止了她往后退的动作,指腹轻抵着细腻的肌肤。 他目光锁着她,漂亮的眼眸微垂,似漫不经心嗅着什么,轻啧了一声后,慵懒开口道:“你身上有那头豹子的味道。” 他的指尖轻抵着她的后颈,轻轻摩挲,“他已经是你的伴侣了吗?” “不是。”黎溪禾下意识便要推开他。 但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襟,就看见他眼尾倏地弯起,神色突然明媚了起来,“那你不如跟我回青崖部落,让我做你的伴侣。” “银山能给你的,青崖同样能给你,而且比实力,我绝对不会输给他。” “狐烬首领。”巫祭的骨杖重重触地,强硬地挡在了他和黎溪禾之间。 黎溪禾也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我对和谁当伴侣这件事没兴趣。你只要回答我,合作还是不合作就好了?” 狐烬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 “你都想的这么完美了,我们当然是要合作。”他直起身,懒洋洋地笑道,“不过细节,总要慢慢谈。” …… 狐烬和黎溪禾并肩走出石室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苍夜正好带人赶了回来。 他身上都是未融的雪,却率先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查看起了黎溪禾的状况。 只是一靠近,他便闻到了黎溪禾身上沾上了狐烬的气味。 他眸底的温软瞬间沉了下去,再抬眼看向旁侧的狐烬时,墨色的瞳仁寒雾翻涌,周身的低气压更是冷得凝住了空气。 狐烬眼尾微扬,朝苍夜轻挑了挑眉。 四目相视,狐烬脸上依旧挂着慵懒散漫的笑意,“黎巫医亲口跟我说,你还不是她的伴侣。” “下次,别再这么自作多情,在她身上留那么多味道了。”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诡异到了极点。 黎溪禾忍不住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怎么一会儿有这个的味道,一会儿又有那个的味道。 但她本来就睡在苍夜的山洞,用的他的兽皮,有他的味道才是正常的。 倒是狐烬,对苍夜说的话十分具有挑衅味道。 黎溪禾看向了狐烬,“我住的是他的山洞,身上有他的味道很正常。” 狐烬眼尾的张扬淡了些许,看着黎溪禾缓缓开口:“自然正常。只是我想着,黎巫医既然都说了不是伴侣,总该避些嫌。” 黎溪禾语气冷淡地说道:“那你管得还挺宽。” 她和苍夜怎么相处,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又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而且苍夜救了她,又让她睡上了最暖和、干净的山洞,于情于理,黎溪禾都不该任由狐烬以她为借口挑衅苍夜。 狐烬闻言,唇角的笑意顿了顿,随即脸上的神色不变,慢悠悠地说道:“那是我多事了。” 细节还要再商议,但剩下的事情苍夜和狐烬自己商量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商量完两人似乎更加讨厌对方了。 狐烬也没有急着走,带着青崖部落的人直接在银山部落的山洞里,大肆地观察了起来。 看到不认识的食物、草药,他带来的人还会仔仔细细地询问,甚至会问不同的人,像是怕他们藏私或者乱说。 但两方也算是私下结盟了,对方既然肯给出一半白盐的交换物资,他们自然不能再在这些地方糊弄他们。 黎溪禾干脆直接给他们详细讲解了起来。 黎溪禾说话的时候,狐烬一直站在一旁,他一扫之前的慵懒神色,倒是听得十分认真。 他态度端正,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说奇怪的话,黎溪禾对他的态度也慢慢正常了起来。 就这样,青崖部落的人干脆留到了晚上,直接在这里吃起了晚饭。 要不是银山现在食物还算充裕,哪里舍得这样请他们吃。不过想想到手的白盐,众人又觉得这点东西也不算什么了。 这边,黎溪禾正在火堆边,教苗做猪油渣炒竹笋,和竹笋蘑菇汤。狐烬也跟在了旁边,时不时地问上几句,倒是和黎溪禾说得有来有回,看起来气氛格外的好。 苍夜站在一旁,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但狐烬丝毫不在意他,甚至直接对着黎溪禾说道:“黎巫医,能给我来一份吗?我还没闻过这么香的食物。” 苍夜冷声说道:“我来。” “吃完就回去。” 狐烬接过一碗竹笋,优雅地夹起了一片放进嘴里,他满足地眯起眼,“石脊部落的人都在银山吃过饭,还睡了一晚,青崖部落如今也是银山部落的合作关系,待遇总不能比他们差吧?” 他特意在“合作 “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两人之间明明没怎么说话,但就是给人一种火花四溅,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一样。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了,黎溪禾头疼地打断了他们:“好了,既然要合作,就好好说话。苗,给他们再盛一碗汤。” 这顿晚饭总算是吃完了,但狐烬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后,对黎溪禾说道:“黎巫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银山部落有盐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天气越来越冷,食物短缺,难保不会有部落铤而走险,对银山下手,这里可不太安全。” 这确实是众人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但这不都是他宣扬出去的吗? 狐烬话锋一转,又说道:“我们部落有几位雌性即将生产,情况有些复杂,以防万一,您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而且我们青崖部落附近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常年温热,最适合在这样的雪天里泡一泡。” 银山要交换的那个大陶罐,就是给她洗澡用的。 所以说银山条件艰苦,连个温泉都没有。她现在或许觉得在银山待习惯了,但只要去了青崖,就会知道青崖比银山要好得多。 温泉?! 可以泡的温泉! 这个对黎溪禾而言,简直是致命诱惑。 别的就算了,但是这个,她是真的心动了。 狐烬将黎溪禾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愈发地深了,“我们有鹰族兽人,接送你来回非常方便,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只管开口便是。” 黎溪禾纠结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身侧沉默,却一直看着她的苍夜,“苍夜,不然你跟我一起去?我们洗好澡就回来。” 她真的很喜欢大家给她做的新木床,和兽皮床垫,还真不怎么想在外面过夜。 黎溪禾的询问,让苍夜连周身冷硬气场都软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狐烬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看向苍夜的眼眸掠过一丝冷沉的不悦。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知道,这大概是黎溪禾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他笑道,“青崖部落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 第24章 打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整装启程。 鹰族兽人的飞行速度极快,巨大的羽翼展开后, 竟然有四五米长。 考虑到带上了黎溪禾, 他们刻意放慢了速度,也不敢飞得太高, 原本半小时的路程, 硬生生飞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但这样的高度和速度,对黎溪禾来说,依旧非常刺激。 她骑在鹰背上, 双手撑在老鹰的后背上, 身后的苍夜牢牢地将她锁抱在怀中,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让黎溪禾丝毫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 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高空之中,天地开阔, 地下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连续两天的大雪, 外面到处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雪, 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黎溪禾眨了眨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风雪吹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睫毛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粒。 不过黎溪禾欣赏山川河流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轻轻地抚摸着鹰背的羽毛。 这可是老鹰,她小时候看的杨过的那只雕都没这个一半大。 而且这只老鹰外层的羽毛摸起来十分顺滑,绒羽又密又紧实,黎溪禾能清晰地感受到羽毛下的温度, 和羽翼挥动时带来的震颤感。 连绵不绝的山脉就这样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不多时便抵达了青崖部落。 和银山部落的山洞不同,青崖部落的聚集地是在一片巨大的悬崖峭壁之上。 悬崖峭壁之间,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洞穴,错落有致地嵌在崖壁上。但走近后就会发现,这些洞穴并非孤立存在,相互之间,竟然又修了楼梯和栈道,将它们巧妙地连接了起来。 最外围的峭壁上,爬满了各种巨大粗藤,但那些藤蔓现在已经枯萎凋零,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枯黄色。 不过如果是其他季节,应该就能直接将这些洞穴隐藏在藤蔓之后了。 黎溪禾觉得他们洞穴的位置选得很好,这个朝向,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之前他们说银山是最穷的部落,她还没有什么实感,现在只看青崖部落的外表,两相对比,差距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但这样也好,有差距就有进步的动力,来年开春的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大家,慢慢地把银山的房子也建起来。 领头的鹰族兽人发出一声清亮的唳鸣,作为抵达的信号。 一处位于顶端的巨大洞穴的藤蔓被迅速拉开,十几秒后,他们直接降落在了那个巨大的平台之上。 “首领。”众人见狐烬回来了,立刻簇拥了上来。 但下一秒,众人就看见狐烬回头,伸手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抱了下来。 他动作极快,趁苍夜下来的功夫,就单手抱着黎溪禾的腰,将她从另一侧抱了下来。 黎溪禾还下意识地出于礼貌,和他说了声谢谢。 狐烬瞬间就笑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拂着黎溪禾眉眼上沾着的雪粒,语气温和:“这件兽皮先脱下来烤烤,我给你拿新的。” 他话音刚落,准备围上来的青崖部落的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僵在原地,有人偷偷扯着身边人的胳膊,嘴型张合着小声嘀咕,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是雌性?” “首领竟然亲自抱她!还要给她拿自己的新兽皮?” 他们平日里什么时候见过狐烬对哪个雌性这般温和,又是抱下来,又是细心拂雪的,这副模样落在族人眼里,只觉得面前的狐烬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立在原地不敢过去。但目光都黏在了黎溪禾的身上,想看看能让狐烬性格大变的雌性到底长什么模样。 兽皮被雪水打湿,虽然不冷但确实很重,而且山洞里也没那么冷。 黎溪禾闻言,便将兽皮做的外套、围巾、帽子一起脱了下来。 洞口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青崖部落的兽人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片大陆上,竟然有比他们以俊美闻名的首领,皮肤更加白皙细腻的雌性! 那莹白干净的肌肤,像雪似的,但衬着漫天风雪,又好像比周遭的雪景还要清透几分。 苍夜几乎是在黎溪禾落地的瞬间就行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从黎溪禾手中接过那堆湿重的兽皮,顺势站在了她的身边,将狐烬和她隔开。 冰冷的墨瞳,冷漠地看着笑意不减的狐烬。 狐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有些不达眼底。 周围的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狐烬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黎溪禾的身上,他将自己的火红色狐狸皮脱了下来,盖在了黎溪禾的身上,“先穿这个。” 黎溪禾早就想摸摸看这个红狐狸毛是什么手感了,立刻趁机摸了两下。 手感和她想得一样,又软又蓬松,确实很舒服。 不过,她还是把兽皮脱了下来,“这里面有点热,不用穿这么厚。” 狐烬也没有勉强,他无视着苍夜,继续温和说道:“你要先休息一下吗,还是我先带你逛逛青崖?” 黎溪禾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先逛逛。” 她环顾着四周,只觉得青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狐烬亲自带路。 一路沿着崖壁开凿的石阶向上,黎溪禾才真正感受到青崖部落的繁华。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放着风干的肉干和果干,洞里更是铺满了厚厚的软兽皮,墙边还堆满了柴火,看着就暖烘烘的。 一路上遇到的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戴着漂亮的羽毛宝石首饰,看到狐烬的时候,会恭敬地行礼。看见她的时候,目光里则满是惊艳和好奇。 “黎巫医!是黎巫医来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响起,几个雌性从一个洞穴里冲了出来,激动地围住了她。 黎溪禾记得她们,是上次被她救过的那几位。 “黎巫医你看,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那个雌 性兴奋地伸出自己的脚,灵活地转动着,“我们回来之后,就一直听您的话,好好休息,也不动它,没几天就好了。” “对啊,红肿的地方也是,过了几天就慢慢消下去了,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我们巫医还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受严重的骨伤呢。” 要不是她们每个人都亲身经历过,还真会因为青崖巫医信誓旦旦的模样,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其他的雌性也纷纷展示着自己恢复如初的伤口,言语间充满了感激。 “我再给你们检查看看。”黎溪禾握着她们的手臂,一个个检查了过去,检查完后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你们都恢复得很好。” 兽人的恢复能力果然强大,如果是她骨折扭伤了,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彻底恢复。 黎溪禾检查的功夫,一群毛茸茸的小幼崽从里面的洞穴里探了出来。 是和银山部落完全不同品种的小幼崽! 鼻子上顶着迷你独角的小犀牛、浑身都是卷卷白毛的小羚羊、甚至还有两只长长睫毛的小象宝宝,大家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黎溪禾实在没忍住,抱着离她最近的小羊崽的脑袋轻轻揉了起来。 虽然是羚羊,但是羊毛也是软乎乎的,绒绒的贴在掌心,手感好得不像话。 “嗷呜?”小羊崽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 黎溪禾的心脏瞬间被击中,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她当兽医,就是为了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幼崽的! 她直接把小羊崽抱在了怀里,“来,黎巫医也给你们检查检查身体。” 黎溪禾长得好看,动作轻柔又细致,小幼崽们都乖乖地排着队被她检查。 狐烬在一旁看着她与幼崽们互动的模样,眉梢的弧度也柔软了几分。 黎溪禾一个个检查完,也摸过瘾了,就连小象鼻子和犀牛角她都摸了好几下。 她转头对着众人说道:“他们都很健康,但是牙齿要每天清理一下才行,不然以后会很麻烦的。可以用干净的软木枝,或者用手指缠上细小的藤蔓树叶之类的,蘸点盐水擦一擦。” 几个雌性闻言,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黎溪禾想了想,把自己的牙刷拿了出来。“做成这样也可以,我这个是用猪鬃毛做的,清洁力度会更强,但是做起来有点麻烦。” 黎溪禾把自己的牙刷递了过去。 她这个还是银山部落的人给她做的,大家的执行力都特别强,经常是她才说想做什么,他们转头就做好了。 现在银山部落的人,每天早晚都会用这个牙刷,配合用薄荷叶磨成的粉末调成的糊糊刷牙。 肯定是没有牙膏刷地干净,但是刷了总比没刷强。 众人稀罕地将黎溪禾手里的牙刷接了过去,看向黎溪禾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黎溪禾撸完了一圈的小幼崽,心满意足地对狐烬说道:“我现在先教你们怎么炼盐吧。” 狐烬笑着应下,又将她带去了另一个山洞。 那是青崖部落储存盐土的地方,洞内堆着红、黄、黑三色盐土,每一堆都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精心收存的。 山洞中间支着好几个大陶罐,正烧着水溶解盐矿石和卤水。旁边还堆着不少盐碱地的植物,叶片上凝着薄薄的盐霜,一看就知道也是用来取盐的。 而另一边的墙壁面上,则堆着一面墙的大小不同尺寸的陶罐。 黎溪禾看着那些陶罐,还觉得有些神奇,“这些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狐烬闻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扬,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慵懒又自豪的语调说道:“这是青崖部落代代相传的手艺,这片大陆上的陶罐,几乎都是出自青崖部落。” 难怪青崖部落会这么繁荣,又是盐土,又是陶罐,都是大家生活里的必需品。 黎溪禾来了兴趣,“那能不能按照我的想法,给我烧几个不同造型的陶器?” “不要这么大肚子的陶罐,要那种超级大口,只有一点点凹的。” 黎溪禾干脆在地上给他画了起来,画完了锅的模样后,她又说道:“干脆再多做一个平底锅和汤锅给我好了。” 陶罐虽然也能煮汤,但是口子太小,不好倒汤。黎溪禾想到这里,又给汤锅画了一个好倒汤的尖嘴。 狐烬还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陶罐,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个陶罐是用来做什么的?” “炒菜用的,不过这个不叫陶罐,叫陶锅。这样做出来的菜会更好吃。” 至于原理是什么,黎溪禾也不知道,反正大家用的都是这种锅。 银山部落的饭菜有多好吃他是知道的,狐烬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我今天就让他们捏出来,但烧制还需要一段时间。” 黎溪禾:“不着急,慢慢做就好了。” 黎溪禾站起身,拍了拍手,“来吧,我来教你们炼盐。”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黎溪禾都在认认真真地教他们怎么制盐。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青崖部落的兽人们取水、过滤、熬煮,怕他们这边没有芦苇花,她还从银山部落带了一大包过来。 黎溪禾讲得不仅是细致,她会将每一个步骤的原因都揉碎了、拆开了讲,所以大家一下就能听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狐烬就这样双手环胸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以往他们还真不知道水还要过滤、烧开后才能喝,更不知道摸完生肉、脏东西要先洗手,才能触碰入口的食物。 但银山部落的人都在她的教导下,把这些细节执行得很好。 也难怪他这次去,会觉得银山部落的人和其他部落的人都不太一样了。 若是她能留在青崖,青崖一定会更加繁荣。 大家都学得很认真,当第一锅雪白的盐晶在陶罐里结出来的时候,青崖部落的人瞬间就沸腾了! 众人看着这比雪还干净,像雪一样细腻的盐粒,个个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们往常只会把加热水后把盐矿石融开,然后倒进盐土里,竟然从没想过,可以再把盐水烧干,蒸出干净的白盐! 而且,这还不是用的盐矿石,只是用了他们从地里挖来的土而已! 她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把那些土,变成了这样顶级的白盐! 这样的白盐,一点点就有浓浓的咸味,他们可以换多少肉干、兽皮之类的物资回来啊!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已经足足炼出了半个大陶罐的白盐。 整个青崖部落都因为用土炼出的白盐,沉浸在了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 为了感激和庆祝,他们直接拿出了部落里最丰盛的食物。 但黎溪禾看着他们准备做的食物,还真吃不太下去。 她的口味已经被苗养得很挑剔了,普通的烤肉她根本吃不下,想着待会儿还要去泡温泉,黎溪禾也不想吃太多。 她索性教了他们怎么做蘑菇肉丸汤。 同样是猪肉打碎加猕猴桃和盐,然后和蘑菇一起煮汤,做法简单又好喝。 因为那肉丸太好吃了,青崖部落还有人干脆直接把肉丸拍成了肉饼,直接用油煎,也是别有风味。 “太好喝了!我从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是啊!原来蘑菇汤加上一点点盐,味道这么好!” 几个雌性凑在一起,一边大口喝着汤,一边偷偷看着被狐烬和苍夜夹在中间,正小口吃着蘑菇的黎溪禾,低声议论道:“难怪首领从银山部落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要是黎巫医能留在我们部落就好了。” “银山部落的首领看起来也很厉害,首领应该能打得过他吧?” …… 黎溪禾没听见她们的议论,她一直在期待晚上的温泉。 为了能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她特意没敢吃太多。 下雪天,能一边泡温泉,一边看雪景,想想就非常美丽。 酒足饭饱之后,狐烬起身,他抬了抬手。 身后立刻有兽人拿了一件大红色的狐狸兽皮过来 。同样的正红色,和他身上这件一样鲜艳。 “走吧,带你去泡温泉。” 他说着,将那件火红色的狐毛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黎溪禾的身上。“外面风雪又变大了,去温泉的路还有一段距离,披上这个,免得着凉。” 黎溪禾忍不住闻了闻,她嗅觉不像兽人们那也灵敏,但也闻出来了,上面好像有狐烬的味道。 但其实并不难闻,反而像是某种松木混合着野花的独特气息。 而且毛绒绒的触感轻柔地包裹住她,黎溪禾觉得还挺舒服的。 狐烬低头看她,火光下,雪白的肌肤,配上这火红色的狐狸皮,美得惊心动魄。 “你比我适合穿这个颜色。”狐烬满意地说道。 苍夜周身的冷意淡了些,但他不得不承认,黎溪禾确实很适合这个颜色,火红的狐狸皮衬得她眉眼愈发清艳。 黎溪禾裹紧了身上的狐狸皮,又说了句谢谢。 黎溪禾瞬间就和狐烬一样,成了雪地里最亮眼的两抹颜色。 前往温泉的路途不算近,以他们的速度也要奔跑近半个小时。狐烬和苍夜带着她在雪地里快速穿行着。 等他们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黎溪禾只觉得这里简直完美符合她心里的温泉模样。 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林地之中,一个数十平方米的天然温泉正咕噜咕噜地向外冒着热气。 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浓浓的白雾,将整个池子笼罩得如梦似幻。 凑近了细看,池底清澈见底,但是又不会太深,坐进去应该刚刚好。 整个温泉池,就这样坐落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黎溪禾按捺不下激动,快速跑到了池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试了试水温。 刚刚好是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的完美温度,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冷。 她开心地转过身,对两人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去外面守着,不许过来,也不许偷看。” “放心,我不会让苍夜有机会偷看你的。”狐烬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丹凤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苍夜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寒潭,“管好你的眼睛。” 说完,他不再理会狐烬,转身便朝着林地外围走去。 黎溪禾看着两人走远了,才安心地回到了温泉旁边,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但她也不敢完全脱光,还是在里面留了一层。 是她自己之前穿过来的衣服,但被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的触感实在不舒服。 黎溪禾泡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把衣服全部脱干净了。 温暖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黎溪禾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身体完全沉入了水中。 雪花轻盈地飘落下来,有些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触感冰凉,随即又被温泉的热气融化。水雾氤氲,将她的身影隐得模糊不清。 而在数十米外的林子里,苍夜和狐烬之间的气氛,在黎溪禾身影消失在水雾中的那一刻,骤然紧绷。 “看见了吗?”狐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在青崖,她可以住在最好的洞穴里,她会有穿不完的精美兽皮,吃不尽的鲜美食材,还可以随意地泡温泉。而在银山,你能给她什么?” 苍夜墨色的瞳仁沉得像寒潭一样,他冷冷睨着狐烬,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能感受到一丝沉怒,“你想说什么。” “你说呢?”狐烬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她那样珍贵又美丽的雌性,本就应该享用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待在你们银山那个穷困潦倒,冬天随时会死人的破山洞里。” “你给不了她的,我都可以给。你明明可以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却因为你的私心阻止她,未免也太自私自利了。” “她喜欢银山。”苍夜的声音愈发冷硬。 “那她会更喜欢青崖。”狐烬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四目相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到达了顶点。 苍夜气息骤然沉,下一瞬间,便化成了一头黑豹。 狐烬方才还挂在嘴边的散漫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战意。 几乎是在苍夜化形的,他也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雪狐。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这样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第25章 巨大毛茸茸 黎溪禾泡得浑身暖洋洋地, 十分惬意,以至于她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 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的撞击声, 和动物的嘶吼声。 黎溪禾瞬间警铃大作, 立刻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的密林之中,一黑一白两道庞大的身影正死死纠缠、打斗在一起。 白狐身形矫健, 每一次攻击都带起阵阵劲风。黑豹则如同闪电一般, 每一次扑击都迅猛致命。他们摒弃了所有技巧,只剩下了最原始和本能的厮杀。 粗壮的树枝被撞得咔嚓脆响,平整的雪地被他们搞得一片狼藉。 洁白的雪地上, 很快就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 看起来触目惊心。 黎溪禾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那两只动物是苍夜和狐烬。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泡个澡的功夫, 两个人居然打成了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 黎溪禾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她和狐烬昨天才见面,他能有多喜欢她。 比起所谓的喜欢, 他更在意应该是她能为部落带来的, 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是兽人, 骨子里就根植着动物的领地意识和竞争意识,他大概率只是想和苍夜竞争而已。 这么远的距离不足以让她看清楚细节, 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顺着风飘进了温泉的范围内。 黎溪禾动了动,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不能再泡了,她快速出来穿好了衣服。但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冷风一吹,瞬间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冷意。 怕自己感冒生病,黎溪禾赶紧又给自己多裹了两层兽皮, 确保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我洗好了。” 黎溪禾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寒冷而带上的微弱的颤音,让原本在疯狂厮杀的两头巨兽猛地一顿,两人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喘着粗气,随即松开了对方,然后同时转头,望向了温泉所在的方向。 黎溪禾出来之后,还是有些头晕,此时正裹得像熊一样,缩成一团靠在石头上。 苍夜看到黎溪禾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几乎是立刻就朝着她奔了过去,但下一秒,白色的狐狸率先越过他,跑到了黎溪禾的面前。 狐烬迅速变回人形,他单膝跪在黎溪禾面前的雪地上,扶着她的肩膀,俊美的脸上带着急切,凑近了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经过了刚刚的剧烈厮杀后,薄唇愈发绯红,配上那双流光潋滟的丹凤眼,冰天雪地之间,衬得他眉眼愈发昳丽。 苍夜紧随其后化为了人形,他同样也俯身在了黎溪禾的面前,目光扫过她周身,薄唇抿成了冷硬的直线。 两人一前一后过来,黎溪禾心里原本还有点不高兴,但是抬头就看见了两张这么好看的脸,心里的不高兴瞬间消了大半。 但黎溪禾这时才看清楚,两人伤得比她想象得更重。 狐烬的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苍夜的后背也爪子撕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冰天雪地之中,两人身上的鲜血正顺着肌肉滑落下来,滴在雪地上,竟然透着一种原始又残忍的美感。 黎溪禾看着两人身上狰狞的伤口,忍了忍,还是问道:“为什么打架?” 狐烬一脸无辜地说道:“他先动手的,正好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护住你。现在看来,他确实没什么本事。” 他说完,又瞥了苍夜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你看,他根本打不过我。” 这话一出,苍夜周遭的空气又冷了 下来,“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他没有再和狐烬争辩,而是弯下腰,将黎溪禾稳稳地打横抱起,“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黎溪禾靠在他身上,鼻子里都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她用兽皮捂住鼻子,淡淡说道:“泡久了头有点晕。” “黎巫医——”狐烬刚要开口。 但他话音未落,就被黎溪禾打断了:“我现在不想和你们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但是既然谈了结盟,那你们就是同伴和队友。你们两个要是太闲了,就应该出去打猎,而不是在这相互厮杀。” 她说得是“你们”,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男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几人又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到青崖部落。 黎溪禾被苍夜放下后,脱了外套,也没看两人一眼,就找了个火堆,认认真真地在火边烤起了自己的头发。 苍夜和狐烬处理着自己的伤口,眼神却都时不时地看向了黎溪禾。 他们递上干净的兽皮和驱寒的姜汤,她接了,也用了,但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们一眼,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两人总算意识到,黎溪禾因为他们打架的事情生气了。 雄性为了在心仪的雌性面前彰显自身的实力,大打出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少雌性也会以被强者争抢为荣。 而且一个雌性通常会和多个雄性当伴侣,雄性实力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他们在家庭里的地位和话语权,但黎溪禾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方式。 另一边的黎溪禾其实没有觉得自己很生气,只是她现在确实不太想搭理他们。 他们两个莫名其妙打一架,还伤得这么重,只能说明他们吃饱了没事干,或者身体太好,所以对打架受伤这么无所谓。 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们身强体健,这点小伤无所谓。她不一样,她在这里就是个很容易生病受伤的脆皮。她还是好好在乎在乎自己吧。 这个头发,黎溪禾烤得很认真,直到发丝全部干透,才准备去睡觉。 晚上,黎溪禾被安排进了一间十分奢华的洞穴里。 整个山洞里面不像其他山洞那样凹凸不平,而是连地面都十分平整,而且还分了各种生活区域。 睡觉的石榻是整块岩石凿平的,不算高,但榻面磨得很光滑,还铺了好几层厚厚的柔软兽皮。 另一边的墙面上,也挂满了各色兽皮。都是十分鲜艳的纯色兽皮,黎溪禾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狐烬的住处。 他房间确实很舒服,黎溪禾也不在意到处都是他的味道,直接坐在了柔软的毛皮床上,准备早点休息。 但她刚坐下,处理好了伤口,换上了一件新兽皮的狐烬就走了进来。 “黎巫医,夜深了,早些休息。”他笑吟吟地说着。 黎溪禾没搭理他,躺下后,拉了两张兽皮盖在身上。 狐烬也不恼,就这么站在不远处,靠着岩壁,含笑看着她。 那目光就像是钉在了她身上一样,黎溪禾根本无法无视,更不可能就这么入睡。 几分钟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你不出去吗?” “这里是我的洞穴。”狐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眉眼微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危险的不悦,“你想在我的洞穴里,单独和苍夜待在一起吗?” 他话音刚落,苍夜便挡在了他和黎溪禾之间。 苍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她让你出去。” “这里是青崖,这是我的洞穴。”狐烬对苍夜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已经没了温度。 “我们可以回银山。”苍夜寸步不让,压迫感也在他周身涌动了出来。 黎溪禾不想管他们,但是她躺了几分钟,发现两人还是杵在那儿,视线还是一直落在她身上。 青崖不像银山,银山的山洞一个比一个里面,青崖的每个山洞都是相互独立的。黎溪禾还真不太想一个人睡在山洞里。 但他们要是这么一直站在她面前,她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躺在床上的黎溪禾重新起身,看着两人说道:“你们想都待在这里也行。”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变回兽形。” 下一秒,狐烬毫不犹豫地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雪狐。 他比黎溪禾见过的所有狐族兽人的兽形都要大上不少,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雪白的皮毛蓬松柔软,在火光下仿佛流淌着华光,长长的尾巴柔顺地铺在身后,一双黑曜石般的水润圆眼,静静地望着她。 不等苍夜反应,狐烬轻盈地一跃,轻巧地跳上了床,抢先占领了黎溪禾脚边的位置,然后优雅地将自己团成一个巨大而蓬松的毛球。 甚至,他的一条尾巴还不经意地搭在了黎溪禾的小腿上。 黎溪禾的脚彻底被他的毛发覆盖住了,毛茸茸的触感,比她今天摸得小羊羔还要柔软。 黎溪禾的原本还有点不高兴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团巨大、雪白、毛茸茸的生物,眼神逐渐发亮。 狐烬把自己打理地很干净,浑身雪白,也没有什么奇怪味道。 这么大一只狐狸,也不知道把脸埋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狐烬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又想起她白天看到那些幼崽时爱不释手的模样。 他尾巴动了动,轻轻扫着黎溪禾的小腿,然后微微歪头,用那双流光溢彩的水润眼睛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咕噜声,“想摸摸吗?” 这对黎溪禾简直是精准打击。 剩下的那一点点不高兴也彻底烟消云散,土崩瓦解了。 难怪纣王会为妲己神魂颠倒,谁能拒绝一只这么漂亮、这么会撒娇的大狐狸呢! 黎溪禾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上了那片雪白柔软的背脊。 手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上千万倍! 又软又滑,温暖又蓬松,像最顶级的丝绸,让人一摸就有些上瘾。 她动作十分轻柔,狐烬很享受她的亲近,在她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左右的扫动频率也加快了不少。 就在黎溪禾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的时候,另一道被她忽视,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也笼罩了过来。 她一转头,只见苍夜也变成了黑豹跳上了床。 他身形矫健又庞大,一上来,瞬间将床挤占了大半。 他蜷伏着趴下,直接将她整个人笼在了腹部,把她和狐烬彻底隔开。 连同狐烬搭在她小腿上的那半截尾巴,也被苍夜赶开了。 苍夜的尾巴轻轻搭在了黎溪禾的大腿上,金黄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黎溪禾感受着他温热结实的尾巴,终于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他什么。 黎溪禾彻底没脾气了,甚至还有些心虚。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你们去地上睡,床上太挤了。” 她果然很喜欢他们的兽形,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柔软了不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冷淡疏离。 狐烬直接换了个位置,趴在了黎溪禾的另一侧,“等你睡着了,我再下去。” 黎溪禾……黎溪禾实在难以拒绝这种被大型毛茸茸包围睡觉的机会。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不说话了,直接躺平在了两只大型毛茸茸的中间。 左边是温暖蓬松的顶级狐狸毛,右边是紧实顺滑的奢华豹子皮,离得近,她还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和体温。 被两股灼热的温度包围着,安稳的心跳、柔软的触感,都让黎溪禾瞬间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她要是也能变成动物就好了,可她偏偏是个人。 黎溪禾很快就在这温暖的 包围中,幸福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 夜色渐深,洞穴里只剩下篝火跳动的光影。 确认黎溪禾已经熟睡后,两只巨兽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动作轻柔地变回了人形,而后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苍夜起身前,视线在黎溪禾熟睡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小心地将她肩头滑落的兽皮,仔细地向上拉了拉,严丝合缝地掖好后,这才出了山洞。 苍夜跟在狐烬身后,走到了另一个地方。 雪已经停了,但寒风凛冽,又吹起了地上的碎雪。 皎洁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斜斜拉长,地上又是皑皑白雪,崖壁之间,竟然宛如白天一般明亮。 苍夜垂眸,看向身侧的狐烬,眼睫覆住了眼底的沉色。 “黑石部落,最近不太安分。”狐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一块岩石上,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语气却没了白日里的肆意,反而带着一丝凝重,“这个冬天,他们囤积的食物超过了往年的三倍,并且在疯狂地打磨、制作各种武器。”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苍夜的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硬,他没有看狐烬,只是望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沉声说道:“我知道。” 苍夜对此并不意外,黑石的动作早就已经毫无遮掩了,掠劫其他部落是早晚的事情。 大家隐隐都有感觉,所以各个部落一部分选择了主动投靠,一部分暗中结盟,还有一部分在审时度势。 黑石对其他部落从不手下留情,他们通常只留下雌性,雄性无论老少都会变成他们的奴隶。吃最少的食物,做最多的事情,不少部落的老年兽人,就是直接被他们折磨死的。 狐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往年只是小打小闹,抢些食物再抓些奴隶。但黑石部落这两年对其他部落蠢蠢欲动,明年春天一到,他们就会陆续对其他部落展开行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终于落在了苍夜身上,眸光锐利:“你应该知道,像她这样珍贵且美丽的雌性,迟早会被其他部落的人发现。” “你说,如果让黑石部落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一个雌性,能把黑土变成白盐,能让原本濒死的人活过来,能认清楚这片大陆上的所有草药植物,他们会怎么做?” 苍夜周身的空气骤然下降,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狐烬。 狐烬却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股逼人的气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抢到手。而且那时候,想成为她伴侣的雄性,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到那时,想从他们手里夺回她,凭你一个银山部落,或者我一个青崖部落,都不可能办到。” 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他们晚上的那场厮杀,看似激烈,但在真正的部落掠劫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苍夜沉沉地看着狐烬,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狐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黎溪禾的价值,足以让任何部落都为之疯狂。尽管他并不是因为这些价值才喜欢她。 良久,他才看着狐烬沉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狐烬直起身,又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既然结盟了,总要分享一些有用的消息。” “你确实很厉害,竟然能和我不相上下。” 苍夜又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她很抗拒过度亲近,不要随便靠近她。” 狐烬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她抗拒的是人形,我的兽形,她可是很喜欢。” 他原本还奇怪,为什么苍夜没什么动作。 现在才明白,黎溪禾和其他的雌性都不一样。 在黎溪禾愿意接受他之前,任何急于求成的示爱和争夺,好像都只会让她更加反感。 苍夜冷冷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别再试探她。” 狐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们之间,各凭本事,但在那之前……” 他望向黑石部落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慵懒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气。 接下来,黎溪禾又在青崖部落待了好几天。 狐烬和苍夜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有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的剑拔弩张,直接让黎溪禾舒服了不少。 黎溪禾都在想,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一张床上睡了半夜,所以突然就看顺眼对方了? 不过狐烬虽然不再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身体接触。但他就像孔雀开屏了一样,各种见缝插针、极尽所能地向她展示各种东西。 比如青崖部落堆积如山的食物,各种风干的肉条、琳琅满目的水果、处理好的兽皮,甚至还有坚果,黎溪禾都看得有些眼热了。 他还带她亲眼看了,青崖部落那些技术精湛的兽人是怎么将一团不起眼的泥土,捏成烧制成一个个坚固耐用的陶器的。据说这是青崖部落最大的秘密,就连青崖部落的普通兽人都没亲眼见过。 黎溪禾还自己捏了几个不同造型的勺子和碗筷,虽然木头的也可以用,但是她总觉得没有洗洁精洗不干净。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他还特地召集了部落里的人,为她专门举办了篝火晚会。 大家还把一大堆的,用各色鲜艳羽毛和亮晶晶宝石制作的饰品,堆成小山似的当礼物送给了她。 有些还挺好看的,黎溪禾现在就戴了串绿宝石在手上。 三天时间,黎溪禾实打实地感受了什么叫做见世面。 不过黎溪禾也尽心尽力地教了他们三天东西,主要还是抓健康问题、卫生问题、草药知识,再顺便给青崖部落的兽人们看病。 那几个据说要生产的雌性她也看了,都没什么大问题。 三天后,当鹰族的兽人准备好送他们返回时,狐烬亲自将她送到了悬崖平台上。 “你真的要走吗?”他站在黎溪禾面前,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浓浓的不舍。 黎溪禾点了点头,“虽然青崖很好,但是我还是更喜欢银山。” 见识了一下大部落就好了,银山有一种,是她一点点经营起来变好的感觉。 而且青崖的人真没什么做菜天赋,她怎么教,都没有苗做的一半好吃。 她能在这待整整四天,已经是极限了。 狐烬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伸手,将黎溪禾揽进了怀中。 黎溪禾猝不及防撞过去,身体被他的,脸颊恰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紧实有弹性的胸肌上。 清冽的松木香裹着热意涌过来,黎溪禾忙脚乱抵在他后背,刚想让他松开,他却又先一步松开了手。 狐烬对她笑了起来,“走吧。” 巨大的鹰族兽人振翅而起,带着黎溪禾和苍夜冲上了天空。 黎溪禾低头,隐约间还能看见狐烬站在原地。 第26章 防空洞和瞭望台 黎溪禾和苍夜刚出现在银山附近的上空, 银山巡逻的兽人便察觉到了他们的身影。 巡逻的兽人眼前一亮,立刻发出了嘹亮的呼唤声。 一个信号,让原本沉静的部落瞬间沸腾了起来。 原本因为两人好几天都没回来, 感到心焦的银山部落众人, 听到声音后,都赶紧放下手上的事情, 一起往山洞门口涌了过去。 “回来了!回来了!首领和黎巫医真的回来了!” “可算是盼回来了!” “你们再不回来, 我们都准备去青崖部落找你们了!” 黎溪禾听见他们的欢呼,也开心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等到他们平稳落地之后,一群人更是热情洋溢地蜂拥着围了上来。 连小幼崽们都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 抱住了黎溪禾, 小脑袋 还轻轻蹭了蹭她。 巫祭正拄着兽骨杖站在人群的前面,他此时也重重舒了口气,“回来就好。” 黎溪禾心里觉得暖洋洋地, 她笑着跟大家打完招呼,又弯腰揉了揉扑过来抱着她的小幼崽们, “事情有点多, 就在那耽误了几天。” 他们身后的鹰族兽人将一大包的东西放了下来, “黎巫医。” “辛苦你们了。”黎溪禾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青崖部落的人总算是离开了。 雌性们亲昵地簇拥着黎溪禾,高高兴兴地帮她拿着东西, 簇拥着她往山洞深处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黎巫医,您之前让我们做的熏肉,我们每天都盯着呢,这几天表皮已经慢慢变硬了,香得我们直流口水!” “我们昨天还把山洞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用艾草熏过, 可干净了!” 以前也没注意,一打扫才发现,山洞里不少地方全是灰,角落里还有不少虫子、蜘蛛,虫子尸体也一大堆。 “还有您之前做的肥皂,已经变硬了好多了,我们昨天沾了点洗手,一下就把油洗干净了。” 雌性们叽叽喳喳地汇报着这几天的成果,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和依赖。 明明只分开了四天,她们却觉得像是过了几个月那么久。 其实日子还是一样过的,但大家就是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连苗都不太乐意给大家做饭了。盐也没舍得放,大家就这么清汤寡水吃了四天。 黎溪禾有些好笑,她突击检查地说道:“来,伸手我看看,我来检查检查谁的手最干净。” 雌性们立刻把手伸了出来。 黎溪禾一个个检查了过去,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淡了下来。 大家的手确实干净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厚厚泥垢,指甲缝也都很干净。 但是每一只手都粗糙得厉害,本来就布满老茧的手,此时竟然还裂开了不少密密麻麻的稀碎小口子。 就刚刚这一个伸手的动作,有的口子就渗出了血珠。而且好几个人的手背和指缝里,还长了冻疮,红红肿肿地,有些还挠破了皮,一看就知道肯定非常难受。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个雌性泛红的地方,对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眼见黎溪禾的笑意逐渐消失,那个雌性有些局促地将手往身后撤了撤:“黎巫医?” 黎溪禾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是不是又痒又疼?” 那个雌性连忙说道:“没事的黎巫医,一到冬天就会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对,这个口子马上就会好的。” 部落的雌性虽然不会外出狩猎,但是日常的事情也很多。 尤其是她让大家要注意卫生之后,洗手、洗吃的东西更是家常便饭,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黎溪禾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等我一下,我给你们做点东西,涂了手就不会那么痒,也不容易裂口子。”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了暖意。 原来黎巫医是在心疼她们啊。 黎溪禾让露把自己的蜂蜜、薄荷、小菊花都拿了出来。 可惜她没有找到芦荟,不然的话,加点芦荟胶是最好的。 黎溪禾让露帮她一起,把那些晒干的薄荷和小菊花都磨成了细细的粉末。 晒干的薄荷磨碎后清冽的凉香,小菊花也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 磨粉的工具还是之前她让兽人们给她做的。是一个不大的石臼,还配了一根石杵,磨东西非常方便。 黎溪禾用竹筒,把之前熬出来的猪油微微加热融化后,就立刻把竹筒从火上拿了下来。 然后依次加入蜂蜜、薄荷粉和菊花粉,再用竹片快速搅拌混合。 粉状物混着蜂蜜,很快就和猪油均匀地混合在了一起。 单纯的猪油她怕涂在手上太油腻了,所以大概是6:1:1:1的比例混合的。 “好了。”黎溪禾把混合好的润肤膏拿去了室外。 室外虽然没下雪了,但是到处都是白茫茫地,雪也攒了十几厘米厚了。 黎溪禾放在雪地上,片刻功夫,竹筒里的黄色润肤膏就彻底凝固住了。 “黎巫医,这个是什么呀?” 雌性们凑近了闻,只觉得味道清清凉凉,一点也没有猪油原来的油腻感。 “这个叫润肤膏。”黎溪禾扣了一大块在手上,慢慢搓开。 还不错,虽然油腻,但没有她预想的粘手。不过油腻一点也没办法,还是回头再找找,有没有芦荟之类的植物。 苗正好在她身边,目光好奇地黏在她手上。 黎溪禾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指尖挑着润肤膏,从苗的指腹开始,一点点细细涂抹,所有的指缝、手背都揉到了,结束后,又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搓揉,让膏体彻底融进了皮肤里。 “这个就是这么用的,薄荷和菊花都有消炎止痒的作用,以后你们睡觉前,就取一点搓开涂在手上。” 黎溪禾看着苗长了冻疮的地方,又特意挑了些膏体敷厚了些,“不过会长冻疮,还是因为太冷了。毕竟你们大多时候是人形,不像兽形时那么耐寒。平时出门、做事,还是要多裹点兽皮在身上,别嫌麻烦。” 苗的掌心被黎溪禾捂得暖融融的,清清凉凉的润意从皮肤渗进去,原本冻疮处钻心的痒、干裂的疼,竟真的一下子轻了大半。皮肤也不像刚刚那么干硬,稍微动一下就裂口子流血了。 苗反复伸展自己的手指,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不疼也不痒了,还滑滑地。” “我还以为猪油只能做菜吃呢,原来还可以治手上的小口子!” 她又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溪禾,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欢和依赖,“黎巫医,你真好。” 黎巫医一回来就注意到她们手上流血了,她自己都没注意过呢。 旁边围着的雌性们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认同地附和道:“是啊,黎巫医一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好像连山洞里的空气都变好了。 “我这次回来还给大家带了礼物。”黎溪禾把从青崖带回来的兽皮袋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用各色鲜艳的宝石和羽毛做成的饰品。 周围的雌性瞬间发出了一阵惊呼,“天呐,这、这也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这个居然是透亮透亮的。” “这羽毛也好看,居然是翠绿和蓝色的,配得也好看!” 黎溪禾把东西放在了她们面前,“青崖部落送给我的,你们自己挑喜欢的,我送给你们。” 黎溪禾看着雌性们围着饰品满眼雀跃、开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青崖部落给的太多了,她就是三头六臂都戴不完,还不如分给大家。 而且黎溪禾出去这一趟,觉得两个部落最大的区别,就是在穿戴上。 青崖部落的人身上除了兽皮外,还挂了不少亮晶晶的饰品,无论男女老少,一看便觉得光彩照人。有些人身上还挂着狮子、老虎之类的兽牙,看上去也非常地威风凛凛。 所以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好点,确实是不一样。 但雌性们开心地欣赏了一会儿后,却都没有拿。 “黎巫医,这是青崖部落送给您的,我们不能要。而且回头青崖部落的人看见你送给我们了,应该也会不高兴。” “没错,我们回头自己做就好了。我刚刚看完,已经知道是怎么做的了。回头我们自己去林子里捡石头和羽毛,也能做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应和,一个个眼里的欢喜半点没减,反倒多了些跃跃欲试。 黎溪禾也反应了过来,这是青崖送给她的礼物。如果银山的人戴在身上了,被青崖的人看见了,不高兴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可能会被青崖的人看不起,这样反倒落了下风。 黎溪禾点了点头,“那回头你们准备好材料,我给你们设计,肯定比这个做得更好看。” 大家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黎巫医设计的,肯定更好看,到时候带出去,别的部落肯定会很羡慕她们,那个场景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黎溪禾和她们热闹完, 又去仔细检查了挂在山洞里的熏肉,和之前发酵的果酒。 因为天气极度寒冷,肉块被冻得硬邦邦的,表面析出了一层薄薄的盐霜,色泽红亮,保存得极好,没有丝毫变质的迹象。 山洞的另一角。那里码放着好几个,罐口用干净兽皮和泥土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她凑近其中一个陶罐,能隐约闻到从封口处逸散出的一丝丝香甜的、带着酒味的果香。 这是她之前,用新鲜的杏子、山楂、猕猴桃和苹果捣碎后,加上大量的蜂蜜,尝试酿造的果酒。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初步发酵好了。等到开春,说不定就能喝上了。 还有她之前做的肥皂,皂化的比她想象得要快。她后面又分批做了不少,大家很快就能都用上了。 黎溪禾走这几天,还真有点惦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熏肉和腊肉,看起来今天就能煮个冬笋腊肉汤喝了! 不过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里那几个编织得虽然粗糙,却已经初具雏形的竹筐! “这是你们这几天编出来的吗?”黎溪禾的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众人都开心地点了点头,“这是乌前两天编出来的,不知道和您之前说得一不一样,不过有这个竹筐之后,我们背东西方便多了。” 黎溪禾之前跟他们说过,竹子削成竹片之后,可以编织竹篓、竹筐一类的装东西的东西,这样出门无论是采果子、野菜,还是平时放东西,都会方便很多。 他们在竹筐后面串了两个藤条,背在后面特别方便。原来只能用兽皮做包袱装东西,装点果子老是容易被压烂,还得再搓洗兽皮,不然兽皮就会发臭。 用这个竹筐之后,装多少野菜、果子都不用怕被压烂了。 其实编竹筐、竹篓,黎溪禾自己也是半吊子,她只知道主体部分,最基础的一上一下的交叠法。 至于如何起头、如何收口,如何编更复杂的花样,她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她只是画了个大概的草图,把原理告诉了他们,让大家自己去研究尝试。 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他们就真的做出来了! 黎溪禾来了精神,“其实竹子不仅可以做竹筐、竹篓,还能做竹桌、竹凳、暖手桶……” 她老是手脚冰凉,要是有暖手桶的话,就可以在里面装木炭暖手暖脚了。 围着竹筐的几个兽人满脸新奇,竹子怎么还能做这么多好东西呀。 晚上的时候,黎溪禾终于喝到了美味的冬笋腊肉汤,汤里还加了肉丸子,特别鲜美。 大家托黎溪禾的福,也终于吃上了有盐味的汤,一下子,大家都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而且部落里,还升起了久违的大型篝火。 黎溪禾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们跳舞了,自己还上去跟着大家跳了一段。 这种大开大合,模仿野兽和祭祀的舞蹈姿势,黎溪禾跳的时候,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笑,一会儿又觉得有些神圣。 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自己柔软的大木床上,黎溪禾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声。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银山,狐烬的山洞再好,床也没有我的软和。” 黎溪禾转头,就看见苍夜还站在门口。 黎溪禾歪头看他。 苍夜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变回了黑豹的形态,踱步到她的床边,安静地趴卧了下来。 “你要睡我床边吗?” “嗯。”苍夜神色自然,也没有说为什么。 黎溪禾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如果她能和黑豹睡在一起,确实会大大增加她的幸福感。 而且她睡的本来就是苍夜的房间,他其实本来也是睡隔壁而已。 但是这样睡地上也不太好,太冷了。 黎溪禾说道:“不然你把你的兽皮拿过来铺在地上,这样好冷。” 苍夜平时睡觉是不用兽皮的,那个对他来说太热了一些。但黎溪禾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去拿了张兽皮垫在身下。 黎溪禾将头枕在手臂上,侧着脸看他,想到什么,黎溪禾轻声问道:“苍夜,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苍夜的身体微微一顿,金黄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青崖部落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打磨、制作武器。” “我看到他们不仅在制作更锋利的石矛,还在土窑里烧制了一种黑色的、非常尖锐的东西。那东西,比打磨的石器要尖锐得多。” 兽人战斗,大多依赖兽形的利爪獠牙,武器只是辅助。但青崖部落却在如此寒冷的雪季,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制造武器,怎么看都让她觉得不同寻常。 苍夜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黎溪禾如此敏锐,只在青崖待了短短四天,就猜到了这件事。 但既然她问了,他也不打算隐瞒。 “黑石部落,可能会在春天到来之前,对周围的部落动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动手?”黎溪禾有些惊讶。 “黑石是这片区域最强大,也是最残暴的部落。他们往年,只是偶尔抢夺一些食物和奴隶。但今年的雪季来得很突然,很多部落囤粮不足,若是雪季过长,会很难撑下去。黑石部落恰巧囤积了大量物资,他们或许会趁这个机会,直接掠劫周围的小部落。” 黎溪禾心里警铃大作。 她现在过得很好,部落里的每一个人也对她很好。她能感受到,大家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充满了喜欢和尊敬的。 她是巫医,或许就算银山部落被灭了,她也不会怎么样。可银山部落的人,极有可能沦为奴隶。 黎溪禾自问她是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变成奴隶的。 黎溪禾又问道:“你们有想想什么办法吗?” 苍夜沉声说道:“黑石部落从来不会善待其他部落,只有灭掉他们,才能永绝后患。” “现在虽然有些部暗中结盟了,但黑石实力太过强大,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黎溪禾没想到,她的房子还没盖起来,就得先面临被灭族的风险了。 这可不行,她还没住上大房子呢。 “那我们也得想想办法才行。”黎溪禾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们部落的位置比较偏僻,黑石部落要动手,也不会立刻轮到我们。我们又和石脊部落结了盟,周边的部落应该不敢先对我们动手。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苍夜点了点头,可以说,黎溪禾的出现,为他们争取到了极大的缓冲时间。 黎溪禾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苍夜,认真地说道,“我们可以先挖一个地窖,或者说一个防空洞。” “防空洞?”苍夜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一个隐藏的、足够安全的,可以抵御各种危险的地下山洞。”黎溪禾解释道,“我们明面上住在这里,但可以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再挖一个足够大的地下空间,多留几个出口。一旦有危险,我们就可以立刻把部落里的雌性、幼崽和老人转移进去。” “平时需要储存的粮食,可以藏在防空洞里,这样就算有人来搜刮我们的山洞,也很难发现我们辛苦积攒的食物。” 苍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他几乎是瞬间变明白了这个方法的价值。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就算打不过,也能想办法先撤离。 他抬眼看向黎溪禾,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好,山谷里有很多地方都很隐蔽,正好现在是雪季,大家无法外出狩猎,有足够的时间和人力去做这件事。” “还有武器。”黎溪禾的思路逐渐清晰,“我们的战斗方式太单一了。除了近身搏斗,我们也应该准备一些远程攻击的手段。” 她伸出手指,在软软的床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弓箭。 “我们可以做弓箭。用有韧性的木头或者竹子做弓,用削尖的木杆或者竹竿做箭。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敌人靠近之前,就对他们造成伤害。不过这个得练练才行,射不准就没用了。” “弓箭?”苍夜重复了一遍,他目光落在黎溪禾指尖勾勒的轮廓上,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对。”黎溪禾继续道,“最好的箭头,得是金属做的,但做那个特别麻烦,我们现在也没有原材料。不过我们可以先用削尖的兽骨或者尖锐的木头代替,或者可以让狐烬帮我们烧一些陶瓷箭头。” 其实黎溪禾想到了铁。 这个世界肯定有铁矿石,只要能找到矿石,再利用烧制陶器的土窑技术,建造一个能达到更高温度的高炉,就有可能冶炼出最原始的生铁。 有了铁,他们就能拥有各种锋利的武器和实用的工具了。她之前一直没想炼铁,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好像不怎么需要。 他们变成兽形,一爪子下去,什么土都能刨开。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也得提上日程才行。 “除了防空洞和弓箭,我们还需要一个预警系统。”黎溪禾又补充道,“用声音呼喊容易暴露位置。我们可以用烟。我记得用狼粪和潮湿的树叶、树枝燃烧时,会产生非常大、非常浓的烟,而且可以飘得很高很远。” 她以前去博物馆,导游就是这么说的,古代的烽火台,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们可以约定好,在山谷的几个制高点安排瞭望哨,一旦发现危险,就立刻点燃烟火,这样整个部落的人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打不过的话,也能立刻从防空洞撤离。” 苍夜静静听着,目光沉亮:“好。” 他始终不清楚,黎溪禾原来的部落是个怎样强大的部落,却总是会被她这些新鲜又实用的想法狠狠触动。 又或者,她真的是兽神赐予银山,赐予这片大陆的福祉。 第27章 堆雪人 黎溪禾和苍夜商量了一晚上的防御注意事项。 真分析起来, 她突然觉得哪哪都是漏洞。 像青崖就有鸟族兽人,他们可以直接从天而降,那地下的防御就不起作用。 诸如此类的隐患, 实在五花八门。 最后黎溪禾得出了和苍夜一致的结论, 想要安稳地活下来,还是得想办法把危机提前拔除。 这事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但黎溪禾转念一想, 觉得黑石部落的人还是挺有野心的。 这片大陆上总共七个大部落,数十个小部落。这么多人要是统一在一起,都能直接从原始社会过度到奴隶社会了。 黎溪禾和苍夜小声地聊着, 聊着聊着她困意上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睡了过去。 她趴在床上,呼吸逐渐均匀,垂落在脸侧的发丝也跟着呼吸微微颤动。 黎溪禾之前说过, 趴着睡对身体不好。 苍夜安静地变回了人形,他俯下身, 动作轻柔扶着她的肩, 慢慢将她翻过来躺平, 又掖好了兽皮被的边角。 苍夜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墨色的瞳孔深处, 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在翻涌、沉淀,眸色逐渐变得幽暗。 最终,他还是没能克制住,缓缓俯下身,冰凉的薄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像一片羽毛飘然落下,又转瞬即逝。 苍夜静静地看了会儿黎溪禾,又重新变回了兽形, 蜷伏着趴在了她的身边,将尾巴搭在了她的小腿上。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刚出房门,就听见了幼崽们兴奋的呼喊声。 她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了山洞。 等她看清楚外面有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山洞门口的大平台上,竟然堆起了十几个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雪人! 这些雪人,和她之前形容的一样,由两个一大一小的雪球堆叠而成,身上插着枯树枝当作手臂,鼻子的位置则是一截小小的竹笋,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头。 十几个,有的长了耳朵,有的长了尾巴,还有的用雪堆了四个爪子,或者直接就是躺在地上的姿势。 一群毛茸茸的小幼崽正围着这些新奇的伙伴打转,玩得不亦乐乎。有些还学着样子,用爪子刨雪,堆出了几个屁股后面带着小尾巴,头上有尖尖耳朵,代表着自己的雪人。 “是这样吗?”苍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手里还托着一个刚刚堆好的、只有巴掌大的小雪人,递到了黎溪禾的面前。 他做了一早上,不确定是不是长这样,所以就多做了几个。手里这个,是大家觉得最好看的。 这个小雪人确实堆得最标准,圆滚滚的脑袋,胖乎乎的身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黎溪禾开心地把他手里的小雪人接了过来,“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可惜没有胡萝卜。” 她记得,之前去挖盐矿的时候,顺嘴和苍夜提起雪人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她都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她笑得十分明媚,像初春融化冰雪的暖阳,让苍夜一瞬间失神。 黎溪禾开心地打量着手里的雪人,“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苍夜点了点头。 但雪人在手里拿了一会儿,黎溪禾就觉得手有点被冻得发僵了。 她赶紧又把雪人放了下来,在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她还是应该搞个手套戴戴,不然再过段时间,天气更寒冷的话,她一出门就会被冻僵。 忽然想到什么,她立刻拉起苍夜的手,翻过来仔细检查。 “你堆了一早上吗,手没事吧?” 好在苍夜的手只是手心微微泛红,并没有被冻僵的迹象。而且苍夜堆了这么多雪人,手心温度竟然比她还高。这个身体素质,真是不能比。 苍夜也察觉到她指尖冰凉,他顺势反手,将她冰凉的双手整个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他手上传来,很快就驱散了黎溪禾手上的寒意。 直到察觉到她的手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他才慢慢松开,“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黎溪禾立刻肯定地说道:“只要用雪做的,就是雪人。” 她四处看了看,走到了一个最大的雪人面前。 那个雪人,竟然和她差不多高,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特别敦实可爱。 黎溪禾走到那个最大的雪人面前,新奇地比划了一下:“这个跟我一样高!”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转头对苍夜说道:“小时候,我有一次和爷爷奶奶回老家。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爷爷就给我堆了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雪人。” 她伸出手,搓了搓雪人的脸颊,把雪人的脑袋搓得更圆了一些。 可惜没有红围巾和胡萝卜。 不过红色的话…… 黎溪禾跑去把狐烬送她的红狐狸皮拿了出来,细心地给雪人披了上去。 红狐狸皮毛衬着皑皑白雪,雪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下子就鲜活明亮了起来。 觉得还是差点什么,黎溪禾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兔毛围巾解了下来,踮起脚,认认真真地给雪人系在了脖子上。 这一下,这个大雪人彻底成了整个平台上最亮眼的存在。 “黎巫医,这个雪人好好看!” “我也要给我的雪人穿兽皮!” “我还要给它做一个石头帽子!” …… 小幼崽们叽叽喳喳,欢乐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口。 黎溪禾是真的很开心,就是莫名地发自内心的开心。她还转头和苍夜说了声谢谢。 苍夜看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发丝上沾到的雪粒。 * 上午,玩闹过后,苍夜便召集了部落里所有的成年兽人,在山洞中央的空地上开会。 他直接将修建地窖的计划通知了下去。 当然,他并没有直 说这地窖是用来躲避危险的防空洞,只说是为了更好地储存食物,为漫长的雪季和即将来临的春天做准备。 雪季漫长,部落里的雄性兽人已经不怎么出门打猎了,只需要在部落周围巡逻,也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做。此时听说要为了部落的粮仓出力,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 只有洪极其不耐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锐难听,“冬天就该好好待在山洞里休息,辛苦了一年,就休息这段时间,瞎折腾什么。” “现在雪这么厚,冻土又硬,挖起来多费劲?到时候好不容易挖完,天气一变暖,地窖估计直接就塌了,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再说了,我们自己的山洞不是够大吗?放粮食的地方也够用,为什么非要在外面修?这要是被外人发现了,把我们辛辛苦苦存的粮食都偷走了,那剩下的雪季,我们整个部落要去喝西北风吗?我看你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净瞎折腾!” 他斜着眼睛说完,又意有所指地瞟了黎溪禾一眼。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一滞。 不少兽人皱起了眉头。洪的话虽然难听,但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在外面建粮仓,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黎溪禾正低头整理草药,忽觉一道视线刺来。她抬眼,正对上洪挑衅的冷笑。 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她不避不闪地抬眼迎了上去,唇角弯了弯,语气听起来也很松快,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 “洪,你最近气色真不错,看着还胖了不少,看来我们部落这阵子的伙食,确实很养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族人下意识都朝洪看去。 黎溪禾不说他们还没仔细看过,现在一打量,顿时都面露诧异。 可不是么,洪脸上可以说是红光满面,连颧骨处的凹陷都填满了不少,下颌线也圆润了。 他之前刚从“洪一”变成“洪”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当时憔悴、枯槁地不行。 他们今年虽然说是囤了不少粮食,日子比往年好过不少,但也只是不用挨饿了,远没到能把人吃胖的地步啊! 洪原本是巫医,按规矩是能多分不少粮食。 可他现在只是个普通兽人,而且因为他总是干活偷懒的原因,他平时分配的粮食甚至还比不过其他的老兽人,可他现在居然吃胖了? 察觉到了周围众人探究、怀疑的目光,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没长胖!我这是天冷动得少,看着肿了些罢了!我现在跟你说挖地窖的事,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黎溪禾又笑了笑,“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因为吃太多肉长胖了,才这么心虚。” 黎溪禾本来也没发现的,但她走了好几天,回来再一看,对比就格外明显。 大家都是吃的大锅饭,这段时间因为是冬天,甚至不再烤肉吃了,都是把肉煮汤,再加一堆的野菜、山药慢慢吃。 这种标准减脂餐,他居然还能长胖。 黎溪禾很确定,他就是长胖了,不是什么因为生病造成的浮肿。 苍夜也冷漠地看着洪,语气里带上了迫人的威压,“我说挖,就挖。” 他周深冷意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洪被噎得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什么,却在接触到苍夜冰冷的眼神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退回了人群。 其余人本来就没什么意见,会议很快结束,兽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在苍夜的指挥下,他们很快就在山洞附近,找了一处地势隐蔽、土质相对松软的背风坡开始动工。 挖地窖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变成兽形之后,刨几下土就好了。不过冻土确实麻烦了一些。 但是有黎溪禾一直在旁边看着,众人又觉得动力十足。 不过两天功夫,一个长十米、宽十米、高十米的地窖就被挖了出来。 他们还在旁边挖了个走下来的楼梯,顺着往下走,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打滑。 黎溪禾摸了摸全是冻土的平整墙面,对大家大肆夸赞了一番。 大家都很开心,但人群里有细心兽人说道:“黎巫医,现在是冻土才这么结实,等夏天天气暖和土融化了,里面真的可能会塌下来。” 这话一出,不少兽人也跟着点头。 黎溪禾也坦然点头,“这里面确实还需要后续处理,得用石头加固墙面,加实地基才行。不过不着急,等春天到了冻土化了,我们再慢慢修整,这里现在就可以立马用起来了。” 地窖建好的当天,苍夜不仅让人将几百根山药和一大堆风干的肉干放了进去,还另外让人把十个大陶罐的盐土也放了进去。 地窖的入口处,他们用厚厚的石块盖住,再铺上枯枝和积雪,看起来还真是天衣无缝。 众人站在一旁看着,想到食物会不那么容易受潮变质,又觉得有个地窖也很不错。 毕竟室内室外的温度还是不一样的,把食物放在地窖里,能多放上不少时间。 他们放东西的时候,部落的人都看着,暗处,一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苍夜亲自带着几个最精锐的兽人,轮流在附近的山林里潜伏守夜。 一连三个晚上,都风平浪静。最近也不下雪了,只有北风的呼啸声。 第四天,巫祭突然宣布,今天开始,大家吃的食物要再减1/3,因为兽神通过占卜警示了他,今年的雪季将会格外漫长。 这是个绝对的坏消息,一些年迈的老人,甚至主动将每天进食的食物分量降低到了原来的一半,把食物更多地分给了自己的家人吃。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夜晚,一阵极其轻微的、踩在雪地的“吱嘎”声,打破了寂静的雪夜。 正在巡逻的兽人们耳朵微动,瞬间警觉了起来! 月光之下,他们竟然看到,数十几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对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地窖的位置。为首一人似乎对地形很熟悉,精准地扒开覆盖在地面上的积雪,几人合力,很快就撬开了那块又大又重的大石板。 翻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之后,来人瞬间惊喜了起来,他回头做了个手势。 “动手。” 苍夜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银山部落兽人们瞬间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朝那些人猛扑了过去! 那些人正沉浸在找到食物的喜悦中,根本没料到周围竟然有这么多人在埋伏他们。 双方很快就变成兽形厮打在了一起! 但真打起来,他们就发现原本记忆里应该是瘦弱不堪的银山部落人,居然各个都比之前更加壮实有力气了,不是说他们这段时间饭都吃不饱了?! 反倒是他们,身体因为长期食不果腹、缺乏盐份,体力极其虚弱,根本不是银山兽人的对手! 还有人想逃,但是慌不择路之下,竟然一脚踩进了银山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银山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悉数制服了。 不过片刻功夫,这些人就一个个被兽皮绳捆得结结实实,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倒在了雪地上。 黎溪禾这几天都在猜,对方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没想到他们还按捺了这么久。 从那天他们发现洪长胖开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苍夜本来就有派人盯着他,不多时便发现,他竟然和周围的小部落勾结在了一起。后面几天,他又一反常态地变得勤劳了起来,还时不时地帮忙拿东西去地窖。 为了勾引对方,他们还故意放出了雪季会变长的消息。对方果然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部落里的所有人,大家听见了消息,都簇拥着围到了门口。 这才发现雪地里,竟然有十几个兽人被捆在了地上。 当看清楚这些是周围部落的兽人的时候,银山部落的人顿时愤怒了起来。 “早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了,那天看见我们有盐土眼珠子就乱转,还一直问东问西!” “就是!你们这群小偷,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来我们银山偷东西!” …… 愤怒声此起彼伏。 苍夜抬手,制止了族人的骚动。 他走到那几个被捆着的兽人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但就在这时,跟出来看热闹的黎溪禾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月光之下,她清晰地看到,这几个人的脸上、脖子上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一片一片的、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变成了一颗颗黄豆大小的脓疱和水疱! 有几个人甚至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都像是干枯了一样。 黎溪禾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个症状,而且是所有人都是这个症状,这肯定是某种传染病! “别靠近他们!所有人,立刻后退!他们生病了,是会传染的病!”黎溪禾大声呼唤道,清亮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着急,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不准过去!离他们远一点!立刻把摸过他们的手举起来,谁都不许再碰自己的皮肤和口鼻!” 黎溪禾一边往下跑,一边急切地和大家说着注意事项。 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就连救必死的芽的时候,她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原本群情激奋的银山部落兽人瞬间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黎溪禾说了什么之后,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十几个人。 传染病?! 能让黎巫医慌张急切的传染病,众人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向这十几人的眼神霎时更加凶戾了起来,“好啊,你们来偷东西还不够,还想害死我们部落的人!” 被绑着的几人听到这话,身体也瞬间抖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们又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骇和希望,银山部落居然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得了传染病!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迈的兽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膝盖向前挪动,对着苍夜不停地磕头,声音嘶哑地哭求道: “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起来:“我们是旁边灰岩部落的。入冬之前,我们部落就有好多人都开始生这种怪病,发热,长水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根本没办法出去打猎。今年雪季又来得太快太早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整个部落都会饿死病死的,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才来银山偷东西的,我们只是想要点食物活命而已。”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眼神直直地指向人群中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洪。 “是他!是你们银山部落的洪一巫医找的我们!他一开始说只要我们给他食物,他就能治我们的病,他教我们用什么竹筒和艾草叶子治病,但是根本没用,死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后来他发现治不好,就说这是兽神对灰岩的惩罚。他说他不想再留在银山了,说银山部落有很多很多的食物,就藏在山洞外面的地窖里,他让我们今天半夜过来偷粮食,说等我们把粮食拿到手,他就带我们一起离开,他到时候去找个新部落当巫医,同样可以让我们活下来!” “我们真是被这个骗子害惨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聚集在了洪的身上。 震惊、愤怒、鄙夷、不敢置信…… 他们银山部落,居然出了个叛徒! 第28章 传染病 “你这个叛徒, 银山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居然串通外族人来偷我们的东西!” “没错,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存粮, 你这是要害死我们!” “杀死他!杀死他!把他献祭给兽神!” “他们胡说!我根本没有不认识他们, 他们是在污蔑我!”洪的脸色瞬间铁青,却依旧强撑着扯着嗓子反驳道。 他们还在那边争吵不休之际, 这边, 黎溪禾已经迅速行动了起来。 她快速戴上了自己的医用口罩,又戴了一层由兽皮缝制的简易口罩,随后, 她用一张巨大的兽皮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才在距离灰岩部落众人二十几米的上风口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能有效隔绝空气中可能飘来的病毒,又足够她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红疹、水疱、脓疱、以及被抓破后结成的褐色血痂, 在同一块皮肤上交错出现,这真是经典的四世同堂特征。 有人被捆住后, 忍不住痒意, 正在地上扭着身体, 用后颈蹭着粗糙的雪面,来缓解脖子上和身体上难以忍受的瘙痒。有的水疱甚至已经溃破, 淌出黏稠的黄脓。 “先安静。” 黎溪禾的嗓音不大,却因为少见的严肃感,让原本还在声嘶力竭反驳的洪,和周围愤怒、斥责、窃窃私语的银山族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那十几名灰岩部落的兽人无法压抑的闷哼, 以及身体蹭磨雪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黎溪禾远远地看着他们,神情严肃,声音也透着几分冷冽:“你们身上长得这个,是不是特别痒?” 她这都能看出来! 灰岩部落的人眼中瞬间燃起了微弱的火光,连忙回道:“痒,钻心地痒。痒得我恨不得把这身皮肉都扒下来。” “而且这些水泡一挠就破,破了之后旁边立马又长出更多新的水泡,根本止不住!” 他们也想不挠啊,可那钻心的痒意,根本扛不住。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音里满是焦躁痛苦和绝望。十几个人在雪地上扭成一团,那些从水疱里淌出的黄脓流了一地,落在雪地上,看着又恶心又渗人。 黎溪禾微微点头,继续冷静地追问:“开始是不是先高烧几天,浑身发热,然后那些水泡就从头、脖子开始,慢慢长到四肢上。” “对对对!没错!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就是这样!” 灰岩部落的兽人们脸上全是震惊和错愕。 她是谁,怎么能远远看一眼就把他们的症状说得丝毫不差,好像她亲眼在灰岩部落看到过一样,连他们什么感觉她都一清二楚! 众人心里的绝望和恐慌瞬间被打破了不少,沉寂已久的希望再次冒了出来,有人忍不住往前蛄蛹了半步,“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我们还能治吗,还能活下来吗?” 话音一落,其他灰岩部落的兽人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哀求的光,全都巴巴地望着黎溪禾。 这极有可能是水痘。 她小时候长过水痘,也打过疫苗,再次被感染的概率不大。但对其他兽人来说,就极其致命了。 “黎巫医,这是什么病啊?”一个银山部落的年迈兽人忍不住心中的恐惧,颤抖着问道,“这东西会传染的话,咱们的人刚刚挨得这么近了,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对啊,我们被传染后,也会这么痛苦吗?” 黎溪禾看着他们,“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病,但可以肯定的,它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而且——” 黎溪禾的目光看向了洪,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冷意,“洪吃了他们的东西,又和他们一直密切接触,很可能已经感染了这个病。” “所以,你们最近谁和 他离得近,或是吃住在一起的,都极有可能被他传染。” 这话一出,银山部落的兽人们看向洪的目光中,再度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他背叛了部落还不够,现在,他竟然还把足以致命的疾病带回了部落! “不可能!你别胡说八道!”洪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即跳了起来。“我根本没被传染,你们看我身上干干净净的,我根本没有长他们那样的东西!” 银山部落众人本来就觉得他是叛徒,若再被扣上故意传染瘟疫的帽子,恐怕真的会烧死他。 黎溪禾看着他,“传染病都是有潜伏期的,一般都是要潜伏7-14天,你现在只是症状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你没有被传染。”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想到黎溪禾的医术,洪都绝望了起来。难道他真嗯的也被传染了这种怪病了?! 不行,他是洪一,他是巫医,他是受兽神庇护的,怎么可能染上这种肮脏的病,一定是她在胡说!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想扑上去撕碎黎溪禾,却被身边的两个兽人眼疾手快地一把用骨矛按住。 苍夜墨眸沉沉地看着洪,周身冷意翻涌,“按住他,别让他靠近任何人。” 而灰岩部落的兽人们,在听到黎溪禾各种一针见血的话后,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燃越旺。 难怪洪一会突然来联系他们,还说什么不想留在银山了。不对,他现在叫洪。他名字都只剩一个字了,分明已经不是银山的巫医了,居然还来哄骗他们,拿了他们那么多东西就算了,还差点害死他们。 反倒是这个黎巫医—— 银月的照耀下,雪地之上,她好像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近乎神性的光芒。 “巫医,黎巫医,救救我们!”灰岩部落的人开始朝黎溪禾所在的方向蛄蛹了过去。 黎溪禾看着那些灰岩的兽人,站起来遗憾地说道:“我也救不了你们,我们没有对症的药。这个病,只能靠你们自己熬过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又浇灭了灰岩部落兽人燃起的希望,他们呆愣在原地,又重新被绝望笼罩了起来。 “黎巫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银山部落有人急切地问道。 “先消毒。”黎溪禾果断地说道:“银山部落的所有人,尤其是刚刚和灰岩部落的人打过架的雄性,立刻去烧热水,然后用我之前做的肥皂,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澡,一定一定要把身上每一个角落都搓洗干净,尤其是你们的指甲,一定一定要清理干净。” “换下来的兽皮,触碰过他们的武器,以及任何接触过灰岩部落物品的东西,都必须立刻焚烧。” “还有,今晚开始,所有幼崽、雌性和老人不能再住在山洞里。”黎溪禾继续下达指令,“山洞内空间密闭,空气不畅通,一旦有感染者,传播速度会非常快。再派人去多挖一点地窖,大家全都分开住。我们的山洞也必须立刻进行彻底的清扫和消毒。”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银山部落的兽人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个部落瞬间忙碌了起来。 一部分人开始紧急烧热水,另一部分人则在黎溪禾的指挥下,带着之前给黎溪禾做的兽皮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所有可能被接触到的物品。 尤其是在处理洪的房间时,他们毫不留情地把将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他多年来储存的兽皮、宝石、兽牙等等,甚至他藏起来的,足以在冬季救命的大量肉干,全部搬出来,丢在空地上。 洪还被骨矛架着,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积蓄在雪地里,当成垃圾一样堆成一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先前的虚张声势彻底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慌,“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他拼命地挣开了两人的束缚,跌跌撞撞爬到空地边缘,想去抱着那些东西,却被旁边的兽人嫌恶地一脚踹开,又重重摔在了旁边的雪地里。 一眼看到巫祭,他瞬间不顾一切地朝巫祭爬去,“巫祭!巫祭!不要丢我的东西!别赶我走,你忘了吗,银山是因为有我才成了这附近最强大的部落的啊!” “是我救了他们啊,我当了几十年的银山巫医,没有我,银山根本撑不到今天。”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勾结灰岩部落,不该带回恶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听话,我一定听黎巫医的,我给她打下手,跟她一起能治疗那些病患,别赶我走,这雪天出去,我会死的!” 巫祭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正是念在你过往对银山的功绩上,你才能继续活下来。只是把你逐出部落,是银山对你最后的宽容。” “如果你还不滚,我就亲手杀了你。” 洪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先前的哀求和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只剩无尽的绝望。 旁边有个兽人手里拿了个火把,看着那些肉干一脸肉疼地说道:“把这些也一起烧了吧。” “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不要烧掉,我带走!” 洪颤抖着爬过去,拼命把那些东西抱了起来,然后在众人的咒骂和鄙夷的目光中,离开了银山。 这边,黎溪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被捆绑的灰岩部落兽人身上。 “你们部落有巫医吗?”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没有,这周围几个小部落,只有洪这一个巫医。” 黎溪禾沉吟了片刻,“没有也没关系,虽然没有药,我无法治愈你们,但可以教你们一些办法减轻痛苦,或许能让情况不再那么恶化。” “但是在你们恢复健康之前,不准再靠近银山。” 这是黎溪禾刚刚和巫祭、苍夜商量的结果。 他们刚刚派人去灰岩看了,确实如他们所说,灰岩最近死了不少人,都是病死的,现在剩下的反倒是幼崽居多。 这让黎溪禾更加确认了,这就是水痘。成年人出水痘比小孩更危险,死亡率高得多。 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伸出援手。 一方面,如果帮助灰岩部落挺过这关,那双方就会结下了人情,对他们和对灰岩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强硬拒绝,灰岩剩余的人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孤注一掷地和他们鱼死网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黎溪禾看着灰岩部落的人继续说道:“我们会给你们盐和草药和一点点食物,但只有一点点,这是寒冬,我们自己也过得很艰难。” 黎溪禾这话一说出来,灰岩部落的人全都怔住了,甚至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出现了幻听。 要知道,在漫长的寒冬,食物就是活下去的根本,是最最珍贵的东西,任何一个部落都绝不会轻易分享,更别说还要给盐和救命的草药。 黎溪禾身后,银山部落的人将一个大陶罐的黑盐土,一大包的草药,还有几十根又粗又长的山药根堆放在了他们面前。 “但是春天的时候,你们要十倍地还给我们。” 十倍…… 灰岩部落的人瞬间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们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毕竟他们来银山偷东西,又传染了疾病给银山,银山部落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银山竟然还肯给他们物资,教他们救命方法! 即便要求十倍偿还,在这样大雪茫茫的深冬里,也是天大的恩赐啊! 先前被捆着的灰岩部落的领头人,挣扎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沙哑却郑重地说道:“黎巫医,银山部落的大恩,我们灰岩记着!开春后,别说十倍,二十倍我们也会如数奉还的!若有半句假话,任凭兽神责罚!” 黎溪禾点了点头,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好。” 她依旧和他们保持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但这个距离,也足够让灰岩部落的人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了。 黎溪禾从随身带着的竹筐里,将草药一一拿了出来。 “冬季植物基本都枯萎了,但厚雪之下,应该还有不少植物还活着。” “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些草药的用法,都是很常见好找的草药,你们之后可以自己在部落附近找找看。” 黎溪禾先是取出一小把晒干的薄荷。 “这个是晒干的薄荷,你们可以把它磨成粉然后混合猪油和松脂涂在水痘上,可以缓解瘙痒,还能起到一定的消炎作用。” 黎溪禾又取出了一株新鲜薄荷,“这个是让你们拿回去养的,挖点土,就可以把它养在山洞里,每天多浇点水就好了。” 这些薄荷是她之前在山林中发现并采摘回来的,一直被她精心养在山洞里。山洞内温暖湿润,这些生命力旺盛的薄荷长势一直都很喜人。 “这个是地锦草,这个是蒲公英,你们拿回去,每天煮水喝,一天喝两次。” “如果有人开始发热,一定要及时用冷雪擦拭身体这几个部位降温。你们身上那些破损的伤口,也必须定时用烧开的清水清洗,保持干净。山洞也要每天消毒,用烧过的艾草或者焚烧松枝来熏,一定要确保空气流通,抑制细菌的蔓延。” “对了,你们是怎么用艾草的?”黎溪禾又问。 “直接生吃了。” 艾草确实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生吃不仅没什么效果,还有可能让肠胃应激呕吐腹泻。只是说烟熏的时候,能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或者艾灸的时候,增强一点身体素质。 “那竹筒呢,竹筒又是怎么用的?” 灰岩部落的兽人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吸在水痘上面,把里面的脓吸出来。” 黎溪禾已经无语到说不出话来了,甚至隐隐有些怒气。 洪哪怕是顺嘴来问她一下怎么用呢? 拔火罐那是用在健康人的健康皮肤上的,他们现在直接用在已经破损了的皮肤上,只会让皮肤更加受损,更容易感染。 而且水痘的脓液都是流到哪里,哪里就会长出新的水痘,这么做,只会加速感染扩散,难怪灰岩部落会死那么多人。 洪真是不配当巫医,他既无知又自大,根本没有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黎溪禾把原理和灰岩的人解释了一下,灰岩的人一边后悔,一边恨透了洪。 洪根本没说过,银山部落有一位新巫医的事情,明明全是黎巫医教的东西,他却满口吹嘘地说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本事,哄得整个灰岩部落的人都敬他、信他,节衣缩食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黎溪禾把草药又收回了竹筐,“我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尽量想办法减轻你们的痛苦,让你们的身体有机会去抵抗病毒。” “能不能熬过去,最终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再这样随便跑出来了,这会加重你们的症状。” “也不要太担心,你们身体很好,好好按照我说的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健康,这个病得了一次,以后都不会再得了。” 灰岩部落的人看着陆续递到他们面前的草药和食物,又真的被解绑后,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领头的兽人一手捧着食物,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黎巫医,银山部落的大恩,我们灰岩部落没齿难忘!” “兽神在上,感谢黎巫医,感谢银山!”他左手握拳,抵在胸前,对黎溪禾虔诚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十几名灰岩兽人,也齐齐将左手握拳抵在了胸前,“兽神在上,感谢黎巫医,感谢银山!” “先前我们都是被洪那个骗子骗了,现在想想真是混账!银山不计前嫌地救了我们,往后银山但凡有事情需要帮忙,我们灰岩部落上上下下,绝无半个不字!” 直到把灰岩的人彻底送走后,银山的人又马不停蹄地处理起了他们刚刚待过的那块雪地。 上面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和黄色的浓水。 有人扛来了干柴,丢在污痕最重的地方,直接点燃后让火焰烧着地面,雪水很快就融化开了。 其余接触过灰岩部落人的东西,也被他们全部丢在了火堆里一起烧了。 就这样烧了足足半个小时,那块地全是灰烬的时候,又有人提着提前煮好的艾草水直接泼洒在了地面上。 然后到了第二天,他们才全副武装地,将那块地上的灰土,一起挖起来,埋进了远处后山的深坑里。 尽管银山部落目前看来没有大碍,但谁也不知道洪有没有被感染,他们有没有被传染。 随后几天,银山部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山洞和新挖出来的地窖,全都被里里外外熏了好多次,艾草的味道弥漫在银山的每一个角落里。 地窖温度本来就比地面高,族人们还按照黎溪禾说的,用烧热的石块给地窖取暖,一时间,众人竟然觉得比住在山洞里还舒服。 山洞虽然大,但空气确实不怎么流通,人一多就有味道,还容易昏昏欲睡。 而另一边,灰岩部落的族人也严格执行着黎溪禾给的所有方法。 他们用干净的雪水给高烧的病人降温,定时擦干净身体,喝地锦草和生姜熬成的药,尽量让病人多厚兽皮保暖。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了盐! 有了盐,即便是喝野菜汤,他们也觉得身体不再那么的虚弱无力了,更何况,银山还给了他们那么多山药,还教他们把骨头敲碎,把肉剁烂,一起煮汤喝。 每天喝着这样暖洋洋又油滋滋的,带盐的汤,灰岩的人都感觉自己身体真的好像变好了不少。 这边,黎溪禾晚上的时候,还在和苍夜商量,“我们过几天去河边找找有没有柳树吧。” “柳树?” 黎溪禾点了点头,“柳树皮具有很好的解热止痛效果,可以用来缓解发烧和身体疼痛。其余的草药都没有这个有效。” 柳树皮含有水杨苷,吃进肚子里就会变成水杨酸,有很好的解热止痛效果。 苍夜想了想,认真说道:“你画出来,我去找。” “我或许也被感染了,不能靠近你。” 他们现在虽然在说话,但其实也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银山的人都知道黎溪禾的身体不比他们强壮,这几天都自动离她远远的,给她的东西也都是煮了又煮,反复消毒过的。所以黎溪禾这几天跟谁说话,都是用喊地。 黎溪禾笑了起来,“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让乌用竹子给我做了一辆竹排车。” 第29章 竹排车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黎溪禾穿着厚厚的兽皮衣,坐在那辆特制的竹排车里。 严格来说, 叫竹排箱更合适。它的底部就和竹排一样, 由数根竹子并排制作而成。 用的是揉软烧掉了硬刺的老藤条,先把竹筒穿洞, 然后用十字交叉法把它们一根根地串在一起。 底座扎好后, 再用削好的竹片,沿底座四周边缘竖插进去,紧密地排好, 再用藤条将它们缠严实, 这样四周竹片和底座结成一个整体,牢固又严实,这样在雪地里滑很久都不会散架松开。 现在外面都是雪, 用这种竹排滑行会很轻松,这还是黎溪禾前几天让角做的, 当时是想着, 再过段时间, 如果部落的存粮不够,他们要出去找吃的话, 就可以用这种大型竹排车运东西,一次性可以多装不少东西回来。 现在他们之间得保持距离,刚好可以让苍夜用这个竹排车拉她。 考虑到她可能会被甩飞出去,黎溪禾还临时让角装了一个刹车装置在里面。是一根连接着三根兽骨的竹子。 滑行时竹子贴着箱壁,兽骨也会贴在箱身侧沿上,不会碍事。要减速或停住的时候,只要把竹子往下掰, 那三根兽骨的另一侧就会齐齐扎进雪地里,这样借着雪的阻力,竹排车就能立刻有控制地停下来。 因为黎溪禾怕冷,她还专门垫了厚厚的兽皮和软软的芦苇花在里面,暖和又舒服。 之前说过的暖手桶角也做了一个,他们没有木炭,只能用烧红的石头来取暖。石头被兽皮包裹着放在了暖手桶里,也是热乎乎的。 一切准备就绪,苍夜和几个变成了兽形的兽人们便直接启程了。 深冬如果是去密林,那危险极大,但只是沿着河边走的话,河边草木稀疏,视线敞亮,危险性就减了大半。 所以这次,他们只派出了五个人。 苍夜测试了几下,确定好力道和速度后,便迈开了脚步。 随着他的动作,竹排车也在雪地上平稳地滑行了起来。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没有下雪。 厚重的积雪在苍夜脚下被轻易踏实,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爪印,但转瞬又被竹排车迅速掩盖。 雪地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顺着河岸蜿蜒向前,在茫茫雪地里格外显眼。 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车里却十分温暖。 黎溪禾抱着暖手桶,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四处冰天雪地,连河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并不透亮,而是结了各种形态各异的霜花。细看便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们今天准备出去久一些,最好能把需要的东西一次性找齐。所以黎溪禾还特地带了不少食物在车上。 众人就这样一路奔袭了将近两个小时,周围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河流更加开阔、平缓,而且隐约间,好像能看见河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们在银山底下的那条河里捞了好多章鱼上来,部落的章鱼腿也囤了几千根,以至于后面这段时间,河里都抓不到章鱼了。 回头要是不够吃了,可以再来这边抓。 又过了半个小时,看得眼睛发酸的黎溪禾终于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道:“那个就是柳树!” 远远地,一片枯瘦的柳林斜倚在河岸边。 光秃秃的枝桠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细长的枝条向着河边垂落,看起来十分柔韧,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苍夜立刻朝那个方向靠近,并逐渐放缓速度,黎溪禾也尝试了一下兽骨刹车,竹排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黎溪禾当即手脚麻利地跳下了车,一下车,积雪就直接淹到了她的小腿。 她踩着厚雪深一脚浅一脚,步子艰难地往柳树挪去。 这些柳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一个个都长得格外粗壮,粗粝的树皮看起来苍劲有力。 黎溪禾掏出身上的骨刀,握着石片刀从树干底端划开口子,再顺着纹路向上拉,很快就撕开了外层粗糙的树皮。 “我们要的是里面的这一层,你们也多挖一点,但是要小心些,不要伤害到了主树。” “像这样。” 黎溪禾用骨刀沿白色的二层柳树皮,纵向划开一道切口,然后轻轻撬起内层皮,一下就将白色树皮部分完整剥落了下来。 “多弄一点,到时候可以给灰岩部落送一点。” “好嘞,您放心。”随行的人应声,也赶紧跟着削采了起来。 送点植物是小事,也不费他们什么力气,而且灰岩部落这次可是死了不少年轻力壮的雄性,剩下的人,说不定以后会直接加入他们部落,这样的话,银山肯定会更加壮大。 他们另外还带了一辆竹排车专门用来装东西的,上面还特别放了好几个大竹筐,此时剥下来的柳树皮正一片片往里堆,没多久便攒起了小半筐。 有人边剥边忍不住赞叹:“黎巫医,这竹筐真是好用,这要是兽皮袋,根本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对啊,这竹排车也好用,背在身上一点都不费力气,我刚刚看那边河里好像有不少水兽,回去的时候可以多捞点带回去。” 众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手脚麻利地装着东西。 但突然间,苍夜沉声说道:“有人。” 几人一顿,瞬间警觉了起来。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一分钟后,一群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的兽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过对方虽然有十几个人,但里面还掺着雌性和佝偻的老人在里面。一个个缩在强壮的兽人身后,警惕地看着黎溪禾一行人。 领头的兽人往前,骨矛对着他们,“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在这干嘛?这里是我们巨木部落的领地。” 对比之下,苍夜他们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看起来战斗力就强多了。 黎溪禾举着手里的柳树皮说道:“我们只是来挖树皮的。” 巨木部落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片白树皮上,眼神瞬间变得古怪,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部落已经缺粮到这份上了?才入冬不到一个月,就要来挖树皮填肚子了?” 树皮难吃的要命,要不是真的快饿死了,根本没有人会吃这种鬼东西。这才入冬没多久,居然就有部落来挖树皮吃了。这么一想,他们看向黎溪禾等人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但想到,他们巨木部落也是因为眼看粮食快要见底,才不得不冒险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之类的食物,众人情绪瞬间又低了下去,难道他们也要提前多挖点树皮回去? 这么一想,巨木的人用骨矛指着他们,“这树皮也是我们巨木的东西,你们赶紧放下,立刻离开!” “没错!放下东西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苍夜挡在前面,冷冷看着他们,“我们只需要一点树皮,不动其他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巨木部落的雌性突然指着银山部落的竹排车,“这个是什么?里面有这么多兽皮,还有肉干!” 瞬间,巨木部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竹排车上。 只见那个东西里面,不仅堆满了厚实的兽皮,还装了一小包的肉干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肯定也是食物。 巨木部落的人眼睛里,刚才的疲惫和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贪婪和渴望。 他们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逐渐靠近了黎溪禾的竹筐。 “你们要干什么。”苍夜冷声问道。 就连黎溪禾都能感觉到,双方的气息越来越凶,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一场厮杀大战一样。 黎溪禾立刻提高了音量说道:“别靠近我们,我们身上有传染病,会传染给你们的!” 这话一出,巨木部落的兽人脸色瞬间大变,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手中的骨刀和石矛齐齐指向银山部落的几人。 “什么传染病,你说什么?!” 黎溪禾:“你们难道没听青崖部落说过,有个部落爆发了很严重的传染病吗?” 那天天一亮,黎溪禾就找人去和狐烬说了这件事。 狐烬转头就派了鹰族兽人飞往了其他部落,把这件事通知给了大家。 “传染病?”巨木部落一个年迈的雌性突然惊呼起来:“我想起来了,前几天青崖部落的鹰族兽人专门来说过这件事!难道就是你们部落?!” “对对,他说东边有个部落感染了什么病,会全身长满红色的水泡,奇痒难忍,一靠近接触就会被传染,被传染后熬不过去很快就会死掉。” 黎溪禾的话像一道惊雷,让巨木部落的兽人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的目光从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恐和凶狠,手上的武器也握得越发的紧了。 “你们得了传染病还来我们巨木,你们想害死我们吗!” 黎溪禾又举着手中的柳树皮说道:“这个就是用来治病的,我们那没有,所以才迫不得已找过来,你们还是先离我们远一点吧,不然被传染了的话,就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巨木部落的人瞬间脸色更加难看了,又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她当时让狐烬告诉其他部落,主要是为了让大家不要随便靠近灰岩,这样说不定能彻底把水痘彻底隔离开,切断传播途径。 没想到现在还有其他作用。 但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天际。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鸟族兽人正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他的双翼展开足有数米宽,竟然比青崖的鹰族 兽人还要健硕。 巨大的羽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了众人面前,随后便变成了人形。 这是一位年轻雄性,皑皑白雪之中,他只在下面穿了一件薄薄的兽皮短褂,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肌肉结实精壮,目光锐利却又带着十足的轻蔑。 他正是黑石部落的鸟族兽人,隼。 隼的目光扫过银山部落几人手中和竹筐里的柳树皮,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又是一个靠挖树皮苟活的垃圾部落。 刚入冬就要挖树皮吃,可见这个部落实力极弱。他竟然还要亲自飞来这种地方,跟这群废物说话。 隼的心底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声音冰冷又极其不耐烦,“如果饿得活不下去,可以来我们黑石部落借。或者,主动加入黑石部落。我们部落有足够的粮食,足以让所有人安稳过冬。” 他说着,随手从兽皮口袋里掏出几颗干瘪的酸果子,居高临下地扔向了黎溪禾几人,动作里充满了施舍和傲慢。 果子落在雪地上滚了几圈,他冷漠说道:“尝尝吧,至少比树皮好吃。” 说完,隼拍了拍翅膀,重新腾空而起,飞向了高空之中。 巨木部落的兽人们看着地上的酸果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奈。 入冬之前,黑石和联盟的部落便大肆抢夺周围部落的野果蔬菜,甚至是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们的狩猎区,所以才导致许多部落的存粮不够。 现在,他们居然又以这种姿态出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趁着寒冬逼他们就范! “这可怎么办,真的要加入黑石部落吗?” “加入黑石肯定比饿死强,但我们是外族兽人,就算是加入了黑石也不可能被他们当做自己人对待的。” “黑石就是在趁火打劫,想让我们主动去当奴隶!”一人愤恨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屈服了,不然以后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奴隶了!” 话是这么说,他们还是抢先一步,赶紧把地上的酸果子都捡了回来。 黎溪禾真是叹为观止,她觉得黑石的人实在是离谱的可以,这也算是招安吧,招安都不舍得给点甜头,好歹也给点肉干啊,给这点酸了吧唧的果子有什么用,说不定吃完更饿。 黎溪禾和苍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但很快就在对视间达成了一致。 黎溪禾上前一步,保持着距离,温声问道:“你们很缺粮食吗?” 巨木部落的兽人瞬间警惕地看着她,还赶紧向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 其中一人直接反驳道:“你们不缺粮食吗,你们不缺粮食怎么会来捡树皮吃?” “我知道哪里有食物,可以帮你们度过这个寒冬。” 这话一出,巨木部落的人都震惊又狐疑地看着她,“什么?” 黎溪禾微微一笑,指着结冰的河面,认真说道:“其实这条河里有很多长脚水兽,那些水兽的长脚都是可以吃的,你们可以把它们捞出来,无论是煮汤还是烤了吃都特别好吃。” 长脚水兽? 众人一想,便知道了黎溪禾说的是什么。 “你们吃过那东西?!那玩意儿会喷黑毒汁,长得也奇形怪状,没毒吗?” 黎溪禾跑去竹筐里,把一截章鱼腿拿了出来。 “没毒的,你们看看,那个长腿晒干后就长这样,晒干后煮汤喝特别鲜美。” “你们不信的话。” 黎溪禾看向了苍夜。 苍夜立刻明白黎溪禾的意思,他示意随行的兽人,银山兽人直接用骨斧凿开了河面上的厚冰。 厚冰瞬间破裂,水面甚至冒出了一层水雾。 巨木的人顿时有些心惊。刚刚看着就觉得这几人很厉害,现在看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他们虽然人多,但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黎溪禾直接把手里的章鱼腿丢在了冰面上,水底黑色的东西不断翻涌滚动。不过眨眼功夫,几只巨大的章鱼怪争先恐后地从冰窟中探出了头来! 银山部落的水兽长记性,下游的水兽可没有这个经验。 突然看见这么多香甜可口的人肉,瞬间从水里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 银山部落的人早就身经百战了,变成兽形后干脆利落地挥了几下爪子,那些长腿便齐齐断在了地上,疯狂翻滚扭动。至于脑袋部分,则又被重新丢回了河里。 岩拿起了一根章鱼腿,“这里的水兽还挺肥啊。” “没错,比咱们那的肥多了,烤了吃肯定特别好吃。好久没吃到新鲜的长腿了。” 想到那鲜美的滋味,岩恨不得现在直接生吃进去。但一想到这是生的,没洗过、没煮过,可能有什么细菌病毒,又赶紧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生吃,万一染病了。 “这些触角生吃也可以的,你们拿回去可以试试看。”黎溪禾将几根还在蠕动的章鱼触角递给巨木部落的兽人。 巨木部落的兽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粗壮的触角,既震惊又带着渴望。 他们也是见过这种水兽的,但大家都没吃过,而且都觉得长得特别恶心,尤其是那个圆滑的大脑袋,还会喷黑色的汁出来,死了也会扭来扭去。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东西是可以吃的。这水兽的长腿,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好歹是肉啊,怎么也比啃难以下咽的树皮强上百倍千倍! 尤其是看到了银山兽人那一副嘴馋的模样后,众人对这个东西的信任度又高了几分。 但是—— 巨木部落的人又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能吃?” 这个如果能吃的话,他们不可以自己吃了吗,食物这么稀缺,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黎溪禾笑了起来,声音更加温和地说道:“河里面的水兽非常多,就算我们每天都吃,也根本吃不完。” “像黑石这样的大部落,从来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所有周围的小部落都过得很艰难。如果大家一个个都被黑石吞并的话,那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寒冬没有食物会饿死,但要是真的变成了奴隶,或许就是生不如死了。” 巨木部落的人齐齐点头,是这个道理。 要是这个水兽真的能吃,那他们巨木部落这个冬天就能够勉强撑过去,但周围那些更弱小的部落,恐怕很快就会熬不住,最终被黑石部落彻底吞并。 但黑石又怎么看得上他们呢? 将柳树皮收集好,并简单演示了捕猎水兽的方法后,黎溪禾又问了他们有没有见过松树和柏树。 黎溪禾形容的贴切,还真在巨木部落兽人的指引下,轻轻松松的找到了其他需要的树皮和树叶。 松脂可以消炎,松叶也可以燃烧消毒,或者做气泡酒。 黎溪禾一直想找,没想到巨木部落这边到处都是,也难怪他们叫巨木了。 临走前,黎溪禾又多问了不少植物的消息,然后和他们说,如果有的话,可以找出来告诉他们,到时候他们部落可以拿一些食物和巨木交换。 好不容易找完需要的植物,黎溪禾和苍夜他们也没心思在外面了。 几人又重新启程,飞快地赶回了银山部落。 大概是因为黑石也知道他们这边有传染病的原因,黑石并没有派人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反而觉得是件好事。毕竟有传染病的消息,能暂时给他们转移不少注意力。 傍晚时分,狐烬又派了鹰族兽人过来给黎溪禾送东西。是一大块新鲜的鹿肉和几张柔软的兽皮。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猎回来的,那个鹿肉还是温的。 黎溪禾这边,也把将今天找到的柳树皮,松脂和之前采摘的一些草药,一并打包好,交给那人。 这里面,一部分是要送给青崖部落的,一部分是让他们送去给灰岩的。 有鸟族兽人就是好,他们只需要直接把东西从灰岩部落的上空丢下去,根本不需要和他们有任何的接触。 黎溪禾都在想,要是银山部落也有鸟族兽人就好了,不管是出行还是找草药,还是送东西,都太方便了。 但今天,那人接过东西后 ,并没有立刻飞走。 而是面色凝重地对黎溪禾说道:“巫医大人,我们结盟的部落里,有位很重要的人受了重伤,您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或者我们把人送来银山,您偷偷帮他救治。” “他对我们青崖来说,非常重要。” 第30章 佘雾 他压低了声音, 黎溪禾也低声问道:“是什么伤,很严重吗?” 鹰族兽人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的腿, 被人用石头硬生生砸烂了,腿上的骨头也全歪了。他这腿怕是要废了, 只求您看看, 能不能把他的命保下来。” 砸烂了? 黎禾溪面露诧异,“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鹰恒摇了摇头,“首领说, 他应该是被自己部落里的人背叛了。” 他说到“背叛”两个字的时候, 神色有些难看,他索性和黎溪禾直说了起来,“黎巫医, 您应该知道,您知道这片大陆有七个最强大的部落。他是其中之一, 玄禾部落的首领。” 他声音又压低了不少, “他们部落的人和黑石部落暗中勾结, 偷袭了他。那些叛徒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废掉了他的双腿后, 又狠狠羞辱了他一顿,最后才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出部落领地。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雪地里躺了一天一夜了,身上的血都冻成了冰,还差点被猛兽吃了。” “玄禾现在已经在和黑石商量,要并入黑石了。黑石部落向来信奉强者为尊,而弱者只会浪费资源, 就该被淘汰。他们要是真合在了一起,其余部落肯定会更危险。” 他亲眼见过黑石部落的奢靡程度,别的部落有猎物都是省着吃的。他们倒好,新鲜的猎物吃不完,就随手丢在地上。就算那些肉腐烂了,也绝不会分给部落里的奴隶一口。 他们部落甚至还有一套严苛的排名规矩,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角斗比赛,排名从前到后的待遇天差地别。 对强者来说,黑石部落绝对是最好过的部落,但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是很强?但凡哪天生个病,或者年纪大了,下场就会很凄惨。 “黎巫医,您最好还是跟我们走,若是我们把人送来银山,那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他的行踪。否则黑石或是玄禾部落很有可能会派人追杀过来。” 黎溪禾想了想,反而觉得银山部落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鹰恒说道:“其实银山比青崖更安全,银山部落本来就偏僻弱小,有传染病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大家都避之不及,所以来这里更好。” “不过这件事,我要先问问苍夜。” 突然要接收一个这样的人,肯定要先问问苍夜。 黎溪禾一说那人的身份,苍夜立刻意识到了他的重要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鹰恒得到了确切的回复后,不再耽搁,双翼一展,动身飞回了青崖。 深夜,寒风呼啸。 一个被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被送到黎溪禾面前时,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惊了一瞬。 男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半昏半醒间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 更恐怖的是,他的双腿从膝盖开始,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糜烂的形态。 能看出腿上有明显的被砸烂的痕迹,到处都是烂肉和脓液,伤口或许是因为在寒冬被反复冻融而感染了,有部分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又血腥又腐臭的气味。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极其滚烫,他果然发着高烧。 她俯身想翻开他眼皮查看瞳孔,指尖刚要碰到眼睫,他却忽然勉力掀了掀眼。 男人同样是极其英俊,他的眼睛也是偏狭长的眼型,但却不像狐烬那样,是潋滟的丹凤眼。他的眼尾十分干净,没有半分凌厉,反倒透着一种温润感。 目光落在黎溪禾身上时,他惨白干裂的薄唇竟轻轻弯了弯,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温和礼貌的笑容。 “黎巫医,辛苦你了。” 他明明伤得这么重,语气和模样居然还能这么温和。 说完这句话,他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旁边的鹰恒看着黎溪禾检查完,紧张地问道:“黎巫医,佘雾首领的伤势怎么样?” 黎溪禾脱下了手套,“他伤得太重了,这双腿要想恢复如初的话,估计要花不少时间。” 恢复如初??? 鹰恒震惊地看着黎溪禾,“您的意思是,佘雾首领不仅能活下来,这双腿还能治好?!” 黎溪禾倒是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答复,只是说道:“他伤势确实非常严重,但好在里面的骨头没有碎裂,骨头没碎,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的医疗箱里还有兽用的抗生素和布洛芬,这种情况倒是可以给他用一点。 “不过人形的骨骼结构特别复杂,我不太会处理人的骨头,他得先变回兽形,蛇形的骨骼构造更简单,骨骼愈合和再生能力也更强。” 话音未落,佘雾却像是听到了黎溪禾的话。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很快,一条体型骇人的黑色巨蟒直直地躺在了厚厚的兽皮之上。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巨蟒,整体足有七八米长,整个身体部分比成年男人的腰还要粗,全身都覆盖着幽黑发亮的黑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黎溪禾只近距离见过巫祭的白蛇兽形,巫祭的兽形优雅又神圣。但眼前这条黑色巨蟒,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难得能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活生生的巨蟒,黎溪禾摸了摸他的鳞片。触感光滑坚硬,带着蛇类独有的凉感。 手感其实还挺不错的。 黎溪禾摸了两下,就又认真检查起了他的伤口。 巨蟒的尾部,也就是他化为人形时的双腿位置,情况和她想象的一样糟糕。 那一段的蛇身肿胀不堪,鳞片翻起,血肉模糊,甚至有几截断骨暴露在空气中。 黎溪禾动了动手,“我现在先给你把骨头正回来,会很痛,我的力气也不够大,所以过程可能会更痛苦。但是只有把骨头放回正确的位置,你才能重新站起来。” 黎溪禾也给蟒蛇做过正骨,但是这样大的蟒蛇还是第一次。 也是幸好那段是在尾端附近,如果在上半部分的身体,那么粗她抱都过不过来,就只能以人形的方式来正骨,人形就难多了。 “苍夜、鹰恒,你们帮我按住他,待会一定不能让他挣扎。”黎溪禾还真怕他一个没忍住,一尾巴把她甩飞出去。 苍夜立刻上前,稳稳地按住了中间半段身体。 鹰恒也赶紧走到了另一侧,按住了苍夜和黎溪禾所在位置的中间半段。 黎溪禾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跪坐在巨蟒身边,双手覆上了那段血肉模糊的蛇尾。 “会有点痛,但是我要先摸一下位置。”她的手隔着肿烂的皮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骨头的位置。 蛇的尾椎骨其实比人的腿骨数量多得多,但蛇骨的结构是线性排列的,所以会简单一些。 确认好位置后,黎溪禾又轻轻翻动了一下他的尾巴朝向,然后找准位置后,快速大力地按压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声响起。 佘雾的身躯猛地一僵,蛇身瞬间绷紧,身体因为剧痛产生了痉挛性地自主收缩了,尾巴也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了起来,吐着蛇信子发出了痛苦的嘶嘶声。 按住他的两人瞬间加大了力道。 黎溪禾立刻声音放轻地安抚道:“马上就好了,想想那些把你腿砸烂的人,再忍忍,我们速战速决。” 黎溪禾说完,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你也要放松才行。”黎溪禾神情专注,明明是大冬天,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动 作没有丝毫停顿。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咔擦”声,他的骨头一节又一节地恢复到了原位。 当最后一节尾椎骨被成功复位时,黎溪禾已经累得有些虚脱了,连后背都有了湿意。 黎溪禾微微喘着粗气,瘫坐在了兽皮上。 也就是她来这之后,身体素质变好,力气也变大了,不然她今天还真不一定能一次性搞定。 鹰恒看着那一节节被压回去了的骨头,震惊地问道:“黎巫医,这就好了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他腿上还一堆烂肉呢,那些得全部刮掉才行。” 黎溪禾休息了一下,清理干净自己的双手后,又从手术箱里拿出了手术刀。 她用火稍微烧了一下手术刀,就开始给他刮起了上面已经腐烂了的肉。 这也就是在冬天,如果是在夏天,怕是已经彻底生蛆了。 就是现在,情况也不怎么乐观。 随着黎溪禾的动作,他腿上重新鲜血淋漓了起来。 鹰恒目光落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只觉得比先前更加地触目惊心。这伤口,他看了心里都有点发怵。 但黎溪禾却从头到尾都能面不改色,而且每一个步骤都是有条不紊的。 今天但凡换一个巫医,佘雾能活下来都是命大。但现在亲眼目睹了黎溪禾的处理过程,鹰恒已经彻底相信了,黎溪禾不仅能救活佘雾,还能让他彻底恢复! 不愧是黎巫医,竟然懂这么多的治疗法子。 鹰恒看着黎溪禾,心底对她更加地恭敬和肃然起敬了起来。 黎溪禾清理地很细致,她这次几乎花了半个小时,才把所有伤口处理好。 处理好的伤口被她敷上了一层止血粉,又缠上了兽皮止血,最后还用竹子和藤条做成了夹板,将受伤的部位牢牢固定住。 “好了。”黎溪禾长舒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绝对不可以乱动,更不能变回人形,否则就功亏一篑了。”黎溪禾一边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一边严肃地叮嘱道。 “多谢。”佘雾声音沙哑,却语气温和地道着谢。 黎溪禾有些惊讶他居然还能说话,她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佘雾那双墨沉沉的蛇瞳,正深幽难辨地凝在她的身上。【】 30-40 第31章 小麦 火光在他眸底的黑色竖瞳中隐隐跳跃, 黎溪禾隐约好像看见了一丝异光。 但他很快又合上了眼,头沉沉地垂了下去。黎溪禾又恍然觉得,刚刚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在发着高烧, 黎溪禾让鹰恒和苍夜出去后, 快速给他注射了抗生素,又撬开他的嘴, 喂了片兽用布洛芬。 这个世界的兽人从来没有接触过现代药, 身体没有抗药性,药效应该会非常好。 临走前,黎溪禾看了眼他的身体, 还是没忍住, 拿了块大兽皮盖在了他肚子上,又给他身体旁边的火堆加了点干柴。 蛇其实是非常怕冷的变温动物,气温持续低于0℃的话, **极有可能会结冰。巫祭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外出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温暖的地窖里睡觉。 这么想着, 黎溪禾又给他上半身也盖了块兽皮, 到最后, 只有脚上受伤的地方没盖上,其他地方都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 黎溪禾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走了出去。 见黎溪禾出来了,鹰恒压低声音喊道:“黎巫医。” 黎溪禾:“他今天晚上如果能退烧的话,就没什么事了,不用担心,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鹰恒点了点头,佘雾要是这样都死了, 那真的只能怪他自己该死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们过两天再来看看他的状况。” 山洞深处,火光摇曳,佘雾缓缓睁眼。 黑色的竖瞳盯着昏暗的洞顶,他眼底杀气翻涌,却又被死死压制着,唯有瞳仁微缩的刹那,漏出了几分狠戾和阴鸷。 那些人,他一定会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 感受到身体的温暖,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向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两张兽皮,黑瞳里的戾气晦暗不明。 ……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睡醒后,便带着新的草药和食物,再次来到了那个山洞。 这里只有她得过水痘,其他人还在潜伏期内,所以照顾他的事情,还是得她自己来。 他还闭着眼睛,黎溪禾走上前,习惯性地伸手想探一探他后颈的温度,看看有没有退烧。 但她的指尖还未触及他的鳞片,那双紧闭的竖瞳便倏然睁开,巨蟒的脑袋微微扬起,半直立起了上半身。 他的头颅悬在了她头顶上方,巨大的阴影彻底将她笼住,带着危险气息的吐息声扫过她的发顶。那双竖瞳垂落下来,正对着她的眼,瞳底满是凶戾和警惕。 四目相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看清来人是黎溪禾后,他眼中的杀气迅速褪去,原本悬在上方的动作也立刻收了回去。 “抱歉,吓到你了吗?”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却依旧温润有礼,尾音里甚至藏着一丝愧疚。“他们趁我睡觉的时候下的手,所以我现在有些警觉。” 他昨夜睡得太好,她都走得这样近了,他竟然才发觉。 “没事。”黎溪禾心里狂跳不止,面上却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草药和食物放了下来,“我来看看你的烧退了没有。” 说着,她再次伸手,贴在了他后颈的鳞片,温度适中,呼吸也均匀,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这几天先别用力,等骨头长得更结实一些,再慢慢试着用力,这样会恢复得更快。” “多谢黎巫医。”佘雾看着她,语气温和又真诚,“若不是遇到看你,我的腿怕肯定是不可能恢复了。” 他此刻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尾部已经没有了先前那样时时刻刻的剧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用客气。”黎溪禾一边检查他腿上的伤口,一边随口应道。 “我去过很多部落,也见过不少号称兽神派来的神使,但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医术高超的巫医,连使用的工具都如此精致特别。”佘雾的目光落在她用来换药的银白色镊子和剪刀上,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和好奇。 他的语气温和,姿态放得很低,好像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救命恩人的尊敬和感激。 黎溪禾手上换药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道谢是假,套话才是真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他的伤口。直到重新换好药包扎好,黎溪禾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在打探我的来历吗?” 佘雾没料到黎溪禾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他,他愣了一瞬,随即坦然地承认道:“我实在有些好奇。”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黎溪禾,“您如果不方便告诉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好奇此事。”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黎溪禾直接把镊子伸到了他面前,“我原来的部落非常强大,这些都是专门的工匠做出来的。” “非常强大的部落?”佘雾的眼底闪过一丝兴趣,他追问道,“比黑石部落还要强大吗?” “黑石不算什么。”黎溪禾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种植、畜牧和建造技术,根本不用外出打猎,部落里的族人从来不用忍饥挨饿,所以才有精力去研究别的事情。” “比如像我这样的医术,就是大家不断钻研出来的结果,否则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你们如果回头把黑石灭了,就不要再搞他们那一套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让每个人都吃饱穿暖。” 现在如果是春天,她肯定要去外面多找点瓜果蔬菜的种子回来种,这种靠天吃饭的感觉还是太难受了。 佘雾眼中适时地划过一丝惊叹,他继续说道:“大陆上有这样的部落,我们竟然从未听过见过。” 黎溪禾看着他,故意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可能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大陆。” 这是她随便猜的。他们每天内忧外患的,生存都是问题,哪里还有力气去思考生存以外的事情。 果然,佘雾闻言,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走出这片大陆? 他看向黎溪禾的目光,从单纯好奇变成了更浓烈的兴趣和探究欲。 “以后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黎溪禾收拾着东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试探我。” 黎溪禾给他喂了草药和肉汤,就收拾东西走了。 佘雾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黎巫医真是个很特别的人。 …… 又过了两天,鹰恒再次来给佘雾送食物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短短几天,佘雾腿上那原本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可怖伤口,此刻竟然已经逐渐愈合,甚至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鹰恒围着佘雾的腿,像是在看什么神迹,“这、这就长好了?这才几天,黎巫医用了什么神药,这么管用。” 佘雾靠在洞壁上,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他看着自己正在快速恢复的伤腿,温和地笑道:“黎巫医说,再过不久就能下地了。” 鹰恒带来的食物不多,是一包风干的肉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近周围的部落都缺粮,我们偷偷接济了一圈。不过我们已经告诉了他们,河里的水兽也能吃,不然的话,怕是有不少人真的要去啃树皮了。” 要是啃树皮也活不下来的话,就只能去黑石当奴隶了。 佘雾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他开口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食物。如果能把那些食物都拿出来,就能解大家的燃眉之急。” 鹰恒精神一振:“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黎溪禾和苍夜也惊讶地看了过去。 佘雾看着三人,温和地说道:“玄禾部落和黑石部落,入冬前共同建造了一个囤粮的山洞,里面有大量的肉干、果干、草药,用来额外供给两个部落的兽人过冬。” 黑石部落把这个叫做强族之间的合作,实际上,和直接送给黑石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不那么明抢而已。 佘雾缓缓说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从山洞后面进去。你们如果小心一些,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里面的食物都搬出来。” 他的语气温和,但鹰恒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你是说,让我们去偷光黑石部落的粮仓?” “那是玄禾部落的囤粮。”佘雾纠正道。 纠正完,他又继续说道:“入冬前,黑石部落已经抢掠了周边部落大量的食物。现在寒冬漫长,小部落们撑不了多久。如果我们能将那批食物拿到手,不仅能削弱黑石部落的实力,还能用这些食物,救助那些快要饿死不得不主动投降的小部落。此消彼长,这才是反击的开始。” 鹰恒沉默了下来,不得不说,佘雾说的是对的。 但那可是黑石的粮仓,但凡被黑石发现了—— “那个山洞极其隐蔽,就算黑石事后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玄禾的人动了手脚,绝不会想到其他人身上。” “不过,青崖部落的人太显眼了,最好让银山部落的人去。青崖可以多派点鸟族兽人去吸引视线。” 佘雾的目光扫过三人,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黑石部落向来好奇青崖的盐土秘密,所以对青崖的动向十分注意。反倒是银山部落,偏僻又弱小,黑石的人根本不屑关注银山的动向。” 这件事自然风险极大,但回报也同样非常惊人。 当晚,苍夜便挑选了部落里最精锐的几个兽人,在佘雾详细地描述了山洞、密道的位置后,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之中。 这一去,就是三天两夜。 黎溪禾留在部落里,一边照顾佘雾,一边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也一点点地悬了起来。 直到第三天清晨,她终于在山洞平台看到苍夜等人的身影时,她那颗悬了两天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黎溪禾全副武装,戴好口罩走了过去,“你们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眼睛挨个看了过去,几个人都毫发无损,看表情,还挺激动和开心地。 “没事,里面的东西有点多,就耽误了一点时间。”苍夜伸出了手,掌心摊开递了过来,“你之前说的,是不是这个。” 黎溪禾低头一看,居然是小麦! 第32章 石磨 “没错没错, 就是它,这个就是小麦!”黎溪禾眼睛发亮地看着苍夜手心里的小麦,声音里藏不住雀跃和开心。 白白胖胖的大馒头、皮薄馅大的猪肉饺子、松软香甜的蜂蜜面包、还有酥脆掉渣的烤肉饼…… 各种美食在她脑海中滚动播放, 黎溪禾眼睛都有些发热了, 山药再好吃她也吃够了,总算能换换新鲜口味了。 看着黎溪禾这么开心, 一脸如获至宝的模样, 旁边的岩忍不住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黎巫医,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他一边说, 一边从自己的兽皮袋里也摸出了几粒, “我们回来的路上实在太好奇了,就嚼了几颗,又硬又涩, 不仅有一种怪怪的生腥气,还特别硌牙呢。” 另一个兽人也点头附和:“是啊, 感觉还不如咱们常吃的那些野果子, 我嚼了半天, 最后生咽下去的时候,觉得跟树皮一样拉嗓子。” 山洞内, 一直闭目养神的佘雾,不知何时也睁开了那双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眼眸。 他看着苍夜手中那些平平无奇的麦粒,又看了看黎溪禾那副如获至宝的神情,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确实很难吃。”他声音依旧略带沙哑地说道,“我们部落曾经试过用水煮,外面那层壳很难轻易煮烂,就算煮熟了吃起来也口感极差。只是因为它结的果实很多, 又能填饱肚子,所以才勉强留了一些作为备荒的食物。” “不不不。”黎溪禾伸出食指轻轻摆了摆,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说小麦的坏话。 她眼睛发亮地看着众人,“你们觉得难吃,是因为你们吃的方法不对。这东西不能直接这么吃,应该先把外面这层硬壳去掉,再把它磨成很细很细的粉吃。但是剥壳的话太费功夫了,直接带壳磨成粉也可以,这样磨出来的就是全麦粉。” “磨成粉,是不是跟草药粉一样?” “要比那个更细腻才行,不过这个用石臼磨太费力气了,得用石磨才行。”黎溪禾思索着,“你们先把东西放好,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再找人做一个石磨。” 有了石磨,以后要是找到什么玉米、黄豆、花生之类的,都可以拿来磨碎。要是能找到黄豆,她就可以喝上豆浆,吃上鸡蛋豆花配油条了。花生可以做花生酱,花生酱拌面也特别好吃。 黎溪禾想想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苍夜他们按照佘雾给的路线,果然在那座山附近的另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密道,直通那个囤粮的山洞。 他们直接搬空了那个囤粮山洞的四分之三的食物,只留下了表面的浅浅一层而已,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异样。 除了大量的肉干、果干、草药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小麦外,他们还发现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种子。 来回的路程有些远,所以他们只带回了一部分物资,其余的大部分,都被他们分开藏在了回程路上不同山洞里。等之后,再慢慢运回来。 几人一边存放食物,一边跟黎溪禾讲述着这几天的经过。 那个山洞的位置隐蔽,只是在外围有人巡逻,他们一路都很顺利。 不过在回来的路上,还是遇到了黑石部落的人。 “当时天还没亮,他们突然冒出来,吓我们一跳。” “他还问我们背的这个是什么,我们说是从银山换的竹筐,他立刻嫌弃地退远了好几步。” “而且我们早有准备,提前在竹筐上面提前放了一层厚厚的树皮和干草,那人扫了眼就嫌弃地飞走了。” 过程其实也有些心惊动魄,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了,但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把这些食物都搬了出来。 黎溪禾看着他们带回来的食物,除了那些常见食物外,居然还有燕麦、粟米和红枣,甚至还有晒干的紫苏叶! 黎溪禾本来以为能吃上小麦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还能吃上小米。果然是大部落,能吃的东西都这么丰富。 不过小米也得剥壳了才好吃,不然比小麦还硬。 她现在就去找人做石磨。 黎溪禾拍了拍手,将几个部落里手最巧的兽人们召集到一起。 黎溪禾在雪地上,用烧黑了的木棍,画了个最简单的石磨构造图。 他们村子里以前就有个这样的手工石磨,大家都自己去磨粉,构造其实还挺简单的。 “我需要大家帮我做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叫石磨,是专门用来把东西磨成细腻的粉状物的。” “它是用石头做的,上下两块大的圆形石盘,然后它们合在一起的地方,要凿出这种密布的浅槽线条。”黎溪禾在地上又画了个接触面的图。 大概是一个圆形分成了六等份,然后每个扇形里面都是平行的斜直线。 “上下两个石盘接触面的凹槽要相反方向的,这样才能磨出更细的粉末。” “然后上面这个石盘中间要开个洞,这样可以方便我们把东西从洞里放进去。还得在旁边装一根木棍,这样才好转动上面的石盘。” “下面这个底座,外围要做光滑一些,再做一个出口,这样的话,比较方便将磨好的东西倒出来。” 黎溪禾两手上下交叠,向反方向运动,“其实就是这样,我说清楚了吗?” 看图的时候,还有点抽象,看到黎溪禾动作的时候,几个兽人恍然大悟,都点了点头。 “黎巫医您放心,这很简单,我们今天就能做出来。” 黎溪禾非常满意,“好,等磨盘做好磨出了全麦粉,做了新的好吃的,我第一个分给你们。” 新的好吃的!这话一出,几人当即精神大振,转身就跑去了山上找石头。 不过片刻功夫,就抱了两块巨石下来。这石头看起来坚实质密,看着就趁手。 兽人们普遍力大无穷,他们找来合适的巨石后,先是把石头烧红,然后把早就团成了冰块的雪直接铺在了上面,很快这些石头就应声而裂。 等石头降温厚,他们便抄起更坚硬的石器,一点点地敲砸、打磨了起来。 今天距离那天灰岩部落过来,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了。 这么多天,银山部落没有一个人发烧,大家都在感叹这都是黎巫医的功劳。 如果不是她再三强调要洗手、吃熟肉,他们肯定会被传染长满水泡的。 而且大家分开住地窖之后,都觉得好像比睡山洞舒服不少。 一方面是空气变好了不少,山洞比较密闭,空气不太流通。另一方面是人少了,睡觉都觉得安静多了。尤其是些本来就因为年迈浅眠的兽人,现在每天都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难怪黎巫医说他们部落都是在外面建房子住的,一个人或者一家人一个房子。等春天了,他们也可以试着在山洞下面建房子。 不过虽然还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远远地围观。 大家本来就无聊,此时无论是男女老少,都好奇地探头探脑,看着黎禾溪指挥着几个雄性凿大石头,都好奇地猜测着。 “黎巫医这是在做什么?新的武器吗?” “看着不像啊,哪有长这样的武器。黎巫医做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 “我刚刚好像听到说,是用来做新的好吃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瞬间期待了起来。 苗更是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终于,在几个兽人轮番上阵,一刻不停的努力下,两块巨大的石盘在天黑之前,竟然就已经做出来了。 黎溪禾仔细检查了接触面的摩擦度,又指导他们凿好了中心孔和推杆的凹槽。 当最后一点石屑被清理干净的时候,一架简易的石磨,总算诞生了。 岩自告奋勇来试试,他将一捧金黄的小麦从上方石磨的孔洞里倒了进去,然后握住插在凹槽里的木头推杆,用力地推了起来。 沉重的石盘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的摩擦声听起来笨重又粗粝。 银山部落的人一个个屏息凝神,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两块石盘的缝隙处。 但是磨了半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刚刚放进去的小麦都不见了? “再多放一点。”黎溪禾出声道。 岩赶紧又多放了两捧,还加大了力气,让石盘转动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又过了一分钟,突然,一缕极细的,淡黄色的粉末,从石磨中缓缓地流了出来。 岩不可置信地停了下来,“黎巫医真的变成粉末了!” 那粉末是如此的细腻,与坚硬的麦粒形成了天壤之别。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兽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也太细了吧!” 岩也很震惊,他没忍住,捏了一撮在指腹摩挲,好细好细的粉末,他明明放进去的是一颗颗的东西,但是出来的,竟然细腻地像河滩的软沙一样!要不是这是他刚刚亲手放进去,磨出来的,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东西! 就连在外面晒了一下午太阳的佘雾,眼眸深处也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惊异。 黎溪禾……确实不像这片大陆上的人。 他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地平线,难道离开这片大陆之后,真的有像她描述的那样的强大部落?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片大陆之外的世界。 黎溪禾也上手摸了摸,“还是有点粗糙,这个你待会儿再从洞口放进去,多磨几遍。” 里面其实还有不少粗糙的麸皮,不过再磨两边,应该就可以了。 “先把那几袋子的小麦、粟米、燕麦一起磨掉吧。” 另一边,有人伸长了脖子问道:“黎巫医,这个是什么食物呀?” “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小麦磨成的面粉,这个非常好吃,是主食的一种,大家晚上就可以先尝尝看。” 黎溪禾把磨好的面粉加了点水,调成了糊糊状,又加了点盐和猪油。 “这样就差不多了,你再把它们放在平底锅里小火烤,熟了就翻面。” 可惜之前挖到的野葱都吃完了,不然加点香葱进去,会更香更好吃。加点肉也不错,烤脆了又油又香。 黎溪禾亲手翻好第一块饼,眼看着面饼两面都已经变成金黄色,猪油的香混着浓郁的麦香直接飘进她的鼻腔后,她迫不及待地捏起了麦饼,吹了两口就咬了一口。 外脆内韧,咸味更是将麦子的香甜味道彻底激发了出来,让她咬的每一口都能感受到满口浓郁的麦香。 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让人惊艳。 黎溪禾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她一边做一边吃,一口气吃了五张大冰才停了下来。 她来这之后,胃口也跟着变大了不少。不过黎溪禾觉得是好事,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更强壮一些。 总算吃得心满意足了,黎溪禾又喝了杯薄荷泡的热茶,清清凉凉的滋味又压下了满口的油香,让她更舒服了。 休息的功夫,黎溪禾又做了几张,让下午做石磨的兽人和苍夜一起吃,还另外送了一份给巫祭。 她教完苗后,又自己去找了一个干净的陶罐。 黎溪禾把陶罐洗干净,舀了点温水,又往里面加了两大勺全麦粉,一点新鲜蜂蜜和之前她用杏子酿的果酒,然后用一根木棍将它们细细地搅拌均匀,直到它们彻底混合在一起。 那些果酒已经成功了,虽然度数很低,但是用来当天然酵种完全没问题。 做完这些,黎溪禾又把陶罐用兽皮包好,放在了自己的床头。这里应该没有比她的地窖更温暖的地方了。 再等一两天,她就可以吃上蓬松暄软的大馒头、大肉包了。 第33章 冰雪滑滑梯 另一边, 苗教完大家制作方法后,大家也自己上手做了起来。 他们早就闻到了空气里的麦香,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就只能一个劲儿地闻。 好不容易等苗教完他们后, 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学着黎溪禾教的方法,把全麦粉加水和搅匀, 然后倒在容器里。 陶罐不够的, 有人也直接倒在烧热的石头或者竹筒里。 一时间,山洞前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滋啦滋啦”的声音,和一阵阵手忙脚乱的惊呼。 “哎呀, 我的饼糊了!”一个雄性兽人手忙脚乱地想把石板上已经焦黑的饼翻过来, 结果烫得直甩手。 “我的边上黑了,但是里面好像没熟!”另一个则对着一块边缘黑糊,中间却还是面糊的状态。 还有人灵机一动, 把干薄荷或是野菜和梆硬的肉干捏碎了撒进去。 总之一顿饭做下来,大家状况百出, 有的饼焦了, 有的饼没熟, 有的淡然无味,但当他们尝到第一口自己亲手做出的、热乎乎的麦饼时, 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被美味击中的震撼感! “好吃!这个东西也太好吃了!” “那么拉嗓子的小麦粒,竟然能变成这么好吃的东西,黎巫医真是太厉害了。” “又香又韧,而且我怎么感觉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跟蜂蜜的那种甜还不一样,是一种淡淡的清甜味道, 然后又同时混合着焦香和糯香感,而且几张大饼子吃下去,再喝口水,就感觉胃里暖呼呼的。明明没吃多少,但就是顶饱。 天天吃山药、蘑菇、肉干,他们嘴里也有点淡了,突然吃上这种韧韧的麦饼,真是越吃越舒服。 “黎巫医说这个还有很多吃法呢。而且这个还能种,春种秋收,一点种子就能结一大堆的麦粒出来,储存得好的话,可以放好几年。等春天到了,咱们就在部落附近挖块地专门种这个,到时候想吃多少吃多少。” 有人抬手将嘴角的面渣放进了嘴里,眼里亮堂堂的说道:“咱们以前挖野菜、摘野果,抢不过别人就得挨饿,这东西要是一年就能结一大堆,那咱们一定要多种一点。” 夸赞声此起彼伏,虽然大家做出来的成品千奇百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品尝到麦饼的幸福感。 黎溪禾听着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和满足的叹息声,也很开心。这都是大家对小麦的认同。 等开春了,那些带回来的种子都可以种下去。到时候,或许能收获一些蔬菜、谷物之类的东西。 而且他们不仅可以种地,还可以抓几头野猪、野兔、野鸡鸭之类的回来圈养,这样不仅能随时有新鲜的肉吃,还可以用它们的粪便沤肥。 还有烤箱,她可以让大家再多砌几个石头烤炉,那种拱形的,到时候就可以烤披萨、面包、小饼干,还能做蜂蜜苹果烤鸡、烤兔、烤鱼…… 想着想着,黎溪禾突然想起了佘雾。 她今天一忙起来,居然把佘雾忘了。 黎溪禾又烙了几张加足了猪油和盐的麦饼,然后用干净的树叶包好,给他送了过去。 她到的时候,佘雾已经变回了人形,正靠着洞壁,手里拿着一块鹰恒送来的,硬邦邦的肉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脸上神情淡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黎溪禾脚步一顿,她是说过他恢复地很不错,这两天就能变回人形了。 难道是因为她来太晚,他太饿了才变回来吃肉干的? 不过他刚来的那天太惨烈了,整个人都惨白惨白地,这几天把肉养起来了不少,这时候看着,竟然还挺好看。 “你的晚饭。”黎溪禾将还温热的树叶包递了过去,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双腿,然后嘱咐道:“这两天先别用力,再用这个状态养几天。” 佘雾点了点头,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树叶还没打开,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麦香。 佘雾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打开树叶,看到了几张边缘微焦,整体呈金黄色的圆饼。这就是他们刚刚在做的,说好吃的麦饼? 佘雾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外酥内韧,浓郁的麦香混合着油脂和咸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瞬间就把他手里那块干硬到嚼不出味道肉干比到了地上。 佘雾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一直温和没什么波澜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惊讶。 “这是那些麦粒磨成的粉做的?” 黎溪禾看着他的反应,笑着点了点头:“好吃吧。” 佘雾感受着口腔里的味道,看着手中的麦饼,温和的眼眸再度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们部落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个能吃,但是因为太硬太难吃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吃。 他抬眼看向了黎溪禾,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落,“非常好吃,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们不知道的吃法。” 黎溪禾很满意佘雾的反应,又问道:“对了,你们部落是不是有很多这种谷物之类的植物,我看他们带回来的食物里面,还有不少这种东西。是全部了吗,还有其他的吗?” 佘雾略微思索了一瞬,“还有其他的,还有一些味道略好一些的,都在部落里。” 黎溪禾眼前一亮,“那你以后再多给我们一点种子吧,这种谷物非常耐储存,产量也高。如果春天能好好的种它们,以后大家冬天就不会随随便便被饿死了。” 他定定地看着黎溪禾,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我明白了。” 可笑黑石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强大的部落,以为斗赢了周围的其他部落,就能彻底掌控一切。 他们都故步自封在这片大陆上,为了一点资源争夺得你死我活,却没想过这片大陆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大陆。 也没想过如何去探索更广阔的大陆,获取更多知识和资源。更不懂得让有专长的人各司其职,潜心钻研,只是单纯地以打斗、厮杀能力定地位。 他突然这么郑重,黎溪禾还有点不明所以,但她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又是无风无雪的好晴天。 银山部落再次派人,给仍在生病中的灰岩部落送去了一批柳树皮、盐和食物。 这一次,黎溪禾特地让他们带去了一小袋混合好的小麦粉和燕麦粉,并仔细交代了用法:“告诉他们,煮骨头汤的时候,把这个也加进去煮成糊糊,里面再多放点野菜一起煮,这样吃得饱,也好消化。” 派去的兽人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了灰岩部落的感谢。 “黎巫医,他们都觉得您肯定是兽神的神使。”那个兽人开心地说道,“他们说,按照您的方法隔离、喝柳树皮水、擦薄荷猪油膏,好多发高烧的族人都慢慢挺过来了。虽然还是没了一些人,但比他们预想的好太多了,他们本来还以为整个部落都要死绝了呢。” 灰岩部落的人感激地不行,前面那波发病早,但是好了的人,都在学着照顾后面发病的人。 有了经验,又知道不会再被传染之后,大家照顾族人的时候也不像先前那样畏惧。降温、涂药膏、烧些温软的吃食,样样都做得细致。 而且有了银山隔三差五送来的食物,又有了痊愈的盼头,灰岩的人精神状态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都变得积极阳光了不少。 他们都在说等彻底痊愈了,一定要来银山好好感激黎溪禾。 黎溪禾听着他们状态变好了,也挺开心的。 不过隔离的日子实在有些无聊,大部分人都是一直待在地窖里不能乱动,连黎溪禾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生锈了。 往日活蹦乱跳的小幼崽们,也因为不能乱跑乱跳一起玩而显得无精打采。黎溪禾看着他们,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们来做一个好玩的东西,解解闷吧。” 黎溪禾无聊,其他人 也无聊。平时没事干,还能凑一起打打架,活动活动筋骨。可现在什么事都干不了,简直无聊透顶。 现在一听黎溪禾这么说,族人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直起身子,眼里发光地看着黎溪禾。 “黎巫医,什么好玩的东西!” “对啊对啊,黎巫医,您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看着众人雀跃的模样,黎溪禾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手指了指河面上的冰块,“我们就地取材,做一个冰雪滑滑梯!” “冰雪,滑滑梯?”所有人都一脸茫然,这几个字,前两个字他们能听懂,但后三个字是什么,什么是滑滑梯? “就是一个可以让大家从高处唰地一下滑下来的东西,我以前部落的大人和小幼崽都特别喜欢玩这个。”黎溪禾比划着,神色还有点兴奋。 她只在手机里看过那种超大的冰雪滑滑梯,还没亲自玩过呢。 众人还是没听懂,但一听就是很新奇的东西,而且黎巫医部落的人都喜欢玩,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这下连刚刚无精打采的小幼崽们,眼睛也亮了。 部落里沉闷的气氛被瞬间点燃,大家纷纷踊跃报名。 说干就干。 黎溪禾指挥着部落里的兽人行动起来。 门口那条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几个力气大的雄性兽人,用石斧小心地凿开了冰面,然后将一块块巨大冰砖从河里拖拽上了岸。 这条河里的水兽此时见了他们,躲都来不及,哪还敢冒出来。所以众人动作十分迅速。 而另一些人,则是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将松软的积雪堆在了巨大的竹筐里,然后用石头压实,再一遍遍地浇上水,变硬之后,就把它们放在了一边。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弄出了一大堆的冰块。 “黎巫医这样就行了吗?” 黎溪禾用烧火棍指了指地上的简笔画,“我们要把冰块堆在一起,形成一个斜坡。滑滑梯的两侧也得加上冰块,不然从旁边滑下来的话会有点危险。” 黎溪禾让他们第二天再弄。 但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干脆随便吃了点晚饭,就又行动了起来。 部落面前本来就有一个斜坡。现在顺着斜坡放置冰块,一座巨大的滑梯雏形很快就搭建了起来。 这只是不太稳固的雏形,下一步,就是得往上面浇水,把这些冰砖和雪砖之间的空隙全部填满。 他们一边烧雪,一边浇水,一时间,滑滑梯的周围热气腾腾,热水迅速在冰砖的缝隙里凝固,将原本松散的滑滑梯,快速变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整体,瞬间就看起结实多了。 不过这样,滑道里面也还是凹凸不平。他们又费了点功夫,一边浇热水,一边用粗石板打磨。 当最后一道工序打磨工序结束,一座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冰雪滑梯,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哇!”小幼崽们发出了惊叹声,一个个跃跃欲试。 “我先来!” “我先我先!” 黎溪禾看着他们,“一个个排队,但是注意哦,大家只能用自己的竹筐或者竹排玩,玩的时候要戴好口罩,不要随便接触冰块。” “黎巫医您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之前部落里研究出了竹筐、竹篓的编法后,部落所有人都学了这个技术,所以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竹子做的东西。 小幼崽们一个个拿着自家的竹筐、竹篓、甚至是临时编的缩小版竹车一个个间隔开地排着队。 一只可爱的小熊仔因为来得快排在了第一个,她坐在一块光滑的竹排上,蹬着从滑梯顶端轻轻一推。 “嗖——” 竹排带着小熊崽,沿着顺滑的滑道飞速而下,瞬间带起一阵兴奋的尖叫! “太好玩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紧紧地跟着她,直到她安安稳稳地停在滑梯尽头的雪堆里。 小熊崽从竹排上跳下来,激动得小脸通红,抱着竹排又飞快地往坡上跑,嘴里还喊着:“好好玩,我还要玩,我还要玩!” 有了第一个案例,剩余的小幼崽们更迫不及待了。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从滑梯上滑下,清脆的笑声和兴奋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银山,瞬间驱散了寒冬带来的所有沉闷和孤寂感。 一整个晚上,小幼崽们都在乐此不疲地排着队玩。 露一脸好奇又向往地看着那边,但她抿了抿唇,还是安静地站在了原地。 黎溪禾看见了她眼底的羡慕,走了过去,“露,我们一起去玩。” “黎巫医,我——” “走吧走吧。”黎溪禾率先走了过去,露犹豫了一下,在黎溪禾回头看她的时候,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黎溪禾拿着自己的小型竹排车走了过去。 她一过来,小幼崽们立刻叽叽喳喳地,开心地说着好玩,然后给她让了位置。 黎溪禾曲着腿,坐在了竹排车上。她这个还有根藤蔓当绳子,让她有抓的地方。 黎溪禾动了动,稍一借力,竹排车便顺着冰道嗖地滑了出去。 冰冰凉凉的风扑在她的脸上,带着雪的清冽,和轻微的失重感,黎溪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果然滑了一次就想滑第二次,越滑越上瘾。 她开心地拿着竹排又排在了小幼崽们的后面。 露也是,她在黎溪禾鼓励的眼神中滑下来后,立刻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发亮地看着黎溪禾,有些激动地说道:“黎巫医,这个真好玩!” 露形容不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滑下来的时候,大脑放空,好像心里的憋闷,压力都在滑下来的时候被全部冲散了一样。 部落里的成年兽人们也有些眼馋,但又不好意思和小孩子抢玩具,而且他们真的好久没看见小幼崽们这么开心了。 到最后,小幼崽们还是在大人的强制下,才乖乖地回了地窖睡觉。 深夜,岩满脑子都是那个晶莹剔透的滑滑梯。想着想着,他干脆偷偷拿了个竹排出了地窖。 但一出地窖,他就愣在了原地,一堆成年兽人居然各个都拿着竹排在那站着。 岩刚想说话,就看见一个兽人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小声点,别把幼崽吵醒了。” 小幼崽们好不容易才肯睡觉的,这要是又把人吵醒了,又有得闹了。 岩挠了挠头,拿着竹排,站在了他们身后。 总算轮到了他。 他坐在上面,嗖地一下就滑了下去。下来后,他回味了一下,又赶紧拿着竹排排在了后面。 “这也太好玩了吧。” “对啊,太有意思了。” 高空之中,接到命令,不得不飞到了银山查看情况的隼,正在银山远处的山顶上远远观望着。 他在这看了大半天,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山底开阔,他们虽然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了隼的耳朵里。 银山的人,果然有病。有传染病还不够,脑子也有病。一群成年兽人,竟然都在这围着个冰坨子……玩? 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玩”这个字,隼又忍不住嗤了一声。 他是万万没想到,一群人在这忙了一天,就只是为了玩。 而且不仅是小幼崽玩,连这些成年兽人也在这玩。他以为他们在做什么武器,结果真的只是用来玩的,一个毫无用处的垃圾东西。 一群废物,这种时候了,不想着提高自己的实力,在这排队玩。 这些人,真进了他们黑石,也是一辈子当最下等奴隶的料。 银山也是好命,先是青崖为了以后也有人舍命救他们部落的人,特地卖了银山那么多的黑盐土。后有石脊为了黑盐土和他们结盟。 但石脊和他们结盟,完全是在自甘堕落。看来石脊的排名也要往后再多滑一滑了。 “我小时候都没玩过这么好玩的东西。不然咱们明天再做个更高、坡度更大的吧,肯定比这个更好玩。” “我支持,反正咱们现在还得隔离,也不能干嘛。” 他们居然觉得没玩够,还要再建一个这玩意儿??? 隼觉得自己再在这多待一分钟,都是在侮辱自己。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在这打探他们的情况,简直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他压了压心里的怒气,展开翅膀,转身飞回了黑石。 下次无论是谁让他来打探银山的消息,他都绝对不可能再来。 暗处,苍夜看着总算飞离了银山的隼,这才回了住处。 黎溪禾用来缓慢发酵的面团。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面粉太粗糙的原因,第一天其实没什么动静。 但是第二天,里面开始隐隐冒出一些细小的泡泡,黎溪禾觉得好像还不太够。 不过到了第三天早上,当黎溪禾揭开陶罐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麦香、蜜糖甜香和淡淡酸味的气体扑面而来。 陶罐里的液体表面全是活跃的气泡,她一打开,还在咕嘟咕嘟地轻响着。 成功了! 这就是最天然的酵母种,这种酵母发酵出来的馒头、面包会更好吃,更加地松软。 她奶奶平时做包子馒头,就是自己养的老面团,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黎溪禾取出一部分发酵好的酵母种,兑上温水,准备和面。 那股酸啾啾的味道,让一旁的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黎巫医,这个闻起来好酸啊,这样做出来的食物,也是酸的吗?” “问得好。”黎禾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是酸的,但是有个东西叫酸碱中和,所以我们现在还需要用碱来中和掉这个酸味。” 黎溪禾前两天就收集了一点细腻的、干净的草木灰,将它们磨细腻后,放在碗里加水静置了一天。 所以此时那个碗里,下半部分是黑色的草木灰,上半碗是微黄的清亮液体。 黎溪禾小心地将这些草木灰水,一点一点地加入到面团里,一边加,一边用手揉捏,还不时地凑近了闻一闻。 直到那股强烈的酸味逐渐被麦香所取代,面团也逐渐光滑了起来。 黎溪禾给面团盖了块兽皮,又在温暖的地方放好。 “差不多了,等它发酵起来就可以做面食吃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找人编几个蒸笼。” 第34章 冰雪大运动计划 黎溪禾找人编蒸笼的功夫, 那边,苍夜已经带了几个兽人回来了。 他们今天要去把藏在路上的一些吃的再带回来。 几人半夜出去的,早上刚好回来。 但他们背上, 除了大大的竹篓外, 竟然还有一只刚被杀死的新鲜野猪! 有人惊呼了一声,银山的人连忙跑了出来凑热闹。 “首领, 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 这天气林子里的动物应该都躲着不出来才对,竟然还能打到一头野猪!” “你看它那个肚子,都饿出排骨了, 肯定是因为太饿了才下山的。” 这年头, 连动物也不好过。 众人感叹了一秒,又立刻都高兴了起来。 这么大一头野猪,省着点, 也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 苍夜看着黎溪禾,黎溪禾瞬间便感觉到了, 他好像有话和自己说。 两人趁大家收拾物资的功夫, 走到了角落里。 苍夜压低了声线, 低声说道:“藏在路上的东西,全部拿回来了。” 这批物资里面, 风险最大的其实不是兽皮和肉干,而是各种草药和植物。 那些东西,具有明显的部落特征,所以他们全部都带了回来。至于肉干之类的,他们拿了一小部分后,其余的在半路就交给了负责接应和警戒的青崖部落,让他们拿去接济其他部落。 黎溪禾点了点头, “我们的存粮还有挺多的,不用故意省着吃也能熬到春天。” “黑石昨天半夜派了人来打探情况。” 黎溪禾有些诧异,“打探我们?” 苍夜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的族人,“现在食物充足,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多花点时间在训练上。” 他们以往的冬天都是密闭在山洞里,因为食物不够的缘故,只能尽量减少活动量,来抵御饥饿。 今时不同往日,食物充足之后,想办法提高自保能力也非常重要。 但现在冰天雪地,到处都是及膝深的积雪,根本没法像以前那样组织狩猎和训练,所以他想问问黎溪禾,有没有更好的训练办法。 黎溪禾思索了一会儿,视线忽然落在了外面那个,被幼崽们玩得更加光滑了的巨大冰雪滑滑梯上。 她突然笑了起来,“我还真有个办法,训练也不一定非要是枯燥的奔跑和打架。有时候,玩游戏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好。” “你看,”她指着外面的空地,“我们可以继续利用积雪和冰块,造更多的游戏设施。” “比如,我们可以堆起一道很高很厚的雪墙,让大家需要用最快的速度翻越过去,这能锻炼大家的攀爬能力和爆发力,如果觉得太轻松,还可以在身上负重,绑个石头或者沙袋。” “那边可以多做几个会旋转的木桩,布一个密集的木桩障碍阵。大家得在不被击打的情况下顺利穿过,或者需要抱着一个大雪球快速穿过,这能锻炼敏捷性和协调能力。” “还有,我们可以找那种很粗重的圆木回来,三到五个人一组,大家一起把它扛起来,在雪地里进行折返跑比赛。这可以考验力量,和团队协作的默契。” 能力也不一定只是力量,敏捷性、反应速度、团队合作都很重要。 而且兽人也不一定都会变成兽形打架,就比如佘雾,他兽形是巨蟒。他如果变成巨蟒打架就很吃亏。因为他不够敏捷,还体型巨大。 两人商量完,很快就把要进行冰雪大运动比赛的事情宣布了出去。 听到黎溪禾说新的“游戏”、“比赛”这些字眼的时候,年轻好胜的兽人们,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兽人的骨子里本来就流淌着好斗和竞争的血液,此刻听到黎溪禾说又能训练又能比赛,一个个都疯狂地期待了起来。 还有人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比赛的第一名有奖励吗?” “当然有。”黎溪禾笑着说道,“明天每个项目的第一名,晚上可以分一个我今天新做的野菜蘑菇腊肉包。” “那个包子做起来很复杂,所以暂时没办法每个人都吃上。” 天气太冷了,那个面团估计得发酵到第二天才行。而且这还是第一次做,所以黎溪禾只做了一点,大概能包个十几个的样子。 野菜蘑菇腊肉包? 众人一听到有额外的食物作为奖励,还是没有听说过的新花样,只能几个人吃到,立刻斗志高昂了起来。 雄性将巨大的圆木从林子里拖拽出来。雌性们则堆砌着雪墙,再用冰水将雪墙浇固。就连小幼崽们,也兴高采烈地帮忙滚着雪球,忙得不亦乐乎。 仅仅一个下午,一个充满新奇又有趣的训练场,就拔地而起了! 他们甚至还临时建了一个区域,在错落的树桩之间,挂满了歪七扭八的粗粗藤条,人要过去,就得各种弯腰、侧身,硬生生从藤条缝里穿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又检查了一下众人的状况。 今天离他们宣布隔离的日子,差不多快二十天了。部落里的所有人都很健康,没有出现发烧、长水痘之类的情况。 早上,黎溪禾又让大家重新打扫了,用艾草熏了一遍山洞和地窖。 等烟散掉后,她站在雪地中央宣布到:“今天起,隔离彻底解除。兽神庇护,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银山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真的成功地避开了那个传染病。他们银山一个人都没有被感染,一个人都没死! 为了庆贺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安,巫祭还特地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祈福仪式。 他重新穿上了点缀着兽牙、羽毛的祭祀兽皮,手里拿着骨杖,口中吟唱着古朴的祝词,跳着舞蹈,虔诚地向兽神致谢。 “感谢兽神庇佑,银山躲过劫难,护全族平安。” “感谢黎巫医护佑我族。” 银山所有人都齐齐肃立台下,跟着巫祭一同向黎溪禾躬身。而后将左手握拳,放在胸前,虔诚地说道:“感谢兽神,感谢黎巫医。” 黎溪禾立刻调整好了表情,也神情庄重地将左手握拳放在胸前。 仪式结束,大家总算又热热闹闹地聚在了一起,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有聊八卦的,有聊那些冰雪设施的,还有人聊怎么做菜、种菜。虽然隔离也能一起说话,但毕竟距离远,没有这样挨着亲热。 中午,在众人的期待下,黎溪禾让所有人都随机抽签。 “黎巫医,我们也要参加吗?”旁边年迈的兽人和雌性都问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我们也得运动起来,有危险的时候,我们不能变成拖累。” “不过你们之后,还有其他任务。” 黎溪禾昨天已经让角去研究怎么做弓箭和弹弓了,还有那种省力的弓弩。 到时候部落里力气小的兽人,就可以躲在暗处用武器来攻击。反正都先准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在黎溪禾的指挥下,所有兽人被随机分成了三队,一场别开生面的冰雪运动会,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正式拉开序幕! “一队加油!!” “二队才是最强的!!” “哼!今天青菜蘑菇腊肉包肯定是我们的!” 第一个项目,五人扛圆木折返跑。 黎溪禾给了各组五分钟的商量时间。 每个队伍里都有雌性和年迈的老兽人,所有环节大家都要参加上,所以队长们得提前安排好这些人。得考虑好他们的体能,他们的力气。 三根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的圆木,并排放在起点。随着苍夜一声令下,三支队伍的兽人们齐齐冲了上去,合力将那沉重无比的圆木扛上肩膀。 “一!二!走!”一队的队长,一个身材魁梧的熊兽人喊着口号,统一着大家的步伐。 他们跑得积雪飞溅,口里哈出的热气更是灼热的不行。 二队也不甘示弱,他们配合默契,速度极快。而三队虽然力量稍逊,但胜在节奏统一,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小幼崽们在旁边大声地给大家喊着加油,整个平底上都回荡着他们充满了激情的声音。 黎溪禾也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还给他们喊了加油。 比赛进行地热火朝天,大家都眼睛亮得很,牢牢盯着有没有人犯规,有没有队伍要扣分。 黎溪禾看了一会儿,在他们互相不服气,喘着粗气要进行第二轮比赛的时候,带着新做的竹球去招呼小幼崽们了。 她想来想去,这大雪天,最好的运动应该是踢足球。 小幼崽太多了,黎溪禾把他们分成了两半,然后用竹车给他们做了两个大大的球门。 怕他们力气太大,随随便便就把球踢坏了,黎溪禾还让人在球上面包了好几层厚厚的兽皮,确保一时半会儿烂不了。 “把球踢进对方的球门,自己队伍就可以加一分。只能用脚,不能用手,也不可以故意用身体撞击对方,或者和对方打架知道吗?” 小幼崽们齐齐点头。 “好啦,让露给你们当裁判。” 黎溪禾把竹球交出去之前,还展示了一把自己的球技。 她把竹球抛高,然后一脚就踢进了旁边的竹框里,瞬间赢得了小幼崽们的热烈欢呼声。 “好啦,去玩吧。” 黎溪禾心满意足地安排完了他们,转身又去了山洞看佘雾。 佘雾正依靠在火堆旁边,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比赛。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但佘雾并不觉得孤独,反而看着底下的那些东西,觉得自己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他以前是不喜欢喧闹的,但在银山,看着他们热闹地说话,干活,倒是觉得别有趣味。 而且,他能看出来,这虽然说是比赛、游戏,但不仅需要力气,还需要敏捷性。 偏偏又因为里面夹杂着雌性和年迈的兽人,甚至有些环节还带上了小幼崽,大家欢声笑语地,像是真的只是在玩游戏一样。 见黎溪禾过来了,佘雾笑着问道:“黎巫医,你们以前的部落是用这种方法训练的吗?” 黎溪禾倒是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点了点头,“这是专门研究怎么锻炼的人发明的,不过我只记得个大概,你们部落有需要也可以学一学,或者再精进一下。” 真是慷慨,佘雾发自内心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声。 先是在没有谈条件的情况下,救治了他。又在他没有承诺给她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而且真的丝毫不在意他在银山看到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黎溪禾这样慷慨,是因为他是狐烬送来的,或是因为他和苍夜达成了合作。 但今天,他才想明白,是因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对她而言,他们从未想过、无法想象的东西。不过是她信手拈来,像呼吸一样简单的东西,这样简单的东西,又怎么会在意是否被别人看了去、学了去。 因为兽人惊人的恢复力,和这段时间的静养,以及黎溪禾每天用草药包给他热敷,他那双腿外表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黎溪禾又给他检查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可以下地走走了。” 也没多久时间,他双腿的肌肉都萎缩了一点。 佘雾也早就想尝试走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腿上,按照黎溪禾说的,扶着粗糙的岩壁,尝试着,将身体的重心慢慢地转移到双脚上。 “嘶!” 在他的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脚踝处钻心而上,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佘雾瞬间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眼看就要脱力摔倒在地。 黎溪禾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突然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香和她自身干净味道的气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他的鼻息间。 “别急,慢慢来。”她的声音很近,就在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骨头长得很好,但断裂的经络和肌肉还需要时间来重新适应受力。试着把力气,一点一点地,分到两条腿上。” 黎溪禾扶他坐好,又把这两天准备好的拐杖拿了过来,“你先用这个拐杖试试看。” 是两根可以搀扶在腋下的木头拐杖。 黎溪禾给他示范了一下,就把拐杖递给了他。 “每天走一会儿,开始肯定会很痛的,忍一忍,慢慢锻炼起来就好了。” 佘雾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他握着这两根造型特别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头。 他撑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但每移动一分,都像是踩在利刃尖刀之上,剧痛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额头也一直在冒着虚汗。 “对,就是这样。” 终于,在拐杖的支撑下,佘雾迈出了受伤以来的第一步。 脚步微颤,却稳稳落了地。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仅仅几步而已,就好像掏空他的所有力气,让他后背都湿了一片。 但佘雾越痛,大脑对双腿的感知就越发清晰。 痛,就意味着他的双腿正在受力,意味着他的双腿正在恢复。 他又能重新站起来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再次见到他,还能不能维持住原来的那副嘴脸。 他会用骨刀,一点一点地刺烂他们的皮肤,划烂他们的手脚,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血液慢慢流干—— 佘雾双腿剧痛,脸上的神色却是极力克制的兴奋。 黎溪禾并不搀扶他,只是在旁边仔细地观察着。直到他似乎真的快坚持不住了,黎溪禾才让他停了下来。 黎溪禾递了一块干净的兽皮让他擦汗,“不错,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过不要着急,每天像这样走一小会儿就行了。再过段时间,你就能彻底恢复了。” 佘雾接过兽皮,擦掉了额角的汗。再抬眸看向黎溪禾时,温和的眼眸里全是感激。 他缓了缓气息,声音因方才的剧痛还有些微哑,但依旧能听出里面诚挚地感激,“黎巫医,谢谢你。” 他撑着拐杖抬眸看她,目光认真又笃定:“往后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去做。” 黎溪禾原本没什么想法的,当时顺手就救了。后面也是,想着他是大部落的首领,可以改改他们的观念。 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黎溪禾思考了一下,“等你重新当回玄禾的首领再说吧。” 黎溪禾照顾完佘雾,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黎溪禾有点高兴,因为她今天终于可以吃上香菇青菜腊肉包子了。 而且还有新鲜猪肉,做都做了,她今天要做两个口味的包子。 等了快两天,低温下的面团总算发得暄软蓬松了,黎溪禾摩拳擦掌地把面团拿了出来。 “你看,先揉一揉,揪一个小面团给它擀开,然后把馅料放进去之后,这样顺着边捏就在一起就好了。”黎溪禾一边教着苗,一边试图给包子捏上十八道褶子。 但这个真是个技术活,她捏到最后,包子还被她捏破了,黎溪禾只能赶紧又弄了点面团补充上去。 “我技术有点不好,反正核心就是把馅包进皮里,不露出来就行了。” 黎溪禾又试了一个,还是不怎么样。她索性摆烂,捏拢收口后,直接双手搓了搓,把包子揉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包子球,这样表面倒是看起来光滑多了。 苗的动手能力很强,她按照黎溪禾说的,把皮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面皮,再舀上一勺香菇野菜猪肉馅,很快一个漂漂亮亮的包子就包好了。 黎溪禾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要是在我们部落,肯定是一个超级厉害的美食大师。” 苗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一笑,脸上就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黎巫医,是您教的方法好。” 苗又包了几个,越包越好看,黎溪禾干脆不动手了。 她揪了点面团,准备做点花样馒头。 她想捏一个威风凛凛的立体黑豹送给苍夜,但她的手实在算不上巧,鼓捣了半天,立体的黑豹没捏出来,反倒成了一个平面猫脸。 猫脸就猫脸吧,反正黑豹也是猫科动物。 黎溪禾又手搓了一条盘起来的立体小蛇,准备送给巫祭吃。 但是她越看越觉得像…… 算了算了,待会儿给佘雾吃吧。 黎溪禾又捏了一只熊脸想送给苗,但是也看不太出来。 不过,虽然造型都算不上精致,但看着石板上摆着的一排排白白胖胖的小动物,黎溪禾还是觉得很开心。 剩下的面团,都被苗包成了漂亮的包子。 与此同时,那几个蒸笼也已经放在了陶罐上了。 黎溪禾看着漂亮的蒸笼,忍不住感叹,竹子真是个好东西,简直是原始社会的生活神器。 她不敢想,没有竹子她的生活会损失多大的便利。 三层包子馒头满满当当地上了蒸锅,锅里的水慢慢开始“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苗蹲在旁边,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做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味道。 但很快,苗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竹子清香和谷物醇香的味道,从蒸笼里飘了出来。 训练了一天的兽人们此时已经擦干了身体,换了新的兽皮出来。 黎溪禾再三强调,出汗了停下来一定要干净擦干净换衣服,不然很容易发烧。 所以一结束,大家就立刻去换了衣服。 此时换好衣服出来,众人陆陆续续地围绕在了火堆旁边。 他们很久没有生起这样的大篝火了,大家一边聊着天,复盘着刚刚的比赛哪里没做好,一边眼神止不住地往蒸笼上瞄。 有点香,这到底是个什么好吃的啊,能让黎巫医忙了几天,就为了吃到它。 黎溪禾一直在全神贯注地估摸着时间,她觉得差不多了,就让苗准备开盖。 那一刻,几乎整个部落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蒸笼身上。 苗握住最上层蒸笼的盖子,一下掀开。 蒸汽一下冲天而起,紧接着,一股麦香混杂着微微的咸香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只见蒸笼里,那些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生面团,此刻竟然一个个都膨胀成了大大胖胖,蓬松暄软的大包子! 它们挤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不过黎溪禾精心捏出来的几个小动物,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它们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这就是您说的,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包子吗?”苗瞪圆了眼睛,惊奇地问道。 明明她刚刚放进去的时候,不是长这个样子的,大了一大圈不说,还又软又胖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尝尝看。”黎溪禾笑着递给她一个大包子,“这个是蘑菇青菜腊肉的,还有一个猪肉的。不过我觉得腊肉的应该会更好吃” 苗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吹了好几口气,才试探性地咬下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松软!香甜! 那口感是如此的奇妙,牙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陷入了云朵般的柔软之中。咀嚼间,小麦的麦香和青菜、蘑菇、腊肉的咸香在味蕾上层层绽放,然后又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却十分极致的美味。 明明她已经吃在嘴里的,却忍不住地分泌唾液,而且唾液还是甜的,这跟他们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煎熟的麦饼是带着韧性的,可用麦粉蒸出来的包子却这么柔软蓬松。 苗一边吹着气,一边激动地说道:“好吃!太好吃了!” 苗根本舍不得一口就吃完,她双手捧着大包子,幸福地说道,“黎巫医,难怪您要花这么多时间做它,咱们明年一定要多种点小麦,太好吃了!” 旁边的兽人看得垂涎欲滴。 但大家都知道这个做起来麻烦,黎溪禾也没做几个。 黎溪禾给自己留了五个,然后另外给巫祭和苍夜留了一个后,把剩下的端给了大家。 “来,这个是今天第一名的奖励,你们自己拿去分吧。” 其余队伍的兽人眼巴巴地看着,胜利的那只队伍本来也是随机抽签的,干脆就把自己的包子掰开分成了好几份,这样下来,部落几乎每个人都吃到了。 兽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每个人拿到手后,都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惊喜和满足的赞叹声,在部落的空地上响成了一片。 “天呐!这东西也太软了吧!” “又香又软,里面的腊肉又咸又香,配着青菜又特别解腻,还有这个香菇也是滑嫩嫩的,太好吃了!” “这居然也是小麦做出来的,我上次生嚼还卡牙缝里了,半天才抠出来,我真的是在浪费小麦!”一个曾经嚼过生麦粒的兽人,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 就在大家品尝美味腊肉包的时候,鹰恒背着一个巨大的兽皮袋,从天而降后,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黎巫医!” 他一看到黎溪禾,眼睛都亮了,献宝似的将背上的袋子卸在地上,解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了十几块黑乎乎的,泛着暗沉红褐色泽的石头。 “您看,这是我们按照您的描述,在一个地方找到的,这是您之前说的那个铁石头吗?” 第35章 叫花鸡 这居然是铁矿石! 黎溪禾眼睛微亮, 立刻快步上前,拿起了其中一块石头。 刚靠近鼻子,黎溪禾就闻起来有那种熟悉的铁锈味。而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下就能感觉到, 这个石头的密度远超其他石头,还有这个红色。 “没错, 这个就是铁矿石。” 得到肯定的答复, 鹰恒脸上明显兴奋了起来,但随即又说道:“不过黎巫医,这东西也太硬了。我们部落里技术最好的人, 试了所有办法。不管是用石头砸、用火烧、还是冷热交替, 它都一点要融化的意思都没用。” 用石头砸,它崩火星子,砸它的石头都烂了, 它固若金汤。用火烧,他们甚至把它放进烧陶器的火窑里, 用最大的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可是烧完出来, 它也还是老样子,只是外面稍微变黑了一点。 这东西硬是硬, 但是也硬得太离谱了,想做成匕首和长茅,根本无从下手。 “我们开始还以为这东西像烧陶土一样,烧软了就能捏成想要的样子,哪想这么费劲。” 黎溪禾有些好笑,“肯定没这么容易,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话, 怎么会比骨矛坚硬那么多倍。” 银山的人自然也听说过铁矿石的事情,前段时间苍夜就特意嘱咐过,让他们外出的时候多留意,看见了一定要带回来。 此刻听鹰恒说得这么厉害,人群里立刻有人按捺不住,凑上前来盯着鹰恒脚边的铁矿石,好奇问道:“真有这么硬?看着跟普通石头也差不多啊,我们能上手试试吗?” 鹰恒点了点头。 一人立刻拿来了一块大石头,朝着那块铁矿石狠狠砸了下去,火星子一下就炸开了。 那人用足了力气,一下被震得两手发麻,掌心都被震红了。再看那石头,砸下去的地方磕出个口子,还崩掉了不少碎渣,但地上的铁矿石,也就沾了点石屑,连道浅痕都没留下。 周围人眼睛都看直了眼,方才还存着好奇的,此刻脸上全是诧异。 有人咂舌:“兽神在上,这也太硬了!” “是啊,这要是做成了匕首,岂不是能随随便便杀死猎物?” “黎巫医,你们部落都是用这个当武器的吗,这也太厉害了!” 又有人不死心,捡了块尖石凑上去反复敲砸,但除了火星子,铁矿石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好家伙,这要是做成了武器和工具—— 众人只是想想,就觉得心潮彭拜。 鹰恒看着黎溪禾,“黎巫医,这个到底要怎么融化后再塑形啊?” 黎溪禾把铁矿石放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还是得烧它,你们烧不化,是因为用的燃料和炉子都不对。” “燃料?”鹰恒眉头微蹙地说道:“可是我们用的,已经是青崖最好的干柴了,火力已经非常旺了。” 黎溪禾摇了摇头,“还不够,木柴燃烧的火焰,看着很旺,但它的热量太分散,温度的极限就在那里。想要融化这些铁矿石,我们需要用一种温度更高的高温燃料,也就是木炭。” “木炭?”又是一个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全新词汇。 众人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认真地听了起来。 “木炭也是木头,是把木头烧到半熟的时候,闷住火不让它烧透,得到的一种硬邦邦的黑块。” 其实她之前就想过烧点木炭来用,但是他们是住在山洞里。明火的话,烟很熏人,大家就会注意一点,烧一会儿就通通风,不会一直烧。 可木炭不一样,木炭点燃后,不怎么冒烟,也没有什么呛人的味道,到时候一个不注意,极有可能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所以黎溪禾才一直没有计划这件事。 但现在既然要炼铁,做铁器,肯定得先把木炭做出来。 “至于炉子,”黎溪禾继续说道,“你们烧陶的火窑,开口太大了,烧的时候温度都跑光了。我们需要建一种能把所有热量都牢牢锁在里面的小炉子,把炭火的温度集中起来才行。” “模具的话,用陶器就可以。”黎溪禾拿了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起来,“大概长这样。” 黎溪禾在地上画出了匕首、长剑、铁斧、铁锤,还有三角形的箭头,这些只要做顶端部分,其余手拿的地方,用木头就好了。 鹰恒蹲在那仔细地看着,看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黎巫医,不然您跟我回青崖吧,我不一定能记住。” “我得先在这把木炭和炉子弄出来。”黎溪禾喊了个银山的人过来,“用竹子就好了,我让他们把这些东西画在竹片上,你带回去给他们看,如果还是不明白,我再过去。” “其实也不拘于我画的这些,你们要是有自己觉得更好、更顺手的武器,也可以做出来。” “还有,这点铁矿石应该不太够,你们得再多找一些回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鹰恒立刻说道:“是在一个河边。” 黎溪禾点点头,“那你们顺着河流,往上游找找看,先找,等我把炉子、木炭做出来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附近看看,那附近大概率有个铁矿。” 到时候还可以做个铁锅,吃上铁锅炖大鹅!切肉、处理兽皮的时候,也不需要再用石头和骨刀一点点地刮了。还得再做个铁勺,铁勺可是颠锅爆炒的灵魂。 陶锅虽然也能炒菜,但因为没有锅气,黎溪禾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黎溪禾这么想着,赶紧又让画图的兽人,把这几个必备的做饭工具优先刻在了竹简上。 鹰恒看着那个跟之前做的陶锅很像的造型,忍不住问道:“黎巫医,这个也是武器吗?” 黎溪禾指着铁锅、铁勺、铁菜刀,认真说道:“这个比武器更重要,这属于战略物资,是部落生存大计的根本。别的做不好没关系,这三个东西你们一定要给我先做出来。” 鹰恒听黎溪禾这么说,表情当即郑重了起来,“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先把这些做好。” 黎溪禾非常欣慰,她赞赏地拍了拍鹰恒的肩膀,又隔着干净的树叶,给他掰了小半口自己没吃过的包子递过去,“还剩这么点了,你要不要尝尝看?” 鹰恒其实已经疯狂咽唾沫好一段时间了,他一进来,就闻到这股诱人的香味了。 但他也看见了银山的人都是几个人分一个,一人手里就一小点,那么点都不够银山的人自己塞牙缝,他哪里好意思表现出来他也想吃。 但现在,黎溪禾竟然亲手分了一半自己的食物给他,鹰恒一边受宠若惊,一边将那半边包子接了过来。 黎溪禾看着他的手,“你手没洗过,别碰到入口的食物。” 鹰恒点了点头,一口就把那小半个包子吃进了嘴里。 他的牙齿一口就咬到了暄软、微甜的面皮,然后就感受到了那股温热的咸香汁水在他嘴里炸开。又软、又香、又多汁! 鹰恒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溪禾。 黎溪禾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包子,“好吃吧。” 鹰恒想说这也太好吃了,但又怕一张嘴嘴里的味道就跑了。他干脆大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多嚼了几口。 太香了,太香了,那个肉瘦肉的部分紧实有嚼劲,肥肉的部分油润又软糯,香得不行,绝对不是肉干。 黎溪禾在青崖的那几天,是他们的饭菜最好吃的几天。可现在在银山吃上了这口,鹰恒瞬间觉得,青崖真是不如银山。 他也不知道嚼了多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把那口包子咽了下去。 黎溪禾有些好笑,“这次我们没做多少,所以只能分你这么点。你们要是想改善伙食,可以找人过来学,我让苗教他们,苗做的饭菜都特别好吃。” 鹰恒感激地点了点头,“黎巫医您放心,您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 鹰恒心里熨帖得厉害,他一个外族人,黎溪禾能把自己的食物分这么多给他吃,完全是把他也当自己人。 况且他和黎溪禾接触了这么久,她对他一直都是和颜悦色,一点架子也没有。她可是医术高超,身份尊贵的巫医。她能这么真心地对待他,实在是难得。 黎巫医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银山真是命好。 鹰恒在这等竹简画好后,又快速飞回了青崖。 银山这边,黎溪禾直接把明后两天,大家要做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我们明天要做第一件事,就是烧木炭。” “但是我没有亲自烧过,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们方法,具体的操作过程我们还得慢慢摸索。” 众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黎巫医您放心,林子里就树最多,我们烧一次不行就烧两次,多烧几次就好了。” “或者我们同时烧几个,说不定哪个就成功了。” 黎溪禾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没错没错,实践出真知。” 实践出真知……众人赶紧又把这句话记了下来,黎巫医就是厉害,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充满了道理。 烧木炭主要有两个阶段,分别是缺氧热解、密封冷却。 黎溪禾大概和大家说了一下制作过程后,第二天,众人便起了个大早,开始动作了起来。 在她的指挥下,兽人们在山洞外一个背风的空地上,挖出了三个直径约两米、深两米的巨大圆坑。 另一边,一批兽人则按照她的要求,砍了一堆的木头回来,然后用石斧把它们尽量劈成了长度差不多的木头。 黎溪禾站在大坑旁边,看着坑底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们现在需要把这些木头,整整齐齐地,竖着放进这几个坑里,不过中间要留一个位置,大概这么多就好了。” 黎溪禾用手比了个小圆圈出来,大概是10-20厘米的宽度,这个是用来排烟的。 “周围的木头要放得紧密一些,尽量不要留出空隙。” 大家点了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巨大的土坑就被一层层的木头给填满了。 “然后再用泥土把摆放好的木头压实,中间刚刚留的那个洞不要封住。” 泥土放回去后,几个兽人在上面来回走了几趟,很快就压得严严实实了。 “差不多可以了,现在从中间的通道里点火。” 这个就是最最传统的土窑,不过土窑虽然粗糙,但是简单零成本,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用的办法了。 火种被丢了下去,里面逐渐冒起了白烟。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大家惊讶地看着黎溪禾,“黎巫医,这样就能烧出木炭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黎溪禾点了点头:“是简单,不过不一定会这么轻松的成功。” 接下来的两天,黎溪禾几乎是隔一会儿就要去看一下这几个土堆的情况。 “你们看,现在冒出来的是白烟,味道还有点刺鼻,这就说明里面的木头正在被烘干。” “现在烟的颜色变黄了,味道更刺鼻了,这说明木头里面的油脂和树胶正在被烧出来。” 这一步要是成功了,那就离成功不远了。 几个土窑就这样烧着,又过了一天,终于有一个土窑变了颜色。 是一种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青蓝色,这就意味着,里面已经只剩下固定碳了! “这个成功了!”黎溪禾开心极了,立刻让人用泥土把唯一的通道立刻堵死。 兽人们动作麻利,一爪子下去,那唯一的冒烟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黎巫医,这样就可以了吗?” 黎溪禾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让它们自己慢慢闷熟就好了。” 到这个阶段,如果继续通风,里面的木头就会继续燃烧,然后变成灰烬。 所以必须彻底封窑,隔绝氧气。这样才能强制终止燃烧的过程,保留住里面的碳结构。 不过到时候开窑也要小心,必须等里面完全冷却了才能打开,否则就会导致里面木炭碎掉,或者因为接触到了氧气,又重新复燃。 现在是寒冬,降温应该会很快。 黎溪禾又强调了一边注意事项,众人都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看看炉子做的怎么样了。” 做炉子也是个技术活,要维持住炉子的高温,除了木炭外,还需要鼓风机。 那种用嘴吹的还不行,总不能一直用嘴吹吧,太麻烦了。 所以黎溪禾想着,还是得一步到位。做一个兽皮鼓风机,最好是手动或者是脚踏的那种。 其实鼓风箱不难做,无非就是把空气吹进火里。 黎溪禾给了角一个简易的设计图。 她初步的想法是,做一个木头或者竹子箱子,然后在里面套一个兽皮。送风口,可以做一个可以推的拉杆,这样可以省力地把风送进去。出风口就做一个长管子,这样可以直接把氧气送进火堆里。 角在两天前就拿到了图纸,然后就在黎溪禾的指导下,带领着几名兽人开始了鼓风箱的制作。 这个过程最困难的是,兽皮如果是拼接在一起的,就会漏风。如果是是一整块的,其他地方是保证了密封性。但进风口和出风口的地方,又会变得很阻塞,没有那么好推动。 最后还是黎溪禾给出了建议。 兽皮可以先把四个角落卡在木头里,这样送风的时候就不会随便挪动。出风口的连接处,干脆就用湿泥巴包起来。 湿泥巴一烤就变硬了不少,他们裹了好几层,最后果然达到了密不透风的效果。 至于其他的细缝、漏风口,他们干脆也全部裹上了泥巴。 看起来是脏了点,但是确实很实用,所以忙了两天,鼓风箱竟然是最先做好的。 黎溪禾过来的时候,角他们刚试验完鼓风机。 黎溪禾跑过去看了看,“好了吗?” 角点了点头,然后将鼓风箱的出气口对准了一小堆刚刚点燃的火堆。 他握住推杆,轻轻向前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竹管中喷涌而出。 那堆原本一小撮的火苗,像是被瞬间浇上了汽油一样,火势瞬间就燃起来,猛地向上窜了十几厘米! “不错不错,你们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几人听黎溪禾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还挠着脑袋说道:“哪是我们厉害,都是您想的法子,我们都是按照您说的在做而已。” “对啊,那个漏风的问题我们一直没想到怎么解决,您一下就想出来了。” 黎溪禾笑了起来:“我不过是提了想法,真正动手,一遍遍尝试,把想法变成现实的是你们自己。” “其实就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就想办法解决什么问题。要是想不明白,不确定行不行,那就多试几次。你们以后做得多了,手艺会越来越好,想法自然也会越来越灵活。”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黎溪禾看着那一大堆的黄色泥巴,她好久没吃过叫花鸡了。 她虽然捏面点造型不行,做叫花鸡却十分拿手。 叫花鸡吃的就是原汁原味,这个季节没有荷叶,用芭蕉叶也行,芭蕉叶山洞里有很多。 然后可以用盐和生姜给鸡腌制一下,再在鸡肚子里放上蘑菇、山药、木耳……看看有什么,一起给它放进去! 黎溪禾来了兴致,跑去找了苗。 苗一听是新菜色,立刻双眼发亮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正好苍夜首领他们今天带人出去,抓回来好几只新鲜的肥嫩野鸡和野兔。那我们今天就吃叫花鸡和叫花兔!” 叫花兔是个什么味道,黎溪禾还真不知道,但想来也不会差。不过她还是更期待叫花鸡的味道。至于兔子,她那还是更喜欢麻辣兔头和冷吃兔。 可惜她到现在都没找到辣椒,她还挺喜欢吃辣的,来这之后因为吃得太清淡了,她有一次还做梦,梦到了自己在吃牛油火锅。 她也能吃清汤火锅,但是吃清汤火锅,就得配二八酱小米辣才行,不然还是太淡口了。 苗立刻招呼其他人,跟着一起行动了起来。 她们先是将处理干净的野鸡和野兔用细盐和捣碎的姜汁姜蓉,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涂抹了一遍,又耐心地按摩了一会儿,让味道进去。 黎溪禾要吃的那只烤鸡,还在外面刷了一层蜂蜜。 这步做完,她们又把泡好的木耳、蘑菇,和切块的山药,一股脑儿地塞进了野鸡和兔子的肚子里。 人多,主要还是得靠这些填饱肚子。所以她们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出来了。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们在黎溪禾的指导下,用洗干净的巨大芭蕉叶,将塞满了馅料的鸡和兔子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了起来。远远看过去,就像几个巨大的绿粽子。 做完这一切,她们才取来和好的黄泥,厚厚地糊在芭蕉叶外面,直到将它们彻底变成了一个个毫不起眼的巨大泥团。 几个帮忙打下手的雌性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黎巫医,这用泥巴把肉包起来,要怎么吃呀?” 蒸、煮,还是炒?但是混着泥巴呢,好像都不行? 黎溪禾神秘一笑:“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她让大家在火堆边上挖了个坑,然后把那几个大泥团放了进去,再直接把火堆放了上去。 傍晚时分,所有兽人都陆续回了山洞。 他们小部分出去巡逻、狩猎,大部分都在底下参加冰雪大运动计划。 一整个下午高强度的对抗和训练,让他们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酸痛。 但大家的精神头却比往日高昂了不少,这种酣畅淋漓的团队比赛,极大地激发了他们骨子里的好胜心和集体荣誉感。 所以此刻,一群人正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山洞。 他们下午就看见了黎溪禾去找苗,当时就有不少人在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好吃的。 但是直到傍晚,都没闻到什么新鲜味道,甚至没闻到味道。 然而,刚一踏入洞口,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地上,七八个大泥团正堆放在地上。 其中一个,正在被苗打开。 她手里拿着大斧头,一斧头下去,泥巴团子直接开裂。 “咔嚓!” 就在泥壳裂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破壳而出! 又一斧头下去,泥巴团露出了里面的绿色叶子。 “好香!!” 那味道,和以往浓烈直接的烤肉香完全不同。它更清香,带着泥土的味道,又带着点植物的清爽,以及一种浓郁到极致的肉香。 这几种味道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只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地想分泌唾液。 黎巫医今天果然又让苗做了新的好吃的! “咕噜……咕噜……” 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和肚子叫的声音,在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好香啊!”一个年轻的狼兽人使劲地耸动着他的鼻子。 “苗,你们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那个绿色大叶子。 苗骄傲地大声宣布道:“这是黎巫医今天教我们做的新菜,叫花鸡和叫花兔。” “叫花鸡?”众人面面相觑,叫花鸡是什么? 一个小熊幼崽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叫花是什么意思啊?是这只鸡会叫出花来吗?” 另一个兽人猜测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鸡太好吃了,吃完能嗷嗷叫地叫出花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这个奇怪的名字充满了各种想象。他们当然不知道,“叫花子”是乞丐的意思。 黎溪禾看着他们讨论,笑着解释道:“你们可以理解成,这只鸡的美味被包裹在泥土和叶子里,就像一个花苞。但是一打开它,香味就像花一样盛开了。” 黎溪禾是随便胡诌的,但这个解释瞬间俘获了所有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说刚刚上来都没闻到,但是一打开就好香好香。” “叫花鸡这个名字真好听,以后咱们还可以做叫花猪,叫花鹿,叫花狮子!”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黎溪禾用干净的竹子筷子,把那层绿色一点点拨开。 只见叶子包裹之中的,是一只通体金黄、油光锃亮、散发着热气的肥美大野鸡! 它完整地保持着形状,但是看起来十分软嫩,表皮甚至有种焦糖感。 还有肚子里面的,带着鲜嫩肉汁的菌菇、木耳、山药,全部都水灵灵地冒着热气。 黎溪禾甚至不需要用刀,只是用筷子轻轻一碰,整只鸡腿就带着汁水,极其顺滑地从整鸡身上脱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白嫩嫩的,流着金黄色鸡汁的鸡肉。 众人哪里还忍得了,立刻都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地上的泥团一一打开。 嫩!太嫩了! 这肉,嫩得简直不像话。几乎不需要咀嚼,只要用嘴巴轻轻一抿、一嗦,那充满了汤汁和各种馅料精华的鸡肉,就在口腔中融化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吃进了肚子里。 “给我一块兔肉尝尝。” “兔肉也好好吃,太嫩了。” “还有它肚子里的这些东西,吸满了肉汁,简直比肉还好吃!” 小幼崽们也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这悠闲自在地品尝美味叫花鸡的时候。 另一边,黑石部落率先发现了被搬空了存粮的山洞。 第36章 豆浆 黑石部落。 当黑石的负责人黑狰带着人, 赶到那个山洞的时候,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那个原本堆满了过冬食物,作为玄禾与他们联盟象征的储备粮山洞, 此刻竟然空了! 不能说是全空。 表面还有一层东西, 但再往后多看一眼,就只剩下了一堆零零散散地, 丢在地上的干瘪果子。 而原来那些, 堆成了小山一样的肉干、草药、果干,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黑石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被玄禾部落耍了! 这个山洞里的存粮, 九成以上都是玄禾部落为了换取黑石部落的合作, 自己主动上供的。 现在食物凭空消失,除了监守自盗的玄禾,还能有谁?! 他们竟然这样敢糊弄黑石。表面上恭恭敬敬, 背地里却把东西又偷偷搬了回去! 怒火中烧的黑狰立刻带着黑石的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玄禾部落。 玄禾部落的新首领玄木正坐在高台位置上, 趾高气昂地羞辱着佘雾的手下。 他刚继任没多久, 部落里的人心还没彻底拢住, 尤其是那些原来在佘雾手下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不服气。 但佘雾已经是个双腿残疾的废物了, 这样的寒冬,肯定是活不下来了。其余人就算不服他,也因为不是他和手下势力的对手,只能忍气吞声。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黑石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顿质问。 玄木简直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是我们偷走的!我们当时可是拿出了全部的诚意,那个山洞里九成食物都是我们部落提供的,你们不是也派了人去巡逻吗!” 黑狰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说我们黑石为了那么点东西,故意污蔑你们?!”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偷走的,现在、立刻,给我用翻倍的食物填满那个山洞!否则,就别怪黑石对你们不客气!” 黑狰说完这句话,便带着黑石的人走了,转眼只剩下了玄禾的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佘雾的手下,表情顿时都微妙了起来。 玄禾看守山洞的人这时候才赶回来,和众人说清楚了状况。 “我们每天和黑石的人轮流看守,那么多食物都是我们亲自放进去的,现在里面也确实都空了,但真不是我们拿的啊。” “我看这就是黑石的人监守自盗,故意污蔑我们,好对我们开战!” “太过分了,给了他们那么多食物还不够,竟然还要我们再翻倍给!这样下去,给多少也不够啊!” 佘雾的手下冷哼了一声,“佘雾首领当时就说过,不要答应这件事,你们非要答应,还主动先把食物送了过去。” “没错,我们可是第二大部落,为什么还要受这种气?” “再把我们过冬的粮食翻倍给黑石,我们自己吃什么?去吃土吃树皮吗?!” …… 第二天一早,狐烬带着一整支队伍的青崖兽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银山部落。 他这次带来的物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丰厚。 不仅有堆积如山的肉干和兽皮,还有许多银山部落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黎巫医!”狐烬人未到,声音先至。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虎皮,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还要气派。 黎溪禾正和银山的兽人们一起,研究着要如何改进打铁的火炉,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 黎溪禾知道他这段时间还挺忙的,鹰恒说,他一直在各大部落之间游走,一边交换情报谈合作,一边交换物资。他甚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青崖了。 “有件喜事,来和你们分享分享。” 狐烬脸上的笑容极其明媚,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抬手便替她抚去了脸颊刚沾的灰尘。 黎溪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狐烬无辜地伸出了指腹给她看。 狐烬朝她笑了起来,“走吧,顺便去看看那条黑蛇怎么样了。” 鹰恒每次见到他,都会和他感叹佘雾的伤口恢复得有多好,黎溪禾有多厉害,咔擦咔擦两下,就把歪七扭八的骨头恢复到了原位,撒了点药粉,就让溃烂的伤口长出了新肉。 总之,就算兽神亲自出现,可能也没有黎溪禾厉害。 佘雾休息的山洞,狐烬正在对佘雾啧啧称奇。 “你这次可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要不是我把你送来银山,你这双腿就真的废了。” 那天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佘雾都已经可以正常下地走路了。 佘雾对他温和一笑,“自然,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狐烬又啧了一声,还是这副阴恻恻的死德行。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略带兴奋地说道:“黑石和玄禾,因为那个山洞闹翻了。” 他绘声绘色地,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讲了一遍。 从黑石部落的暴跳如雷,到玄禾部落的百口莫辩,再到玄禾的新首领玄木是如何屈辱地答应了赔偿,以及玄禾部落内部此刻如何的怨声载道。 “现在玄禾的人,都在骂玄木是个软骨头废物,不少人都在怀念前任首领。” 狐烬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佘雾。 这件事发生后,就在青崖的助力下,悄悄传遍了整片大陆。 大部分的人还是倾向于食物是被黑石拿走的,因为大家都觉得,玄禾既然已经给了食物,应该是没胆子又把食物偷拿走的。 反倒是黑石嚣张霸道惯了,或许就是故意找个由头,想来吞并玄禾部落。 其实当时玄禾会同意那个要求,其他部落也挺震惊地,这件事之后,几乎奠定了黑石的绝对地位。 佘雾迎着狐烬的目光,笑了笑,“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件好事,他们闹得越凶,我们就越安全。” 事情一传开,无疑让原本就人人自危的其他部落,更加人心惶惶。 狐烬看着佘雾,笑眯眯地问道:“我看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胳膊腿都能动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玄禾,收拾那个烂摊子?” 佘雾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慢慢冷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急。”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佘雾轻声说了几句。 狐烬微眯起了眼,那双丹凤眼里瞬间划过了一丝光芒。 他轻啧了一声,“够狠,我喜欢。” 狐烬拍了拍佘雾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不过先说好了,这件事要是成了,你可是欠了我两个天大的人情。” 佘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黎溪禾洗完手、擦干净脸后,和苍夜一起走了进去。 狐烬转眼看见黎溪禾来了,立刻走过去把她拉过来,一起坐在了一旁的竹凳上,又简单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黎溪禾想了想,“这样也好,其他部落这时候应该会更恐慌,到时候想联合他们的话,也会更容易。” 狐烬点了点头,又和黎溪禾分享起了这段时间出去的见闻,和苍夜分享了一下最近的消息。 “这次你们也是因祸得福了,周围可是有不少部落专门去看了灰岩的情况,一个个回去都吓得半死。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有人再过来了。” 他这次过来,还专门带来了自己部落里最聪明的几个兽人,过来学习交流。所以他也不打算立刻回去,准备在银山多住两天。 他们带了大量的物资过来,银山的人看到琳琅满目的物资,都觉得受宠若惊。 现在又有了黎溪禾和苍夜授意,他们教起青崖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藏私的。 来学习的人里面,有个就是鹰恒的伴侣,她晚上睡觉,都能听见鹰恒说梦话,砸吧嘴说好吃好吃。 她忍了几天,到后面也想知道,这银山的人做饭到底是有多好吃,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所以这次一说要过来学习,她立马就报了名。 苗指着石桌上的做饭工具一一说道:“这个是用竹子做的蒸笼,是专门用来蒸东西吃的,下面在陶罐里加水烧沸,就会冒出蒸汽把食物焖熟,这个过程就叫做蒸。” “这个是平底锅,平时可以用来煎肉、煎饼子,把小麦粉加水摊成薄饼煎了吃特别好吃,而且省火还省事。” …… 另一边,负责土窑的兽人也在教青崖的人要怎么砍木柴、怎么通过烟的颜色来判断木炭有没有成功。 他们第一次烧出来的木炭,看似成功了,但是因为差点火候,一拿起来就疯狂掉碎渣渣。黎巫医说是炭心没焐透,所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重新烧了好几个土窑。 “你们一开始肯定也控制不好温度和时间,所以可以像我们一样,做一个沙漏。” 这个沙漏也是黎溪禾教他们的,中间细细的一个小口子,他们现在还在尝试,到底用多少时间比较合适。 这几天,众人真是感觉绞尽脑汁,晚上做梦都在想这些事情。一会儿要控制温度,一会儿要控制时间,一会儿又要控制数量。 “你们到时候多烧几个土窑,然后多记录一下,咱们到时候可以一起看看,到底什么时间温度是最合适的。” 青崖的人有烧陶器的经验,立刻就能听懂银山的人在讲什么。 不过这个沙漏,还真是个好东西。他们还真没想过,可以靠这种东西计算时间。之前都是靠感觉、靠天色,但就是没有这样具体的东西算时间的。 还有如何烧制木炭,怎么制作鼓风箱的,青崖的人都认认真真地学了过去。 那边,还有一波人,正在参观银山的冰雪大世界。 “这个是要抱着木头跑过去翻雪墙的,你们可以试试看。” “那个是要抱着雪球躲避那些木头的。” “那这个是什么?”青崖的人指着那个晶莹剔透的滑滑梯问道。 “这个就是用来玩的,试试看?” 狐烬一出来,就看见青崖的人排队在那个滑滑梯上往下滑,一个个还开心地不行,说什么真好玩,回去也要做一个。 狐烬转身看着黎溪禾,“我这才几天没来银山,银山都快变得我不认识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这就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狐烬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这个说法好,确实是该刮目相看。” “走吧,去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东西。都是我这段时间从各个部落搜罗来的,有些是我也没见过的,你看看有没有其他用处。” 白盐确实和黑盐土不一样,他们在寒冬拿出那么精炼的白盐之后,直接就把各个部落最秘密的东西都换了过来。 食物、器具,各色兽皮、宝石,这些在能活命的白盐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以这段时间,也让他们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黎溪禾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物资,率先去查看了食物的部分。 草药、蘑菇、青菜……黎溪禾指尖一顿。 她一把将兽皮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一颗颗地,土黄色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黎溪禾蹲下来,两只手伸进去捧着那个东西,看着那些颗粒在自己手上哗啦啦地滚动。 是黄豆,居然是黄豆! 黎溪禾眼睛发亮地将黄豆递到了狐烬的面前,“居然有这个!” 她的豆浆、豆腐、豆腐皮、豆花、黄豆闷猪蹄…… 狐烬凑过来,随手捻起一颗黄豆,解释道,“这东西他们叫石蛋,好像是从一个住在黑土边上的小部落换来的。他们那里遍地都是这种东西,硬邦邦的,说是直接煮着吃的。” 他回忆了一下,补充道:“我们尝过,味道很一般,吃多了还容易胀气,一点也不顶饱。但那个小部落宝贝得不行,换盐的时候还很舍不得,临走前一直嘱咐我们,千万不能把这个石蛋能吃的秘密告诉别人。” 黎溪禾有些好笑地将手里的黄豆放了回去,“这东西叫黄豆,它的吃法非常多,直接水煮,是最浪费的一种。” “我们明天早上就用这个,做一种全新的食物。” 黎溪禾把黄豆交给了苗。 她让苗先把黄豆浸泡一晚上,明天一早,再用部落里新做的石磨,将泡发的黄豆加水磨成浆。 “磨完之后,再加点水煮沸,记住,一定要完全煮开,这个没煮熟的话,可能会呕吐或者腹泻。” 苗用力地点着头,立刻把那些黄豆接了过去,她刚刚正好讲到石磨呢。 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为了展示银山部落。当晚,银山就在山洞门口举办了一场大型篝火晚会。 苗带着几个雌性,几乎将最近学会的所有美食都复刻了一遍。 发面包子来不及做,就用死面做成肉饼,将调好味的肉馅包进擀开的麦粉皮里,在烧热的石板锅上一炕,不一会儿,焦香酥脆的烤肉饼就新鲜出炉了,旁边的兽人们各个口水直流。 还有叫花鸡、叫花兔,用部落熏制的腊肉爆炒的清脆野菜,淋了蜂蜜、口感绵密香甜的蒸山药…… 丰盛的食物摆在了众人面前的树叶上,青崖的人看得目不暇接。这里的每一道食物对他们来说,都是前所未见的。 而且闻着这个味道,鹰恒的伴侣总算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天天做梦都在砸吧嘴了。 黎溪禾代表银山说了一段欢迎词,就宣布可以开吃了。 这还说什么,青崖的人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相比之下,银山的人显得十分松弛,虽然也在吃,但明显不像青崖的人。 甚至旁边还有人贴心地把食物给他们端了过来,让他们放心吃。 青崖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一转头,看着狐烬直接一个人抱着叫花鸡啃,众人顿时又觉的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他们首领都这样,他们还要顾及这么多吗? 他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身心舒畅,只觉得这辈子前面都像是白活了一样。 难怪每次说要来送东西,鹰恒都那么积极,原来这小子每次过来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气氛达到顶点时,黎溪禾抱着一个小陶坛走了过来,“正好你们今天过来,一起尝尝我们部落酿的酒。” “酒?” 黎溪禾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封着陶罐的兽皮和盖子。 只见黎溪禾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带着野果的清甜芬芳的清新味道,瞬间从坛口逸散了出来。 狐烬凑近了看,坛里是清亮的琥珀色液体,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一圈圈地荡着涟漪。 苗用竹勺为每个人都舀了一碗。 众人端着竹筒,学着黎溪禾的样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甘甜、带着微酸的果味瞬间在他们舌尖绽放,然后又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好像从肚子里升起了一股暖意,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好喝!”一个兽人忍不住大赞出声,“甜丝丝的,还有点暖暖的,好像有杏子的味道?” “没错。”黎溪禾拍了拍陶罐,“这个就是用晒好的杏干酿的,里面还加了点蜂蜜,冬天温着喝对身体很好。” 大家听黎溪禾这么说,纷纷尝试了起来。 这果酒度数不高,但大家都没喝过酒,一杯下去,不少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连眼神也变得亮晶晶了起来。 众人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山洞里一下就充满了欢声笑语。整个山洞,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微醺的、快乐的氛围。 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这一刻,他们好像没有部落区别,没有烦恼压力,只有最纯粹的开心和安宁感。 晚上,青崖的人躺在特制的竹床,和加了芦苇花的兽皮被上,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暖洋洋的,他们嘴角含着笑,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许多人都是被一股浓郁的,豆子特有的香味唤醒的。 当他们走出山洞的时候,便看到苗正守在一口巨大的陶罐前,陶罐里翻滚着淡黄色的液体,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那个香气,就是从大陶罐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是什么动物的奶水的吗?闻起来好香啊!” “这个就是用黎巫医昨天说的,那个叫黄豆的东西做的新食物!”苗一边搅拌,一边解释道。 她尽职尽责地熬了好一会儿,熬到上面都起了一层皮的时候,黎溪禾刚好醒了。 黎溪禾赶紧用竹筷子把那个浮在表面东西挑了起来,然后在旁边挂好。 “这个晒干了就是腐竹,也很好吃,黄豆我们今年也可以多种一点,明天我们就做豆腐吃了。” 苗点了点头,很快,每个人的竹筒里,都盛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那乳白色的液体,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入口却极其惊艳。 它的口感顺滑得不可思议,比昨晚喝的果酒还要醇厚,而且还带着浓郁的植物香气。 这么寒冷的冬天,大早上喝上一口,暖意瞬间席卷了全身,把睡意和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黎溪禾捧着自己的竹筒,又往里面加了一小勺蜂蜜。 看着蜂蜜沉下去后,再用木勺轻轻搅动。 香浓的豆浆,裹挟着蜂蜜的清甜,丝滑入喉。 啊,就是这个味道!黎溪禾舒服得发出了叹慰声,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真好喝。 唯一的遗憾是,喝豆浆,没有油条。 刚出锅的的油条,金黄酥脆,在滚烫的豆浆里那么一泡,然后在半软半脆的时候咬上一口—— 要做油条,得把小麦的皮去掉,去皮就太麻烦了一点,这个还是过段时间再说。 温暖的豆浆喝下去,所有人都觉得精神了不少。 黎溪禾有吃早饭的习惯,所以昨天苗特地给她留了一个肉饼,现在复烤了一下,也很香。 黎溪禾吃完了肉饼,才说道:“好了,差不多要准备开始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了。” “我们去炼铁吧。” 第37章 炼铁 炼铁其实没那么简单, 光这个炉子,他们就做了好几天。 炼铁的炉子是用黏土做的。那些土要先用过筛,去掉里面大一点的颗粒和石头, 再用水长时间浸泡泥土。 等泡够了之后, 再混入碎草屑之类的东西,反复捶打揉搓, 等土彻底变黏, 里面的草屑彻底均匀之后,再把黏土搓成细条备用。 黏土混合的均匀,才能保证熔炼过程中受热均匀。而混入碎草, 则是为了让炉子在烧制的时候, 产生细孔,这样炉子才不会因为热胀冷缩随便开裂或者崩塌 。 下一步,才是做炉子。 这炉子得先做一个圆形浅坑, 然后用之前做好的黏土条,一条条地叠上去。每叠一层, 就要立刻把内外壁抹到光滑没有任何细缝。他们开始是用手, 后面用的竹片, 就这样砌了半人多高。最后还得在底部开个专门鼓风和取残渣的口子。 这些都做完后,得让炉子晾几天, 彻底变干后,开始烧结。 烧结的过程就和烧陶瓷差不多,主要目的是让整个炉子彻底变牢固。 黎溪禾摸了摸炉子,“你们昨天都仔细学过炉子怎么做的了吗?” 青崖的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昨天来的时候,还觉得青崖会烧陶器,哪里用专门学做炉子。来了之后才知道,一个简单的烧火炉子也有这么多讲究。 黎溪禾再次强调道:“这个炉子对炼铁来说非常重要, 你们一定要先把这个做好,不然成功率会大大降低。” 在她的指挥下,几个负责炼铁的兽人,开始了装料。 最底层,是一层厚厚的,烧制的最好的木炭。 接着,他们把好不容易用石英石敲碎的铁矿石,和木炭,按照一比二的比例,一层铁矿石、一层木炭地,交替地放进了炉子里。 直到整个炉子被彻底填满,他们又在最顶上扑了一层厚厚的木炭。 准备工作就绪。 苍夜亲自上前,用火把点燃了最上层的木炭。 火苗很快就在草屑的作用下燃烧了起来,然后逐渐向下蔓延。 “鼓风。” 随着黎溪禾一声令下,两名体格最健壮的熊族兽人,开始用鼓风箱,有节奏地鼓风了起来。 “呼——呼——呼——” 鼓风箱的兽皮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大量的氧气,被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炉子底部。 原本安安静静的炉子顶部,瞬间就冒出了熊熊大火。 旁边的人都惊呼了一声,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火焰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从最开始的明亮黄色,几分钟后就变成了橙红色。 一股股比篝火还要滚烫的热浪,从炉口喷涌而出,众人站在几米开外,都能感受到皮肤被烤得有些炙热。 这木炭果然不一样,明明都是木头,但就是比木头温度高不少。 “可以了。”黎溪禾看着颜色已经稳定下来了的火焰,对着鼓风的兽人说道:“这个要烧一段时间,一时半会儿做不好,你们所有人轮流鼓风,绝对不能停下来。” 她以前看纪录片的时候,里面说这种最原始的炼铁,要烧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呢。 判断是否成功的办法,是看火焰的颜色,再用石头敲里面的铁块,如果声音清脆,没有掉渣,就证明烧得还不错。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整整八个小时,到傍晚的时候,守在火炉边的人已经轮换了六轮班了。众人这时候才知道,黎溪禾为什么要让他们特地做一个手动的鼓风机。 用手推都这么不容易了,这要是用嘴吹的话,他们嘴都得吹烂。果然,黎巫医的每一步都是有深意的! 好在守在那边的人多,青崖的人见多识广,给银山的人讲了不少外面的事情。银山的人真没去过大部落,给足了反应,这点时间在愉快的交谈中倒是过得很快。 黎溪禾没有一直守在这边。 因为今天,角改进的弓弩也做好了。 按照黎溪禾的吩咐,角不仅制作了风箱,还用坚韧的藤条和削尖的竹子、树枝、兽骨,制作了十几把简易的弹弓和弓箭。 在空地的尽头,一排用草料和树皮扎成的靶子已经立了起来。 部落里的小幼崽和年轻雌性们,正兴致勃勃地学习着这种新的攻击方式。 他们平时也是用长茅居多,但不管是长茅还是石斧,都得近身肉搏。一旦需要近身,他们的力量就是绝对的弱点。 但现在,他们有了这种可以远程攻击的武器了! “这东西真棒不错,看着软绵绵地,但是一下就能射穿靶子!” “对啊,以后都不用凑到野兽跟前,远远地就能伤着它们。” 黎溪禾教他们专门攻击薄弱的地方,其中最薄弱的就是眼睛。 不过要射准,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他们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花点时间来练习。 黎溪禾也会,她觉得她更需要练习,所以每天都会抽一个小时,拿着一把为她量身定做的小号弓箭,认真地练习着。 她来这之后,视力变好了,最大体现就是在射箭上。 随着她一箭又一箭地,嗖嗖嗖地射出去,稳稳地钉在靶心上,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黎巫医您也太厉害了!” “对啊,每次都是十环,还能把前面的箭射下来。” 狐烬一整天好像没什么事干一样,寸步不离地粘着她。 此时也在一旁鼓掌,夸她厉害。 黎溪禾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我也没想到我这么有天赋,早知道以前就应该去参加比赛,当个专业的射箭运动员。” “射箭运动员是什么?” “就是专门这种参加射箭比赛的人,从小选拔,然后每年各大部落都会一起派部落最厉害的人参加比赛,最厉害的那个人可以得到奖励。” “不过这都是生活条件好的情况下才可以做的事情,以后我们多种点食物,多养点动物,不用天天去外面打猎、找食物的话,你们也可以腾出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话落在众人心里,让大家一边觉得新奇,一边又忍不住思考咀嚼。 在黎巫医出现之前,他们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猎、找食物。每天最怕的事情就是食物不够会被饿死。就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想干什么。 有个鬣狗幼崽跑了过来,抱着黎溪禾的小腿仰着脑袋说道:“黎巫医,我最喜欢吃东西!我以后想要吃不完的腊肉包子。” 黎溪禾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脑袋,“那你以后就专门研究这个,看看怎么才能让小麦结出更多的颗粒,怎么把野猪养得更肥更好吃。” 鬣狗幼崽大力地点了点头,一群小幼崽都围了过来,黎溪禾很有耐心,一一鼓励完他们后,又回去看起了炼铁的情况。 上面,佘雾靠在洞口,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冒烟的土堆,看到了那个让火焰变色的箱子,也看到了银山部落的人不断思考、尝试的过程。更看到、听到了黎溪禾刚刚说的话。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或许连银山自己都没发现,他们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态度,学习着各种远超这片大陆的知识。 这样的状态,即使是在富足的部落,也绝不可能出现。 只要再给银山一两年的时间,银山一定会发展成极其恐怖的大部落。 他也要抓紧时间了。 想到这里,佘雾的眼神再度幽暗了下去。 这边,炉子顶端的火焰终于又变了颜色。 原本干净的橙红色,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极其明亮的亮白色。这就意味着,里面的铁元素得到了较高程度的还原。 等那亮白色又持续了一会儿,变得更加亮眼刺目的时候,黎溪禾终于说道:“可以了,把炉子砸了吧。” 还在鼓风的兽人一顿,“什、什么,把炉子砸了?” 黎溪禾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用等了,快点砸开,后面还得花很多功夫呢。 ” 旁边人还没动作,苍夜已经拿了一把提前准备好的石斧过来,“让开。” 原本鼓风的兽人立刻退了几步。 苍夜用斧头随意地挥舞了几下,“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黏土炉壁,应声而裂。 捏了几天炉子的兽人顿时心疼地不行,这炉子做起来这么费劲,居然是一次性的。 炼铁真是太不容易了,铁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苍夜没有停下来,又是接连砍了几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往里面看。炉子彻底倒塌,热气瞬间散开,也终于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已经被烧成灰白色的木炭残渣,和暗红色的炉渣,混合在了一起。 “在哪?铁在哪里?”有人焦急地问道。 黎溪禾用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扒开炉膛底部的灰烬和残渣。 突然,她的木棍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 黎溪禾敲了敲,把旁边的灰尘都往旁边拨弄开。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但被烧得通红,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蜂窝状孔洞,还奇形怪状的石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就是铁?这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还没完。”黎溪禾的声音及时响起,“这只是第一步,我们得到的是粗铁,里面还有很多杂质。下一步,需要反复捶打它,直到得到我们要的形状。” 一块巨大的,十分平整的花岗岩被拿了过来。而那块还带着惊人高温的铁,被他们用木头快速夹着,放在了上面花岗岩的上面。 旁边的兽人赶紧换了一把小号的石锤,调整着力道,按照黎溪禾之前说的,朝那块黑石头砸了下去! “叮——!” 一声和敲击石头截然不同的,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伴随着这声脆响,无数暗红色的碎屑,从铁块上被震得四散飞溅。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多时,整个山洞门口,全是这样有节奏地敲打声。 随着他每次敲打,那块烧红的铁块上,不断有杂质剥落,甚至体积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了不少。 在反复的加热和锻打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块手掌大小、形状扁平、厚度均匀的铁片,终于成型了。 但这还不是最终形态,另一个兽人赶紧接过来,按照黎溪禾的指示,用石锤和坚硬的石凿,快速地,将它趁热敲开,然后又分别凿成了匕首利刃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把匕首在雪地里滋滋冒着热气,终于冷却下来后,一把通体黝黑,造型朴素的铁制匕首终于出现了! 等它彻底冷却后,苍夜才将那把匕首被递到了黎溪禾的手中。 黎溪禾掂了掂,果然是铁,沉甸甸的,用手指敲击,也有清脆的金属音。 黎溪禾把匕首递了出去,“你们看看。” “很重。”狐烬说道。 另一个兽人摸了摸刀刃,有些失望地说道:“好像也不是很锋利,还有点钝?” “磨一磨就好了。”黎溪禾笑着说。 角亲自操刀,他将匕首的刀刃,按照黎溪禾说的,以一个微小的角度,贴合在沾了水的磨刀石上,然后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来回推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原本通体漆黑,暗淡无光的刀刃处,竟然渐渐地,被磨出了一道闪着寒光的银白色。 有眼尖的兽人立刻就发现了,“黎巫医,这个是不是和您的手术刀一样!” 黎溪禾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我的手术刀材质更好,做起来更麻烦。” 难怪黎巫医平时那么宝贵她的手术刀,做这个铁都这么不容易了,何况是她那样通体银白的手术刀? “黎巫医,这样可以了吗?” 角举起了那把匕首,银白的利刃,在光线下闪着寒光,看起来十分冰冷。 狐烬起了极大的兴趣,“看起来确实很锋利。” 黎溪禾看了看那边,“用那个带肉的野猪皮试试看。” 她话音一落,银山的人便拿出了一块五指头厚的,还带着筋膜的野猪皮。 众所周知,野猪皮十分坚硬,即便是最锋利的骨刀,也只能在上面费力地来回刮,想要切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苍夜接过那把匕首。 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握着刀柄,在被几个兽人撑开的野猪皮上,轻轻刺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轻轻松松地将匕首刺了进去。 没有声音。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甚至扯着野猪皮的两个兽人,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拉扯力。 苍夜眉眼微跳,他用力握着匕首下滑。 一秒后。 那张坚韧无比,需要兽人用利爪才能撕开的野猪皮,竟然从中间,被他轻轻松松地,连皮带肉的,整齐地一分为二了! 两个握着野猪皮的兽人,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半张猪皮,又看了看那把匕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整个山洞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样的工具,这样锋利、可以轻松撕开一切的武器! “我来试试!”一个兽人从苍夜手里接过匕首,他学着苍夜的样子,也把匕首刺入了猪皮,然后往下一划。 “太锋利了!太锋利了!比我们之前用的骨刃好用多了!” “我也试试!” “让我先来!” 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但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众人一看,他手指竟然冒了血珠。 那人丝毫不觉得疼,反而把手展示给了众人看,“我刚刚就是轻轻碰到了那个刀刃,居然一下就受伤了!” “我们以后岂不是再也不用怕黑石了!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就算黑石厉害,我们也能轻松打过他们!” 众人眼睛都红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他们可以用这种武器,轻轻松松地割开猎物的喉咙。轻易地刺穿野兽厚实的皮毛。甚至是在战斗中,轻松割开对手的身体!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锋利的东西,这简直就是神迹! 众人激动之余,看向黎溪禾的眼神,越发炙热又虔诚。黎巫医不仅会治病、会做吃食,竟连这用石头炼出利刃的法子,都一清二楚! 兽神在上,黎巫医肯定是兽神派来拯救他们的! “没有那么容易。”黎溪禾适时地给他们降了降温,“你们想想,我们制作这一把匕首,前前后后花了多少时间,多少人力。” 她把匕首接了过来,又在石头上敲了敲,“这个硬度也不够好,说不定打架的时候就突然断了。” 炼铁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看来她的铁锅计划,只能推迟了。 狐烬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得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短时间里多制作一些。” 现在是寒冬,他们才有时间、有精力这样来炼铁,若是其他季节,大家早晚都得外出打猎,绝不可能腾出这么多时间,从早到晚在这里炼铁。 黎溪禾想了想,“其实还是我们人太少了,如果人多,流程也熟练的话,做起来还是很快的。” 人手不够,就应该加人。 黎溪禾看向了苍夜,“灰岩部落的人恢复地怎么样了?” * 第二天,黎溪禾、苍夜和狐烬,带着一竹排车的东西,前往了灰岩部落。 早上的时候,鹰恒飞了过来,然后和狐烬说了什么,就又飞走了。 路上,狐烬将鹰恒传回来的消息,不紧不慢地说了出来。 他语气充满了嘲讽地说道:“玄木那个蠢货,大概是给了黑石粮食,面子上挂不住。这几天,他带着人连续吞并了两个小部落。雄性全部充作奴隶,雌性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才多久,玄禾就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黎溪禾趴在苍夜身上问道:“那黑石呢?” “黑石最近名声不好,大家都说是黑石监守自盗的,而且玄木动了手,黑石怎么能输给玄木,所以他们也立刻吞并了几个部落。” 狐烬眼神冷了几分:“黑石部落极度鄙视弱者,他们都认为弱小的部落和兽人,只配当他们黑石部落的垫脚石和奴隶。今年的寒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去,那些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春天。” 苍夜闻言,脸色也冷了不少。 黎溪禾看着狐烬,“佘雾要什么时候回去?” 狐烬见黎溪禾看着他,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快了,等时机到了,我会派人来接他。” 黎溪禾点了点头。 几人越是靠近灰岩部落的领地,环境就越发空旷萧瑟。 因为这里土壤贫瘠,到处都是灰白色的岩石,连树木都长得稀稀拉拉。 但是黎溪禾越看,越觉得灰岩部落是炼铁的好地方。她要是知道灰岩都是灰白色的岩石,早就过来敲石头了。 这种灰石,可是最重要的助熔剂,有了这个,炼铁事半功倍。这里简直就是天选的炼铁之地! 而且黎溪禾好久没有出部落了,她趴在苍夜的身上,感受着寒风,心情都好了不少。 灰岩部落。 经历了几个月的水痘折磨,他们部落的人口死伤了大半,此刻更是冷冷清清。 但安排巡逻的兽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人敢靠近灰岩,他们在这巡逻,是为了看看有没有猛兽之类的。 今天巡逻的人恰好是上次去过银山偷东西的,一眼看到苍夜和他怀里熟悉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试探性地喊道:“黎巫医?” 黎溪禾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是我,我来看看你们。” 这个熟悉的声音,男人立刻激动地,对着身后的山洞大声喊道:“黎巫医来了!” “是黎巫医!黎巫医来看我们了!” “黎巫医?你在说什么胡话,黎巫医怎么会——”有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看到黎溪禾后,立刻也跟着激动地喊了起来,“黎巫医来了!快快!你们快出来!” “兽神在上!您居然亲自来看我们了!” 他们这段时间,说得最多的就是黎溪禾的名字。 她可是名字三个字的巫医,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有什么症状,给了他们食物,教了他们医术,让他们活下来了的巫医! 所以哪怕灰岩的其他人根本没见过黎溪禾,但在其他兽人的描述里,已经见过她千百次了。 此时听见他们说黎巫医来了,灰岩的所有人都从山洞里涌了出来。 但他们谨记着黎溪禾之前说过的,要和健康的人保持距离,所以不敢靠近黎溪禾。只是远远地,最炙热的目光,迎接着她。 他们看着黎溪禾,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毫无保留的感激和崇拜。如果不是黎溪禾当初提供的隔离方法、草药和那批救命的食物,他们灰岩部落,现在恐怕已经彻底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 大家说她一定是兽神派来的神使。今天一看,他们甚至觉得那些人的描述根本不足以形容她! 这么白皙的皮肤,这么漂亮的眼睛,连声音都是这么的好听。 灰岩部落的首领,也在族人的搀扶下,激动地迎了上来,“黎巫医,您今天怎么会过来!” “是啊,您是不是知道我们都康复得差不多了,所以特地来看看我们!” “最近天气太冷了,我们还没有外出打猎,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现在去给打回来。” …… 黎溪禾远远看着他们,一个个扫过去后,她点了点头,语气明快递说道:“不错不错,你们看起来都恢复得很好。” 脸上的肉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多了。 “不过大病是很伤身体的,一定要再好好养一段时间。”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亏了银山给的食物,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灰岩的首领看着黎溪禾身后的狐烬,只看他披着的白虎皮,就知道这人来历不一般。 “黎巫医,您今天过来是?” 黎溪禾笑了起来,“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再给你们送点物资。顺便,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第38章 黄豆芽 灰岩最大的山洞前。 双方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在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相对而坐。 黎溪禾一路都在打量灰岩的情况。她看得大方坦荡,灰岩的人开始还有些紧张局促,但是见她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或轻蔑后, 渐渐也就放开了。 黎溪禾知道这附近的部落都很穷, 但是灰岩明显比银山穷多了。 工具、兽皮、人口…… 或许是因为生病死了不少人的缘故,整个部落人口骤降, 一路过来只感觉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所以, 灰岩确实是最好的炼铁地。 黎溪禾将自己的计划和要求简单地说了出来。 灰岩的首领灰跃,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铁制匕首,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兽神在上,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锋利、如此坚固的武器。这若是用来切割兽皮、制作工具, 甚至是战斗,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抬头看着黎溪禾,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黎巫医,您是说, 您会把制作这种铁器的技术, 教给我们, 以后就由我们专门为大家制作这种铁器!” 掌握了这项技术,就等于掌握了力量, 灰岩部落或许就能借此重新崛起! 一旁的狐烬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慵懒地勾了勾嘴角。 “别高兴得太早,灰跃首领。”他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这可不全是好事。” 狐烬昂了昂下巴,“这东西,见过的人都会知道有多好,但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黑石部落发现了这样强大的东西,是你们灰岩做出来,灰岩会是什么下场?” 狐烬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以黑石的贪婪和残暴程度,他们会把灰岩所有懂炼铁的人抓走,变成他们最卑贱的奴隶,然后日夜不停地为他们锻造兵器。至于你们的雌性和幼崽——”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说后面的话。 但后面的留白,足以让灰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狐烬见他脸上血色尽失,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不能让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这是由你们做出来的。否则,迎接你们的,极有可能是灭族之灾。” 狐烬威胁的话说完,语气又立刻缓和了下来,他和善地说道:“当然,危险和利益是并存的。如果你们愿意合作,并且能保守秘密。我们会根据你们制作的铁器数量和质量,为你们提供足额的食物。比如肉干、果干、野菜,以及——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兽皮袋,解开绳子,倒出几粒雪白的结晶。 黎溪禾用指腹揉了揉那白盐,质量比他们自己吃的还是差了不少。不过比之前的什么三色盐土,还是好很多的。 黎溪禾将兽皮袋子往灰跃所在的方向推了推,“这个是青崖新做出来的白盐,比黑盐土更好,合作之后,这个我们也会足额提供。” 比黑土更好的白盐?!灰跃看着那兽皮袋的白盐,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危机和利益,蜜糖和砒霜,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摆在了灰岩部落的面前。 灰跃嘴唇动了动,一时间难以抉择。 一直安静的苍夜,也在此时缓缓开口。 “不愿意也没关系,但若是被他人知道,我会亲自带人踏平灰岩。” 一通利诱结束,黎溪禾也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灰跃不可能马上就想好。 她站起身,明朗地说道:“不用急着回答我们,你可以再仔细想想。” “我们这次带了一些东西过来,我顺便帮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其他治疗的。” 黎溪禾说完,就跑去了竹排车附近。 那边早就围了不少灰岩的人,大家都在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东西。 见黎溪禾过来了,都立刻问道:“黎巫医,你们要我们帮什么忙呀?您可以直接和我说,我能帮得上一定帮!” “我也是!我可是灰岩部落力气最大的,您直说就行!” 黎溪禾对他们笑了笑,“是一件有点为难的事情,让首领再考虑考虑,我先给你们看看我带来的东西。” 黎溪禾把车子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这些,是我们带给你们的肥皂和一些吃的。” 车上,有一大块用兽皮包裹的、散发着薄荷清香的肥皂。一小袋金黄的小麦粉和几十根堆满了竹排车的山药,最旁边,还有用兽皮包住的一大条的熏肉干。 东西不多,但对于此刻的灰岩来说,这可是无比珍贵的物资。 黎溪禾展示完,教了他们用法和吃法后,又看着他们说道:“我再近距离地帮你们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和我说。” “你们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一直住在山洞里,多晒点太阳对身体更好。还有你们的牙齿,一定要记得刷牙……” 黎溪禾的语气温和又专业,众人一听就下意识点头,心里满是信服。 黎溪禾给几个看起来气色还有点差的灰岩族人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什么其他问题后,又从车上拿出了两根用结实的藤蔓编成的长绳。 这个藤蔓的两端,还绑了两根光滑的细木棍。 “这是跳绳,一种锻炼身体的工具。”黎溪禾亲自示范了一下,“像这样每天跳一跳,有助于恢复体力和心肺功能。记住,一开始一定要慢慢来,如果觉得心脏跳得太快,就停下来休息,循序渐进就好了。” 黎溪禾跳了几百下才停下来,然后把跳绳递了过去,这个就当她今天见缝插针的运动了。 一个年轻的雌性,看着黎溪禾,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黎巫医,您、您为什么愿意救我们,还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之前还去偷过你们的东西。”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有些听不清,头都埋得快到胸口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窘迫了起来。 但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所有灰岩部落人心里的疑惑。 黎溪禾有些好笑,她认真地看着灰岩的人:“因为我知道,你们当时是被逼到了绝路,是为了活下去,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所以我愿意救你们,也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但如果你们像黑石部落那样,就是喜欢掠夺和欺凌其他弱小部落,那我当时绝不会伸手。”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清晰又坚定地说道:“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大家都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想让族人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的生活。” 众人齐齐点头。 “等春天到了,我可以教你们如何开垦土地,如何种植小麦和黄豆、饲养牲畜。到那时,你们就不会随便挨饿了,也不用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去林子里找猎物了。” 众人怔怔地看着黎溪禾,眼底全是茫然和悸动。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们可以奢望的吗? 不用挨饿,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就可以得到食物和猎物。 灰跃刚刚已经和灰岩其他人商量过了,大家一致同意了炼铁的事情。 一出来,又听见了黎溪禾这么说。 他望着黎溪禾,情绪在心底翻涌。随后,他郑重地将左手握在胸前,“兽神庇护,感谢黎巫医,感谢银山。” 他的话音刚落,灰岩部落的族人齐齐跟着抬手:“兽神庇护,感谢黎巫医,感谢银山。” 灰跃举起一根骨杖,“兽神在上,我灰跃,以灰岩部落首领之名起誓!从今日起,灰岩部落将成为银山部落最忠实的盟友。同生共死,绝不背弃!” 灰跃十分清楚,这次生病之后,灰岩元气大伤,已经无利可图。别说开春后的狩猎,没有银山的接济,他们能否熬过剩下的寒冬都未可知。 黑石本来就看不起其他部落,任由黑石发展壮大,早晚有一天会把他们变成奴隶。现在能平等地依附更强大的部落,这明明是有天大好处的事情。 比起灭族的绝境,炼铁带来的危险不值一提。何况银山部落愿意将炼铁这样重要的机密交给他们,何尝不是将银山和青崖的命运,一并交到了灰岩手里。 从此之后,几个部落的命运,必将彻底绑在一起。 返回银山的路上,三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炼铁的事情总算解决了,他们让灰岩优先制作箭头和匕首。这两样东西最小巧,制作起来难度会更低一些。 明天,第一批用于建造炉子和锻打的工具,就会被送到灰岩部落,同时,银山部落的匠人也会过去,手把手地教他们技术。 一回到温暖的山洞,黎溪禾就立刻投入到了另一项计划里。 她想设计一种可以有效攻击鸟族兽人的防御武器。 她画出了一个简易的设计图,是一种可以架设在树顶或高处的,类似弩炮的装置。 用粗壮、坚韧的木头做支架,用兽筋做发射器,而且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轻松发射削尖的、带着倒刺的木矛。 这种武器的射程和威力,都远超普通的弓箭。最重要的是,装置周围可以用树枝和藤蔓进行伪装,操作者可以安全地躲在里面,对外来者进行精准攻击。 就在她和几个兽人讨论细节的时候,苗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黎巫医、黎巫医,看!” 她献宝似的,捧着一个木盆,盆子里面,是满满一捧鲜嫩翠黄、顶着两片鹅黄色豆瓣的黄豆芽。 “您看,黄豆芽发好了!” 在食物匮乏的寒冬,能见到这样一抹充满生命力的嫩黄色,简直是一种享受!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这是什么,看着好嫩。” “是黄豆发出来的,才过了一个晚上,就长这么高了。” “黄豆?那东西硬邦邦的,居然能一下就发芽?” “对啊,一点点黄豆就发了这么多,黎巫医说这个特别好吃呢!” 黎溪禾的眼睛也亮了,她立刻来了精神,“不错不错,今天晚饭就吃这个!” 她掐掉了一颗豆芽的黄色豆瓣,“不过我不喜欢吃这个上面的豆瓣,你给我炒的时候只要下面的部分就好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黄豆芽,总觉得顶端那两片豆瓣,有股很明显的豆腥味。相比之下,她更爱清甜爽脆的绿豆芽,但现在有黄豆芽吃就很不错了。 傍晚时分,当天的晚餐,再次让整个银山部落的人都充满了幸福感。 主食,是用陶罐慢熬了一个小时的燕麦腊肉蘑菇粥。 饱满的燕麦粒被熬煮得十分软糯,和切成小丁的腊肉,切片的野山菌,绿色的野菜,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每一勺粥,都能吃到谷物的清香,腊肉的咸鲜,和青菜的清甜。一碗喝下去,从胃到四肢,都无比舒服熨帖。 而那道清炒黄豆芽,简直就是这顿晚餐的点睛之笔。 烧热的石锅里,只放了少许猪油爆香,然后将洗净的黄豆芽倒入,大火快速翻炒。前后不过一分钟,一盘清爽可口的黄豆芽,就新鲜出锅了。 黄豆芽的口感脆嫩无比,又自带清甜感,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腊肉粥的油润。 所有人都吃得赞不绝口,连锅底都舔干净了。 大家再一次对黎溪禾层出不穷的美食创意,佩服得五体投地。 黎溪禾也觉得很好吃,她那份,苗细心地帮她掐掉了所有的豆瓣,只留下了爽脆的芽梗。 吃到豆芽,就想到水煮肉片。可惜没有辣椒,不然她肯定要做水煮肉片吃。 晚上,躺在自己的木床上,黎溪禾还有些失眠。 今天的外出,让她突然想起来,她本来就是一个很爱出门的人。 她喜欢草原,喜欢旷野,喜欢感受不同的地方,所以才会选择成为一名野外兽医。 黎溪禾想到今天在灰岩部落看到的情况,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想出门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其实就只去过青崖而已。 这里似乎每个部落都很有自己的特色,她还挺想去其他部落看看的。 山洞里很安静,黎溪禾床边的地铺上,分别蜷缩着两只巨大的毛茸茸。 一只是通体漆黑、身形矫健的黑豹。另一只,则是通体雪白,皮毛顺滑如绸缎的狐狸。 两个人非要挤在她房间睡觉,狐烬的狐狸兽形确实好看,黎溪禾没抵抗住诱惑,最后还是同意了。 所以这几天,两人都是在她脚边打地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似乎有点变化,但她又闻不出来,具体变化在了哪里。 狐烬察觉到了黎溪禾的辗转反侧,他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睡不着?”狐烬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慵懒和磁性。 “嗯。”黎溪禾翻了个身,看着他,“今天出去走了一趟,突然有点想去外面看看。” 狐烬闻言,眼前一亮。立刻将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床沿上,低头望着她。 “我明天就会离开银山,你想出去,跟我走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媚眼如丝地看着黎溪禾,“我这段时间,正好要带着盐和物资,去各个部落做交易。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去散散心。什么时候觉得烦了,我再把你送回来。” 狐烬这么说,她心里那点出去走走的想法,愈发强烈了。 黎溪禾点心动了。 虽然外面冰天雪地,但不同的部落,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狐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嘛,你不能就这么出去。你这张脸,走到外面,难免会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雄性争抢。” 他拖长了语调,开玩笑似地说道:“不然,你往脸上抹点草木灰,扮丑一点?” 黎溪禾倒不在意这个,她纠结的是,如果她要一个人出去,她又有点犹豫不安。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苍夜。 “苍夜,”她趴在床边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我们可以就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她补充道。 话音刚落,狐烬就不满了。 他用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为什么非要带上他,有我还不够吗?我也可以保护你照顾你。” 不等黎溪禾回答,他又说道:“苍夜可是银山部落的首领,他走了,谁来管理银山,他得留下来,守在这里才行。” 苍夜金色的眸子始终落在黎溪禾的身上,“我和你一起。” 黎溪禾满意了。 第二天,黎溪禾早早就起来了。 但是等她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不再是那个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的黎巫医,而是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脸颊还带着黑色的雀斑的普通雌性。 “黎、黎巫医?”苗不可思议地看着黎溪禾,她赶紧走了过来,拉着黎溪禾上下打量,一脸焦急地说道:“您这是生病了吗?” 黎溪禾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涂了点东西在脸上。狐烬说我这样出去太显眼了,让我把自己涂黑一点。”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显眼,她的皮肤天生就很白,就算晒黑了,养几天也会很快就白回来。 她来这里之后,都没怎么晒到太阳,甚至这段时间皮肤反而更白了。 所以她用一些植物的汁液和草木灰,把自己涂黑了。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她涂得又黑又黄。 “我想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食物和种子。”黎溪禾笑着解释道,“很快就回来,你们不用担心。” 苗点了点头,“苍夜首领早上说过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东西。” 她们也不知道这次黎溪禾要出去今天,但是上次黎溪禾回来就说过,青崖的东西很不好吃。所以苗一大早,就做了很多新鲜的肉饼,和一些已经分门别类,可以直接一起烹饪的食材放在竹箱里。 现在天气冷,提前准备好食材也可以放很久 她还特地和青崖的人说了黎溪禾的口味和喜好,黎巫医虽然从来不说,但是苗知道,她有很多口味偏好。喜欢的她就会多吃一点,不喜欢她就会少吃一点。 苍夜和狐烬看见了,也惊讶了一瞬。狐烬围着她啧啧称奇,“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出去。” 他昨天还真不是开玩笑的,黎溪禾只是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但凡她出现了,绝对有无数雄性前赴后继。 尽管万分不舍,但银山的族人们,还是把黎溪禾送离了部落。 离开的时候,大家给她装了一大堆的东西,甚至连她睡觉的枕头和被子都装上了。 苗看着黎溪禾,还是没忍住问道:“黎巫医,不然您把我也带上?” 黎溪禾转念一想,还真是个好主意,有了苗,她就再也不用怕吃不下饭了。 “行,那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苗赶紧回去收拾了个兽皮袋出来。但她的伴侣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银山干脆又跟了一个雄性出来。 一瞬间,队伍更加浩浩荡荡了起来。 众人一合计,干脆让鹰族兽人先送他们走,青崖的人回头再来送也可以。 路上,狐烬和黎溪禾解释着青崖的生意。 “青崖的盐,对很多中小部落来说,是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他们没有足够珍贵的物资来交换,所以我们通常是用盐,换取他们大量的肉干、兽皮和一些本地的特产。然后,我们再带着这些东西,去更大的部落,换取他们多余的工具、药草,或是其他珍贵的东西。” 黎溪禾懂了,难怪青崖有那么多的鸟族兽人。 这虽然是一种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易活动。但因为有鸟族兽人的加入,让整个交易活动变迅速了不少。 黎溪禾一路听得兴致盎然,身边的苗也是满脸新奇。 难怪黎巫医要出来走走,外面的世界,还真是不一样的,她以前都没出过银山呢。 但是,当他们飞过一座高山的时候,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山谷之中,两方人马正在厮杀,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39章 初遇黑石 狐烬抬了抬手, 队伍行进的动作瞬间停下。 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丹凤眼,此刻罕见地沉了下来,全是冷意, “是黑石的人。”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谷下方的雪地上,十几名化作兽形的强壮兽人, 正像戏耍猎物一般, 疯狂地扑杀着另一群兽人。 后者虽然竭力反抗,但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每一次冲撞攻击, 换来的都是更猛烈的撕咬。他们一个接一个地, 很快就在挣扎和哀嚎声中,被利爪撕开胸膛,獠牙咬断了喉咙。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又洒落在雪地上。 皑皑白雪转眼就被血浸透, 晕开一地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极远的高空之中, 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而另一个方向,老人、雌性、幼崽, 正在惊恐之中疯狂地奔逃着。 但他们速度太慢,很快就被巨兽追上,拦了下来。 年轻的雌性被粗暴地叼住后颈,像拖拽猎物一样甩到一旁。而那些年迈的老人和跑得慢的雄性幼崽,则被毫不留情地一爪拍翻在地,紧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戛然而止的呜咽。 黎溪禾甚至亲眼看见了一只巨兽, 狞笑着将锋利的巨爪,猛地刺入了一只刚刚化为人形、跪地求饶的雌性胸膛之中—— 就在那个血腥画面即将出现之际。一只温暖宽阔的大手,从身后覆上了她的眼睛。 “别看。”苍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被他半揽在怀里,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属于苍夜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了起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血腥。 黎溪禾靠在他的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紧绷了起来。 可即便看不见,那些凄厉的惨叫声,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依旧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甚至在动物世界里,这种猎杀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但此刻,她又同样清楚地知道,那些正在被屠杀的,是和她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黎溪禾的呼吸沉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了一样,开始不断加速。 视线一片漆黑,明明靠在苍夜身上,她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跳的声音。 狐烬冷声道:“下去吧,遇上了总得打个招呼。”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落了地,藏身在一片树林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更长。山谷里的哀嚎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雌性和幼崽们,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哭咽声。 狐烬收拾了下脸上的冷色,重新换上了那副带着几分慵懒和散漫的笑容,又拍了拍自己的火红色狐狸兽皮后,这才说道:“过去看看。” 黑石部落的人,此时正在大张旗鼓地清理战场。山林里,全是他们放肆又狂妄的叫嚣和讨论声。 “这群废物,非要反抗!直接跪地求饶,给黑石当奴隶多好,还能留条贱命!” “打打也好,就当给老子活动筋骨了。可惜这群软骨头也太没用了,居然一下就全死光了,真没劲!” “就是,杀死他们跟踩死几只虫子一样简单。不过他们居然就这点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 他们动作粗暴地将所有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物资,兽皮、石器、肉干等等,全都堆积在了一起。 至于那些兽人的尸体,则被他们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踢到一旁,那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座血肉模糊的小山。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男人猛地转身,他斜眼觑着狐烬等人藏身的方向,衬得那双三角眼愈发阴鸷。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敢偷看我们黑石!”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狐烬立刻带着人走了出去,他脸上挂着熟络又不失分寸的笑容:“黑狞大人,别误会,是我,青崖的狐烬。” 黑狞怎么会不认识狐烬。青崖部落实力不强,却靠着那块该死的盐土和灵活的交易手腕,在各大部落之间游刃有余,活得比谁都滋润。黑石虽然强大,却也碍于各方关系和对盐的需求,暂时动不了他们。 一想到这些,他便觉得烦躁,自然不愿给狐烬好脸色。 此时见狐烬先低了头,他嗤笑了一声,双手环胸,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我当是谁呢。狐烬首领,你们青崖部落这么厉害,还用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交易?” 狐烬丝毫不恼,反而笑容更深了。他将手里一早准备好的兽皮袋,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黑狞大人说笑了。这不是部落里有人生病,缺了几味特殊的草药,我们的巫医就让我们来这附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 黑狞接过兽皮袋,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入手的手感和分量让他眼神微微一动。他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里面装的,竟然是雪白细腻,没有一丝杂质的白盐!这可是青崖新产出的白盐,据说十个大陶罐的黑盐土,才能做出小半罐白盐,这么一袋,足够换回堆成小山的肉干了。 黑狞的眼睛瞬间就看直了!他强行克制住自己几乎要咧开的嘴角,快速将盐袋揣进了怀里,再抬头看向狐烬的时候,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算这只狐狸识趣。 不过,黑狞视线又在青崖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眼底依旧带着审视。 他的目光,在身材高大、气息冷峻的苍夜身上一顿。苍夜面无表情,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视线。而黎溪禾则是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像是害怕他一样,立刻低着头缩在了苍夜身后,看起来胆小又怯懦。 黑狞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黎溪禾和苗的身上。 “你们大冬天的出来交易,还带雌性?怎么,怕路上寂寞?” 狐烬又笑了起来,但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她是我们部落下一任巫医,也是我的伴侣。她一直待在部落,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黑狞大人多担待。” 狐烬这么一说,黑狞的脸色瞬间古怪了起来。 这青崖果然没什么能耐,竟还要几人共拥一个雌性。 不是都说青崖的狐烬眼光高得很,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吗?怎么会看上这种模样的雌性。 难道这个雌性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那个护着她的男人,应该也有些本事,可这雌性虽然五官挺不错的,但是脸上又黑又黄,还有那么多黑黑的斑点,看着都让人倒胃口。 黑狞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狐烬和青崖部落又看低了几分。 他嫌弃地对狐烬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去那堆垃圾里看看,有什么你看得上的,随便拿点,就当是我送你的。” 狐烬立刻道了谢,然后转身看向了黎溪禾,用眼神向她示意。 黎溪禾赶紧又畏惧地抬头飞快地看了黑狞一眼,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快速地跑到了那堆被黑石部落当成垃圾的草药堆里,蹲下身翻找了起来。 他们计划第一个来这个部落,就是因为听说这个部落擅长储存草药、植物,而且品种很多。 她快速地翻找着,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飞速地辨认。大部分都是些常见的基础草药,但很快,她就有了新的发现! 在草药堆的底层,她翻出了两个破损的陶罐,里面装着两种她无比熟悉的东西,红豆和糯米! 这里居然有红豆和糯米! 只是,这些红豆和糯米明显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存,不仅发霉了,还有些被虫蛀得十分厉害,不少豆粒和米粒都空了芯,还混杂着许多黑色的虫粪和碎屑,看起来又脏又恶心,根本不像能食用的样子。 也难怪会被黑石部落的人当成垃圾,扔在最底下。 黎溪禾心里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把那些糯米和红豆捧在了手心,她仰着头,一脸不确定地看着狐烬,怯生生地问道:“这个好像就是巫医让我们找的东西,但是这些看起来好脏,里面全是虫子和虫子的粪便,还能吃吗?” 狐烬看了一眼,也故意皱起了眉:“都这样了,别要了。” 黎溪禾小声又纠结地说道:“巫医说这个有用,让我带点新鲜的东西的,我还是带一点回去吧。” 黑狞也看见了她手里发霉、中空的脏豆子。 这玩意儿,吃了不被毒死就不错了,还治病?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黎溪禾和她的手心,又觉得是他想多了,这就是一个又丑又蠢的雌性而已。 可能狐烬口味就是这么独特呢? 狐烬挥了挥手,“行了,既然是巫医说的,那就先装上吧。” 他又转向黑狞,笑着问道:“黑狞大人,我们想在这附近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巫医要的其他草药,你看?” “你们快点。”黑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里现在已经是我们黑石部落的领地了。今天算你们运气好,遇上的是我。下次再敢随便派人闯进来,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多谢黑狞大人。”狐烬感谢地说道。 黑狞冷哼一声,又指了指旁边那堆兽人尸体,像使唤奴隶一样命令道,“走的时候把这些垃圾都处理干净。”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狐烬等人,大手一挥,带着他的人,押送着那些哭泣的雌性和幼崽,扛着搜刮来的物资,扬长而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狐烬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他们都走了吗?”黎溪禾小声问道,“会突然回来吗?” “不会。”狐烬冷声说道:“有我们在这收拾烂摊子,他们赶着回去庆功领赏呢。” 一听这话,刚刚还缩在苍夜身后,装着怯懦胆小的黎溪禾,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红豆,以一种快到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那堆被当成垃圾丢弃的兽人尸体之中。 狐烬和苍夜反应过来,也立刻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快,苍夜,把我箱子拿过来。” “你们快把他们都放下来,全部都躺平放好!”她的声音冷静,语句清晰有条理。 众人被她瞬间变化的气场震得一愣,随即便条件反射似地跟着她的指示行动了起来。 黎溪禾站在雪地之中,开始以一种专业又高效的方式,对每一个放平后的兽人进行检查和分类。 探鼻息、摸颈动脉、翻看瞳孔、检查致命伤。 她的动作十分迅速,尽可能地进行着足够精准的判断。 这个颈椎断了,没救了。 这个心脏被掏出来了,没有手术条件。 这个肾脏破裂,待定。 “这个留下,前面的搬走。” 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里,黎溪禾就从那堆尸体中,找出了七个还有微弱生命体征,且她有一定把握救回来的兽人。 她果断放弃了那些内脏严重破损、颅脑遭受重创的兽人,将全部精力集中在了那些,虽然失血严重,但心脏和主要脏器尚未被直接伤及的年轻兽人身上。 “能听到我说话吗?” 黎溪禾在他们耳边冷静地说道,“想活下去吗?想活下去把你们的雌性和幼崽救回来吗?我是青崖的巫医,我可以救你们。” “想办法变回人形。” 她虽然更擅长救治动物,但动物体积太大,不适合这样需要抓紧时间的急救。而且她带来的医疗物资不够,人形药粉都能少用不少。 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兽人,原本已经有了死意。 忽然听见黎溪禾这么说,原本涣散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逐渐变化,瞬间又在黎溪禾眼前变回了浑身是血的人类形态。 “很好,现在开始,尽量放缓呼吸。” “苗。” 苗立刻走到了那几人的面前,开始安抚地说道:“你们现在开始,跟着我的节奏来呼吸。一定要把呼吸放缓,放松身体,这样可以减缓你们的流血速度。” “来,吸——呼——” 苗带着众人放缓呼吸的同时,黎溪禾已经打开了医疗箱,快速拿出了自己的手术刀。 现在也顾不上没火给手术工具消毒之类的了,黎溪禾甚至连手套也没有戴。 她拿好手术刀,看向了苍夜。 “按住他们。” 苍夜和苗的伴侣立刻俯身,一头一尾地按住了那个兽人。 “会有点痛,你忍忍,我先帮你缝合伤口。” 黎溪禾快速帮他们清创后,便拿出了一包提前准备好的动物筋腱。 按理说,用羊肠线是最好的。但是羊肠线获取难度太大,还需要各种处理。动物筋腱就不一样了,获取容易,用起来也方便。 因为动物筋腱非常坚韧,在缝合伤口时不容易断裂。而且一根筋腱就可以制作出很长的缝合线。 黎溪禾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直接按住那人的伤口后,用穿好了筋腱的兽用缝合针,把伤口缝合了起来。 那人肌肉瞬间紧绷了一瞬,但因为被苍夜按着,又有苗在一旁小声地安抚他,很快又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麻药,她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快速将他的伤口缝合好,又给伤口撒了一层药粉,然后对苗说道:“用兽皮帮他包扎一下伤口。” 安排完苗,黎溪禾又转头狐烬说道:“你们赶紧点火,或者等她包好伤口后,你们立刻把他们搬到山洞里去。” 狐烬此时已经清楚了黎溪禾的意思,他二话不说,就安排青崖的人把他们搬进了山洞,然后在山洞里点起了篝火。 而青崖的人,早就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溪禾的手稳稳按压在那人满是血污、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然后拿着一根弯弯的细针,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上下翻飞着。 不多时,原本狰狞外翻、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竟然真的一点一点收拢,最后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了一起!不用滚烫的红石灼烧,也不需要用骨针戳洞!就那样轻飘飘几针,便将本该致命的伤口,合上了! 青崖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黎溪禾救人,此刻已经被震惊地目瞪口呆。 原来以为她会治疗断掉的手臂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她还会这种神奇的法子治疗撕开伤口!不,不只是她。 只看那个叫苗的雌性,包扎伤口的手法干脆利落,另一个雄性包扎第二个人伤口的时候,也和苗如出一辙就知道,银山怕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包扎方法! 缝合、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简直是神迹! 黎巫医怎么就不是他们部落的巫医啊,他们今天也要让黎巫医教教他们这种包扎手法。万一哪天在野外受了致命伤,不就可以自救了吗? 一时间,青崖所有人都打定了主意,回头一定要好好向黎溪禾,或是银山的人请教。 整整一个多小时,黎溪禾都全神贯注地将精力放在救治这些人身上。 她先将那七个有绝对把握救回来的人治疗好,然后又按照可救活概率,一路救治其他人。 就这样,她将那些本来已经踏入了鬼门关的兽人,硬生生地从兽神手里抢了回来。 当她将最后一个还有微弱气息的兽人救治好后,黎溪禾这才虚脱般地松了口气。 她晃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在发软。 下一秒,就被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苍夜稳稳扶住。 苍夜将随身携带的包着兽皮的竹筒拿了出来,“先喝口水。” 他随身携带了好几个竹筒,分别是盐水、生姜水,以及白开水和蜂蜜水。 他现在给黎溪禾喝的,是加了蜂蜜的蜂蜜水。 这个竹筒裹在兽皮里面,还带着一点点温度。黎溪禾喝了好几口蜂蜜水,总算觉得缓过来了不少。 另一边,处理这些人尸体的青崖部落的人,也结束了填埋工作。 狐烬命人收拾好了东西,转头对黎溪禾说道:“差不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先找个部落安顿这些人。” 他们带着十来个重伤的兽人,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一个附近的小部落。 这个部落胆子很小,虽然认出了他们是青崖的人,但在看到他们带了一群身受重伤的兽人后,立刻吓得躲进了山洞里,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进来。 最后,还是狐烬用了一小袋白盐作为报酬,并且再三保证他们只是借宿一晚,对方才战战兢兢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温暖的山洞。 山洞里,篝火升起,瞬间驱散了寒意。 苗用那些带回来的红豆和糯米,加上熏肉和鸟蛋野菜,熬了一大锅香喷喷的咸粥。那股混合了米香、豆香和肉香的味道,瞬间让大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那味道太香了,这个部落的人闻着味道,一直疯狂地在他们门口打转。但又碍于青崖的实力,只敢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 一时间,众人吃得更香、更舒坦了。 黎溪禾也饿了,她不仅喝了一大碗满满的咸粥,还吃了一个香香脆脆的肉饼。 黎溪禾一边吃,一边觉得,把苗带上,真是她这次出来最正确的选择。 吃完饭,黎溪禾又挨个检查起了受伤兽人的情况。 都在发烧,不过这都是正常的术后反应。 苗用冷水浸湿了兽皮,轮流敷在了他们滚烫的额头和腋下,努力给他们降着温。 狐烬站在黎溪禾的身边,他看着那些虽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伤员,由衷地感叹道:“幸好有你,不然,他们今天肯定要死在那片雪地里。” 黎溪禾检查完最后一个人,她抬起头,看向狐烬:“黑石部落,经常做这种事吗?” 狐烬的眼神冷了下来,点了点头:“经常,不过之前,他们还会手下留情,把雄性带回去当奴隶。” “现在,估计是带回去的奴隶太多了。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残杀他们。”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黎溪禾看着他,直接问道。 狐烬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快了,等我们的铁器足够多的时候。” 第40章 送上门的劳动力 他们小声交谈的时候。 山洞之外, 北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兽皮帘更是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 黎溪禾往外一看,才发现外面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下雪了。” 狐烬轻轻点了点头, “下雪是好事, 黑石的人应该能安静几天了。” 对黑石来说,吞并各个部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早几日晚几日都一样, 没有必要冒着寒风大雪出来。 另一边,临水山洞里,气氛却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临水部落的首领侯源, 像困兽一样, 正在山洞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地停下来,望向黎溪禾他们所在的山洞,又时不时地向远方的雪地望去。 白天, 当狐烬带着那群人出现在他们部落门口时,侯源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十几名重伤的雄性, 一看就知道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血战, 收留他们, 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那可是半袋白盐! 所以候源最终还是答应了让他们暂住一晚,可现在真是越想越恐慌, 尤其是其中几个重伤的雄性,他只是扫到了一眼,但总觉得是他们认识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但那人带回的消息,却直接让临水部落的人如坠冰窖。 “首领,丰泽部落没了。”男人明明看起来五大三粗,但此时脸上血色尽褪, 声音里都带着惧意,“他们山洞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东西也都没了。整个山谷里,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丰泽部落,那可是比他们临水部落,要多几十人的中型部落啊,居然就这么突然地没了! 在这片大陆上,有实力,且行事如此狠辣的,只有—— 可如果真的是黑石干的,青崖怎么敢违背他们,救下那么多人,还把人带来了临水部落? 黑石为什么会突然灭了丰泽部落,丰泽就在他们部落附近,黑石已经对这边动手的话,下一个动手的对象会不会就是他们? 侯源越想,越心惊胆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这件事,还是得问问青崖才行。 他果断朝着青崖所在的山洞走了过去。 寒风凌冽,候源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不少风雪。 他突然出现,狐烬抬眸看了过去。 候源的视线落在那些重伤人的脸上,他绝对没看错,这些受伤的人,就是丰泽部落的! 候源的心脏彻底沉了下去,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狐烬首领,我来看看你们。” :“他们的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不用。”狐烬意简言骇地拒绝道。 候源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硬着头皮,试探地问道:“狐烬首领,今天丰泽部落,好像发生了大事,这些,是不是丰泽部落的人?” 狐烬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道:“候源首领,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你知道,知道答案意味着什么吗?” 候源一顿,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他知道,知道答案,意味着他们临水部落,窝藏了黑石部落的奴隶,意味着他们彻底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但狐烬都这么说了,答案毫无疑问就是他想的那样。 可丰泽,到底发生了什么?黑石为什么会突然动手,直接灭了丰泽。 候源小心翼翼地看着狐烬,带着一丝侥幸地问道:“狐烬首领,他们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狐烬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狐烬不再看他,而是单手撑着下巴,凑近了黎溪禾,像是闲聊似地说道:“这片林子,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个部落。我们明天还是早点离开吧,要是再和他们遇上,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他们说话间,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雄性,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片刻,才勉强聚焦。 “我已经死了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黑石的人用利爪撕开腹部的瞬间。 但他又隐隐记得,他倒在血泊里,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模糊间,似乎有一个坚定清丽的女声在他耳边问道:“想活下去吗——” “你没死。”那个清丽坚定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黎溪禾见他醒了,立刻拿着一个装了刚熬好的草药竹筒走了过来。 “把药喝了。”她对一旁的人示意,那人连忙帮忙将男人的脑袋微微扶了起来。 单视线彻底聚焦,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是青崖的巫医救了他们,他没死,他真的活了下来! “是您救了我?”他挣扎着想要向黎溪禾道谢,却被黎溪禾一把按住了。 “别动,别把伤口弄开了。”单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被缝合在了一起。 他震惊之余,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身边还躺着十几个同伴。 他们虽然个个带伤,但都还有呼吸,单的心底瞬间涌起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狂喜转眼又被恐慌取代。 他抓住黎溪禾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巫医,我们部落的其他人呢?我们部落里的雌性和幼崽呢,他们还活着吗?” 狐烬走过来,把他的手扯了下来,冷漠说道:“幼崽死了大半,雌性都被黑石用藤蔓绑着拖走了。其余人,除了你们这几个,都死了。” 单瞬间如遭雷击,悲愤交加之间,忽然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他双目赤红,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身侧的地面,“我们已经给了他们那么多的粮食!我们把部落里一半的存粮都给了他们!我们像畜生一样听他们的话。就因为这次我们实在拿不出更多的粮食了,他们就要灭了我们整个部落!” 他恨意滔天,整个人看起来极其恐怖。 黎溪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他发泄。 直到他力竭,躺在那喘着粗气。她才冷静地说道:“你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养好伤,再想办法找机会把你们的雌性和幼崽救回来。” “先喝药。”黎溪禾将刚刚熬好的药递了过去。 单怔怔地看着她,是啊,他们还活着,活下来才有希望。 他接过竹筒,快速将里面的草药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下肚,很快,失血过多和刚刚歇斯底里后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旁的候源,脸色已经彻底惨白了下来。 果然,黑石已经对丰泽动手了。 他们和丰泽一样,深冬的时候,也给黑石交了不少粮食。他们的存粮也已经捉襟见肘了,今年冬季漫长,眼下或许才刚刚过半,黑石要是再问他们要粮食,他们离饿死也不远了。 候源脸色难看地问道:“黑——,他们不是应该把这些雄性抓回去当奴隶吗?为什么会把丰泽的人都杀了?” 狐烬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或许是他们的奴隶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了。” 他 转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候源脸上,“候源首领,我们今天来过这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黑石一旦知道你们竟然窝藏了黑石逃奴,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黎溪禾也适时地转过头,看着候源,一脸沉重地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还是想办法,尽早带着族人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吧。” 候源脸色惨白,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他一回去,临水部落的人就围了上来。 “首领,青崖的人怎么说的……”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火星子的噼啪声,外面还有她最喜欢的风雪白噪音,只是这样完美的睡觉氛围,黎溪禾还是失眠了。 白天那血腥的场景,还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她蜷缩在温暖的兽皮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勉强睡着。 但昏昏沉沉间,又梦到了白天的场景。 这一次,所有细节都清晰可见。 她看见那只巨大的兽爪,狠狠撕开了那个男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她还看见了逃窜的幼崽,被他们一嘴咬碎了喉咙,断气的时候,圆润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梦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骼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又冒出了一只爪子,猛地伸向了小幼崽的胸膛,然后拔了出来。 他的手心,握着一颗小小的,还在微弱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黎溪禾猛地睁开了眼,她缓了缓,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或许是太热了的缘故,她额头微微冒了些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边的苍夜和狐烬,都有了动作。 “做噩梦了吗?”狐烬睁开了眼,凑了上来,巨大的狐狸脑袋轻轻抵在她额顶上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梢,带来了阵阵暖意。 苍夜微顿,他看了狐烬一眼,直接将尾巴轻轻搭在了黎溪禾的身体上,一下下地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幼崽,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被两只温暖的巨大的毛绒绒包围着,感受着从他们身上传来的温度,黎溪禾很快就被安抚了下来。 她缓了缓,冷静地说道:“没事。” 她声音过于冷静,狐烬低头看她,轻声问道:“你以前的部落,没有人这样打架厮杀吗?” 黎溪禾缩在了兽皮被子里翻了个身,声音有些闷,“我只看过动物之间相互厮杀,没看过人被咬死、掏心脏的。” “他们还杀了好多小幼崽。” 那么多的小幼崽,就这样倒在了血泊里。 “在我的部落,杀人是要偿命的。” 苍夜用尾巴轻轻拍着她的身体,“他们也会付出代价的。” 黎溪禾点了点头,没错,人要向前看,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也不能改变了,重要的是以后。 她又翻了个身,这次,她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但另一边,临水部落则是一夜无眠。 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临水族人,全都陷入了恐慌和焦虑之中。 “怎么办?丰泽部落就这么没了,他们比我们强大那么多,居然一天就没了!” “那边血流成河,所有雄性都死了,黑石的人根本没想过让他们留活口!” “这样下去,下一个肯定是我们!” …… 恐慌就这样随着讨论,在整个临水部落疯狂蔓延。 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有的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幼崽们感受到不安,也紧紧依偎在自己阿母的怀里。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兽人突然开口:“我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他突然给出了生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青崖。”他看着众人,沉着说道:“你们想想,青崖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黑石的风险,把丰泽的人救下来?他们既然费尽心思救人,肯定有什么用处。” “丰泽的人伤成那样,救回去有什么用?如果我们愿意投靠青崖,是不是比重伤的丰泽人更有用处?” “说不定青崖也是缺奴隶呢?” “当奴隶总比被杀死强,我仔细看过,丰泽那些人,肚子、胸膛、手脚……,身上的伤口全都被好好治过了,青崖的巫医医术真是厉害,至少青崖是希望人活下来的。” …… 天刚蒙蒙亮,地上的雪肉眼可见地又比昨天厚了好几厘米。 临水部落的人,就这样在激烈讨论,和心惊胆战里,煎熬了一夜。 但这些纠结、犹豫、担心害怕,在他们听到青崖所在的山洞传来动静,知道青崖准备快速离开后,彻底崩溃了。 “首领,不能让他们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没错,万一黑石的人今天就打过来了,丰泽的昨天就是我们的今天!” 候源看着他们,一咬牙,干脆带着部落里所有的成年雄性,快步走到了洞口。 “狐烬首领!”候源将头深深地低着,声音里全是恳切和焦急,“求求你,救救我们临水部落!” 狐烬目光一顿,和黎溪禾、苍夜对视了一眼。 黎溪禾扫了眼他身后,单单这里,就有几十个人。 黎溪禾出声问道:“你们部落,有多少人?” “能战斗的雄性有四十七人,加上雌性、幼崽和老人,一共一百四十三人。” 一百四十三,比现在的银山部落,足足多了一倍。 黎溪禾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又看向了狐烬。 狐烬心里了然,他看着候源,缓缓开口:“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可以保证你们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不受黑石侵扰。但那个地方,你们一旦进去,至少在春天之前,绝对不能外出,更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位置。” “如果你们不守规矩,在春天之前随意离开的话,我会直接杀了你们。” 但后面威胁的话,临水部落的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绝对安全,不受黑石的侵扰! 这几个字,对此刻的临水部落来说,简直犹如天籁。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临水部落的人,想都没想,就立刻下意识地回答道。 像是生怕狐烬会反悔一样,“别说春天之前,就算是一辈子不离开,我们也愿意!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三人都满意极了。 送上门的人口和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灰岩部落的炼铁大计,正缺人手呢。 “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回去收拾东西。”黎溪禾看着他们,语气果决地说道:“这场大雪,恰好可以给你们当掩护。但时间紧迫,你们必须在雪停之前,赶到目的地。” 临水部落的人瞬间如蒙大赦,立刻飞奔着,准备回去收拾家底。 黎溪禾赶紧制止了他们:“你们带不走这么多东西的。” 众人顿时愣住了,难道要他们放弃辛苦积攒的家当吗? “工具、兽皮、陶器这些笨重的东西,暂时都留下。” “找个山洞,先把它们藏起来,做好标记。等以后安全了,再想办法回来取。现在,所有人只带三样东西,兽皮、武器,和所有能带走的粮食。” 是这样是这样,临水的人都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收拾起了家当。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所有人都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连小幼崽都不哭不闹地,乖巧安静地跟在大人身边帮着忙。 不过,新的问题很快又出现了。 一百多人,加上十几个重伤员,还有大量的粮食、物资,他们要怎么在这种深可及膝的雪地里快速行进? 光靠四肢奔跑,一天也走不了多远,而且会留下密密麻麻、极易暴露的脚印。 这里可没有 那么多竹子,能让他们立刻把竹排车做出来。青崖也不可能派那么多的鸟族兽人过来接他们。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黎溪禾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部落旁几棵被大雪压断了的,粗壮的树干上。 她灵光一闪,忽然对身边的兽人说道:“去找些结实的藤蔓来,越多越好。” “再拿来石斧和骨刀过来。”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黎溪禾走到一截相对平直的树干前,用脚丈量了一下长度,然后拿起石斧,亲自示范。 她让苍夜用石斧,将树干从中间劈开,很快就得到了两块一面半圆,一面相对平整的木头。 紧接着,她又让苍夜砍下几根粗壮的树枝,用骨刀削去枝杈,将两块木头的底端连接固定,形成一个日字形的简易框架。 最后,用坚韧的藤蔓在框架上来回穿梭,很快就织成一张结实的网兜。 一个简易的,适应雪地环境的运输工具……雪橇车吧,黎溪禾准备这么称呼它。 “试试这个。”黎溪禾指着雪橇车,“把受伤的人和你们要带走的物资,都放到这个上面。前面系上藤蔓,让变成兽形的雄性在前面拉,这样既省力,又方便,最重要的是,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脚印。” 现在大雪纷飞,这点痕迹很快也会被雪掩盖。 其实他们要是能快速学会的话,可以直接踩在木板上面,借力滑行。但考虑到这里的地势起伏不断,短时间内学会用雪橇滑行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临水部落的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造型奇特,但看起来有点好用的东西,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赶紧尝试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这样不仅可以拖动很多的东西,奔跑的时候,还能彻底掩盖掉自己的脚印!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木头除了能烧火之外,还能这么用? 这就是大部落的智慧吗? 时间紧迫,所有人又立刻行动了起来。很快,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用藤蔓、木头赶制出来的雪橇车,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丰泽那十几个受重伤的人,临水部落的幼崽、雌性和粮食,都被妥善地安置在上面。 怕被人发现,他们又加盖了一层木柴和干草在最上面,最后又盖了一层白雪在上面做伪装。 “出发前,还有几件事。”黎溪禾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认真地嘱咐道。 “第一,青崖已经派人提前去前方探路了。你们分四批出发,每批间隔一刻钟,避免目标过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前面探路的人会在树干、石缝里留下记号,你们跟着记号走,不许擅自偏离路线。” “第二,在你们出发后,我们会朝你们相反的方向,走上一段路。我们会故意留下脚印,有你们气味的兽皮,和你们部落的食物残渣,吸引黑石部落往反方向追赶。你们路上如果实在冷得受不了,要点篝火取暖,事后必须彻底清除灰烬,用雪掩盖好,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第三,”黎溪禾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严肃,“从现在开始,除了必要的交流,所有人尽量保持安静。一会儿出发前,都用兽皮把自己的四肢裹住,这样不仅能保暖,还能让你们的脚印变得模糊。一定要尽量确保没有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记住,你们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避开黑石的追踪。只要能赶到那个地界,你们就安全了。” 临水的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黎溪禾的嘱咐十分有条理,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还人心惶惶的临水部落族人,都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 青崖的几人,带着第一批人和几个装满了伤员和物资的雪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茫茫大雪之中。【】 40-50 第41章 糯米竹筒粽子 临水部落的人全部离开后, 黎溪禾他们也快速完成了休整。 丰泽部落的那十几个人,他们有几个已经退了烧,有几个还在发着低烧。青崖的人知道怎么照顾他们, 再加上他们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 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碍。 “好了,我们走吧。”黎溪禾将兽皮帽子和围巾戴好, 只露出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直接朝着和临水部落完全相反的方向, 继续往前行进。 天空的雪小了不少,他们一边走,一边故意地制造着各种痕迹。 比如故意在密林的树干上, 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 仿佛是在确定方向。故意在雪地里,挖几个大坑,埋点吃剩的骨头。还有他们特地从临水部落带来的, 沾染了他们味道的兽皮和生活用具,也被他们特地散在了林子里, 仿佛是逃跑的时候, 匆忙遗落的。 他们甚至还在第一天下午, 特地在野外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烤了不少从临水部落带来的野果和肉干。 大火将白雪融化, 燃烧后的灰烬在雪地之中,看起来格外明显。那些残留的灰烬和吃剩的果核、骨头,都被他们刻意掩盖了起来。 他们从临水部落带来的东西,随着他们越往前走,丢得越少,这都是黎溪禾的意思,主要是想营造出一种, 在仓皇逃窜中不断遗失物资的感觉。 不过第一、二天的时候,他们行进地还算顺利,到第三天的时候,大雪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们今天出发得早,现在才刚刚过了中午而已,天色就暗沉沉的,像是快要天黑了一样,风雪也明显比早上的时候更大更急。 北风呼啸着,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簌簌落下,原本还算清透的白色世界,越来越混沌了起来。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已经变成了兽形的兽人们,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作为队伍里唯二的雌性,苗此时也裹得严严实实,骑在自己伴侣的背上。她穿着和黎溪禾一样密不透风的兽皮大衣,由衷地感叹着这身衣服的保暖程度。 这几天要不是有这个衣服,她肯定会被冷死的。 而此时趴在苍夜背上的黎溪禾,看着眼前茫茫的雪景,不仅没有觉得无聊,反而一如既往地有些兴奋。 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美丽冰晶,她低头蹭了蹭,冰晶转眼又落下来。 幸好他们是顺风奔袭的,如果是逆风,行进起来肯定会更加困难。也不知道临水部落的人有没有顺利抵达灰岩。 黎溪禾看着眼前的风雪,没来由地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古装剧。 大雪纷飞,天地一色,一群人穿着单薄的囚服被流放宁古塔。这种天气,真穿那么少,分分钟就能被冻死。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色更加暗沉了。 黎溪禾看着越来越诡异的天气,对着狐烬和苍夜说道:“这天气看起来不太对劲,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地方,早点停下来休息吧。”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这三天留下的痕迹足够多了。 狐烬也点了点头,“这附近有一个山洞,我们先去那边落脚。” 在他们抵达山洞不久后,傍晚时分,这场大雪,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恐怖的暴风雪。 原本呼啸的风声愈发凄厉、尖锐,像是野兽在咆哮呜咽一样。起初还只是斜斜飘落的大雪,此刻在狂风地裹挟下,彻底横飞了起来。一些不够粗壮的树枝树干,硬生生地被狂风生生吹断了。 而能见度,也很快就降到了五米以内的距离,目之所及,全是混沌的白色。 众人合力将一块巨大的岩石彻底抵在了山洞的洞口,直到岩石和石缝卡住,只留了一个通风的缝隙,才松了口气。 “幸好咱们进来地及时,不然遇到这么大的暴风雪,怕是要被埋在雪地里了。” “是啊,我都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暴风雪了。” “这鬼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不过这么大的暴风雪,黑石的人肯定不会出门。 黎溪禾想到了临水部落的人,向说道:“不知道临水部落的人,有没有安全抵达灰岩。” 这么多人,应该短时间内可以练出不少铁来。 狐烬轻轻抚掉了她头上的积雪,“放心,我派去护送他们的,都是最有经验的族人,这点暴风雪而已,他们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且这里和灰岩是两个方向,那边可能也没有这么大的风雪。” 黎溪禾点了点头,这才放心了下来。 他们当时飞过来翻过了不少山岭,地上距离和天上的直线距离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们运气不错,这个山洞虽然不大,但是干燥又通风,而且刚好可以轻松容纳他们所有人。 岩石一合上,他们又铺了几块兽皮帘子阻隔寒风,山洞里面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这时候再听外面的风雪声,反而生出了几分舒畅的安心感。 山洞里,他们没有升起篝火,而是点燃了从银山带来的木炭。 木炭被放在了陶器炉子里,比篝火更温暖,还没有烟熏的味道,大家都围在炉子旁边,觉得手脚都暖和了下来。 苗清点了一下物资,跑来问黎溪禾,“黎巫医,您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黎溪禾想了想,前几天他们为了留下痕迹,都吃得都很仓促。今天时间足够,可以做点需要花时间的。 她思考着,余光忽然发现,身边的兽人们个个都睁着眼睛,渴望地看了过来,仿佛都在期待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一样。 黎溪禾看着他们:“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众人想了想,“我们还有不少鹿肉,可以烤鹿肉吃。” “炖汤也行,我包里还有不少干蘑菇呢。” “吃什么都行,黎巫医您看看,您想吃什么?” 自从有了黎巫医,每天的晚饭,就是他们一整天最期待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都是啃硬邦邦的干肉,吃些酸野果填肚子。 而且苗做饭是真有一手,做什么都香得不行。 黎溪禾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也笑了起来,“那我们今天晚上,吃点没吃过的好吃的。” 正说着话,那边苍夜突然动了。 他安静走到山洞深处,片刻之后,手里提着几只肥硕的野兔走了出来。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这里面竟然还藏了这么肥硕的兔子!” “咱们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苗也很高兴,她看着黎溪禾:“黎巫医,不然咱们晚上吃叫花兔。” 黎溪禾点了点头,她想起了那些被捡回来的红豆和糯米。 那里面虽然有不少发霉,还被虫蛀空了的,但是因为黑石部落看不上这些垃圾,把所有的红豆和糯米都留给了他们。 她仔细挑拣了一下,还是找了不少好的出来。 黎溪禾看着那些红豆和糯米,“那今天就吃叫花兔、豆糯米竹筒粽子,和熏肉糯米竹筒粽子。” “但是糯米得先脱壳才行。” 脱壳有点麻烦,好在他们随身带了一个小型石磨,黎溪禾干脆让他们暴力碾碎,再筛动着,把里面的谷皮尽量挑出来。 这步骤说麻烦也麻烦,但大家反正也没事,想到是新的吃食,干脆都分工合作了起来。 谷皮很轻,可以在抖动的时候被吹走。剩下的一些,洗一洗也很快就掉了。 他们齐心协力地忙活了一阵,很快就弄出了一大堆的去掉了谷皮的碎糯米。 碎点也行,正好可以熟得更快一点。 “先把糯米、干蘑菇洗干净,用水泡起来,再把熏肉切丁备用。”红豆一时半会儿估计煮不熟,就先不吃了。 大家准备的功夫,黎溪禾另外起了一个陶罐,将刚刚带进来的,干净的积雪在火上融成水后,丢了一把松针和大块的生姜进去。 松针含有维生素C,生姜驱寒,两个煮水喝都对身体很好。 很快,一股清冽中带着生姜辛辣气味的味道在山洞里弥漫开了。 黎溪禾让大家每个人都喝了一碗,一股暖流从喉咙流到胃里,众人立刻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苗将挑拣出来的红豆和糯米,用雪水淘洗干净,浸泡了一会儿。等腊肉和蘑菇切好后,分别装进了竹筒里,然后直接丢进了炭火炉子,慢慢地煨烤了起来。 但人好像有点多,只是这样吃的话,得浪费不少竹筒。 黎溪禾索性又让苗清理出了一个陶锅,然后在底部涂了不少猪油后,将混合好的腊肉蘑菇糯米平铺了进去。 “用陶锅的话,底部应该会有锅巴,锅巴也很好吃。” 她都好久没吃脆脆的锅巴了,以前吃煲仔饭的时候,她都会要锅巴。可惜没有煲仔饭的酱汁,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米饭、糯米之类的东西了,一想到那个软糯,浸透了油润肉香的味道,黎溪禾也期待了起来。 那边,刚刚抓到的肥硕野兔也处理好了。他们这次出门,不仅带了盐,还带了不少草药磨成的粉,勉强可以当做香料增添一点风味。 苗用盐和香料把处理干净的兔子涂抹均匀,又裹上了芭蕉叶和湿泥,然后一起丢进了炭火里。 最先散发出香味的,是用竹筒装着的糯米粽子。竹子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竹筒已经变黑了,里面的猪油滋滋地溢了出来。 旁边的人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大家谁都没有说话,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火堆里的几个竹筒。 黎溪禾拨弄了一下,“这个可能好了,可以拿出来看看。” 黎溪禾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竹筒拿了出来。 当黎溪禾敲开第一个香菇腊肉糯米的竹筒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传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被腊肉的油脂浸透的糯米,在炭火微弱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油亮色泽。 里面的米粒颗颗分明,却又因为吸饱了腊肉的油脂,变得油润香滑。 一口下去,软糯的口感中夹杂着腊肉的嚼劲,咸香满口,那种糯叽叽的口感,让所有人都发出了幸福的叹息声。 “这味道绝了,咸滋滋的,越嚼越香!” “而且吃的时候,还能吃到竹子的清味,清香加油香,这糯米怎么能这么好吃!” 吃到锅巴的时候,众人更是赞不绝口,他们甚至连兔子都不先吃了,吃到最后,把锅底的米粒都一颗颗弄下来,吃了个干净。 而甜口的糯米竹筒饭,又是另一番风味。 烤熟后,黎溪禾在上面淋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蜂蜜。糯米带着竹子独有的清香,配上蜂蜜甜而不腻,吃完咸的再吃甜的,简直是极致的享受。 狐烬吃到甜粽子的时候,表情也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黎溪禾吃了一个甜的,又吃了一个咸的,还吃了锅巴。 不过她还是觉得,甜的没有咸的好吃,黎溪禾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苍夜直接将她剩下的全部吃掉了。 苗吃得满嘴留香,“黎巫医,这糯米真好吃,软软的又有嚼劲,这个咱们明年也可以多种一点吗?” 黎溪禾点了点头,她捏着一颗糯米粒说道:“这个我感觉做甜粽子还没那么好吃。下次可以试试,先把糯米煮熟,然后使劲捶打,把米粒捶到能拉丝的程度,就可以做糯米糍粑了。烤一下,或者直接配上黄豆粉,会好吃。” 红糖糯米糍粑也好吃,可惜她还没见到甘蔗,不然熬点红糖出来也不错。 她这段时间蜂蜜吃得太快,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 “首领,咱们明年也多种点糯米吧,这玩意儿比肉还好吃。” “没错,还比肉顶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东西有这么好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 这场恐怖的暴风雪,足足下了两天。 第五天清晨,当众人移开洞口的巨石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碧蓝色的天空一尘如洗,但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彻底覆盖住了。原本堵在洞口的巨石,此刻已经被积雪掩埋了一大半。 他们进来的时候,还只到膝盖的积雪,现在直接快要没过他们的大腿了。 雪地松软无比,一脚踩下去,整条腿都会陷进去,这么厚的积雪,就算他们变成高大的兽形,行动起来也会变得异常困难。 “这雪也太厚了。” “对啊,他们应该已经把人送去灰岩了吧,怎么还没过来和我们汇合。” 队伍里的鹰族兽人,一部分被派去护送临水部落,还没回来。仅剩的两个,根本无法带着这么多人和物资进行飞行。 商议之后,他们决定,让其中一个鹰族兽人先去银山部落看看情况。而他们,则继续向前,朝下一个目标部落前进。 可是这么厚的积雪,到底要怎么走? 就算是用雪橇车,或者是竹排车,那也得有人在前面拉才行啊。 就在众人讨论无果,一筹莫展之际,黎溪禾捏了捏松软的积雪。 “竹排车、雪橇车都不行,但是我们可以做雪橇船。” “雪橇船?” 黎溪禾点了点头,“用雪橇船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用粗壮的树干当船桨,这样大家都可以坐在船上滑雪,不需要人在前面拉。” 不过雪这么深,两边应该得翘起来才行。 黎溪禾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起了草图,“船头要像这样,向上翘一点,这样可以更好地破开积雪,减少阻力。船尾的部分得向下倾斜一点,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持滑行的方向。” “不过直接坐在里面估计很冷,得再铺上一层厚厚的兽皮,和细树枝,这样可以既可以防滑,又能隔热。” 现在根本走不动,与其耗尽力气勉强挪动,还不如做个雪橇船试试看。 苗的伴侣之前就在银山给黎溪禾做过木头床,他稍微理解了一下黎溪禾的意思,就带着人行动了起来。 大概和临水部落做的雪橇车差不多?只是前面要翘起来,然后要做得更大,让人可以坐在里面用木头撑着滑动。 在黎溪禾的指导下,一艘造型奇特,但是十分粗糙的雪橇船很快就被制作了出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在一个山坡上,几人坐在雪橇船上,用削好的长木杆在雪地里轻轻一撑,雪橇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向前滑行了出去!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声,比起他们用四肢在深雪里长途跋涉,这样简直轻松了上百倍! 众人赶紧又多做了几个出来。 粗糙也不怕,只要能让他们暂时快速行动就行。 很快,黎溪禾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左右是苍夜和狐烬,前后也有两个健硕的兽人。她卡在中间,居然还有些密不透风。 有了新的代步工具,他们的行进速度立刻加快了不少。 又过了一天,他们终于抵达了这次的目的地,金山部落。也刚刚好,他们的食物快要见底了。 靠近前,黎溪禾还不忘用草木灰混合植物汁液,将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涂抹得又黑又黄,还在自己脸上点了几排雀斑,确保自己又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雌性。 不过这个金山部落,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远远看过去,黎溪禾就能感受到,这果然是一个超级大的部落。因为他们的山脚下面,竟然有很多独立的石头房子! 狐烬说,这是一个五百多人的部落。 他们正好在高处,即便隔着很远,也能看到皑皑白雪之中,不同大小的石头房子,高矮错落地坐落在一起。里面好多地方正冒着白烟,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影。 稍微靠近一些,甚至能听到鼎沸的人声。 这让在寂静雪地里待了好几天的黎溪禾,突然一下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青崖的人还好,苗越靠近,越忐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甚至走到了黎溪禾的身侧,小心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黎巫医,这个部落真的好大啊。” “他们就这样让其他部落的人随便进出吗?” “今天是金山部落的交换日。”青崖的人解释道,“你看这么多人,有不少也是从其他部落赶过来的,不过进去也不是免费的,每个人得先交十个肉干,想在里面过夜的话,还得另外给肉干。” 十个肉干说多也不多,大老远赶过来想换点东西的,一般也不在意。 不过积少成多,金山部落靠这个都能攒下不少肉干呢。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守门的人本来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神色颇为倨傲。但当看见狐烬,知道他们是青崖部落的后,态度立刻大变,瞬间热络了不少。 他们交了一百多个肉干后,金山部落的人立刻把他们都放了进去。 部落外围的巨大空地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自各个部落的兽人,都聚集在这里,竟然在寒冷的冬天,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集市。 苗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攥着黎溪禾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黎溪禾的身后。 黎溪禾也觉得很稀奇,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四周,偶尔还和苗闲聊几句。 青崖的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空地后,就将他们带来的盐土摆在了桌面上,准备交换。 狐烬走到黎溪禾身边,低声说道:“我要先去找一下金山部落的首领,你们可以先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有看上的,直接让他们来找青崖交换就行。” 黎溪禾点了点头,也没有和他客气。 狐烬离开后,黎溪禾拉着苗和苍夜,开始四处闲逛了起来。 集市的最中央,还有一个用巨木搭建的擂台。 两个雄性兽人正在上面激烈地搏斗,他们都保持着人形,手上也没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的打斗,引得周围的兽人阵阵喝彩。 这是擂台赛,大家可以相互抵押东西进行比赛,规定是只能用人形打斗,赢的人可以把输家的所有东西都拿走。 但是他们只是两人互相比赛,没有什么其他人押注之类的,也算是变相切磋吧。 黎溪禾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用手肘撞了撞苍夜,轻声问道:“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我。”苍夜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黎溪禾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她很快又被其他琳琅满目的交换品吸引了过去。 这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各种肉干、颜色鲜艳的野果干、装着不同矿物粉末的盒子、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漂亮饰品…… 就在这时,另一个高台,立刻吸引了黎溪禾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诊台。 一个年老的巫医,正坐在一张厚实的兽皮上,神情倨傲地接受着病人的供奉。 他的摊位前,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肉干、兽皮、珍贵的草药,甚至还有各种闪亮的宝石。下面,跪了一排排的病人。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过去,恭恭敬敬地接受着他的治疗。 黎溪禾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的治疗手段非常表面。 一个胳膊流血,一直喊疼的兽人,他只是随意地撒了点黑乎乎的,不知道是草木灰还是药粉之类的东西,又随便包扎了一下,便收了人家三张没有杂色的狼皮。 不能说他没本事,他用的东西是有止血作用的,但那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胳膊流血,而是手臂断了。暂时止了血,也没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从旁边传来。 一个头发微白的雄性兽人,正抱着一个呼吸微弱的小幼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巫医大人,求求您救我的孩子!我们看了好几个部落的巫医,大家都说您最厉害,求求您看看他吧。” 他重重地磕在地上,“这些东西全都给您!我给您当奴隶也行,求您救救他!” 男人面前已经放了一小堆肉干和一张兽皮,但那位巫医,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巫医旁边的一个兽人,一脸不耐烦地踢翻了男人脚边的东西,满脸嫌弃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没救了没救了。就这点东西,还想我们巫医出手救人,你是在羞辱我们吗?” “我们巫医大人忙得很,哪有时间看你这只快死的病崽子!” “赶紧滚,早点去给他收尸。再不滚,你们部落都别想得到我们巫医的治疗!” 那雄性兽人身边的人,当即过来把他往外拉,“快走啊,你可别耽误我们部落其他人看病。” “就是,死了就死了,这年头死个小崽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都说没救了,你何必呢,这就是他的命。” 男人被数人拉扯着,他绝望地看着身边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却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幼崽。 他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毫无血色,只是随意地被那些人拖拽着。 周围的人,有人不忍,有人冷漠,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就在他抱着孩子,被人疯狂往外推的时候,一个清丽的声音在他们面前响了起来:“等一下。” 众人都看了过去,是一个皮肤发黄,脸上长了不少黑雀斑的雌性。 黎溪禾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男人怀里那个小幼崽的身上。 “我叫黎溪禾,也是个巫医。” “或许,我能看看。” 第42章 你的医术,真的很一般 黎溪禾简单几个字, 让周遭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紧接着,人群里突然就爆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她说她是个巫医?” “这么年轻的小雌性, 居然敢自称巫医?还是三个字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们看他们身上的兽皮,灰扑扑的, 都快磨出洞了, 一看就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逃难过来的,居然敢在这里招摇撞骗。” 各种肆意的讥讽和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们在路上赶了那么多天, 又遇到了那么大暴风雪, 现在确实有些狼狈,但就因为这个说黎巫医是骗子,也太荒谬了。 苗当即有些生气地反驳道:“我们是因为赶来的路上经历了暴风雪, 兽皮才被磨破的,我们才不是骗子。” “黎巫医是非常厉害的巫医, 她比你们都厉害多了。” 但她的反驳, 不仅没有让众人停下来, 反而当即又迎来了更疯狂的嘲笑。 抱着幼崽的蒲,看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黎溪禾, 又绝望地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小幼崽,嘴唇翕动着,眼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终究在漫天讥诮中,一点点熄灭。 高台之上,那个巫医身边侍立的斤,脸上更是挂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了黎溪禾一眼, 嗤笑道:“不是骗子是什么?真当我们金山部落,跟你们那些偏僻小部落一样好糊弄?随便认识几株草药,就敢自称巫医了?” “你们知道,成为一名真正的巫医要付出多少心血?这片大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巫医!” 他从小就跟在金叶身边,侍奉了金叶十几年,到现在认识了十几种草药,能治疗七八种症状。就算这样,他也不敢自称巫医。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雌性,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巫医。 “我们金叶巫医都说没救了,你也敢上前插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质疑我们金叶巫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转头,继续用那种怜悯又厌恶的眼神,对抱着幼崽的蒲说道:“行了,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幼崽没救了,早点带回去,还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可别脑子一混,被这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骗子,骗走你最后那点东西。” 苗彻底被激怒了,她瞪着斤,生气地说道:“你没见过年轻的巫医,那是你见识短浅!我们黎巫医,就是比你们厉害得多!” 斤一直在金叶身边,旁人都要给他几分脸面。现在被苗这样一个年轻雌性当众顶撞,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呵呵,你们口气倒是不小。那你说说,你们究竟是哪个部落的?” “青崖。”黎溪禾淡淡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 “青崖?”这两个字一出,斤随即放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青崖?她居然说自己是青崖的!” 台上的金叶,满是褶皱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轻蔑。 “小雌性,撒谎也要找个好点的理由!青崖部落的巫医我们可是认识的,他去年春天还特地来过金山部落,向我们金叶巫医询问医术。” 他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声音里充满了优越感:“我们金叶巫医,可是黑石部落大巫医的亲传弟子!放眼整片大陆,除了黑石那位大巫医,还有谁的医术能高过我们金叶巫医?你们倒好,居然敢冒充青崖部落的巫医?” “不过黑石部落巫医,可不会像我们金叶巫医这样心善,只收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报酬,就来给你们这些普通人治疗。金叶巫医肯坐在这里,已经是对你们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有人不知好歹,敢在这里质疑金叶巫医。” 简单几句话,瞬间就把黎溪禾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然而,黎溪禾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蒲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幼崽身上。 她又走近了一些,对着蒲轻声说道:“我先看看他的情况。” 她的声音干净又清晰,仿佛自带一种让人信任的安心力量。 蒲甚至没有什么犹豫和迟疑,便鬼使神差地将怀里的小幼崽递了过去。 他怀里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长臂猿小幼崽。 黎溪禾先轻轻翻开了小幼崽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又摸了摸他像枯草一样干涩的毛发和惨白的皮肤,检查了一下他的四肢和身体。 很瘦很瘦,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身体骨头的形状了。 这种情况在小幼崽里面还真不多见。 黎溪禾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又握了握他的手,“能抓住我吗?” 小幼崽呼吸微弱地动了动手指,但很快就瘫软了下去,连最基本的抓握都没有力气。 没有明显外伤,但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黎溪禾简单检查完,又问道:“他这样多久了?” “快、快两个月了。”蒲声音嘶哑,他抱紧了小幼崽,语气里满是惶恐,“之前还好好的,上个月开始,就一直拉肚子,屁股都烂了,我找了好几个巫医,吃了好多草药,怎么都不管用。这一个月,他越来越瘦,吃了就吐,力气也一点点地没了。” “一天腹泻几次,粪便是什么样子的?” “四五次,有时候更多,吃什么拉什么。”蒲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水也不肯喝,东西也吃不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连东西都吃不下去的时候,就是真的快死了。可孩子还那么小,他的伴侣已经去世了,连他们唯一的幼崽也去世的话,他就真的没有再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会发烧吗,呼吸呢?” 蒲的思绪又被黎溪禾拉了回来,他又赶紧说道:“有时候身上烫得吓人,有时候又很冰凉,一直说冷。呼吸……呼吸有时候很急,偶尔还会咳嗽。” 几个清晰又专业的问题,倒是让周围那些原本在哄笑的人,渐渐闭上了嘴。 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年轻雌性问的问题,还挺认真的?就好像,她是真的懂一样? 蒲也感受到了,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黎溪禾的面前,“您真的是巫医吗,求求您救救他,您要什么我都答应,我可以给您做奴隶!我还有兽皮、肉干,我都给您!” 黎溪禾有了初步判断,她将包裹住小幼崽的兽皮重新裹紧,对着蒲说道:“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去找个温暖避风的地方,我需要给他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说着,她便要蒲抱着小幼崽和他们一起离开。 但是高台之上,斤被她彻底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站住!”他从高台上跳下来,伸手就要去拦,“谁让你走了!你就是个骗子,竟然打着青崖巫医的名号在金山招摇撞骗!” 他快,却有人比他更快。 苍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黎溪禾身侧。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只手,便如死死扣住了斤的手腕。 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腕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下一秒,他就被苍夜甩了出去。 斤被甩出去,金叶身后的几个健硕的兽人都立刻怒目地围了过来。 黎溪禾看着他们,又看了眼台上的金叶。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好像这些事情都和他无关一样。 黎溪禾随手指了指他们 旁边摊子上的一株草药,朝斤问道:“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个草药是什么吧?” 斤愣了一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不屑地哼了一声:“是蒲公英,清热解毒,谁不知道?” 黎溪禾对身边的苗示意了一下。 苗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大声说道:“这个叫蒲公英,根茎叶都可以当草药,捣碎外敷可以清热消肿,煎水喝,也可以清热解毒。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喝的,肠胃不好的人喝多了,会拉肚子。采摘的时候要注意,有几种有毒的植物和它长得类似……” 苗侃侃而谈,将蒲公英的性状、功效、禁忌、辨别方法说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周围的声音又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苗的身上,全是震惊和诧异。 她话还没说完,斤的脸色就变得铁青难看了起来。因为眼前这个年轻雌性,居然全说对了! 他跟在金叶身边十几年,也知晓蒲公英能捣碎外敷、也能内服,可从来没想过这草药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更说不出这么细致的东西。 苗看着他们越来越震惊的眼神,逐渐自信了起来,又指着旁边的草药说道:“这个是车前草,清热利尿,还可以止腹泻,拉肚子就可以吃这个……” 苗说完,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充满了底气地说道:“这样,总能证明我们不是骗子了吧?这点草药知识,我们青崖部落随便一个人都认识,全是黎巫医教我们的!” “这些根本不算什么,我们黎巫医才是最厉害的!” 黎巫医,教的? 还教了他们整个部落?! 斤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整个部落”这四个大字。 如果他们青崖部落,所有人都能懂这么详细的草药知识,那他呢? 他辛辛苦苦、小心翼翼跟在金叶身边十几年,熬了一年又一年,才勉强认得十几种草药,难道连他们部落随便一个兽人都不如? 那他这十几年的辛苦付出,算什么?! 一直在稳坐在高台上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金叶,终于抬起了眼眸。 “放肆!”金叶扫视着众人,厉声呵斥道。 他的声音苍老洪亮,又十分冰冷:“今天,你们如果任由一个骗子在这里羞辱我,羞辱金山部落的巫医。那么从今往后,不仅是我,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巫医,都不会再为你们金山部落的任何一个人诊治。” 这话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变了,原本还有人看热闹,有人在思考,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敌意,死死锁定黎溪禾一行人。 得罪一个巫医,还是和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们交好的巫医,对任何部落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周围的人逐渐围了过来,又好事者转身去找了青崖的人。 可就在这时,出乎众人意料的。 黎溪禾突然转身,无视步步逼近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刚才那个手臂受伤的兽人面前。 “你的手,现在是不是还是很疼?”黎溪禾对着那人问道。 周围的视线全都看了过来,他顿时有些被这阵仗吓到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黎溪禾伸手在他肿胀的手臂上轻轻按压摸索。 突然,她指尖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啊!”那兽人下意识地惊叫出声,但很快,他脸上的痛苦就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因为,原本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那股钻心的剧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你疼,不是因为皮外伤,更是因为你的骨头脱臼了。” 黎溪禾收回手,“我已经帮你接回去了。这只手最近绝对不要提重物,回去好好休养几天,记得把伤口重新清洗包扎,不然还会发炎。” “好好好,谢谢您,我真的没那么疼了!”男人轻轻尝试着动了一下,真的好多了。他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刚刚做了什么,只是随手一按,就把骨头接回去了? 黎溪禾转头又走向另一个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雄性:“你不是吃坏了东西,你疼痛的位置和时间,我猜测可能是结石,这个暂时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了,你多喝点水,再忍痛每天原地跳一千下,看看能不能跳出来。” 黎溪禾三言两语,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却又莫名觉得,好像每一个都说到了点子上! 被她治疗的那几个人,脸上也都是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无比震惊的神情。 快速看完这几个人,黎溪禾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高台之上,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金叶。 黎溪禾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的医术,真的很一般。” “这样的医术,还是不要随便出来给人治疗了。” 嚣张,太嚣张了! 然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黎溪禾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和他们当众扯这些的,但看金叶的意思,似乎没打算放过她。所以她现在也是有些恼了。 金叶死死盯着她,气得浑身发颤。 她怎么敢?怎么敢当众对他说出这种话! “来人!把她——”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黎巫医,您没事吧!” “是谁!谁敢说我们黎巫医是骗子!” “谁敢欺负我们青崖的巫医!” 青崖部落的人开始听说有人伪装青崖巫医,只觉得莫名其妙,等他们说是一个年轻的,皮肤黄黑,还长了黑雀斑的年轻雌性后,立马吓得魂飞魄散,所有人当即拿起武器,不顾一切地狂奔了过来。 幸好幸好,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他们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黎溪禾身后,黑压压地围在一起,迅速形成了一道高高的人墙,危险地看着周围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对黎溪禾的绝对信任和维护。 这股气势,瞬间压倒了周遭人的敌意。 “她、她这么年轻,真的是你们青崖部落的巫医?”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那是自然!黎巫医肯出手给你们治病,是你们天大的福气,你们居然还说她是骗子。” 黎溪禾懒得和他们在这里继续扯下去了,她对着周围的青崖人说道:“我们先回住的地方,我要给这个小幼崽检查一下身体。” 青崖的人赶紧点头,簇拥着,将他们带了回去。 温暖的房间里,黎溪禾用一片干净的树叶,仔细查看起了小幼崽排出的粪便。 那点粪便十分稀疏,还有一种腐败的酸臭味,苗都捂着鼻子,不敢仔细闻。 大家都没想到,黎巫医平时那么爱干净,竟然一点也不嫌弃小幼崽的粪便。黎巫医肯定是为了救小幼崽,才这么牺牲自己的。 想到这里,周围人看向黎溪禾的眼神更加地动容和敬重了。 黎溪禾用叶子拨弄了一下粪便,立刻判断出了这是严重的蛋白质消化不良。 而且粪便里混杂着黏液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说明他的肠道,早就被感染了。 “情况很严重。”黎溪禾对着满脸担心、焦急的蒲说道:“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腹泻,已经摧毁了他的肠道菌群,所以他身体无法吸收任何食物的养分,才会变成这么严重的脱水和感染。” “黎巫医,我的孩子还有救吗?”蒲 声音颤抖地问道。 “有机会。”黎溪禾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过程会很麻烦,需要的东西很多。” 黎溪禾立刻开始给他制定起了治疗方案。 椰子水是最好的天然电解质溶液,可以紧急补充水分和能量。可惜这里没有,但是喝点加了蜂蜜、白盐的水,也能勉强替代。 “再去找一些嫩芭蕉叶,捣成糊状。还有弄一些细腻的白色黏土,一起让他喝下去。” 芭蕉叶里的果胶,可以保护他受损的肠道黏膜,黏土可以吸附一些肠道里的毒素。办法很土,但是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已是最稳妥的选择了。 不过最关键,也是让众人最匪夷所思的一步是—— 黎溪禾看着他,“要想治好他,还需要用你们族群里,最健康的成年长臂猿的新鲜粪便,稀释后喂他吃一点。” “吃、吃粪便吗?”苗都震惊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尽量简单地解释道:“小幼崽的肠道功能已经被破坏了,从健康的同族粪便里,可以提取到有好处的东西,帮他重新养好肠胃。” 这种闻所未闻的治疗方法,简直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但黎溪禾是唯一一个跟他说有救的巫医,蒲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起了其他族人。 傍晚时分,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狐烬带着一身寒气,从金山部落首领的石屋里回来。 有人和他讲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做得不错。”狐烬笑着看向了黎溪禾,“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青崖部落,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 “这样不会太高调吗?”黎溪禾还是问道。 “没事。”狐烬在她身边的火堆坐下,“金山部落离黑石那么远,就算是用鸟族兽人传递消息,也要飞上好几天。黑石的手,暂时还伸不了这么长。” “而且金山也对黑石的霸道十分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黎溪禾点了点头,她就是知道金山和黑石很不对付,今天才没有再继续低调。 狐烬这次过来,除了交换东西外,主要还是为了谈合作。适当展露实力,对合作更有利。 但狐烬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不过,金山部落这边,其实也接收了不少小部落的人,粮食已经快要见底了。” 要在冬天粮食紧缺的时候,养这么多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又和苍夜私下讨论了什么,两人半夜出去,很晚才回来。 黎溪禾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了他们变回兽形,睡在了她身边。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不过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崖部落居住的石屋外面,就聚集起了一群黑压压的人。 第43章 美味苦苦鱼 黎溪禾睡醒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了。 还是在这种石头屋子里睡得舒服,没什么奇怪味道,烧炭还暖呼呼的。 黎溪禾伸了个懒腰, 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她还没下床, 苗就激动地走了过来,一脸开心地说道:“黎巫医!您昨天治好的那几个人, 他们现在都提着东西在门口等着呢。还有好多好多人, 全都聚在外面了!” 黎溪禾下意识往外望去,可这石头垒成的屋子本就没有开窗,眼前只有一片厚实的石壁。 但是等她收拾好, 重新把自己肤色涂成了黄色, 推开房门的时候。 门外那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也让她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门外,一个身材壮硕, 昨天还因为腹痛,脸色惨白的雄性兽人, 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就单膝跪在了黎溪禾面前, 双手举着兽皮, 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道:“黎巫医!您真是神医啊!” “我昨天回去之后,真的就照您说的, 一边狂喝水,一边在那儿跳跳跳。跳的时候那是真疼啊,我伴侣还以为我疯了。正疼得直抽抽呢,我突然就感觉咕噜一下,然后就尿出了几颗这么大的石头!那石头一出来,我这疼了好多天的肚子,瞬间就不疼了!” 他昨天回去, 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可没想到,这黎巫医的办法真是神了。不用吃药,不用做什么其他的,就跳一跳,真把他病给治好了。 而且她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肚子里有石头,难道她有什么巫术?! 他这边话没说完,另一个昨天胳膊肿痛的兽人也挤了进来。 男人高兴地向黎溪禾和周围的人,展示着自己已经明显消肿了不少的手臂,兴奋地说道:“还有我,还有我!巫医大人您看!我的胳膊已经不怎么疼了!” “前些天疼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没力气,我还以为这只手要废了。结果今天早上一起来,这红肿的地方就消下去一大半了,您的正骨和草药真是太神了!” “是啊是啊!我的咳嗽也好多了!” “我也感觉身上好多了!” …… 一时间,石屋前挤满了前来感谢的人。他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向黎溪禾展示着自己被治疗后的效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和喜悦。 昨天的怀疑、鄙夷和轻视,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重。 “我们真是瞎了眼了!昨天竟然还怀疑您不是巫医!” “是啊,我们不该看您年轻就怀疑您的,是我们错了,我们给您道歉!” “您昨天给我们治病都没收东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冬天东西不够,等春天的时候,我们再给您送到青崖去。” 一个巫医,一个能快速、有效治疗所有疾病的巫医,在这片大陆上是多么珍贵的存在啊。 现在人就在他们眼前,他们肯定要拼命打好关系,这样自己或是部落其他人,哪天得了病,或许还能得到她的治疗。 说着,他们便将带来的各种东西,一股脑地堆在了地上。 上好的兽皮、肉干、风干的野果、精巧的骨器…… 这些都是在寒冷的冬季里,十分珍贵的生存物资,但此刻,众人都竭尽所能地拿了出来。 他们热情洋溢,黎溪禾也被感染了,很有满足感。 她扶起那个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温和地说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能治好你们,我也很高兴。都起来吧。” 黎溪禾看他状态不错,又嘱咐了一句:“以后记得每天都要多喝点水,多跳一跳,少吃点动物内脏。” 男人感激地点着头,又将手里上好的兽皮和肉干递到了黎溪禾的面前。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还是那个带头的男人,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黎巫医,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空,我们这里还有好多人身上都有些毛病。不知道您今天,还愿不愿意意给大家治一治?”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溪禾看着他们紧张又期盼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们还会在金山部落停留两天,这两天里,你们有需要的,尽管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且。”黎溪禾看着他们,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不需要你们用兽皮和肉干当报酬。” 众人一愣,脸上的喜色都凝固了起来,不要兽皮和肉干,那要什么? 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中,黎溪禾从随身的兽皮袋里,掏出了一小把颗粒饱满的红豆,和几粒干净的糯米。 她将它们摊在掌心,展示给了众人。 “我想要的报酬,是这个。” 黎溪禾看着大家,认真说道:“我需要像这样,能在土地里生长的,春天发芽,秋天结果的种子。无论是能吃的果子、叶子、根茎,还是有特殊功效的草药、种子,我都要。” 种子……她竟然只要植物和种子! 众人面面相觑,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变成了狂喜。 这片大陆上,所有巫医的诊金,向来都是以最贵重的兽皮、肉干,甚至是稀有的宝石为主。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巫医会要这些随处可见、毫不起眼、根本吃不饱的植物和种子的!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太容易获得了!谁家里还没存着点过冬的干果种子?冬天要是没有兽皮肉干 ,他们可能会冷死饿死,但没有这些植物、种子,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黎巫医也太好了! “有有有!我家就有很多!” “我家也囤了不少,想着哪天没肉了再吃,我这就去拿。” “我们部落也有很多储存的种子,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 人群再次沸腾了,他们像是怕黎溪禾反悔一样,一窝蜂地冲了回去,兴高采烈地跑回住处翻找起了植物和种子。 黎溪禾也很满意,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费心地去外面找了。 她索性也在石屋外面的空地上支了个摊子,苗和青崖部落的人,在她身边打着下手。 很快,黎溪禾的露天诊所就正式开张了。 有些昨天还不知道她,或者今天才进来金山部落的人,一看她这里门庭若市,人头涌动,都扯着脖子往里面看,好奇地问身边的人这是在干嘛。 “这是青崖部落的巫医,医术非常厉害,不管什么病看一眼问一问就知道怎么治疗,而且三两下就能治好。” 正说着话,只听咔擦一声,里面一个正在接受黎溪禾治疗的人,忽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声音里满是狂喜:“好了好了,我的下巴又合上了,我终于能张嘴说话了!” “您真是神医啊!兽神在上,感谢兽神您来拯救我们!” 黎溪禾递了根树枝给他,“你回去之后,每天把这根树枝竖着咬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住,慢慢上下挪动,多活动下颌。以后要注意,不要再大口咬肉了,不然下巴还会再脱臼。” 男人赶紧点点头,兴高采烈地给后面的人让了位置。 下一个兽人连忙过来,把自己腿上的兽皮挪开,她的膝盖上,长了一个巨大的鼓包。 “这、这么年轻的巫医啊?”那人看得目瞪口呆,“治疗速度还这么快。” “那是,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比金山部落的金叶巫医厉害多了。而且她说现在是冬天,肉干和兽皮都很重要,所以不收这些,只需要一点种子和植物就能给我们看病。” “种子、植物?”他惊呼了起来,“那这不就是在和免费给他们治疗?” “没错,而且她真是我见过最最和善的巫医了。一点也不高高在上,看完病还会特地告诉他们后续要怎么调理养身体。所以你们今天来金山部落真是来巧了,这可是黎巫医第一次出来呢!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飞快地跑到了队伍的最末端,排起了队。 “真是神了,她怎么知道我晚上睡觉腿抽筋的?” “是啊,她还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头痛,但是她说没办法根治,让我以后多给脑袋保暖。” “青崖部落的黎巫医,真是太了不起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顺带着,连青崖部落的名声也水涨船高。 另一边,苍夜和苗的伴侣也没闲着。 两人想看看其他部落的实力,特意去金山部落的擂台上切磋了几场。 两人实力强悍,轻轻松松就赢下了一大堆的东西。 回来后,苗的伴侣还在那忍不住地兴奋感叹:“我以前总觉得其他部落的人都很厉害,没想到今天打下来,感觉也就那样嘛,没我想得那么厉害。” 苗听了,轻轻敲了他一下,又与有荣焉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们现在每天都吃得又干净又好,能吃饱,还天天吃这么好的东西,身体能不好吗?而且黎巫医还教了我们那么多锻炼身体的法子呢!” 黎溪禾这边有多热闹,另一边,金叶所在的高台上,就有多冷清和萧瑟。 金叶此刻正脸色铁青地坐在高台之上。 就在昨天,他这里还是整个金山最受追捧的地方,无数人捧着最珍贵的礼物,只为求他看一眼。可今天,他的摊位前门可罗雀,一个人影都没有。 偶尔有几个刚进入金山部落,想要过来就医的人,也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兄弟,去那边啊,那边是青崖部落的黎巫医,人又好,医术又高明,还不要兽皮肉干,只要植物和种子!” “啊,她那么年轻,能治好病吗?”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比金叶厉害多了!” 兽人天生听力敏锐,这些在耳边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全都钻进了金叶的耳朵里。 从他当上巫医之后,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金叶强撑着坐了半天,最终还是受不了这种屈辱,阴沉着脸,提前收了摊位。 回到自己的石屋,金叶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他猛地一扫,一把将桌上的陶罐全都扫落在了地上。 陶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周围的人都胆战心惊。 斤此时也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显然已经陷入了狂怒之中的金叶,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谄媚地说道:“金叶大人,您别生气。那个年轻雌性,就是在哗众取宠。她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比得上您?” “大家去她那儿,不过是因为她只要些种子和植物。哪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巫医,会像她那样自降身价随便救人?她肯定是医术不怎么样,才要通过这种手段来吸引人。” “那些人现在看着是治好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病得更重,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您?” 听到最后一句话,原本处于暴怒之中的金叶,忽然缓缓地抬起他那浑浊的眸子。 他脸色忽然平静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你说得对。” …… 黎溪禾在金山部落的这两天,过得异常充实。 她的摊位前,从早到晚都在大排长队。 而她的收获,也远超想象。 这几天本来就是交换日,这里除了金山部落外,还有不少其他部落的人。 而这些人,几乎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植物种子都搜罗了过来。 除了常见的果核、豆类,还有许多让黎溪禾都不太能分辨出是什么的种子。 不过最让她惊喜的是,她从一堆杂七杂八的种子里,发现了一大袋圆润饱满、外壳坚硬的莲子。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拿起一颗莲子,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莲藕、藕粉、莲子羹、荷叶鸡…… 这里有这么多的莲子,证明那附近肯定有很多的荷花。 “苗,这个东西,你还记得是谁送来的吗?”黎溪禾举着莲子问道。 苗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说道:“这个就是金山部落的人拿来的。那人说他们部落西边有好多个特别特别大的水塘,一到夏天,里面就会开满大粉花,等花和叶子都落了,就会结出这种果实。” “他说这个还挺好吃的,甜滋滋的。这个是被他们晒干了,如果用水煮熟的话,也还是有点甜的。” 她还准备今天用来炖汤试试呢。 黎溪禾捏着莲子,“这附近有金山的人吗?” 晚上,狐烬和苍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大堆的白色的果实。 “今天吃这种白果吗?”狐烬捏了一颗,“这东西要夏天吃才好吃,现在太硬了。” 黎溪禾敲着莲子,“这个东西叫莲子。我今天问过了金山的人,他们只知道这个东西会开花,结这种莲子,却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还能结出莲藕。” “莲藕?” 黎溪禾点了点头,“就是这种植物的根茎,非常好吃,和山药一样顶饱。” “金山不是食物短缺吗,如果能把那些莲藕挖出来,正好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她今天问过,那人说一到夏天,长出来的荷叶荷花一眼望不到边际。但他们只知道莲子能吃,却不知道底下的莲藕才是真正的宝藏。 狐烬和苍夜对视了一眼,狐烬当即转身去找了金山部落的首领。 金山部落的首领刚准备睡觉,就听到了狐烬说他们那些泥地里,埋着堆积如山的食物的时候,一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此时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是说,这个植物的根还能吃?” “我们巫医说了,不仅能吃,而且非常好吃。”狐烬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第二天一早,金山部落便组织了上百名最强壮的兽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西边的荷塘进发。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封湖面,黎溪禾一眼看过去,觉得面积起码有几千平方米。 即便在冬季,也能从枯黄的荷叶残骸中,想象出夏天荷花盛开时,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美景。 黎溪禾站在岸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先从水浅、冰薄的地方开始挖。” 她让几个兽人找来长木棍,用力敲击冰面,“你们一定要先听声音,如果声音沉闷,说明冰层很厚,破冰的时候要小心。如果声音清脆,说明冰层薄,水浅的话那就相对安全一些,但是你们也要小心。”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众人都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工具,开始操作了起来。 他们有人带了石斧,有人带了骨矛,还特地拉了一大车的木柴过来,准备在这直接烧热水破冰。 他们速度很快,几十个兽人变成兽形后,哐哐砸着冰面,原本冻结的冰面,很快就被砸开了一个个的大洞。 但莲藕是长在泥巴里的,冰层之下的水虽然是流动的,底下的土却被冻住了。 不过冻住的泥虽然硬,但一敲就碎。兽人们把表层冻土敲碎,伸着爪子在泥地里到处摸索。 没过多久,“我好像挖到了!” “我也挖到了,长长的,这底下到处都是。” “是不是这个。” 当第一节白白胖胖,带着黑泥莲藕,从淤泥里被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这能吃吗?” 有人干脆把莲藕在水里洗了洗,洗掉了泥巴后,咬了一口。 好家伙,居然又脆又甜,还挺好吃!他们以前居然不知道这个大粉花的下面,还长了这么好吃的根茎! 众人当即振奋了起来,加快了挖掘速度。这么多莲藕,足够让他们撑过这个冬天了。 一节节莲藕被他们抛到了岸边,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而且众人摸着摸着,还摸到了不少正在冬眠的鱼。 金山的兽人摸到这些鱼,都十分嫌弃,“又是这种苦苦鱼。” “这东西真是白长了一身肉,难吃的要命。” “就是,比树皮还难吃。”那人说完,泄愤似地把一只苦苦鱼狠狠摔在了岸边。 那鱼瞬间就被摔死了。 黎溪禾好奇地凑过去,这鱼,一条鱼比她一只手臂还长,眼睛黝黑,牙齿倒是不怎么尖利。 不过,为什么会是苦的? 黎溪禾捡起了一条,用随身携带的骨刀,划开了鱼腹。 苗也蹲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黎巫医,您认识这是什么鱼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鱼。” 苗又问道:“这鱼肉看着挺白嫩的,怎么会是苦的?” 旁边有金山的人,立刻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烤着吃、煮着吃,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苦的要命。以前有人饿狠了,想喝水灌进去,结果一边灌一边吐。” “你们要是好奇什么味道,待会儿我烤一只给你们尝尝看。” 黎溪禾已经彻底割开了鱼肚子,片刻之后,黎溪禾明白是为什么了。 她亲自处理好了那条鱼,把鱼交给了苗。 “待会儿用这个煮鱼汤看看,多放点生姜,给大家驱驱寒。” 苗立刻点了点头。 一条估计不够,反正她手也脏了,黎溪禾索性又处理了好几条,然后一起让他们拿去炖汤。 金山的人有些迟疑,“黎巫医,这个苦苦鱼真的不好吃,肉很苦很苦,您煮太多的话,可能没人会吃。” 黎溪禾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一点都不苦。” 苗走过来,把鱼都抱了过去,脆生生地对他们说道:“黎巫医说能吃,那就一定能吃,你们快来搭把手!” 旁边已经升起了篝火,可以给黎溪禾洗澡的大陶罐被架在了火上,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苗把那些苦苦鱼切成了小块,一块块地放了进去,然后又放了不少的生姜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鲜美的鱼香混着生姜淡淡的辛香,开始被风吹着往人鼻子里钻。 陶罐里的清水,也变成了飘着淡淡油花的乳白色。 “黎巫医,这鱼汤好香啊。” 鱼汤?这居然是苦苦鱼煮的鱼汤? 旁边的金山兽人也吸着鼻子,不怎么相信地往这边看。 那苦苦鱼他们可是煮汤喝过的,就连汤都是苦味,哪像现在,一股子鲜甜的清香味道。 苗迫不及待地给黎溪禾盛了一碗,旁边的金山部落首领也在看着,他身边的兽人连忙也给他装了一碗。 鱼汤一入口,先是生姜淡淡的辛香,紧接着是鱼肉本身的鲜甜味道,醇厚、新鲜、清而不淡,原本让人头皮发麻的苦味居然真的一点都没有,口腔里只有那股让人鲜掉头舌的美味。 金山首领微微顿了一瞬。 “首领,要是很苦的话,您——”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金山首领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将碗里冒着热气的鱼汤,尽数喝了进去。到最后一滴鱼汤的时候,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舔了下碗边。 “好喝,太好喝了,一点苦味都没有。而且这肉质,竟然这么鲜美!”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竟然能去掉这苦苦鱼的苦味!” 黎溪禾也喝了一口鱼汤,感觉四肢都暖了下来。 她坐在火边,将一条已经鱼破开了肚子的苦苦鱼展示给了众人看。 “它苦,是因为它的苦胆,比普通的鱼类要大上好几倍。你们在处理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把苦胆弄破,整条鱼就都会变得奇苦无比。” “只要像我这样,把里面的苦胆完整地取出来,鱼肉就不会苦了。” 有人立刻摸了下黎溪禾所说的苦胆,然后放嘴里试了试,下一秒就狂呕了出来。 “呕——,好苦,就是这个苦味,呕——” “难怪咱们每次做的都很苦,以前都是胡乱抠出来的,哪里知道这个苦胆是不能弄破的。” “不愧是黎巫医,连这种东西都知道。” 他们金山部落的人,祖祖辈辈在这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苦鱼,好多灾年都是硬塞下去的,根本不知道鱼肚子里还有这么多门道。 金山部落的首领更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黎溪禾,他之前还觉得奇怪,狐烬怎么看上这么一个脸上长着黑斑点的雌性当伴侣。 现在想来,是他们太肤浅了。 有这样一位懂得这么多东西,能让整个部落都吃饱饭的巫医当伴侣,才是真正的福气啊! 他还有几个儿子,也不知道这黎巫医能不能看上。 第44章 谁下的毒 黎溪禾是不知道金山部落首领的脑子里在想这些。 她一边喝着鱼汤, 一边教旁边金山部落的兽人怎么处理那个苦胆。 “没错,就是这样。处理好的鱼肉,再用清水反复冲洗, 就不会有苦味了。”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笨拙, 但多尝试了几次后,很快就能从鱼肚子里找到那个黑黑的苦胆, 然后完好无损地抠出来。 “成功了, 我成功了!”一个年轻兽人兴奋地举起手里完整的苦胆。 尝试成功,大家都很高兴,索性又支起了几个篝火和陶罐, 又多煮了一些鱼汤。 他们平时压根不吃苦苦鱼, 所以里面的苦苦鱼特别多。众人想着首领刚刚自己都吃了那么多的鱼肉,他们这么多人,干脆又多丢了几十条进去。 有人拿着一节莲藕走了过来。“黎巫医, 这个莲藕也能放进去煮吗?” 黎溪禾看了一眼,她接过那节发软, 颜色有些暗沉的莲藕, 用木棍戳了戳, 解释道:“这节不行,已经坏了。” “像这种捏起来发软的, 就是坏了。要那种表皮完整,质地坚硬,颜色没变的才能吃。”黎溪禾另外指着一根新鲜的莲藕说道。 “莲藕虽然现在能挖,但最好的采挖季节是秋天。秋天挖出来之后,可以直接带泥,放在干燥通风的地窖里,再用湿泥土覆盖, 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持莲藕的新鲜度。” “最重要的是,你们看这里。”黎溪禾指着藕节的部分,“藕节上有芽眼,和莲子一样,都能用来种莲藕。所以吃的时候可以把这部分保留下来,开春后埋进泥里,秋天就能收获更多莲藕了。”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黎溪禾说完,就让他们把莲藕清洗干净,然后随便切了切,一起丢进了鱼汤里。 他们就这样东加一点,西加一点,很快就煮出了一锅满料的莲藕鱼肉汤,连汤面都有鱼肉在翻滚。 寒冬的池塘冰冷刺骨,众人就算变成了兽形,有厚厚的毛发御寒,在冰水里泡久了也冻得够呛。 但当他们全都喝上了那鲜掉眉毛的鱼汤,吃上了粉糯的莲藕,和鲜嫩的鱼肉的时候,全身的冷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金山部落的兽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端着石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这汤好鲜啊!” “莲藕粉粉沙沙的,还这么甜,吃着好顶饱!” “对啊,苦苦鱼也好好吃,就中间一根骨头,抿一下就进肚子了!” 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吃得一脸幸福和满足。他们以前简直是在瞎过日子,这苦苦鱼可比肉干好吃多了,还不用他们辛辛苦苦地去狩猎,再切块风干。 这都得感谢黎巫医,他们一边吃一边夸赞着黎溪禾,都在感叹她简直是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的。 喝完了鱼汤,黎溪禾又让他们把刚刚丢在一边的,鱼内脏和一些厨余垃圾收集了起来。 “鱼内脏是很好的肥料,你们以后吃了鱼,就可以把这些鱼内脏、鱼骨头之类的,连同瓜果蔬菜一起收集起来。” 黎溪禾让人找来几个有盖子的大陶罐,“用这种有盖子的容器,可以防止蚊虫滋生,不然这种东西很容易生虫子。” 随后,她指挥众人将鱼内脏和那些烂掉的莲藕,一起丢进了陶罐里,然后又加入了适量的雪水,水量差不多是刚刚没过内脏的程度。 “这样就行了,盖上盖子后,把陶罐放在通风、有阳光的地方,让它自己慢慢发酵。你们就每隔一段时间,比如七八天,再打开盖子搅拌一下就行了。” “等里面的鱼内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浑浊的颜色的时候,肥料就算是做好了。但是沤制好的鱼内脏肥料营养很丰富,直接用的话,会烧烂植物的根,所以用之前要先加水稀释,差不多一个月加一次肥料就行了。” 黎溪禾讲得很细致,金山部落的兽人听得如痴如醉,他们从来想过,连鱼内脏这样的废物都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傍晚,气温逐渐降低。莲藕都在这里,也跑不了,金山首领把还意犹未尽挖莲藕的人喊了回来,众人兴高采烈地拉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莲藕,返回了部落。 金山首领金宏亲自将黎溪禾送到青崖居住的石屋,柔声细语地和黎溪禾道了谢。 但他刚和黎溪禾分开,就有个兽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金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带上东西,去看看。” 他转身去了金山部落的议事厅。 那是整个部落最大、最高的石头房子,也是金山部落议事,裁决纷争,决定全族命运的地方。 他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金叶的声音。 “我们部落接纳了这么多小部落的人,粮食本就紧张,你们是真的准备到时候一起饿死吗?” “首领今天又带了那么多人出去,冰天雪地,去哪里找食物,我是黑石部落巫医的大弟子,有我在,黑石怎么也会给我们几分颜面,我们和黑石强强联手,有什么不好?” 金宏冷笑了一声,推开了兽皮帘,大步走了进去。 “是强强联手,还是主动送上门给人当奴隶?” 他声音洪亮,“金叶巫医还真是不死心,这么希望黑石部落能吞并我们。” 突然被打断,还被如此毫不留情地反驳,金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金宏今天,怎么敢这么嚣张地和他说话。 金叶当即说道:“你身为首领,不顾大家劝阻,强行接纳那么多外族人,害得我们自己人都没饭吃。现在有办法解决,你又百般阻挠,我看你才是想害死整个金山部落!” “谁说没吃的。”金宏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兽人立刻将两个大陶罐端了过来。“粮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尝尝看。” 两个大陶罐是用兽皮包着带回来的,此时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 一股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在了整个石屋内部。 乳白色的鱼汤,嫩白的鱼肉,还有粉糯的莲藕,在火光下看起来格外诱人。 但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人狐疑地问道:“首领,这是苦苦鱼?” “你今天带了一百来号人出去,就捞了这玩意儿回来?”另一个亲近金叶的兽人立刻发难,“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我们金山部落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吃这种东西了?!” 金宏不做辩驳,只是抬了抬下巴,“不一样,你们先尝尝。” 旁边也有人一闻那香味,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起了唾液,这碗里的东西,看起来确实和之前吃过的不一样,闻起来也不一样。 这一喝,那人瞬间眼睛发光,狼吞虎咽地就将碗里的鱼汤喝了个精光。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你疯了,苦苦鱼也能吃得这么干净?” 那人不语,只是赶紧又给自己添了一大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然后又添起了第三碗。 他一碗接一碗,旁边其他人也按耐不住了,舀了口汤尝试了一下,这一喝,当即不再说话,也像他一样狼吞虎咽了起来。 好家伙,难怪不说话,就是想趁机多喝几碗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好吃! 没过多久,那陶罐就见了底,在场只有金叶还维持着一开始的高傲姿态。 等众人都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金宏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好喝好喝,太好喝了,这是什么?你们去哪里找的?” “那个粉褐色的就是莲藕,是白果的根茎,西边那片池塘底下全都是,咱们要吃多少有多少。至于这个鱼肉,确实是苦苦鱼,但是黎巫医教了我们新的处理方法,所以不会再有苦味了。” “那底下的莲藕和苦苦鱼,就算我们部落再多几百人,也吃不完。”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非要逼着我们上赶着去给别人当奴隶。” 坐在高位上的金叶巫医,此时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黑石部落的巫医已经答应了他,只要他能让金山主动归顺黑石,到时候所有部落统一后,他就会成为仅次于黑石巫医的第二巫医。 金山部落和黑石相比,也不过是个小部落而已。他可是亲眼见过黑石部落奢靡生活的,他们的果子只吃最甜的,猎物只吃最肥美的部位。黑石巫医更是备受所有人的尊敬,无论吃穿住行,都比他在金山这个小地方强上百倍! 他知道今天金宏带人去找食物了,但金宏隔三差五就会带人出去找食物,根本没有什么大收获。 可是今天,又是那个黎溪禾! 一想到她是三个字的名字,金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看着金宏,冷声说道:“首领,这种来历不明的食物,真能确保安全吗?” “她只是一个年轻雌性,你就这样随随便便相信她?” “金叶巫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些东西我们下午已经吃过了,难道你觉得,我会拿部落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金叶立刻否认,“但是天下哪有免费的东西?她免费给你们治病,又把能吃的东西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们,你们难道不觉得可疑?” 有人舔着碗说道:“我们不是和青崖合作了吗?要是没我们,青崖早就被黑石灭了,他们每年还会给咱们送盐土呢,这有什么可疑的。” 金宏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金叶,心里冷笑。 金叶向来自视甚高,不过是因为黎溪禾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所以才这样大肆诋毁她。 真当别人是傻子,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不再理会金叶,转头对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他最出色、最英俊的几个儿子,都被叫了过去。 他们换上最漂亮,最华丽的兽皮,用清水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佩戴上漂亮的骨牙和宝石,这才带上部落里最好的珍品,去向黎溪禾表达谢意。 黎溪禾这边,她回来后,就去看了小猿猴幼崽。 经过这几天的精心照料,小猿猴幼崽的腹泻状况已经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这几天,她还特地让人去找了一些骆驼奶和羊奶,喂给他吃。 黎溪禾摸了摸他的肚子,检查完后,又给他揉着肚子,轻轻按摩着他的手脚,帮他做了简单的排气操。 小幼崽咿咿呀呀地抓住了黎溪禾的手指,力气比前几天大了不少。 “真棒,力气都变大了。”黎溪禾晃了晃,逗弄着他。 小幼崽睁着圆眼睛看着黎溪禾,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黎溪禾和他玩了一会儿,还给他挠了痒痒,等他睡着后,才对站在一旁的蒲嘱咐道:“回去之后,你每天给他这样做做排气操。他的排泄物已经变回了正常的糊糊状,证明情况在好转。” “不过小幼崽们肠胃都很脆弱,回去后先少量多次地喂食,不要吃太硬的食物,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要着凉。” 蒲看着怀里脸色红润了不少,呼吸都没那么虚弱的小幼崽,眼眶微微泛红。 他的孩子,几天前还气若游丝,连呼吸都快要听不见了,现在不仅是呼吸均匀,还能发出笑声了。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哽咽地说道:“黎巫医,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 黎溪禾把他扶了起来,“他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你没有放弃他。” 如果蒲没有带着小幼崽不停地找巫医,他们也不可能在金山部落遇上。 黎溪禾看着他送来的那些兽皮,“这些东西我不需要。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帮我留意一些植物种子就好了,或者等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来给我帮忙。” 蒲闻言,又朝着黎溪禾深深地叩首,语气坚定地说道:“黎巫医您放心,兽神在上,我以兽神之名起誓,只要您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在所不辞!等我回到部落,一定会将部落里那些珍贵的植物种子收集起来,亲自送去青崖。” 黎溪禾揉了揉小幼崽的脑袋,又给他裹了一层兽皮,然后把他送回了蒲的手里:“可以了,带他回去好好养着吧。” 送走了蒲,黎溪禾刚准备休息,就听人说金山首领派人给她送东西了。 黎溪禾一出门,就看见了几个花里胡哨的男人。 是真的花里胡哨,她差点恍到了眼睛。 几个男人无一不是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身上都穿着色彩鲜亮的纯色兽皮,额头、肩头、腰间都点缀着满宝石和艳丽的羽毛,从头到脚装都饰得华丽张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全都顶着一头金色卷发。 “黎巫医,我叫金耀。阿父让我代他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他将带来的珍贵毛皮和宝石递上前,笑容看起来十分爽朗,“这些是我们部落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我们部落今天晚上,还为您准备了盛大的篝火,您一定要来参加。”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黎溪禾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太热情了。 金耀仔细地看着黎溪禾,他一早就听说了青崖来了一位善良仁慈的巫医,免费为大家治疗。晚上阿父回来后,也对黎溪禾赞不绝口。 来之前,他其实心里还有些排斥的。但亲眼看见了黎溪禾,忽然觉得,能当她伴侣也很不错。 她皮肤虽然黑黄了一些,但是五官十分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像撒了星星一样。 下一秒,他朝黎溪禾走了过去,“黎巫医,您现在只有两位伴侣吗?我——” “多谢金山部落的好意。”狐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黎溪禾身后,自然而然将黎溪禾挡在了自己身后,“东西我们收下了。她今天累了一天,需要休息,晚上我们自己会过去。” 狐烬的态度客气又疏离,眼神对视间,已经充满了警告意味。 金耀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敌意,他没有避开狐烬的视线,只是自信又张扬地看了过去。 “狐烬首领,你不该挡在我面前。” “黎巫医这样的雌性,只有最强大、最厉害的雄性才配当她的伴侣。” “你如果想阻止我,就应该向我展示你的实力。” 黎溪禾听明白了,她属实没想到,她都把自己涂黄了,点了这么多雀斑,还能有桃花运。 她立刻从狐烬身后探出了脑袋,“不了不了,我不需要新伴侣,你们别打架。” “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黎溪禾推辞的话,落在狐烬的耳中,就是她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狐烬重新骄傲自信了起来。 他不再看金耀,转身扶着黎溪禾往石屋里面走,“走吧,我们去休息。” 快要在转角消失之际,他回头用余光示威地看了一眼金耀,然后语气温和地说道:“送客。” 夜幕降临,金山部落为黎溪禾准备的,盛大的篝火晚会如期举行。 巨大的篝火在雪地中央熊熊燃烧,外围足足能容纳上百人。 火光映红了天空,在雪地里格外的亮眼。 金山部落的兽人们,穿上了上好的兽皮,带上了羽毛和宝石做的装饰物,正集体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各位金山的族人,从今天起,我们金山部落,再也不用担心冬季了!” 金宏举着一节雪白的莲藕,高声宣布道:“黎巫医带领我们找到了新的食物。那下面,全都是莲藕!我们今天一整天,就挖出了不少莲藕!” 他向旁人示意,旁边的人立刻将堆积如山的莲藕推了出来。 “让我们一起,感谢兽神,感谢黎巫医!” “兽神在上,愿兽神庇佑我金山,愿黎巫医庇护我金山!” 众人齐齐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感谢兽神,感谢黎巫医!” 篝火晚会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之中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他们准备离开金山部落。 这几天受过她救治的人都围了上来,不少人都依依不舍地表示,希望她能多来金山部落,如果青崖部落不方便送她过来,他们也可以去接她,最好每个月都能来一次。 他们还给她准备了好几车的物资和礼物,知道他们还要去其他地方,就说先送去青崖。 金宏更是握着黎溪禾的手,不舍地说道:“黎巫医,不然让我儿子跟着您,他实力不弱,就算不当伴侣,也能保护您,或者跟您学些东西也行。” 金耀明明长得不错,可惜黎巫医对他没意思。金宏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狐烬和苍夜,感觉金耀也不差在哪里啊? 肯定是他们两个从中作梗,她才两个伴侣而已,还有机会。 金宏想着,又拉着黎溪禾的手,想继续劝她给金耀一个机会。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兽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神色惊恐地说道:“不好了,不好了,首领,有人中毒了,石矛他死了!” “冷静一点,你重新说,谁死了?”金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石矛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负责管理一支狩猎队伍,他一向身体很好,怎么会突然死了? “首领,石矛死了,早上我去找他,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 他话音刚落,又一个兽人跑了过来:“首领!还有人中毒了,是昨天接受黎巫医治疗的猛牙,我刚刚看他,他躺在床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中毒?” “对啊,石矛他们不是前几天才接受了黎巫医的治疗,还说病好了不少吗?” 人群中,突然有个兽人站了出来,指着黎溪禾,声色俱厉地说道:“是这个雌性!一定是她乱用药,才把人给治死、治中毒的!” “你们好好想想!哪个部落的巫医,会什么都不要,白白给人治病?” “这肯定是青崖部落的阴谋,故意让她来害死我们金山部落的人!” “没错!她就是假装好心,故意不收我们的肉干和兽皮,等我们都找她治病,再悄悄给我们下毒!” “我、我还喝了他们煮的鱼汤,我会不会也中毒了?!” 人群之中,突然就冒出了此起披伏的质问声。 就好像,黎溪禾已经给他们所有人都下毒了一样。 “住口。”金宏怒吼了一声,试图压制住骚动,但效果甚微。 金宏心底沉了下去,他瞬间就猜到了,这件事必定和金叶有关。 他看向黎溪禾,目光中没有质疑,只有满眼的愧疚。 黎溪禾不仅免费给他们治疗,还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但那群人不仅不感恩,还反过头来污蔑她。 那群人,虽然人在金山,心却早就已经在黑石了。 黎溪禾倒是很淡定,她也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扯着嗓子说话的人,零零散散地散在人堆里,一看就是早就安排好的。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声音清晰地说道:“我治疗那些人已经好几天了,这中间可能发生任何的意外。你们是靠什么断定,他们是被我弄死的?” 那人当即冷笑了起来,“他们除了接受你的治疗,吃了你的草药,就没有做过其他事情!谁知道你给他们治疗的时候,有没有故意下黑手?不然我们部落如此厉害的勇士,怎么会突然被毒死!” 黎溪禾眉眼不动,依旧平静地说道:“既然这样,把他们都抬过来。” “我现场给他们检查,看看到底是谁给他们下的毒。” 第45章 口服蛇毒 黎溪禾从容又淡定, 瞬间便让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沉寂了下来。 很快,石矛和猛牙就被抬到了她的面前。 石矛已经死了,但猛牙还活着。 他被人带过来的时候, 脸色铁青, 嘴唇惨白,身体不停地抽搐, 还口吐白沫, 情况看起来十分凶险。 围观的兽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猛牙可是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这也太惨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死了一样。 “看看吧, 看看她干的好事!”最先对黎溪禾发难的石牙指着猛牙,语气愤怒地说道:“她就是想把我们金山部落的勇士,一个一个毒死!” “这种恶毒的巫医, 就应该用火烧死!” “烧死她!烧死她!为石矛和猛牙报仇!” 叫嚣声此起彼伏。 金叶此刻正在旁侧的高台上,看着那边的混乱局面, 连续阴沉了几日的脸上, 总算褪去了不少阴霾。 若是有熟悉他的人, 肯定会知道,他现在心情极好, 连嘴角都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快意。 但站在他身边的斤,脸色却不那么好了。他看着呕吐不止的猛牙,又看了看那已经冷掉的尸体,整个人身体极其紧绷,手心里全是冷汗。 而这边,黎溪禾却对周围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她快步走到了猛牙身边,动作迅速又干练地翻开了猛牙的眼皮。 黑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 而且瞳孔缩小,呈针尖样瞳孔。 她又伸手轻轻按了按猛牙的脖颈和胸口,肌肉紧绷、僵硬,皮肤冰冷,毒素已经在体内扩散了。 黎溪禾眉头紧锁,是蛇毒,而且大概率是眼镜蛇的蛇毒。 黎溪禾又快速喊来了苍夜,“帮我一起检查一下,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外伤,那种被蛇咬过的齿印。” 两人一起行动,很快就将猛牙翻了个底朝天,但外部没有任何齿印的伤口。 黎溪禾松了口气,“他中了蛇毒,应该是口服进去的。” 口服的蛇毒和被蛇毒咬不一样,蛇毒主要是通过进入血液循环产生危害的,所以如果是被蛇咬的话,极其危险。但若是口服进去的,健康完整的消化道黏膜,就能有效能阻隔蛇毒的吸收。 这意味着,还有得救。 黎溪禾转头对着身边的苗嘱咐道:“苗,用石臼把木炭磨细,越细越好。金山首领,我需要温水。” 苗根本不问为什么,转头就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快速从行李里面,把石臼和木炭翻了出来,然后快速研磨了起来。 至于温水,金耀转身就去石屋里端出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陶罐。 黎溪禾又看了看猛牙的状态,然后抬起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扇了猛牙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在干什么?!”石牙对着黎溪禾厉声呵斥道,“猛牙都要被你治死死了,你还要虐待他,你这个庸医!” “黎巫医,您这是——”金宏也有些不解和震惊,但还没等他说完,黎溪禾的第二巴掌又扇了下去。 “啪!” 猛牙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黎溪禾又迅速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人中。 猛牙口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黎溪禾。 他醒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边,苗已经将研磨好的木炭粉端到了黎溪禾的面前。 高台上,金叶的脸色重新难看了起来。 从黎溪禾说出那是蛇毒的时候,他刚刚转晴的脸色就又变得阴沉晦暗。等到黎溪禾要把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喂给猛牙的时候,金叶心里的警觉瞬间达到了巅峰。 不能让她把这个东西喂进去,不能让黎溪禾又在这里成功救人。 他一把抓过了身侧的斤,声音阴冷地说到:“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去阻止她!就说她要喂毒药灭口!” 他眼神阴毒,斤打了个哆嗦,赶紧点了点头,然后跑了过去。 “你要给他喂什么,是想毒死他灭口吗?”斤及时地冲了过来,他两眼紧盯着黎溪禾手里的东西。 但就在他即将靠近之际,苍夜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 斤猝不及防,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想挣扎起来,却因为剧痛眼前发黑,只能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 “你们青崖的人竟敢当众行凶!害人不够,还想杀人吗?!快拦住她,别让她把猛牙也毒死了!” 金叶一派的兽人立刻就要上前,却被金宏的亲信们瞬间拦下。 “都给我住手!我才是金山的首领,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金宏锐利的目光,横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两方人马就这样,以黎溪禾为中心,内外两侧对峙了起来。 黎溪禾没有看他们,依旧让苍夜将人扶了起来,然后又掐了下猛牙的人中,对猛牙郑重说道:“猛牙,看着我。配合我,你才能活下来。” “你中毒了,必须尽快催吐。把这个喝下去,然后吐出来。” “这个颗粒很粗糙,你喝吐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否则很容易被呛死。” 在这里,中了蛇毒根本没有血清。好在他是口服中毒,可以尝试用木炭吸附毒素,再排出来。 猛牙挣扎着点了点头。 黎溪禾快速将木炭粉末混入温水中,搅拌均匀。水温大概是手试微烫的程度,这是刺激胃部 收缩的最佳温度。 黎溪禾又让苍夜,将猛牙扶成了半蹲的姿势。 猛牙此时身体前倾着,弓着后背,双手支撑地面,这个姿势是为了防止呕吐物带回呛到气管里。 一切准备就绪,黎溪禾才将装有木炭温水的竹筒,递到猛牙嘴边,“喝下去。” 猛牙颤抖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那碗黑乎乎,又硬邦邦,拉嗓子的浑浊物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甚至没办法完全咽下去,只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堆东西。黎溪禾又给他补了几碗温水。 猛牙很快就感受到了胃部加剧的绞痛感,他甚至有些撑不住现在的姿势,想要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用你自己的手指抠,将手指抵在舌根。” 猛牙痛苦地伸出了手,颤抖着想要伸进去,但他此时已经有些力竭了,瞳孔也时不时地有些涣散。 黎溪禾干脆掏出了自己的勺子,让他张嘴抵在了他的舌根上,然后以点压、扫动的方式,一点点地刺激舌根。 其实他自己抠是最好的,这样最安全。 只是一两个呼吸,猛牙的身体猛地一弓,“呕!” 他的胃部开始剧烈收缩,一大股粗糙的颗粒,伴随着食物残渣,被他全部吐了出来。 这一吐,他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继续,还没吐干净。” 黎溪禾将勺子递给了他,猛牙已经掌握了诀窍,自己学着用勺子压喉咙,很快又接二连三地吐了出来。 “好臭啊,不过我怎么感觉,他状态好像好点了?”刚刚还瞳孔涣散,吐出来之后,感觉好像眼神有精神了一点? “吐出来,不吐出来,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在黎溪禾的强硬引导下,猛牙又呕吐了几次。他吐到最后,胃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只有酸水的时候,黎溪禾这才让他停了下来。 猛牙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濒死的抽搐已经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他虚弱地抬起头,看向黎溪禾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你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黎溪禾一边用温水洗着手,一边对他问道:“仔细想想,有没有人给你吃过或喝过什么的东西?” 吃了什么—— 猛牙想到了什么,他想张嘴,但经历了刚刚的呕吐,他喉咙极其沙哑,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干脆将目光直接转向了一旁的金叶巫医,身边的那人。 “斤。” “是他,斤。”猛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斤的名字。 “他给我喝了一杯东西。” 是了,肯定是那个东西,他昨天喝完之后就开始不舒服,本来想让人去找金叶来给他看看,金叶根本不来,还转身就把他送来了这里。 这些杂种,竟然想毒死他! 猛牙虽然无法再说话,但他看向斤的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要是没有黎巫医,他现在应该就只是具尸体了。 人群彻底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猛牙身上,转移到了脸色惨白的斤和面沉如水的金叶巫医身上。 “难怪他一直想阻止黎巫医救人,原来就是他下的毒。” “你可是金叶巫医的徒弟,为什么要给自己人下毒!” “我看他们就是为了污蔑黎巫医,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谁还敢找黎巫医看病?” 众人越说越激动,一时间,彻底将矛头转向了斤和金叶。 斤后背发冷,但还是强硬地反驳着猛牙。 “那东西是首领让金叶巫医,特地给勇士们喝的好东西。你们每隔几天都要喝一次,以前都没事,这次怎么偏偏就你们两个中了毒?” “这跟我们没关系,就是那个雌性下的毒!” “没错,害我们自己人,有什么好处。猛牙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你误会了?” 那边争论的时候,处理完猛牙,黎溪禾又转向了石矛的尸体。 她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石矛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面部青紫,尤其是眼睑和口唇部位,严重充血。黎溪禾小心地翻开他的眼皮,和猛牙刚刚一样。 她又检查了下石矛的四肢和躯干,彻底确认后,她这才确认地向众人说道。 “他们两个都是中了蛇毒。这种面部青紫,呼吸困难,瞳孔散大的症状,都是典型的蛇毒中毒反应。而且,从毒发的时间和毒性的情况来看,他们两个中的,都是眼镜蛇的蛇毒。” 眼镜蛇,黎巫医连什么毒都能看出来,这也太厉害了!众人此刻都无比震惊地看着她。 黎溪禾看着他们,严肃地说道:“这应该是新鲜蛇毒导致的,眼镜蛇毒性剧烈,发作迅速。你们仔细想想,部落有人养毒蛇,或者最近有人外出去抓过的吗?” 众人齐齐摇头,谁会在部落里养毒蛇啊。要是被毒蛇咬了,只有死路一条。 黎溪禾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不知道,不如找找看。只有新鲜眼镜蛇的毒液有这么大的毒性,如果这只是意外不是人为,那早点把它找出来,也能防止其他人中毒。” “但是,如果是有人故意毒害他们。那证明,有人想要谋杀金山部落的勇士,再嫁祸到我身上。” 金宏冷着脸,看向了金叶。他当机立断,指挥着手下,“去搜,给挨家挨户地搜,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部落里窝藏这种害人的东西!” “谁敢!”金叶的亲信石牙立刻跳出来阻拦,“首领!你为了偏袒一个外人,竟要搜查侮辱所有族人吗?” “侮辱?”金宏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放任凶手毒杀金山的族人,才是对金山的侮辱。谁要是阻拦,就说明谁心里有鬼,那就先从谁的石屋开始搜。” 黎溪禾已经把梯子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部落里亲黑石的那派人整理出来。 黎溪禾又在金宏耳边小声提醒道:“这种大型毒蛇,要养在部落的话,应该会被养在陶罐、木罐之类的容器里。你们可以要重点搜查这些隐蔽的容器。” “如果他们发现事迹败露,很有可能会将毒蛇尸体处理掉。也要注意查看看,附近有没有新的埋葬的痕迹。” 金宏闻眼神微凛,立刻吩咐下去。 在金宏的强硬命令下,金山部落的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有人想拒绝,立刻就被金宏的儿子带人直接闯了进去,一点颜面也不给。 很快,搜查的队伍便来到了金叶的石屋前。 金叶站在他的石屋面前,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倨傲和威胁:“怎么?连我这个部落大巫医,你们也要怀疑?” 金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脸上却重新换上了温和的表情,“金叶巫医,我们都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万一那些毒蛇就在您的屋子里呢?正因为您身份尊贵,我们才更要确保您的安全。” 金叶厉声道:“好!你们要搜便搜!如果今天在我这里搜不出东西,我金叶,从此以后,便不再是金山部落的巫医!” 他话音刚落,搜查的人瞬间就犹豫了。 那要是真不在他屋子里,他们金山部落不就没有巫医了。 金叶的医术虽然比不过黎溪禾,但比其他部落的巫医,已经好上不少了。一个部落没有了巫医,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搜!” 金宏没有因为他的话退让,金耀直接带人冲了进去。 但他们搜遍了金叶的石屋,却一无所获。 金叶语气冰冷地说道:“看到了吗?金宏,你要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金宏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就在这时,一个兽人突然从不远处的斤的石屋里,发出一声惊呼。 “首领!我们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斤的石屋。 只见一个战士,从石屋里抱出一个用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在薛地中央,然后打开了盖子。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嘶~嘶~” 一条拇指粗细,手臂长的眼镜蛇,正盘踞在陶罐底部,吐着猩红的信子。 “是毒蛇,我们部落真的有毒蛇!” “果然是他!” “杀了他!给石矛偿命!” “没错,这种人不能再留在我们部落!” 斤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装了毒蛇的陶罐,只觉得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他下意识地看向金叶,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乞求和不可置信。 但金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从容和淡定。 斤瞬间明白了。他被当成了弃子!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昨天是金叶给了他东西,让他去给石茅和猛牙喝,他就去了。他们每次要喝的东西都是他给的。 今天他看见两个人出事,又看见他们集体围攻黎溪禾,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金叶竟然会将毒蛇藏在他的石屋里! 他跟了金叶十几年,为金叶做了这么多事情,他竟然半点情分都不讲,要把这件事全部推在他身上! 他仓皇着,恐惧着,却看见金叶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威胁,也是警告。 斤猛地反应过来,他指着青崖部落的人,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是他们陷害我,肯定是青崖部落的人,趁我不注意,把毒蛇放进我的石屋里!他们想栽赃我!” “栽赃你?”狐烬收起了慵懒,漂亮的丹凤眼里寒意凌冽,“我们青崖的首领和巫医,千里迢迢来到金山,就是为了栽赃你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你们金山部落的待客之道,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黎溪禾也看着斤,声音平静地说道:“杀人偿命。你毒死了石茅,就应该给他偿命。” 金叶终于看向了黎溪禾,他的眼睛里,是挡不住的阴沉,“够了。” “斤一直跟在我身边,你们怀疑他,无非是在怀疑我。竟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在金山部落了。” “我今天就会带斤离开金山部落。” 斤瞬间就松了口气,金叶没有放弃他! 他还在威胁。 就在众人神色变化,纠结之际。 黎溪禾却在此时,微微一笑。 “没关系。”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如果金山部落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每个月来金山部落三次。金山部落也可以派人跟在我身边,学习医术。如果你们部落的族人在外出时受了伤,也可以直接来青崖部落找我。我们青崖部落的大门,永远向金山敞开。” 黎溪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黎溪禾的医术,他们有目共睹的,她可比高高在上的金叶好太多了! “至于你们,”黎溪禾的目光重新落回金叶和斤身上,“在你们眼里,其他人的性命是不是一点也不重要?” “他毒害了其他人,就证明他心存毒念,难保以后不会对其他人下黑手。而你就这样纵容他,证明你们两个都没有什么是非观念。这是作为巫医,最忌讳的事情。” 黎溪禾又看向了斤,“你想想,你到底是为什么想当巫医的,巫医的职责是救人,而不是在这助纣为虐,亲手毒害同伴。” “没错!黎巫医说得对!” “就是,要不是黎巫医厉害,猛牙就死了!我们还会错怪黎巫医!” 众人看着斤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加觉得这件事就是金叶指使的。 斤这么多年,虽然人前威风。但金叶也不过是把他当狗一样使唤,想跟着金叶的人数不胜数,最后只有他坚持下来了而已。 这一次,再没有人维护金叶。所有人都被激怒了,他们看向金叶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金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金叶巫医。既然你早就不想留在金山,又何必屈尊降贵?但是,毒害族人的事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一挥手,几个兽人立刻冲上前去,将金叶团团围住。 “你敢?!你想干什么!”金叶怒吼着,试图反抗。 “把他关起来!”金宏冷声说道。 金叶一心向着黑石部落,若是放他离开,肯定会成为金山部落的威胁。 他们现在有了黎溪禾,能派人和她学习,她又愿意一个月来三次金山部落,这对金山部落来说,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就连她身边的那个叫苗的雌性,都比学了十几年医术的斤要厉害得多。 金叶的几个心腹和追随者,试图保护他,但金宏早有准备,他的亲信和围观的人群,毫不留情地将金叶一派全部制服了。 这一天,金山部落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 金叶这边的亲黑石派被彻底清除,部落内部的隐患被连根拔起,金宏只觉得托黎溪禾的福,竟然就这样一口气解决了自己的心头大患。 临走前,金宏还是把金耀硬塞了过来。 “您就让他跟着您学习医术,医术不行的话,他也能贴身保护你,以后你想来金山,也可以随时过来。” 金宏好话说尽,黎溪禾都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的话就不礼貌了。竟然达成了更深一步的合作,她索性就把金耀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黑石部落,黑狞正带着黑石兽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临水部落,准备趁这几天天气好,将他们收进黑石。 然而,当他们抵达临水部落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人,所有的物资,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6章 铁锅 他们大包小包地离开了金山部落。 鹰恒此时已经带着青崖部落的鸟族兽人, 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里面进来要收十个肉干,他们就都等在外面。 见他们出来了,鹰恒等人立刻围了上去。但意外看见了跟在他们身边的金耀后, 鹰恒只是喊了一声, “首领,黎巫医。” 狐烬回头看向了黎溪禾, “先回青崖泡个澡?” 黎溪禾本来没这个想法, 但狐烬突然提到,她一下就觉得浑身都脏兮兮的。 暴风雪那几天没办法洗澡,后面这几天也都只能随便擦一擦。 她这次本来没打算在外面待这么久, 但是事情一件接一件, 算下来已经离开银山十来天了。不过都已经出来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天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那先去青崖。” 鹰恒带来的鸟族兽人, 很快就展开了巨大的羽翼,将他们带上了天空。 黎溪禾趴在鹰恒背上, 吹着寒风, 忍不住感叹, 果然还是飞起来舒服。 青崖和金山的距离有些远,他们足足飞行了几个小时, 才回到了青崖。 温泉离青崖还是有一点距离的,他们干脆先去了温泉,把黎溪禾他们先放下。 但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原本的露天温泉,四周已经被石头围了起来,只有顶侧露了通风的小孔。 狐烬站在黎溪禾身边, 略带得意地说道:“你上次不是差点着凉吗,我就让他们把这里围起来了。这样你再来泡澡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冷了。” 狐烬带着她走了进去,一进去,热气蒸腾的水雾瞬间扑面而来,热意也随之涌来。 里面果然如他所说,十分温暖。狐烬又指着旁边角落的陶罐说道:“这里面可以放木炭,这样的话,会更温暖。” 温泉加上木炭,石屋里面水雾缭绕。 但确实不怕出来会着凉了。 不错不错,黎溪禾看着温暖的温泉,只想立刻就下去。 “不用木炭了,里面已经很温暖了,你先出去吧。”她说着,就把狐烬推了出去。 狐烬摸了摸鼻子,一抬头,就见金耀正看着他。 他在心底啧了一声,这还是个麻烦。 但他已经和苍夜一起,把那把铁匕首拿给金宏看了。 他皱了下眉,算了,在彻底解决黑石之前,黎溪禾身边有更厉害的人,确实会更让人放心一些。 金耀顶着狐烬的视线,张扬地看了回去。 黎溪禾虽然不想让他和狐烬、苍夜打一架。但只有打一架,他才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遗憾的是,两个人似乎也不想和他动手。 金耀思索着,他总要找个机会和他们好好打一架的。 众人就这样,安静沉默地站在了温泉石屋的外围,等着黎溪禾洗好澡出来。 黎溪禾把狐烬推出去后,就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进了温泉。 她还用加了蜂蜜和薄荷的肥皂,把自己从头到尾搓洗了一遍,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她甚至轻声哼起了歌。 大家都安静地站在外面,听到她哼歌,都知道她此时心情极其不错。 金耀默默将黎溪禾喜欢泡温泉的喜好记了下来。 黎溪禾在里面搓了半天,直到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味,她总算觉得自己又干净了。而且这十来天奔波的疲惫感,好像也都在热水里消散了。 还有她的木床,虽然出来的时候带了兽皮床单,但石头床还是太硬了。不像木头床,平整又踏实,睡起来更安心。 温泉热气太足,黎溪禾也不敢泡太久。她用兽皮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对外面喊道:“苗,你要不要进来泡?” 她刚好要烤头发,苗也可以泡个澡。 苗从来没见过温泉,一听黎溪禾叫她,立刻开心地走了进去。 “黎巫医,这个就是温泉吗?我要怎么泡啊?” “脱掉衣服进去就好了,但是注意你的心跳,如果觉得呼吸不畅就立刻出来。” 黎溪禾声音愉快地给苗解释着要怎么泡温泉,苗终于享受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热水浴。 她胡乱搓着头发,有些地方还打结了,扯得她嘶嘶地叫。 黎溪禾见她半天弄不顺,干脆走过去帮她。 “我帮你,头发要先用梳子梳开。” 黎溪禾找出了梳子,帮苗把打结的地方弄开,实在弄不开的就先算了。 “洗头发的时候,可以先洗发根,像这样。” 黎溪禾搓出泡泡后,就带着苗的手教她怎么洗头皮。 苗有些开心,又有些害羞地看着黎溪禾,“黎巫医,你真好。” 她总是看黎巫医在部落给小幼崽们梳毛,给小幼崽们摸肚子,没想到有一天黎溪禾也会亲自给她洗头。 黎巫医可是这片大陆上最厉害的巫医,但是对他们所有人都这么好! 黎溪禾揉了下她的脑袋,“好了,你自己洗吧。” 苗其实也才十八岁,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妹妹呢。 苗搓着头发,心想难怪黎巫医总想着要温泉,每天都能泡在热水里,也太舒服了,和在陶罐里泡完全不是一回事。 等她回去了,她一定要把温泉有多好告诉大家。黎巫医明明可以住在青崖,每天都泡温泉,但还是愿意留在他们银山,他们也要对黎巫医更好一点才行。 等苗洗完,黎溪禾也差不多把头发烤干了。 她重新换了身干净的兽皮衣服,又将自己裹好,这才走了出来。 “我好了,你们要泡一下吗,还是先送我们回银山。” 黎溪禾话音刚落,就看见几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尤其是金耀,此刻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震惊地看着黎溪禾,嘴唇不自觉地轻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原本黑黄的肌肤,变得白皙细腻,尤其是在经过热水的浸润后,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呈现着一种近乎莹润的光泽。黑亮有光泽的长发被她松松地挽在身后,只有几缕发丝垂在额角和脖颈间,唇红齿白,衬得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清丽。 午后阳光正好,她整个人,白到像是在发光一样,如同夜晚明亮的皎月。 清冷,清丽,美得让人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黎溪禾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吗?” 金耀震惊地看着她,“你的皮肤……” 狐烬察觉到了金耀的视线,快速脱下了自己的白虎兽皮,披在了她的身上。 苍夜也往前一步,挡在了金耀的面前。 狐烬对着黎溪禾笑了起来,“都收拾好了的话,就先回银山吧。” 黎溪禾点了点头,“直接回去吧,还能赶上吃晚饭呢。” 被两人阻断了视线和交流,金耀又重新站在了另一个黎溪禾能看见的方向,“银山,是那个有传染病的银山?” 黎溪禾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其实是银山的巫医,苍夜是银山的首领。我们这次出来,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银山巫医,银山首领? 金耀大为诧异,他上次听到银山的名字,还是青崖传出,他们有传染病的消息。 整片大陆上,现在怕没有人不知道银山和灰岩是不能靠近的。 她看着金耀震惊的神情,又补充道,“我们不仅要去银山,还要去灰岩看看,你确定要跟着一起去吗?” “去。”金耀没有迟疑便脱口而出,“这件事我阿父知道吗?” 狐烬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金宏居然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这倒是让狐烬对他更加刮目相看了。 一行人在青崖部落修整了一下,又起身回了银山部落。 路上,有个鹰族兽人突然出现,众人又听到了最新的消息。 黑石部落发布了悬赏,任何部落只要能提供临水部落的线索,就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他们同时还也放出了狠话,如果让他们知道是谁私藏了临水部落的人,必将集结所有力量,将那个部落夷为平地。 这番话充满了威胁,但大家的情绪都很平静,甚至对此毫不意外。 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银山部落。 银山的人远远看见有鸟族兽人飞过来,还以为又是青崖的人来送东西了。 但等他们听到了苗的呼喊声,看清楚上面有黎溪禾后。 “黎巫医回来了!” “首领和黎巫医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部落瞬间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事情,从山洞里、地窖里、河边,各个方向汇集了回来。 “黎巫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是啊,前几天有暴风雪,我们可担心您了。” “苗怎么样,出去好玩吗?” 大家热闹地寒暄着,还有小幼崽冲过来抱着黎溪禾的大腿。 黎溪禾一个个地揉了过去,然后看着大家说道:“我们这次收获很不错,带了很多东西回来,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 “有些种子已经发霉或者有虫的,需要找出来丢掉。有些需要晒干,有些需要密封保存,先整理这些。” “你们在部落怎么样?” 黎溪禾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众人的神色立刻神秘又期待了起来,像是早就在等她这么问了一样。 “黎巫医,您过来看看。”有人拉着黎溪禾往山洞里面走,“您走的这段时间,我们可没闲着,您看那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黎溪禾看到几个崭新的木制工具。 分别是单轮车、三轮车,和四轮车。 都是用木头做的,独轮车前面是一个轮子,后面带着两个长长的把手,可以轻松地推动重物。三轮车和四轮车,则是在前面绑上了粗粗的藤蔓,方便拉动 。 另一边,则是几辆加大型号的木排车,底部打磨得很光滑,质量也比竹子做的更好。 “您之前说冬天才能用竹排车,其他季节可以用有轮子的,我们尝试着做了出来,真的特别好用。” 他们原来是背着跑,现在有了这些车子,就可以一边拖,一边背着跑了,运输的能力直接翻了好几倍。 而且有了轮子之后,特别省力气,就连部落里的年迈兽人,都能轻松拉动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我们运送东西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岩骄傲地挺起胸膛,“现在青崖部落那边送来的铁矿石,我们当天就能运回来!” 为了节约人力,减少被黑石发现的可能,青崖的铁矿石,都是每天换地点抛下的。青崖抛下之后,他们再去接应,然后直接送去灰岩部落。 “做得很好,你们的手艺越来越熟练了。”黎溪禾给了他们一个夸赞。 这个车子明显又比之前竹子做的结实了很多,而且很多连接的地方他们都是用的隼牟结构,不需要额外的东西钉在一起,也能很结实。 “还有呢。”大家都期待地看着黎溪禾,“黎巫医,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兽皮包裹里,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口黑黝黝的的铁锅。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铁锅?”她走过去,敲了敲铁锅的锅壁,铁锅瞬间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 这居然真的是铁锅,而且看起来质量很不错,薄厚均匀,大小也很适中。 “你们怎么做出来的?”黎溪禾都惊讶了。 他们卖了个关子,“您明天去灰岩亲眼看看,就知道了。大家应该都很希望能亲眼看见您的反应。” 看来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很不错,黎溪禾应下了,“好,那我就明天就去灰岩看看。”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们就用新铁锅,做点好吃的,好好吃一顿。” 这个提议瞬间引来了众人的欢呼声。 黎巫医不在,他们真是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了。之前还以为是不加盐的原因,但是这次大家都加了盐,也还是觉得吃饭没了以前的乐趣。 傍晚时分,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那口大铁锅,也被架在了火堆中央。 黎溪禾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站在一旁,指挥着苗。 “对,先把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把这些菜放进去,快速翻炒。” “其实就和用陶罐炒差不多,但是铁锅能让食材受热更均匀。如果能让锅颠起来,带着火苗窜进锅里,那炒出来的菜就会有锅气,味道会更好。不过具体怎么颠,我只见过,没有自己做过,大概就是这样。” 黎溪禾比划了一个颠锅的动作,“但是很烫,你先拿块兽皮垫着。” 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开始尝试了起来。 她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是在黎溪禾的指导下,很快就能熟练地颠锅了。 火苗一下蹿进锅里,瞬间就引来了周围雌性的惊呼。 苗得到了鼓励,也是越颠手感越好,到最后还是黎溪禾跟她说可以了,她才停下来。 很快,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被成功地炒了出来。 清脆爽口的木耳炒山药,软糯咸香的黄豆炖猪肉,还有一锅用金山部落的苦苦鱼和莲子炖的汤,奶白色的汤汁看起来鲜美无比。 而最重要的主食,则是用竹筒烤熟的,香喷喷的竹筒糯米熏肉饭。 当第一口热气腾腾的炒菜入口时,黎溪禾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这种充分爆炒后的,香味十足的锅气,哪怕没有特别多的调料,也足够彻底发挥食材的味道了。 而其他的兽人,更是被这种全新的烹饪方式彻底征服了。 “这用锅炒出来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是啊,又脆又香,跟陶罐做出来的不是一个味道!” “这个鱼汤也好喝!这是什么鱼?” “这是金山部落的苦苦鱼,还有莲子和莲藕,都是黎巫医大人带回来的!”苗骄傲地向众人介绍着这两个东西。 “金山部落的人都不知道莲子的根茎能吃,还是黎巫医发现的,然后大冬天,带着上百个金山的兽人去池塘里挖出来的。” “他们以前也不吃苦苦鱼,说特别苦根本吃不下去,是黎巫医发现他们没有拿掉苦胆……” 苗干脆从他们出部落第一天开始讲,讲到黎溪禾怎么给那些人缝合伤口的时候,众人一阵惊呼。讲到有人污蔑她下毒的时候,大家又群情激奋。但是在听到她一下就识别出了那是入口蛇毒后,众人又连连惊叹。 “黎巫医,下次您要出去的话,再多带点人吧。” “是啊,这要是遇到了不讲理的部落,那不就完蛋了。” “不然以后还是别出去了,出去还是太危险了。” 黎溪禾笑了起来,“我不出去的话,怎么能找回来这么多的食物和种子。又怎么能帮到其他部落的人。” 苗也点了点头,“黎巫医还救了一个小幼崽呢,他阿父特别可怜,抱着小幼崽一直哭都没人救他,要不是我们刚好去了金山,他唯一的小幼崽肯定会死的。” “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多出去看看,多看看其他部落,真的是不一样的。” 苗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是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以前偶尔也会羡慕大部落,她总想着,那些大部落肯定生活的特别好。但是这次去了一看,其实也和他们差不多,而且因为人多,矛盾也更多。 不像他们银山,虽然是小部落,但是苍夜首领特别好,大家都没什么地位高低的区别。 黎溪禾看着他们,“以后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去其他部落看看,多看看总是好的。就像你们现在,和青崖、灰岩的人一起想办法制作工具,是不是就比你们自己单独想要快得多?” “这就是因为大家的经历不一样,经验也不一样,多看看其他人,可以从别人身上学习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黎溪禾看着碗里的黄豆,又对苗说道:“我们改天来做豆腐吧,做豆花和腐竹吃。” “豆花可以加蜂蜜吃,也可以做点卤子浇上去吃,或者直接加小葱烧汤也很好吃。” 上次说要做,也没来得及做。 苗大力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您到时候告诉我要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和银山的人,一起去了灰岩部落。 狐烬和金耀也跟着。 他们刚到灰岩部落,就发现,这里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原本只剩下几十人的灰岩部落,在接收了临水部落和丰泽部落的族人后,如今已经是一个拥有两百多人的大型聚居地了。 所以这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灰岩的人最先看见了黎溪禾,没想到黎溪禾今天会过来,众人都激动地围了过去。 “巫医大人!” “黎巫医,您终于来了!” 灰岩部落的人自不必说,丰泽部落和临水部落的人也都跑了过来。 丰泽部落濒死之际,被黎溪禾救回来的人,此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们被银山部落的人照顾得很好,有充足的食物和温暖的住所,此刻一个个都气色红润,精神饱满。 而临水部落的人,原先还只是觉得黎溪禾医术了得。 来了灰岩,听说了她的事迹之后,更是对这位犹如兽神亲临一般,不断创造神的巫医,充满了感恩和崇敬。 热闹过后,狐烬将黑石部落正在疯狂搜寻他们的消息告诉了临水部落的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后怕,“黑石部落真是太过分了!” “幸好我们提前逃走了,不然我们现在肯定会被黑石抓回去当奴隶。” “我们都逃走了,还不肯放过我们,黑石真是太过分了!” “没关系,寒冬就快过去了。”黎溪禾安抚着他们,“再过一个月,等寒冬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他们可以种植,可以养很多的东西,就不用像现在一样,这么担心粮食短缺的问题了。 想到这个,黎溪禾又问到了铁锅。 见黎溪禾提到这个,众人皆是精神一震,然后立刻带她往里面走。 “您之前说过,只要温度足够高,铁矿石就能融化成像水一样的铁水。您走后,我们几个部落的人,就天天在一起研究,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温度提高。” “最后,我们想到了办法,那就是把炉子改小,砌得更封闭。再把矿石砸得更碎,让矿石更好融化。还有您提过的那个鼓风箱……” 他领着黎溪禾来到锻造铁器的山洞,室外还是目标太大,所以他们又专门挖了个山洞,来锻造铁器。 黎溪禾刚一进去,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山洞里,几十个兽人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敲打声此起彼伏。 而在山洞的一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黑色的铁器制品。 “这几天,我们这两百多号人,所有人都在围着这炉子转!您看,我们已经打造出了两百多把铁质的剑刃和箭头。” 那些箭头和剑刃,虽然造型还很粗糙,但利刃闪烁着金属光泽,看起来就比骨刀锋利不少。 说完,男人又指着旁边一个新的箱子。 “原来的鼓风箱是推拉式的,风力没办法一直持续。而现在这个,我们按照您之前说的,把推拉的地方,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滚轮式结构,两个人合力转动一个摇把,就能带动两个兽皮风箱交替鼓风了,不仅省力,风力也大了很多。” 黎溪禾走之前给了他们构思,但是具体要怎么操作,他们当时没想出来,这段时间大家齐心协力,还真把这个东西做出来了。 “就是靠着这个新炉子和新风箱,我们真的成功了!我们把铁矿石烧成了铁水!然后用泥巴和陶器做磨具,再把铁水倒进去,冷却后就做成了那口锅!” 虽然代价是把那个陶器弄碎了,但这种磨具做出来的铁锅,无疑比他们锻造,或者是用泥巴做的好太多了,薄厚都非常均匀。 “你们做得非常好。”黎溪禾由衷地赞叹道,“果然还是要人多,人多力量大。” 她的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和骄傲。 看着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黎溪禾的心情也格外舒畅。她对为首的男人说道:“既然我们已经能将铁熔成铁水,接下来,就可以制造一些更高级的武器了。” 她随手拿起一根木炭,就在一块平整的地上,迅速地画了起来。 “比如这个,大铁锤。锤头用实心铁浇筑,分量要重,一锤子下去骨头都能震碎。” “还有这个,三棱刺。它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非常致命。可以做成短矛,也可以安在陷阱里。” “这种带弯钩的匕首,适合近身格斗,可以轻易地割开猎物的喉咙。” 众人赶紧都记下了。 黎溪禾一边画,一边讲解,“我画的只是个样子,你们也可以自己设计,反正不拘于我给的东西。” 众人立刻应声,语气里满是干劲:“您放心!我们这就回去试着做做看!” 晚上,狐烬又风尘仆仆地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黑石部落,突然派人来青崖,说要召集所有部落的首领,去黑石商讨要事。” 第47章 神农部落 银月如霜, 泼洒在雪地上,一片清冷。木炭在山洞里烧得噼啪作响。 狐烬那双丹凤眼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漫不经心地依靠在石壁上, 声音却带着一丝冷意, “黑石只给了大家五天时间,五日后所有人必须齐聚黑石, 共商大事。” 佘雾给炉子添了几块木炭, “黑石能有什么需要和其他部落商量的大事。” 黎溪禾双手撑着下巴,“这就是鸿门宴。” 金耀看着她,“什么是鸿门宴?” 黎溪禾把手放了下来, “就是表面客气, 实际上暗藏杀心的事情。” 佘雾微微颔首,“去,等于把所有部落的首领送到黑石, 到时候他们要是直接动手,那其他部落就没有首领了。不去的话, 就是公然违抗黑石, 藐视黑石的权威, 黑石更好趁大家没有首领的时候,直接动手。” 一时间, 洞内只剩下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去可能是死,不去也是温水煮青蛙。但是黑石突然这么大动作,多少有些让人心慌。 佘雾看向了狐烬:“他们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或许是他们突然发现,可以吞并的小部落,越来越少了。”狐烬的语调平淡,却一针见血,“黑石在扩张, 各个部落也在联合。黑石上次之所以杀了不少丰泽部落的人,就是因为他们部落已经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他们容纳不了,这些人就可能被其他部落吸纳。 “但他们又想趁冬天,快速吞并其他部落。”苍夜冷冷开口。 冬天是他们最好的机会,等到了春天,万物复苏,其他部落一旦逃到山林里,再想一口吞下,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们的武器还没准备完整,和各部落的联合还没有彻底完毕,大家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谁也不想轻举妄动,当出头鸟,都希望自己能坐享渔翁之利。 “其实。”黎溪禾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从长远来看,部落的统一,也不是坏事。” “一个部落,如果有十个擅长耕种、制造工具的人。那十个这样的部落联合起来,我们就会拥有一百个这样的人。人多,不仅是力量的叠加,更能将大家的天赋和智慧更好地发挥出来。” 她环视着他们:“就像我们的炼铁工坊,人少的时候,进度缓慢。人多之后,大家各司其职,我们的炼铁速度和技术,马上有了质的飞跃。”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光是最近新打造出的那批匕首,其锋利程度就远超从前。 “所以统一,可以让我们集结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过上更好的生活。但这有一个前提。这个统一,绝不能是由黑石那种信奉弱肉强食,不在乎大家性命的部落来主导。” 黎溪禾说得没错,他们不是抗拒合作,他们抗拒的是被奴役,被压迫。 佘雾看着黎溪禾,“你的部落,和其他部落之间,也是这样吗?” 佘雾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奇她原来部落的事情。 黎溪禾想了想,“是的,我的部落也经历了非常久的分裂和战争,在这个过程里面,很多部落不断被吞并、融合、推翻,最终才实现了统一。但是统一之后也不是就彻底安全了,毕竟大陆之外还有更大的大陆,还有更强大的敌人。所以我们非常重视自己的发展。” 黎溪禾很少讲到自己原来的部落事情,突然提到,大家都专注地听着。 但听完之后,全都心头一沉。 若是像黎溪禾那么强大、繁盛的部落,也 要担心怎么面对更强大的敌人,那他们对其他大陆而言,简直不堪一击。 就这样,他们居然不想着如何快速发展自己,而是一直在纠缠内斗。 黑石真是该死。 黎溪禾看着大家沉思的神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黑石就是太闲了。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觉得这片大陆上,没有部落可以和他们匹敌。但如果,出现了一个比黑石更强大的部落呢?” “而且有时候,一个共同的、强大的外部敌人,反而能让大家更快更好地团结起来。” 佘雾身形一震,彻底明白了黎溪禾的意思。 他最开始从黎溪禾口中知道,这片大陆之外还有更广袤的世界的时候,他就觉得他们如今的争斗渺小又无意义。 狐烬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也猛地一亮,他几乎是立刻就领会了黎溪禾的弦外之音:“没错,如果现在出现了一个更强大的部落,那他们一定不敢像现在这样,一味地扩张吞并其他部落。” 金耀接话道:“但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么一个更强大的部落?” 黑石最强大,已经是这片大陆的共识了。 “而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强大部落,黑石一定会派人去查看情况,甚至想办法灭掉那个部落。到时候真打起来,怕是很难撑住黑石的全力进攻。” 黎溪禾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们不需要它真的存在。我们只需要让黑石,以及大陆上所有的部落,都相信它存在。相信有这么一个,强大、公正,并且充满了善意的大部落存在。” 就像她的身份一样,反正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怀疑过她。 “充满善意?”金耀不解地问道。 “对,这样可以和黑石更好的区别开。”黎溪禾肯定地说道,“这个部落,不需要通过吞并和奴役来彰显它的强大。它来到这片大陆,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寻找合作的部落。它会帮助弱小的部落发展,传授他们技术,甚至是提供庇护,而它所需要的,仅仅是各个部落利用自己的特长,生产出它所需要的物资,再与之进行交换。” “简单来说,就是。”黎溪禾想了想,“就是平等互利,一起发展。” 轰! 平等互利,一起发展。 在这个强者为尊、弱者为食的世界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金耀当即说道,他活了这么久,从未想过部落与部落之间,还能长久维持这样的关系。所有的大部落,都只想吞并小部落,让他们为自己做事。 “为什么不可能?”黎溪禾反问,“压榨索取,只会激起反抗,最终两败俱伤。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才能让大家长久发展下去。” “我们其实不需要真的立刻出现一个大部落,只要先营造出足以震慑黑石的声势,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行了。” 狐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没错。” “等那些小部落都拥有了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黑石也就算不上威胁了。一个比黑石强大的大部落,不仅能为我们争取到时间,也能给所有部落一个拒绝黑石的底气。” 狐烬站了起来,“必须立刻行动。先想办法拖住黑石的脚步,再加快我们和其他部落的联合。” 黑石大概是觉得他们有传染病的缘故,并没有派人来给灰岩和银山传递消息,这恰好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 还有五天,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这个部落,该叫什么名字呢?”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就叫……神农吧。”黎溪禾一锤定音。 计划定好,几人又连夜商讨了一堆的细节。 天还未亮,狐烬和佘雾便离开了银山。 两人说要先去准备其他事情,黎溪禾不知道他们要准备什么,但她也得在银山做准备。 清晨,黎溪禾一早又赶去了灰岩。 苍夜已经在银山、丰泽和临水部落里面,挑出了五十名最为身强体健的兽人。 苍夜并没有对他们详细说计划,只是用最简洁的话告诉他们,他们将和黎溪禾一起,换一个身份去联合其他部落,一起对抗黑石。出去之后,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好黎溪禾的安危。 众人一听和黑石有关,当即神情振奋,尤其是丰泽部落的人,更是对黑石恨之入骨。 为了加快速度,青崖部落今天早上,直接把还在青崖的其他雄性兽人,一起打包送来了灰岩。 黎溪禾带着银山的雌性,用藤蔓为这五十人量了身材,然后把尺寸交给了炼铁的兽人们。 她再三强调,让他们先放下手里的事情,先把这个做出来。 众人拍着胸脯,“黎巫医您放心,这个看起来不难,我们很快就能做出来。” 做完这些,黎溪禾又回了银山。 苗昨天晚上就把黄豆泡了一夜,等她回来的时候,那些黄豆已经被细细研磨成了乳白色的豆浆,而且已经把里面的豆渣都过滤了出来。 他们没有纱布,直接用的竹筒。 黎溪禾让人找了好几节粗粗的竹筒,用烧了火的骨针,在竹筒底部戳出了细密的小孔。然后再铺一层消过毒的细沙,再在上面覆盖一层晒干搓软的树皮纤维,一个可以过滤豆渣的装置就做好了。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样把豆渣和豆浆分离得很干净。表层的豆渣,黎溪禾也让苗都收集了起来。豆渣直接炒,加点小葱就很好吃了。 乳白色的豆浆就这样,顺着竹筒缓慢滴流了大半天,总算都过滤了出来。 豆浆在大陶锅里咕噜咕噜地煮沸,浓郁的豆香很快就弥漫开了。 苗闻着香味,转头问黎溪禾:“黎巫医,您要不要先喝一杯豆浆?” 黎溪禾点了点头,苗立刻先给她装了一竹筒出来。 黎溪禾的竹筒有一个兽皮杯套,有了这个杯套,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被烫到。 苗把竹筒递给了黎溪禾,黎溪禾接过来,轻轻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还是这种纯自然的好喝,豆香特别浓郁,想来做豆腐和豆花也会非常好吃。 豆浆煮沸后,就要进行最关键的一步,也就是点卤。 黎溪禾取出了这两天特意让狐烬从盐碱地带回来的盐卤水。 盐卤水还不能直接用,得按照精准的比例加。但是这里没有秤,黎溪禾就只能全凭感觉了。 她先把盐卤水兑了温水,再一点一点地倒入豆浆之中,一边倒一边用木勺轻轻搅拌。 眨眼间,乳白色的液体豆浆,开始出现絮状的凝结。 “黎巫医,这真的变了。”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黎溪禾笑了笑,“这个就是豆花,差不多等水变清澈了,就可以停止加盐卤水了。” 黎溪禾看着差不多了,马上停了下来,这个也不能过度搅拌,不然会变成特别碎的碎渣。 黎溪禾让苗将一部分豆花盛出,准备晚上做一道豆花鱼。 剩下的,则是被她倒入铺着湿润植物纤维的木盒中,用石块压住,等着沥干水分。 这天气冷,还得放在火堆旁边,不然里面的水份会结成冰,很难过滤出来。 几个小时候,几大块白嫩嫩的豆腐,终于成功问世了。 苗趴在豆腐旁边,仔细地看着,“黎巫医,这真是太神奇了,本来是水一样的豆浆,现在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块块的豆腐。” 黎溪禾用木勺挖了一块,递了过去,“你尝尝。” 苗一口吃了进去,“好嫩好滑,像在吃蛋羹一样,但是这个有黄豆的味道,特别的香,真好吃!” 黄豆也太神奇了,明明是豆子,但是能变成各种模样,而且不管什么模样都很好吃。 那边还挂了好几张大大的腐竹皮呢。 傍晚,银山部落的晚饭,又多了一道大家前所未见的美食。 鲜嫩的苦苦鱼被片成了鱼片,用盐和姜丝腌制过后,和滑嫩的豆花一起煮熟,在表面撒上一层切碎的野葱,再用热油那么一淋上去。 “刺啦”一声,滚烫的热油浇在野葱上,瞬间将香味激发了出来,周围人都被馋得口水直流。 黎溪禾也吃得很满意,虽然没有辣椒、花椒之类的,但豆花鱼清淡又鲜美,刚好能把鱼肉的鲜嫩,和豆花的豆香,和葱油的香气都突出出来。 就在众人享受着美食的时候,狐烬又风尘仆仆地回了银山。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黑石有人疯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黑石部落因为作恶多端,触怒了兽神,兽神降下了责罚。”狐烬喝了一口温水,慢悠悠地说道,“他们部落里,有几十个人,突然集体发疯,胡言乱语,甚至互相攻击。” 黎溪禾眉头微皱,兽医的本能让她追问道:“具体有什么表现吗,比如瞳孔有没有变化,身体会不会抽搐?” 狐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没亲眼看见,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说黑石的巫医是那么对外宣称的,说是他们不敬兽神,不敬黑石,才被兽神惩罚了。” 黎溪禾想了想,“是不是吃多了曼陀罗粉?” 狐烬灿烂地笑了起来:“我也不清楚,或许,真的是兽神显灵了呢?反正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黎溪禾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狐烬没有告诉黎溪禾,那些黑石兽人,的确是中了曼陀罗的毒。 在黎溪禾出现之前,这片大陆上的所有部落都将曼陀罗花视为能镇痛的神药,尤其是好勇斗狠的黑石部落,更是常年从石脊部落大量购买。 后来石脊部落确认了那些是毒药之后,便不敢再公开交易了。可黑石部落直接找上门,问他们强硬索要,石脊部落跟他们说了可能对身体不好,他们也毫不在意。 无奈之下,石脊部落只能在提供的曼陀罗粉里面,掺入更多的草木灰,希望能降低毒性。但就因为这个,黑石还对效果大为不满,斥责他们偷工减料。 而这一次,由玄禾部落“赔偿”给黑石部落的第二批食物里,就混入了由石脊部落提供的,少量稀释的,最纯正的曼陀罗粉。 那曼陀罗粉确实剧毒,见效快得超乎他们的想象。 但快一些才好,快一点,才能给他们预留出更多的缓冲时间。 这件事,狐烬不打算告诉黎溪禾。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他不想让这些脏事,影响了她的心情。 “第二个消息呢?”黎溪禾又问道。 狐烬的表情瞬间振奋,“我们今天,已经把这片大陆,来了一个其他大陆来的,大部落的消息传出去了。” 一个来自遥远的东方大陆,名为“神农”的超级大部落,已经派出使者,降临在了这片大陆! 他们聪慧、博学、富足,不仅掌握天地万物的知识,还坐拥取之不竭的丰饶物资。 他们强大、仁慈、公正,无意侵略这片大陆,只想寻找能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盟友。据说,害怕被黑石像灭丰泽一样灭掉的临水部落,就是被神农使者所救! 而现在,这些来自神农的使者,正在这片大陆上游走。 他们会去考察这片大陆上的部落,是否可以成为他们的合作对象,只要达成合作,他们就会给予那些部落植物和草药的知识,帮助他们安稳度日、繁衍壮大,让他们不再遭受饥寒和病痛的折磨。 “黑石估计很快就会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本来就对临水部落失踪的事情非常愤怒,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立刻派人查看虚实。” 黑石虽然不敢靠近灰岩部落,但他们还是对灰岩的人做了伪装。 他们把灰岩的整个地下都挖空了,各个区域相互独立,又相互连通。所以一部分人住在山洞,在山洞里打造铁器,一部分人零零散散地居住在地窖里,两百多人,就这么分散着,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又过了两天,在兽人们没日没夜地集体接力,他们终于按照黎溪禾给的设计图,打造出了五十份量身定制的铁具。 既然把消息传出去了,就得真刀实枪地在人前晃一晃。既然要晃,那就得给大家留下足够的震撼和印象。 而第一印象的感觉,至关重要。所以要登场,就要以最震撼、最颠覆认知的姿态出现。 黎溪禾总共让大家做了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铁头盔。大家将铁水浇铸在半圆形的模具中,做出的铁制头盔。这东西防御力虽然有限,但试想一下,五十个身强体健的兽人戴着它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他们打磨得锃亮的头盔上,那视觉冲击力该有多强烈。 第二件,是铁胸甲。考虑到全身穿戴盔甲的话,不仅笨重,制作起来也很耗时,所以黎溪禾设计了一种简易的胸甲。用三到五条手掌宽的铁条挡在胸前的关键位置,连接部分,用兽筋编织固定,这样不仅制作简单,还能保护身体的关键部位。 第三件,也是最核心的、用来彰显使者身份的道具,是一架极其漂亮、极其夸张奢华的步舆。 那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步舆,底下由四根最粗硬的木头作为框架,上面用木头做了宽大的靠椅,然后四周都包裹着干净的白虎兽皮。 黎溪禾特地没有给它设计轮子,因为主要是为了装高贵用的,有轮子肯定没有用人抬有震撼感。 所以这台步舆的移动方式,是靠前后八名最魁梧的兽人,扛在肩上移动的。 为了凸显夸张和奢华,他们还在步舆的边缘,挂满了各种顶级野兽的獠牙,各种色彩斑斓的羽毛,以及各种闪亮的璀璨宝石。 狐烬看着那台华丽到无法想象的步舆,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们部落里身份尊贵的人,都用这个出行?”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所有部落首领都还在自己奔跑或步行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坐在由八名精锐战士抬着的、装饰华丽的移动宝座上的外来大陆使者。 那些向来嚣张霸道,自以为是的黑石族人,肯定会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他们会被这从来没见过的气派和精巧所震慑,然后生出敬畏和忌惮。 一想到黑石众人那副瞠目结舌、又怕又恨的模样,狐烬只觉得通体舒畅。 黎溪禾点了点头,“差不多。” “让大家都穿上,看看效果。” 片刻之后,一支装备着闻所未闻的铁甲,抬着霸气绝伦的步舆的队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亲眼看见这样一支队伍,在场所有人,都激动得热血沸腾。就连穿着盔甲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只觉得从穿上这些铁甲开始,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荣耀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黎溪禾转头看着几人,“我们应该先去哪里?” 狐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赤鬃部落怎么样,他们可是借着黑石,得了不少好处。”——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万事胜意! 第48章 神农部落不容侵犯 黎溪禾对赤鬃部落唯一的印象, 是他们之前抢走了银山人经常采果子的地盘,因为他们和黑石关系紧密,所以周边的部落都不敢得罪他们。 但赤鬃部落实际上只有三百多人, 能战斗的勇士也就一百不到, 人数上并不占优势,所以赤鬃部落是他们现在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不过要给赤鬃一个教训, 最好是让他们主动送上门。 几人很快又想出了一个计划。 鸟族兽人数量有限, 他们先派出了两个穿戴齐全的兽人率先飞去了巨木部落,其余人只能在地上自己赶过去。 他们人太多,又得带着奢华的步舆, 干脆全都用上 了黎溪禾之前让他们做的雪橇。 这些雪橇是由结实的木头做的, 所有木头底部都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然后又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猪油。 大家双脚踩在雪橇上,利用手里的木杖, 在雪地上飞速疾驰着。 而那台步舆,则是被他们小心拆开, 装在了巨大的竹排车里, 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树皮。这样一来, 就算在路上遇到了其他部落的人,也不会惹人怀疑。 巨木部落这几天也听说了神农部落的事情, 乍一听神农的使者马上就会降临在他们部落,巨木所有人都是既震惊又诧异。 “真有神农部落吗?我还以为是他们瞎说的。” “对啊,神农部落的人真的什么都不要,免费教我们分辨植物的知识?” “他们是不是有其他目的,不会害死我们吧?” “你们看没看见刚刚那人穿在身上的东西,不是兽皮,也不知道是什么, 看着就很厉害。” “先看看情况,他们不是说,这个神农比黑石还要厉害好几倍吗,听说就是他们把整个临水部落的人带走的,临水部落那么多人。” …… 巨木部落位于一片到处都是参天巨木的森林深处,他们的祖先因为世代居住在参天巨树之中,所以将部落取名为巨木。 与栖居洞穴的部落不同,巨木部落的族人依树而居。他们将木屋搭建在高矮错落的,粗壮树杈之上,这能很好地保护他们夜晚不受猛兽的袭击。 但寒冬的树屋一点也不保暖,所以这个季节,他们会集体从树上搬迁到,距离赤鬃部落极近的山洞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极易受到赤鬃部落的欺压。 黎溪禾他们在即将靠近巨木部落的范围后,所有人重新整装。 大家都换上了新制的盔甲,戴上了兽皮面罩。那台步舆,也被重新拼凑了起来,但这一次,他们给它加盖了一个屋顶,然后四周用兽皮帘和羽毛掩盖。 因为黎溪禾上次和巨木的人见过,所以黎溪禾准备出场的时候更加神秘一点。 一行人重新换好装后,八个人抬起了那台奢华无比的步舆。宝石缀在周围,随着步舆的移动发泠泠的响声。 今天刚好没有出太阳。光线穿过密集的树杈落下,四处都是昏暗的明暗交错。 雪地宁静,巨木部落的人原本就在忐忑地等待着,此时忽然听见了泠泠的声音,都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这一看,天地仿佛都彻底静默了一般。 率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那座由八名兽人抬着的,奢华的惊人的巨大步舆。 那奢华的白虎皮,那鲜艳璀璨的彩色宝石、猛兽兽牙,还有那流光溢彩的鲜艳羽毛,明明林间光线微弱,但那台步舆出现的一瞬间,巨木部落的人只觉得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都发花。 更让人心惊的是,步舆前后,整整五十人列队而行。 神农部落所有人都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黑色衣服,拿着黑色长茅,所有人步伐整齐划一。 这么多人,没有一点喧哗和杂乱,只有踩在雪上的沉闷脚步声,和步舆上宝石碰撞的清脆响声。 步舆之中坐着的人,他们根本看不见,只能随着兽皮与羽毛帘幕的晃动,隐约猜得出里面坐着一位身份极其尊贵的大人物。 巨木部落的人原本还在高声交谈,此时全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瞬间,所有人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绝对是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超级大部落! “神农使者驾临!”步舆即将到他们面前时,一道洪亮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终于打破了巨木部落的沉寂。 这一下,连巨木部落的首领都踌躇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上去了该说什么。 周围的巨木族人也都惶恐的不行,有人撞了撞巨木首领,用眼神疯狂给他示意。 巨木首领这才上前一步,忐忑地说道:“欢迎神农使者降临巨木部落。” “不知使者来巨木部落,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们部落这个冬天没有什么贮备的粮食,只有水兽和树皮,使者若是想来交换粮食的话,我们可能没办法和您交换。”巨木首领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的黑色铁甲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黑,但是又这么有光泽感。还有他们手里的长茅,下面是木头,顶端也是和这个黑色的东西一个材质的,看起来就非常锋利。 站在他们面前,巨木首领只觉得压迫感极强,让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旁侧,全副武装的金耀温声说道:“不用紧张,只是恰好路过巨木,使者便想来看看。” “现在是寒冬,植物枯萎,野兽稀少,食物匮乏是正常的。” “我们来这片大陆,不是想侵略你们,只是想寻找愿意合作的部落。使者可以教你们技艺,帮你们活下去。到明年的秋天,你们用自己擅长产出的东西,和我们公平交换即可。” 巨木首领疑惑地问道:“擅长产出的东西?” 金耀点了点头,“比如草药、瓜果、植物,或是各种猎物。你们把能拿的东西拿出来,我们会教你们如何分辨、食用、种植植物,和更好的捕猎之法。” 巨木首领喉咙吞咽了一瞬,和周围的族人目光交换。 他们迟疑的时候,金耀又继续说道:“你们若是不需要,那就算了。” 他向后转身,没有丝毫继续停留的意思,巨木首领都没想到,他们这么干脆。 就在金耀即将抬手之际,巨木首领忙不迭地说道:“需要需要,我们这就让人拿出来!” 他们压根没什么粮食,就吃点树皮、干菜和水兽而已。水兽都在河里,大不了再去捞。但这个神农部落,一看就很厉害,说不定真能指点指点他们? 大部落都是有知识传承的,就像青崖部落,祖祖辈辈都会做陶器,他们要是也能学到点东西,那这神农部落就是把他们这点存粮搬空,也值了! 不过看他们这奢华程度,应该也看不上巨木这三瓜两枣? 巨木的人很快就把他们的东西拿了出来。 众人只看见厚厚的兽皮帘下,先是伸出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随后,一位穿着极其奢华,身上同样缀满了宝石和羽毛的雌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黎溪禾没有戴上兽皮口罩,而是戴了一个用羽毛和柔软藤蔓制成的眼罩。 众人呼吸一窒,怎么也没想到,里面居然坐着一位如此年轻的雌性。 这样白皙的肌肤,就像银山那位三个名字的巫医一样。但银山那种小部落,怎么可能摆出这种阵仗。 巨木首领忍不住问道:“这位就是神农神使?” 金耀点了点头,然后将所有的东西一个个在黎溪禾的面前划过。 黎溪禾细致地检查着他们拿过来的食物。 很快,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堆灰白色的,堆积如山的桦树皮上。 “你们是怎么吃这些桦树皮的?”黎溪禾沉声问道。 她稍微改变了一点自己的声线,又放平了自己的尾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但又有威严感。 声音好像也有点似曾相识? 可能就是像吧,这群人里面,一看就没有银山的人。 巨木部落人赶紧回到:“回使者大人,我们是直接煮烂了吃。虽然难以下咽,但总比没有强。” 黎溪禾只是说道:“桦树皮是很好的食物,但直接煮,浪费了。” 她让人取出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小型石臼,在金耀耳边耳语了一番,金耀当场向巨木部落的族人演示起来。 他先将已经干燥了的桦树皮捏碎,然后放在了石臼里快速研磨,很快就把桦树皮磨成了细密的浅黄色粉末。 “拿去加盐和猪油,再加点肉丁,然后在石头上烤熟。也可以用这个煮汤,会更加顶饱。” 金耀把这些桦树皮粉递了过去。 巨木部落的人赶紧接了过去,几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按照金耀说的烹制了起来。 这个桦树皮,他们一直是水煮的,还从来没想过居然可以磨成粉。也不知道磨成粉是个什么味道,但是看样子,好像没有那么粗糙了? 黎溪禾继续检查,很快又看见了一个让她有些惊喜的东西。 她手指翻看着,又拿起来在鼻尖闻了闻,确认之后,才让金耀问道:“这些叶子,你们是从哪里采来的?” “您说这个青甘藤吗,这种叶子我们部落附近有很多,长得特别快,我们经常采了晒干煮汤喝。” 而就在此时,另一边,听从金耀的话,将猪油和盐混着桦树粉,加入了肉丁做好的面团,已经在烧热的石板上烤熟了。 很快,一股香味弥漫在了空气中。众人都看了过去,那烤饼外皮金黄,还带着肉丁,看起来就好吃。 巨木的人立刻将刚做好的桦树皮饼,递给了巨木首领和他周围的几人。 闻起来就香,他们都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 这个味道! 香!又香又韧,还有桦树皮独特的清甜味道,完全没有往日那种粗糙剌喉的感觉。 几人看着手里的桦树皮饼,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后便是狂喜。 桦树皮磨成粉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不刮喉咙,不难咽,甚至比他们吃过的其他植物还要顺口! 要知道,他们部落别的没有,就是树多,这桦树皮更是到处都是。他们以往不是快饿死了,是绝对不愿意吃的,但现在,桦树皮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可口的美食,那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这神农部落,居然如此厉害!只是看一眼,就彻底解决了他们的缺粮问题!传言不虚,神农不愧是外来的大部落!他们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难怪临水部落,愿意全部跟他们走! 另一边,一支由银山兽人伪装的小队,也已经抵达了赤鬃部落附近。 他们直接伪装成了落魄小部落的人,靠近的赤鬃部落。 “这么多食物,兽神今天真是眷顾咱们!”一人故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夸张地感叹,但他的眼神却不动声色地瞟向了不远处的山坡后面。 另一个人立刻心领神会,满脸庆幸地附和:“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这大雪天里,还能找到这么多食物?有了这些,咱们这个冬天都不会再饿肚子了!” “这神农部落真是又气派又大方,随手一给就是这么多食物。” “是啊,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部落,但是黑石部落都只给咱们几个酸果子,神农部落却给了这么多的粮食,这神农部落是不是比黑石部落更厉害?” “肯定啊,回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叫神农的部落。” “他们刚刚问咱们附近有没有部落,你说有个巨木部落,他们是不是要去巨木部落啊?” “应该是,我看说完他们就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们故意说的很大声,雪地空旷,这些话全都飘进了不远处几个赤鬃部落族人的耳朵里。 这几个人原本只是在外面百无聊赖地巡逻,听见食物的时候,就眼前一亮,再听到神农部落的时候,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几天所谓的神农部落可以说是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大一点的部落都听说了神农部落的名字。 据说这个部落粮食充足,实力强悍,出手极其大方,来这里是为了和大家交换东西的。可因为没人亲眼见过,大家都是半信半疑。 赤鬃部落本就借着黑石嚣张惯了,此时看见了食物,又听到了传闻中的神农部落的消息,哪里还按捺得住。 为首的赤鬃族人压低了声音对身边两个族人吩咐:“你们俩立刻赶回部落,把这里的事报给首领,就说神农部落今天已经去巨木部落了,让首领立刻带人过去看看!” 黑石正在找临水部落的踪迹,这要是让他们找到了,或者能直接把神农部落的人抓回去的话—— “是!”两个族人应声,转身就往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随后,赤鬃几人便直接拿着石斧出来,呵斥着他们把手里的粮食放了下来。 而巨木部落这边,他们已经在黎溪禾的指导下,转身去挖红薯叶地下的红薯了。 金耀在黎溪禾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又对身后的吩咐了几句。 原本整齐,充满了气势的队伍,立刻只有一小队人马跟在了他们身后,其余人,则是四散在了人群之中。 将黎溪禾抬到那块雪地后,连步舆也被他们放在了人群和巨树之后。 巨木部落的人长年累月在这片土地上活动,就算现在到处都是白雪,也不妨碍他们找到地方。 而且这一爪子下去,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不少红薯。 但现在是寒冬,土壤全部都冻结了,所以他们挖出来的红薯,很多都已经冻烂了。 他们挖了大半天,挖出来的多半是发黑、软烂的。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时,一个年轻的兽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欢呼。 他从土里刨出一枚颜色发红,表皮光滑的块茎,看起来没有烂掉,便激动地将那个红薯捧到黎溪禾面前。 “使者大人,这个是好的、能吃的吗?” 黎溪禾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年轻的兽人赶紧拿着红薯在身上擦了擦,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一股从来没有尝过的甜脆滋味瞬间充斥在了他的口腔中,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甜!又脆又甜!比任何果子都甜,这也太好吃了!”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巨木兽人赶紧加快了挖掘进度,挖到好的红薯,立刻就往嘴里送。 真是脆脆甜甜的,兽神在上,他们竟然守着这么好吃的宝贝,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这就是知识,这神农部落,果然是来拯救他们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黎溪禾的眼神里全是狂热和感激。 若是和他们合作,是不是就可以得到更多的知识,他们部落周围全是巨树和植物,是不是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可以做其他用处的东西? 就单单这个青甘藤,他们部落周围就遍地都是,到时候他们吃不完,还能拿出去换不少肉干和草药回来。 这样下去,他们巨木部落,或许从今往后,也能一步步强大起来! 就在巨木部落众人,在食物带来的喜悦和希望之中畅想未来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们在这干什么,竟然敢在我们赤鬃部落的地盘上挖东西!” 伴随着一声暴戾的呵斥声,一群身形高大,面露凶光的兽人出现在了雪地边缘。 他们斜裹着粗糙兽皮,大半胸膛裸露在外,裸露的肌肤上,用红色的矿粉画着一个张扬的赤色图腾。与此同时,他们的手上拿着石斧,腰上挂着骨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凶狠气息。 而当他们看到巨木部落族人手里,那咬了半截的红薯的时候,眼里更是冒出了贪婪的精光。 “这是我们赤鬃部落的地盘,谁允许你们挖走我们的东西的!” 另一个为首的,胸口好几道伤疤的男人,他扫了一眼巨木部落,又将目光转向黎溪禾和她身后的十几个兽人。 在看见他们身上的盔甲和黎溪禾身上的宝石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便狠戾问道:“你们是什么部落的?怎么从未见过?你们挖走的东西,可都是我们部落要献给黑石部落!” “没错!你们挖走了我们的食物,必须双倍赔偿!”另一人嚷嚷着,又贪婪地看向了黎溪禾,他的目光在黎溪禾的脸上和身上的宝石来回流转,随后便恐吓地说道:“你们挖走的东西,就用这个雌性身上的宝石,连她这个人一起赔!不然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他一边叫嚣,一边轻蔑打量着黎溪禾一行人。 人数不多,穿得虽然奇特,但看起来也只是花哨罢了。就这么几个人,领头的还是个雌性,这神农部落看着怪异,实力也不过如此。 赤鬃部落向来奉黑石部落为尊,在他们看来,这片大陆上,除了黑石,没有任何部落值得他们忌惮。 更何况对方只有这点人,他们更是半点不放在眼里。 面具遮住了黎溪禾的神情,她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威压:“这些食物,是巨木部落的族人发现的。你们,是想明抢?” “抢?”赤鬃部落的首领赤红,不屑地啐了一口,“这片大陆,迟早都是黑石部落的!到时候,所有的东西,不都是黑石的?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 赤鬃部落的兽人们纷纷附和:“就是,你乖乖听话,我们还能让你活下来,至于你身边的人,老老实实当奴隶,也算捡回一条命了!” 他们向来嚣张,后面仗着黑石部落的威势,在周围更是横行霸道。 而且他们早就想吞并巨木部落了,要不是黑石的大人吩咐过,要维持表面的和平,他们早就将这里夷为平地了。 “听说你们带走了临水部落的人?”赤红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好,把你们抓去献给黑石!黑石部落肯定会给我们记大功!” 话音未落,赤鬃部落的人便集体变成了兽形。 他们大多数是野狼、野猪、野牛,但为首那几位,竟然是红色的狮子。 他们嘶吼着,便朝黎溪禾冲了过来。 巨木部落的人早已对赤鬃部落心生恐惧,瞬间吓得四散奔逃、抱头蜷缩。 可下一秒,他们便听见神农部落的使者,望着扑来的兽潮,冷然开口:“神农部落,不容侵犯。” 在赤鬃兽人即将冲到眼前的刹那,神使的兽人动了。 雪地之上,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竟然没有一个人化作兽形,便直直迎向了那边扑过来的赤鬃兽人!——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第49章 一战成名 空旷的雪地之上, 杀意凛然。 眼见神农部落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化作兽形,而是朝他们直直迎了上去! “找死!” 这些蠢货, 竟敢妄想以人类形态, 和他们的兽牙、利爪厮杀,这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赤红嘶吼着, 眼中闪过浓烈的暴虐, 转身便朝黎溪禾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苍夜带着黎溪禾快速后撤,而一旁的金耀,则目光灼灼地迎了上去。 “刺啦——!”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锐响, 猛然在雪地中响起! 赤红那足以拍碎巨石的狮爪, 狠狠地划过了金耀的肩膀,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他的爪子狠狠刮在对方身上,只感到一阵坚硬、丝滑的诡异触感。 那黑色的东西极其坚硬, 但又比打磨过的石头还要光滑,他全力一爪下去, 非但没能撕开对方的身体, 反而在对方躲避时被丝滑地卸了力气, 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赤红瞳孔骤缩,满心惊骇。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兽皮, 不是兽骨,这居然不只是装饰用的,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防御装备,将对方护得严严实实! 不等他想明白,金耀已经转身冲向了他,修长的人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轻微的、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赤红只觉得身侧一凉,紧接着,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坚韧厚实的皮毛,竟被眼前的男人轻轻松松地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汩汩地向外狂涌,瞬间就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 剧痛和惊恐,让赤红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出手动作不算迅猛,以对方的速度和力气,绝不可能对他造成如此致命的伤害。 不对!不对劲! 是那人手里握着的那个材质古怪的东西!同样是黑色的,可那东西的尖端,正泛着冷冽的寒光! “刺啦!” “噗嗤!” 类似的场景,在雪地上同时上演着。 不信邪的赤鬃兽人疯狂地撕咬、冲撞,甚至用上了战术围攻。 但他们的利爪和獠牙,每一次都在神农兽人们身上,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属音后,和他们擦肩而过,甚至有兽人的利爪摩擦出了火花。 赤鬃部落的兽人们彻底慌了。他们的利爪尖牙,在这些黑色武器面前,竟然毫无优势! 反而是对方轻轻一划,就能撕开他们的血肉! 雪地上到处都是鲜血,赤鬃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但神农的人,依旧毫发无损。 这五十人都受过黎溪禾的专业训练,他们每一次攻击的目标不为致命,只为了能瞬间解除对方的战斗力。 所以他们每次攻击,都精准落在赤鬃兽人的关节或四肢上。 赤红从未见过如此高效、恐怖的战斗方式。 他们平时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可现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大半人在雪地里痛苦哀嚎。 那坚硬的兽皮,锋利的武器,以及他们训练有素的配合,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绝对是一个,比黑石还要强大的大部落,哪怕是黑石,都是用兽形战斗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赤鬃部落今天会全部死在这里! “住手!住手!我们认输!我们认输!”赤红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他嘶吼着,巨大的兽身颤抖不止,眼中的凶光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开了口,旁边的赤鬃族人立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饶命啊!使者大人饶命!” 他们此时再无刚才半分嚣张气焰。全都变回了人形,浑身是血的,颤抖着跪伏在雪地里,对着神农兽人所在的方向磕头求饶。 而黎溪禾,已经重新坐回了那架奢华的步舆上。 神农部落的人用长茅压着他们,连捆绑的藤蔓都省了。 赤鬃部落的人还在痛哭流涕地哀求,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高台之上的黎溪禾。 兽皮和羽毛帘子被掀开在了两侧,她坐在一架奢华到离谱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木台上,由八位兽人抬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明明戴着面具,他们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一瞬间,众人觉得她看他们,像是在俯瞰蝼蚁一样。 赤鬃的人立刻低下了头,朝她所在的方向哭求道:“使者大人饶命!是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神农部落!” 黎溪禾原本在喝热茶,听到这句话,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陶杯,目光清冷地扫过他们,沉声道:“听说,你们抢了很多部落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一个兽人连忙辩解,“那些东西都是我们先发现的!” 黎溪禾声音平静,“像今天这样,被你们先发现的吗?” 赤鬃部落的人瞬间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使者大人,都怪黑石,都是黑石部落让我们这么干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一人突然改口,带着哭腔说道:“是黑石部落逼我们的,我们也不想的,是他们要我们进贡,不进贡就要灭掉我们!我们才不得不去抢那些小部落的食物啊!” 黎溪禾不置可否,淡淡道:“我听说,你们部落囤积了不少食物。既然你们这么愧疚,不如分享一些出来。” “使者大人,我们没有粮食了,我们的粮食都给了黑石——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金耀狠狠给他的大腿来了一刀。 他就是先前叫嚣着,要让黎溪禾留下的那个兽人。 他突然被刺,鲜血再度疯狂留了出来,冰天雪地的,流出的热血很快又冻成了冰渣。 黎溪禾端坐在那华丽的虎皮座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平淡,“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考虑清楚,是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 刺骨的杀意,如空气一般彻底笼罩住了每一个赤鬃兽人。 他们终于惊恐地意识到,对方并 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给!我们给!求使者大人饶命!”赤红立刻喊道:“我现在就派人回去取!” 就在这时,远处雪地之中,一个兽人悄悄后退,转身便想往林中逃窜。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黑影如闪到了他的面前。 “砰!” 那逃跑的兽人被狠狠一脚踢翻在了地上,下一秒,神农兽人手里的黑色武器,冰冷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男人的声音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神农,不想与任何部落为敌。这次来,只是想和大家公平地做交易。但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破坏我们的规矩。” 话音落下,那人便像是丢垃圾似的,被丢在了赤鬃部落众人面前。 金耀冷声道:“看来你们还是不太想配合。” “不、不,我们配合!”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赤鬃部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派人飞速返回了部落,很快,他们便送来了整整四大堆的粮食。 黎溪禾大概扫了一眼,将其中三堆送给了巨木部落,只挑拣了其中一部分带走。 他们人多,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带了兽皮袋,此时一人装一点别在腰上,也不累赘。 而后,黎溪禾便在巨木族人感激涕零的跪拜声中,坐在了那台极致奢华的步舆之中,被八位健硕的兽人抬走了。 一行人就这样,在众人恐惧、震惊、敬畏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巨木的人看着躺了一地的赤鬃兽人,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把他们弄死,但一想到黑石,巨木的人冷哼了一声,就带着那几堆食物走了。 …… 仅仅一天时间,神农的名字,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再度疯传在了各大部落之间。 神农直接一战成名了! 各种关于神农部落的消息,在各个部落中被添油加醋,疯狂流传。 有传闻说,他们拥有洞悉万物的知识,认识大陆上所有的植物,知道每一种食物最美味的吃法,甚至能让石头长出粮食。 有传闻说,他们富足到难以想象,那些在其他部落被视为珍宝的顶级兽皮、宝石,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步舆上的坐垫和脚垫。 更有传闻说,他们的武器锋利无比,轻轻一划便能撕开最坚韧的皮毛,让鲜血如瀑布般涌出。他们的族人更是被兽神庇护,随便一个,不用变成兽形,就都能轻松碾压各个部落最强大的兽人! 所有的消息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大家亲见所见一般。 神农部落这四个大字,一跃成为了寒冬之中,被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东西! 与此同时,灰头土脸的赤鬃部落,带着重伤的首领,连滚带爬地到了黑石部落。 “砰!” 黑石部落的议事石屋内,黑狞一脚便将跪在面前的赤鬃兽人踹翻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为什么不早点来报信?!” 赤鬃的人抖得像筛子一样,“大人饶命!那个神农部落,真的太可怕了。我们当时便想报信,但他们立刻就发现了我们的人,好像开了天眼一样。” 他回忆着神农那群人,声音都在发颤,“他们的人都穿着一种黑色的,无比坚硬的东西,爪子抓上去根本穿不透!他们的武器,头上戴着的,也都是这黑色的东西。我们真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东西,那武器一下就能刺穿、割开我们的皮肤。” 说到这里,他又立刻哀求到:“大人,我们的首领赤红大人,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他就在外面,求求您,能不能让黑石的巫医大人去看看他。” “看他?”黑狞发出一声冷笑,眼中满是鄙夷,“就因为你们这群废物,现在整片大陆都在传,那个所谓的神农部落才是最强的!你们赤鬃借着我们黑石的光,作威作福了这么久,结果随便遇到一个敢反抗的部落,就溃败成这样,把我们黑石的脸都丢尽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赤鬃兽人,暴戾地说道:“没有让你们以死谢罪,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你们竟然还敢奢望我们的巫医去救一个废物?像他那种垃圾,就该死在雪地里!” 赤鬃的兽人想到快死了的赤红,嘴唇翕动,却不敢有半句反驳。最后只能在绝望中,灰溜溜地滚了出去。 石屋内,气氛重新凝重。 “这个神农,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石高层沉声问道。 “不知道,以前从未听说过。”另一人接口道,“但他们既然出现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次之后,他们肯定还会再次出现。” 第三人目光沉沉地开口道:“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部落里那些中毒的人,外面都传是因为我们太过残忍,所以兽神才降下天罚。第二,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农,他们不抢小部落的东西,反而出手帮助他们,先是临水后是巨木,长此以往,那些废物会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谁还会听我们黑石的号令?” “必须尽快找到这个部落,把他们彻底灭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最强的部落!” 众人达成了一致。 上首的男人沉声说道:“传我命令,把所有鸟族兽人派出去,通知各大部落,让他们的鸟族全部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人找出来!” 另一人补充道:“对外就宣称,这个神农部落抢劫了赤鬃部落所有的过冬存粮,还残忍地杀害了他们的首领!凡是提供线索者,重赏!知情不报者,与神农同罪!”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青崖部落的鸟族兽人最多,自然也是最先接到消息的。恰好他们来的时候,狐烬刚好在青崖。 “所有鸟族兽人?”狐烬极其惊讶,随后轻声问道:“这神农什么来历,难道真和传闻中的一样厉害?” 黑石信使冷冷看了狐烬一眼,“狐烬首领,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狐烬灿烂地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你放心,只要一有神农部落的消息,青崖一定会立刻上报。” “不过,明日便是去黑石商议大事的日子。我们还去吗?万一我们都走了,神农的人突然降临,底下的人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黑石信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首领有令,议事暂缓!眼下,解决神农才是头等大事!” 狐烬点了点头,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另一边,一个不知名的小部落里,部落首领同样得到了通知,但他在黑石信使离开后,对着黑石信使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首领,我们要是真遇到了神农部落的人,要立刻去告诉黑石吗?”他身边的年轻兽人担心问道。 “告诉个屁!”首领没好气地说道,“那个被神农使者拯救的巨木部落,现在都能拿出食物来做交易了!那神农使者才去了半天而已!半天啊!就能让一个面黄肌瘦,饿得只能吃树皮的部落有余粮,而且什么都没要他们的,还顺手帮他们把赤鬃那群强盗收拾了!” “是啊,”另一个兽人点头附和,“也不知道他们的食物是怎么来的,据说还怪好吃的。” “肯定是神农把寻找食物,或者制作食物的办法教给他们了!”首领笃定地说道。 但他一想到黑石,随即又愤愤不平地骂道,“你再看看黑石!抢了我们那么多食物,只舍得给我们几个难吃的酸果子!天天把记大功挂在嘴边,我可是听说了,赤鬃首领赤红重伤,黑石都舍不得让巫医给他治疗,最后把他活活拖死了!” “赤鬃这几年给他们上供多少好东西?就这个待遇。赤鬃也是活该,这就是报应!” “兽神在上,只希望神农使者能早日降临咱们部落。” 几乎所有的小部落,都在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他们表面都积极响应了黑石的要求,甚至配合着派出自己的鸟族兽人。但心里却都在疯狂期待着,那个传说中强大、富足又对小部落充满了仁慈的神农部落,能早日降临到自己的部落。 黑石派人到处搜查的消息,黎溪禾自然也知道了。 她这几天都在灰岩,忙着改进他们的装备。 之前的虽然好用,但是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兽皮之间还是缝隙太大,铁片的厚度不够,有些地方还是变形了。 还有他们的武器,他们这次特地带了好几种不同的武器出门,在调研了大家的感觉和想法之后,铁匠们又做了武器的升级。 而狠狠揍了一顿赤鬃部落的事情,直接让所有人都士气大振。 后面又不断听到了青崖带来的,外界对神农部落的传闻,众人更是畅快不已。 大家果然苦黑石已久!而且黎巫医教他们的办法真是好用,打架的时候,轻轻松松就能将对方制服。 他们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再外出,但训练反而更加地紧锣密鼓。 此时,一位黑石兽人,正趾高气昂地腾飞在银山部落的上空。 因为银山有传染病的缘故,他没敢靠得太近,只是在高空盘旋侦查。 但传说中神农的部落,就喜欢接济这种穷苦的小部落,所以他还是来了银山。 地面上,银山部落的人在发现了他的到来后,一边恭敬地对着他挥手,一边盛情地邀请他来银山。 男人低头看着他们,将黑石的意思告诉了他们。 岩赶紧说道:“您放心,要是他们来我们银山了,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告诉黑石!” 他还上前了一步,谄媚十足地说道:“黑石大人,您是来给我们送果子的吗,听说黑石都会给大家送果子,我们部落穷的很,只能吃河里的水兽勉强果腹,早就饿得不行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几个兽人则是将河边那堆早就准备好了的,湿润的动物粪便点燃。 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直冲天际。 “那是什么?”闻到那股刺鼻味道,黑石兽人皱眉问道。 “那是我们的族人在烧粪便!他们在河边挖冰捞水兽,烧这东西可以保暖,这东西能烧很久,就是烟有点大,还有点臭!” 这股浓烟,其实是他们和灰岩部落约定的最高警戒信号。 巡逻的人一定会看到这股浓烟,然后回去传消息。 但黑石兽人当真以为他们是用这东西取暖,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真是废物部落,那么多树不去砍,居然在这用粪便取暖! 难怪隼提到银山部落就满脸嫌弃。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他以后绝对不会随便来银山部落! 岩还在那谄媚地说着话,想看看能不能趁机要点东西过来,就见那黑石兽人嫌恶地捂住了鼻子,飞速飞离了银山。 他挠了挠头,说到给东西就跑走,黑石也太小气了吧。 而得到了信号的灰岩部落,立刻让所有人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将重要的物资和人员迅速隐藏进了最近挖好的地窖和山洞之中。 不过黑石似乎没有要来通知他们的意思,他们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人过来。 但大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干脆又重新加强了布防。 …… 夜里,山洞内篝火跳动。 “我们第一步进行的很成功。”狐烬分析着从各处传来的情报,“黑石现在在全力寻找神农部落,这样反而是在给神农部落造势,但这还不够。” 黎溪禾点了点头:“赤鬃不是什么大部落。我们需要再多来几次,有更强冲击力的展示。” 黑石到处搜查,他们不出现的话,像是怕了黑石一样。这种时候,就应该更嚣张地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让黑石无能狂怒。 苍夜刚刚回了山洞,和几人说道:“安排好了。” 今天起,他们的警戒巡逻范围会再扩大一倍。 所有人都要详细检查用来烟雾预警的东西,以防必要时刻无法预警。灰岩的工坊也要进一步伪装,他们在外围设置更多的陷阱和瞭望哨,地洞也得继续深挖。 还有舆论上,灰岩的传染病更严重了之类的消息,也要大肆传出去才行。 在商量完了防御的事情之后,几人又商议起了继续主动出击的事情。 狐烬思索着,缓缓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部落。” “在大陆西边的雪山深处,有一个百壑部落,这个部落是极少和外界来往,虽然实力强悍,但从不管外界的事情,所以黑石从不去招惹他们。” “我得到一个消息,说百壑部落的巫祭,最近生了重病,他们部落和黑石的巫医都束手无策,现在那个巫祭已经危在旦夕了。”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人立刻明白了狐烬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没错。”狐烬笑了起来,“如果,连黑石部落的巫医都治不好的病,被我们无所不能的神农使者,轻松治好了呢?” 第50章 百壑部落 银山离百壑部落还有些距离。 整个路程几乎横跨了这片大陆的大半密林, 最终还要深入人迹罕见的连绵雪山之中。 他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过去。 所以商量过后,所有人被分配成了六支队伍, 从不同路线前进。 一行人, 有的扮成了在寒冬里艰难求生的流浪小部落,各个衣衫褴褛, 脸色蜡黄, 逢人便问知不知道哪里有食物。 有的则扮成了带着重病家人去寻找巫医的人。还有人拉着东西,带上了青崖标志,看起来像是要去其他部落进行物资交换的。 而更多的人, 则是混入了青崖派出的巡逻队伍里。 现在, 整片大陆的部落都在四处搜寻神农部落的踪迹,所有部落的巡逻队都在频繁出动,青崖的鸟族兽人最多, 混在里面,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谁也想不到, 那个传说中如同神祇降临, 奢华得令人无法想象的神农部落, 会这样落魄地混在人群里面。 六支队伍,就这样化整为零, 花了五天的时间,紧赶慢赶地赶到了百壑部落所在的位置。 终于聚集后,大家都热闹地分享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黑石部落那帮蠢货盘问我的时候,我咳得撕心裂肺,他们立马一脸厌恶地离我远远地!” “我们也遇到了盘问的人,我还求他们给点食物, 但他一看我们脸色蜡黄,眼底发青,就嫌弃地飞走了。” …… 他们一出来,就看见黑石的人在那火急火燎地找他们。可笑的是,黑石的人根本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要是黑石哪天知道了他们就是所谓的神农部落,表情一定会十分精彩! 短暂休整后,气氛陡然一肃。 苍夜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破烂的伪装原地脱下,换上了看干净厚实的全新兽皮,然后又从兽皮袋里,取出了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铁器部件。 一时间,清脆的金属音回荡在了雪地间。 不过片刻,那支衣衫褴褛的难民队伍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变成了一支威严肃穆,气势骇人的神农卫队! 今天天气极好,他们的铁具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一眼望去,霸气十足。 而那座奢华的步舆也被重新组装好了,狰狞的獠牙和斑斓的羽毛,以及各色奢华宝石在风中叮当作响。 黎溪禾也重新戴好面具,坐上了步舆。五十名战士身姿挺拔,步伐整齐划一。 一行人朝着百壑部落那狭窄的谷口,浩浩荡荡地进发。 他们只是这样在雪地行走,便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 他们不再说话,所有人神色肃穆。雪地本就空旷传音,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清脆 声,远远便传入了百壑部落巡逻队的耳中。 “什么人?!” 谷口两侧陡峭的山壁上,立刻出现了十余名手持骨矛的百壑部落兽人。 他们身形矫健,肌肉遒劲扎实,一看就知道是个富足的部落。而且他们居然在山谷入口的位置,建了一座由巨木和尖刺藤蔓组成的大门。 那木门极高、极宽,横在整个峡谷入口处,只要他们不开门,任谁也无法从地面进入。 神农众人内心惊叹不已,但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震惊的神色。 百壑部落为首的巡逻队长,眼神锐利又警惕地扫视着他们。 金耀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我们是来自另一个大陆的神农部落,恰好路过这里。” “真的有神农部落?” “确实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百壑兽人们发出了低低的骚动声。 他们虽然与世无争,不愿和其他部落接触,但因为最近巫祭生病的事情,百壑部落一直在外寻找厉害的巫医。 所以神农部落,他们也有了耳闻。 传闻中,这个部落拥有无穷的财富,深不可测的知识,以及极大的仁慈。 百壑巡逻队长的目光,直直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步舆上的人看不清楚,但周围的那些勇士,每一个都气势骇人,尤其是那身奇特的衣服,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竟让他们觉得有些刺眼。 这阵仗,简直比传闻中的还要夸张! 几乎是下意识的,巡逻队长便想到了部落里那位正被病痛折磨,奄奄一息的巫祭。 他思索再三,朝着下方高声喊道:“传闻神农部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敢问,你们的使者可会治病救人?” 就等他们这么问了,看来那位巫祭的病情比想象得还要严重,否则他们不会这么迫不及待。 金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声音清晰又张狂地说道:“这片大陆上,若是连我们神农使者都治不好的病,那便绝无再被治愈的可能。” 这句话狂傲至极,但却让百壑的人瞬间生出了希望。 “诸位稍等,我立刻去回报首领!” 巡逻队长不再耽搁,立刻派人飞速奔回了部落。 片刻之后,谷口那由巨木和藤蔓构成的巨大木门,被缓缓打开。 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端正的中年男人,在一众兽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没有杂色的雪狼皮,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巨兽獠牙打磨而成的项链,气势沉稳,不怒自威。 他便是百壑部落的首领,百钧。 百钧目光如炬,先是扫过那架奢华的步舆,又扫过那些穿着铁具,整齐划一的勇士,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部落,果然非常强。 百钧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他微微颔首,用一种平等又郑重的语气说道:“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来到百壑部落。我是这里的首领,百钧。听闻你们的使者,能治愈一切疾病?” 黎溪禾依旧端坐在步舆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开口。她只是透过面具,平静地和百钧对视。 无形的对峙气场,在两人之间悄然碰撞。 一边是百壑首领,气势沉稳如山,一边则是神农使者,深不可测。 金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说道:“首领说笑了,即使兽神亲临,也不可能治愈所有疾病。” “你们若是愿意合作,我们便给你们看看,若是不愿,那就算了。” 百钧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对方这么坦诚,反倒让他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如果使者真能治好我们的巫祭,我们百壑部落,必将献上厚礼,并奉神农部落为百壑最尊贵的朋友。” “带路。” 步舆之上,终于传来了黎溪禾清丽的声音。 竟然如此年轻,百钧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就这样进入了百壑部落的峡谷之中。 一进来,一股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等到他们又拐了几个转弯后,所有人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简直是个奇迹! 山谷三面都环绕着高耸入云的雪山,谷内,随处可见蒸腾着白气的温泉,热气弥漫,使得整个山谷都热气腾腾。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百壑部落的族人极具智慧,他们所有的石屋都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石屋的外围,是他们用石头和掏空的巨木,修建出的狭窄水渠。 这些水渠把温泉水引流到了石屋的附近,让他们住处更加地温暖舒适。 所以即使是这样的寒冬,整个部落的地面上,都看不见一丝积雪。 部落的石屋顶上,还堆满了各色他们没怎么见过的新鲜瓜果。那硕大的、金黄色的果实,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这里,绝对是一个能自给自足,富饶安逸的部落。 难怪他们不愿意和外界过分接触。 神农的人虽然心里惊天骇浪,震惊不已。但他们牢记着黎溪禾的话,越是震惊的时候,越要目不斜视,保持使者卫队的威仪。 所以众人皆是目不斜视,神情肃穆,仿佛眼前的景色,在他们眼中十分普通,根本不值一提。 百壑首领一路都在观察他们,见他们进来后,都能保持这样的纪律和从容,更加觉得这神农部落深不可测了。 要知道,就连那黑石巫医,傲慢地进入他们部落之后,眼底都充满了震惊和惊叹。 能对他们部落引以为傲的温泉,暖渠,甚至是丰盛的过冬存粮都视若无睹,绝不是寻常部落。 一位百壑部落的长老,心中一动,指着那些金瓜,带着几分自得地说道:“神农使者,这是我们部落特有的金瓜,味道软甜,是过冬的好粮食。若是你们能将巫祭治好,我们便将这些金瓜赠与你们。” 黎溪禾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南瓜,淡淡开口:“嗯,看起来不错,只是长得小了些,想来是你们不会种植导致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壑族人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黎溪禾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土壤营养不够。来年可将落叶、兽粪、腐烂的植物根茎堆积起来,用温泉水浇灌,使其腐熟。再混入土中种植,来年结出的金瓜,必定比现在更大、更甜。” 没想到这里有南瓜,她的南瓜饼有着落了。 黎溪禾心里想着南瓜饼,那边,百壑的人却因为她这简单几句话,震惊不已。 她竟然知道如何种植这金瓜!不仅知道,还这样轻松地给出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听起来却极有东西的改良办法! 百壑众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和骇然。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黎溪禾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头就立刻尝试。 一时间,百壑族人的态度,又变得和善了一些。 穿过整个部落,他们队伍终于在一座位于部落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座石屋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百壑巫祭所住的地方。 门口守卫森严,百钧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使者大人,巫祭病重,只能请您一人进去。您的勇士,必须留在外面。” “不行。”金耀立刻上前一步,护在了步舆之前。 两方对峙,气氛瞬间有些剑拔弩张。 最终,黎溪禾开口道:“他们跟我进去。其余人,在外面等候。” 百钧和长老们对视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但在推 开那扇石门之前,百钧还是回头,盯着黎溪禾,严肃说道:“神农使者,无论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绝不允许向外界透露半个字。否则,哪怕拼尽全族性命,我们百壑部落,也定会与你们不死不休。” 这到底得了什么病,能说出这么具有警告意味的话。 黎溪禾轻轻颔首。 金耀立刻说道:“你放心,我们神农部落最是守秘。”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石门里面是一面兽皮,越过兽皮,他们才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屋内光线昏暗,正中的石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那是一位老人,他的身体已经枯瘦如柴,皮肤松弛地耷拉在骨头上,脸上眼窝深陷,眼底发青,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但和这具形容枯槁的身体形成极致反差的,是他的腹部! 那肚子高高地隆起,将盖在他身上的兽皮撑起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就像一个怀孕的孕妇一般,看起来十分诡异。 饶是金耀和苍夜向来沉稳,看到这种景象,心底也有些惊讶。难怪百壑的人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这也太怪异了,也不知道黎溪禾能不能给他治疗。 石门被合上,百钧和几个长老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 他们刚要开口,却看见黎溪禾朝巫祭走了过去,然后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兽皮。 兽皮彻底掀开后,腹部的情况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金耀的脑子都空白了一瞬,那根本不像是人的肚子! 昏暗的光线下,百壑巫祭的肚子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泽感,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一样,皮肤甚至有些透光。 而且皮肤之下,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扭曲的血管,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若是再仔细些看,连里面的脏器轮廓都若隐若现。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黎溪禾一边检查,一边问到。 她不管是声音还是神色都十分平静,并没有其他人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时的震惊和恐惧感。 她这样的稳重姿态,又让百壑的人生出了不少希望。 百壑巫医立刻回复道:“已经快两个月了,一开始只是腹胀,后来就越来越大,我们用尽了办法,都无法消减下去。” 黎溪禾按压着百壑巫祭的肚子,手下皮肤的触感极其坚硬,按压下去,也没有任何的凹陷。 周围人看她这动作,只觉得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下秒,就把巫祭的肚子按爆了。 百壑巫祭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 黎溪禾又检查了他的瞳孔,检查了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微弱又急促。 她又问道:“最近呕吐过吗,呕吐物和粪便是不是黑色?” “前些天吐过,两个都是黑色的。” “巫祭原本还能清醒过来,但最近几天,几乎没有醒过来的时候。”百钧在一旁补充道。 黎溪禾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使者大人,有办法吗?”百钧的眼中,充满了希冀。 黎溪禾语气冷静:“情况非常危险。他腹腔里的积液,已经严重压迫了他的内脏,所以他现在呼吸困难,神志不清。呕吐物呈黑色,说明内脏已经开始出血。再迟几天,就算兽神亲临,也不可能把他救活。” 百壑部落的人,瞬间脸色苍白,百钧更是立刻问道:“使者大人,请您务必救救我们巫祭!” “我只能试着先把他腹中的积水排掉一部分,缓解脏器的压力,让他能喘过气来。但这个过程有一定风险,能不能彻底治好,也要看他自己和兽神的旨意。” 黎溪禾没有把话说死,这么严重的腹部积水,她在没有工具药品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把人就活,只能说试试看。 但从她准确问出了症状,解释了缘由后,众人对她的信服就达到了顶峰。 那黑石巫医,进来就说这是兽神的天罚,竟然要他们立刻将巫祭烧死! 要不是看在黑石的份上,他们决不会允许他走出百壑。 “请您务必出手相救!”百钧声音几乎是带着恳求,“您放心!就算巫祭有什么不测,我百壑上下,也绝不会怪您半句!” “先准备东西。”黎溪禾向他们说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待会儿让你们的人进来,按住他的肩膀和双腿。但记住,绝对不要碰到他的肚子。” 黎溪禾一边吩咐他们,一边从自己的手术乡里,取出了一根坚韧中空的芦苇管。又从带来的东西里,取出了要用的草药。 她用手术刀上下一剪,立刻将那截芦苇管剪成了十几厘米长,但两头平滑的管子。 然后她又让人先烧好了一锅滚开的草药水,准备了一个干净的石碗,以及用开水煮过的软兽皮。 此刻的黎溪禾,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百壑族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按照她的吩咐,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东西准备妥当。 她准备的时候,众人看着她拿出那个银色手术箱,和手术箱里那一堆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神色愈发地恭敬了。 就连守在外面的神农护卫,百壑也立刻安排了人给他们送上热水和食物。 只是外面的神农兽人全都直接拒绝了,依旧维持着稳稳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 很快,两名强壮的百壑部落兽人走了过来,他们按照黎溪禾指示,小心翼翼地固定住了百壑巫祭的四肢。 黎溪禾将截好的芦苇管,和要用到的手术工具,一起放入了冒着热气的草药水中,反复烫煮。没有酒精,只能用这种办法消毒。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石屋内一片宁静,只能听到巫祭那微弱又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片刻,黎溪禾用镊子捞出了滚烫的芦苇管和工具,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干净的兽皮上晾凉。 然后,她取过一张煮过又冷却的软兽皮,蘸着凉下来的草药水,仔细地擦拭着百壑巫祭那巨大肚子的下腹部。 她动作很轻,但还是弄疼了百壑巫祭。 黎溪禾面色沉静,“按住他,会有些痛,但不能让他挣扎。” 她在百壑巫祭的肚脐下方,偏向外侧的位置反复查看,又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按压,感受着皮肤下液体的波动感。 最终,她选定了一个点。 “我要开始了。” 她拿起了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看到那柄刀的瞬间,百壑族人的心脏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做什么?她这是要,切开大巫祭的肚子?! 这简直是疯了! “使者大人,您——”百壑巫医颤抖着出声,想要阻止。 但他话音未落,便见黎溪禾以一种快、准、狠的姿态,在那块皮肤上迅速刺下!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皮肤被刺破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众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一旁的金耀,也屏住了呼吸,由衷地佩服黎溪禾的大胆。 其实那只是一个极小的切口,不过半个指甲盖大小。黎溪禾只刺破了皮肤,甚至没有太多血流出来。 紧接着,她放下了手术刀,以极快速度,拿起那根早就冷却好了的芦苇管,对准那个小小的切口。 然后轻轻地、旋转着,插了进去! 众人原本就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瞬间鼓跳如雷。 黎溪禾的神色极为专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芦苇管穿透坚韧腹壁时的阻力。但她没有丝毫停滞,继续着手上的旋转动作。 突然,她手上一轻,一种捅破一层纸的落空感传来。 她立刻停止了推进。 下一秒,令在场所有人震撼不已的一幕出现了! 一股浑浊的、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那根中空的芦苇管,缓缓地流了出来,精准地流到了她手里端着的石碗之中。 “水流出来了。”百壑巫医双眼瞪圆,脸上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他怎么从未想过,竟然可以用一根细细的管子,将肚子里的水引出来!不,就算他想过,他也不敢这样操作,那肚子上可全是狰狞的血管,甚至能隐隐看到内脏。 可这神农使者,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兽皮碗里的液体,很快就积了小半碗。 “可以了。”黎溪禾开口道。 “这种不能一次性放太多腹水,否则会导致腹腔里的压力骤降,让他立刻猝死。” 她迅速且轻柔地拔出了那根芦苇管,然后又迅速用一张干净的厚兽皮,按住了那个小小的伤口。 一两分钟后,她拿开兽皮,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她又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用手指挖出一些墨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草药泥,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最后,又给他伤口处盖上一小块软兽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让众人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美感。 做完这一切,黎溪禾才直起身。 她转头看向在一旁激动不已的百壑族人,沉稳地说道:“他腹腔的压力已经减小,很快就能恢复顺畅的呼吸,后续再看看情况。” 黎溪禾说着话,一边将他上半身垫高了一些。 床上的百壑巫医,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那原本巨大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小了。虽然依旧肿胀,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恐怖骇人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那原本急喘的呼吸,已经变平缓了不少。发紫的嘴唇,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绷痛苦的表情,更是舒展了许多。 他甚至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 百钧在震惊过后,瞬间露出了狂喜。 这神农部落果然名不虚传! 兽神庇护百壑,竟然将如此厉害的神医送来了他们百壑! 他们的巫祭,真的有救了! 他被神农使者,硬生生地从兽神手里拉了回来!【】 50-60 第51章 软糯南瓜饼 狂喜过后, 百钧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巫祭只是暂时好转,他必须再多留他们几天才行。 他快步走到黎溪禾身前, 左手握拳按在胸口处, 感激又恭敬地说道:“神农使者,您是百壑部落的大恩人。请您和您的勇士们, 务必在我们部落多住几日。我们一定会拿出最好的食物和住处来款待您!” “您已经展示了神农的实力, 希望您能在我们部落四处看一看,给我们一些指引。也恳请您,继续为我们的巫祭治疗。” 黎溪禾微微颔首。 百壑巫祭的状况稍微好了一些后, 黎溪禾便从石屋里走了出来。 百壑的巫医紧随其后, 小心又恳切地问道:“使者,我能否请问我们的巫祭,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肚子里会有那么多的黄水, 又为何会在放掉那些水后,情况便迅速好转了?” 黎溪禾此时已经走到旁边。 苗将一块薄荷肥皂递了过去。 黎溪禾在百壑族人好奇的目光中, 接过肥皂仔仔细细地搓洗起了双手。 薄荷肥皂的泡沫十分丰富, 搓洗间还带着一股清凉的香气, 让周围不少百壑族人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得的是腹水。”黎溪禾一向对热爱学习的人很有好感。 她一边洗手, 一边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简单来说,是他的内脏出了问题,管不住体内的水液。导致肚子里不该有水的地方,积聚了大量无法排出的脏水。这些脏水将他的肚子撑大,继续压迫着他的内脏,让他呼吸困难,痛不欲生。” 她将肥皂放在一旁, 用苗舀来的干净温泉水洗着手,继续解释:“导致腹水的原因有很多,最常见的是肚子里有虫子,也可能是心脏或肾脏受损。你们巫祭年事已高,如果是内脏衰败损伤的话,任何人都无法根治。我刚才放掉一部分水,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并不能彻底治愈。” 众人本就不抱希望,现在能让巫祭多活些时间也是好的。 众人神色落寞之际,黎溪禾又问道:“巫祭平日里,会吃肉吗?” 巫医连忙回答道:“巫祭他上了年纪,不怎么吃肉。” 黎溪禾轻轻点了点头,缺少蛋白质,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她继续说道:“他现在身体虚弱,急需补充营养。从现在开始,每天煮些烂烂的碎肉,加点动物血在里面给他,但不要给他吃太多盐,盐吃多了,身体会更容易存水。”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有寄生虫。 但他腹部那么严重,是内脏问题的概率更大。 黎溪禾继续说道:“把你们金瓜里面的种子弄出来,先烘干,再磨成粉末,每天给他冲水喝,或者混在肉羹里,生金瓜子粉有驱虫和排水的作用。” 她其实能做的也不多,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他能靠自己活下来。 在黎溪禾讲解的过程中,百壑的长老们对她洗手用的肥皂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好奇地指着水盆边的肥皂,小声地问苗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薄荷皂,专门用来洗手用的。”苗拿起那块薄荷皂,向他们展示着,“在给人治疗伤口,要用它仔细洗手,这样被治疗的人更容易活下来。” 百壑族人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对这个新奇事物的好奇。 这东西真是神奇,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百壑巫医直接问道:“使者,这薄荷皂,我们部落能向您换一些吗?” 金耀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当然可以。神农部落向来乐意和友好部落进行交易。” 经过一番交涉,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笔交易。一大陶罐的金瓜子,可以换取一块手心大小的薄荷皂。 百壑族人听后有些兴奋,但随即又露出了几分犹豫。一块薄荷皂似乎不太够用,毕竟部落里人多。 “使者,您看,我们部落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用来交换。能不能多换一些薄荷皂呢?”百壑部落的人诚恳地问道。 黎溪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道:“我先在你们部落四处走走,看一看你们还有些什么特产。毕竟,公平的交易,才能让双方都满意。” “当然,当然!”百壑部落的人连忙答应了下来,立刻为黎溪禾带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黎溪禾在百钧的陪同下,对百壑部落进行了一次细致的观察。 她这才发现,这处三面环山的峡谷深处,远比她想象的要别有洞天。 百壑部落的人,居然在峡谷的深处,开辟出了一片相当规模的农场! 一片木栏杆围住的地方,他们竟然圈养着野猪、野兔,以及长毛山羊。 野猪和野兔都不好养,野猪体积巨大,吃的也多。野兔胆子太小,不仅容易受惊还容易受寒,稍不注意就很容易死一大片。 但百壑部落明显有不错的养殖技术,农场的规划井然有序,显然经过了长期的经验积累。这里面,所有动物都被他们妥善地照料着,数量十分可观。 这一下,就让百壑部落和其他还在靠狩猎维生的部落,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让黎溪禾惊叹的,是百壑部落的防御工事。 他们本来就是在峡谷之中,拥有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但百壑族人又在这个基础上,在峡谷上方陡峭的峭壁之中,开凿了许多隐蔽的山洞。 这些山洞之间,似乎还有暗道相连。一旦有外敌入侵,部落的族人可以迅速躲入其中。到时候,一边可以利用崎岖的地形和复杂的洞穴路线进行游走攻击,一边可以从高处用武器进行攻击。 这样一来,即便有擅长飞行的鸟族兽人带了一大堆兽人前来突袭,面对这样立体又复杂的防御工事,也很难占到任何好处。 总的来说,这里一切都很出色。 “你们的农场管理得很好,比我见过的许多部落都要出色。”黎溪禾由衷地赞叹道。 不过,虽然农场规模可观,但动物粪便的处理却显得有些随意,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粪便的臭味。 只是因为这边是下风口,居住的地方才闻不到。但长此以往,对身体也不好。 “这些粪便,要及时处理掉。”黎溪禾指着地面堆积的粪便,语气严肃了起来,“粪便堆积过多,不仅会引发传染病,还会让动物们更容易染病。你们可以在圈舍里铺上干草和树叶,保持干燥,并定期清理。野猪要住在干爽的地方,野兔的住处要温暖且通风,山羊的圈舍也要多垫一些干草。” 百壑族人连连称是,立即安排族人开始清理和改造圈舍。 黎溪禾想起了百壑巫祭的身体状况,又说道:“山羊奶对巫祭的恢复也有益处。每天可以挤出一些奶,煮沸后再给他喝。” 他们以前还真不知道这羊奶要煮沸了喝,众人又赶紧记了下来。 到了晚上,百壑部落的大平台上,飘出了前所未有的诱人香气。 黎溪禾想到这次出来不知道要几天,特意带上了苗。此刻,苗正用他们的特制铁锅,给她做着晚餐。 苗起了两口锅,一口锅煮着蘑菇南瓜肉汤,另一口锅,先是给她炸了南瓜饼,后面又给她爆炒了一份新鲜南瓜。 当热腾腾的爆炒南瓜和金灿灿的南瓜饼被端上桌的时候,百钧和百壑长老们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这金瓜他们也吃了这么多年,煮汤吃,烤了吃,还从未想过可以炒了吃,炸了吃。 而且他们有看见,神农部落的人往金瓜里面加了一种白色的粉末和蜂蜜。 “尝尝。”黎溪禾将那盘南瓜饼,推到了他们面前。 众人本就跃跃欲试,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现在见使者主动让他们吃,当即一人拿了一块,送入了口中。 一入口,那微脆的外壳,Q弹软糯的口感,还有那甜而不腻的余甘。 “这、这是南瓜做出来的?!”一个长老不可思议地问道,“我们平日里也吃这金瓜,但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味道!这口感,真是前所未有!” 实在是太好吃了!这神农部落,究竟有多少神奇本事? 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吃的金瓜,到神农手里之后,竟也能瞬间变得这般美味! 苗笑着解释道:“这是用糯米磨成粉,和蒸熟的金瓜泥、蜂蜜混合,再用油炸出来的。口感自然香甜软糯。” 百壑族人看着神农部落那口黑亮的铁锅,以及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厨具,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羡慕。这些工具,显然比他们部落使用的陶器和石器要好用得多。 南瓜饼数量不多,他们一人只能吃一块。 剩下的,苗都做给了他们自己人吃。 一人一份,尝个味道。 除此之外,这五十名神农勇士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汤,一边烤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吃着百壑部落养的野猪和兔子。 他们出发之前,带了不少厚实的肉饼和肉干。 这种寒冷的天气里,食物不会随便坏掉。这些做好之后,只需在火烘烤一会儿,就能重新变得又香又脆又软。 黎溪禾今天一整天,在百壑部落教授了不少实用的知识。 从卫生习惯到养殖种植,再到巫医询问的各种病症解决办法。她都一一耐心讲解,毫无保留。 百壑族人越听越是惊叹,心中既敬佩又感激。但与此同时,心里也十分困惑。 晚饭气氛热烈,觥筹交错间。百钧将心里的疑惑提了出来。 “神农使者,”百钧斟酌着词句,问道,“我们百壑部落非常感谢您和您的勇士们带来的帮助。只是这些知识,对任何一个部落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它能让部落繁荣、强大。按理说,每个部落都会将其视为秘密,绝不会轻易外传。可你们为何会如此慷慨地将这些知识传授给我们?” 他一问,周围的百壑长老也都看了过来。 黎溪禾放下手中的陶碗,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百壑族人,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却又掷地有声:“因为,你们太弱小了。” 这话一出,百壑的人瞬间僵住。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溪禾,脸上全是震惊和不解。 要知道,他们百壑,可以说是这片大陆上最富裕的部落之一了。 黎溪禾却并未停顿,继续说道:“过于弱小和贫穷,你们手里便没有什么东西能和我们神农部落交换。等到你们真的强大起来,有了富余、优质的粮食、充裕的皮毛,或是其他独特的特产,到那时,我们才能在这片大陆尽情地交换东西。” 黎溪禾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这片大陆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百壑族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他们连这片峡谷都不愿出去,何况是其他大陆。 黎溪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金耀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我们一路过来,听说了不少黑石部落的事情。你们都允许黑石那样残暴的部落,统治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部落吗?” 百壑族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黑石曾经也多次试图攻占过百壑,只是因为百壑部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多次失败后,才最终让黑石放弃了围攻。对于黑石,百壑也是十分厌恶。 百钧喝了口杯子里的温水,没有直接回答金耀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黎溪禾,“神农使者,神农部落,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百壑族人都好奇的事情。 黎溪禾的目光深邃地看向了百钧:“神农部落,是一个拥有五万人的大部落,人数大致相当于四十个黑石部落。” “四十个黑石?!” 这个数字一下就冲击了在场所有人的大脑,将百壑族人彻底震懵了。 一个黑石部落就已经让这片大陆上的部落颤抖了,四十个黑石,他们简直无法想象! “这么大的部落,难道所有人都住在一起吗?”一位长老颤声问道,他无法想象五万人聚集在一起的景象。 黎溪禾摇了摇头,“神农部落的领地范围极大,部落中的族人居住得很分散。每个聚居地都有自己的族长,管理全族的事务。但所有神农族人都心系部落,共同维系着神农部落的繁荣强大。” “所以也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使者,会前往其他大陆,与不同的部落交流知识,互通有无,再进行交易。” 百壑族人满心满眼都是震撼,神农部落,是有多强大啊!难怪使者会说出他们太弱了的话!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了住处。 但他们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黎溪禾晚上说的那些话。第二天更是有不少人顶着黑眼圈,围在一起,讨论着神农部落的强大,思考着黎溪禾所说的弱小,以及那片“大陆之外的世界”。 黎溪禾待了几天,也认真教了百壑巫医几天。 百壑巫医年纪虽大,但勤奋又好学,医术也不像洪一和金叶那样的莫名其妙,黎溪禾教他的时候还很有成就感。 一晃他们已经出来了九天,也该离开了。 黎溪禾从百壑部落收集了不少珍贵的种子。 百壑部落的植物资源非常丰富,她在后山里,甚至发现了人参和灵芝。 而且百壑后面的山林里,还有一大片的板栗树。他们走的时候,直接连根带土的挖了两棵板栗树幼苗,准备带回银山养着。 黎溪禾还和百钧约定,春秋之际,神农部落会再次派使者前来,指导百壑部落如何进行种植和养殖。 临别的时候,百壑部落的族人依依不舍地送别着黎溪禾,百壑巫祭在黎溪禾的悉心治疗下,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已经能够下地活动了,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不少。 他们总共有五十多人,黎溪禾先派遣了一小队人马,带着最重要的种子和树苗,先行出发,避开可能出现的危险。 而她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磨蹭了一会儿,收拾整齐后,她才重新坐上了那架奢华的步舆,缓缓离开了百壑部落。 但是,就在他们的步舆刚刚走出峡谷,还没彻底离开百壑部落视线的时候。 雪坡之后,一行人正躲在后面死死盯着他们。 其中一人,正是狐烬。 他低声对身旁的黑狞说道:“黑狞大人您看,他们果然在这里。青崖的人一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便立刻来向黑石汇报了。” “但他们看起来确实很强,您真的不用先回部落找其他人过来吗?” “废什么话,你以为我们是赤鬃那群废物吗?”黑狞死死地盯着黎溪禾那群人,他贪婪地看着木台之上,肌肤白皙的黎溪禾,和那家奢华的步舆,眼中凶光毕露。 狐烬忍着心底的厌恶,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是我多虑了,这些人不过是些无名之辈,哪里能与您相比。” “等您把他们全部抓回黑石,众人就知道,谁才是黑石最强的勇士。” 黑狞欣赏地看了狐烬一眼,这只狐狸,说话倒是动听,而且还知道先偷偷来找他说这件事,难怪能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大部落之间。 “上,咱们今天就把这些神农的人全部抓回去!” 狐烬朝身后林中做了一个手势。 只见他身后的几道身影,立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下一刻,黑狞已经带着几十名黑石兽人,从雪坡后猛地冲了出来,凶悍地堵住了黎溪禾一行人的去处。 “你们就是神农部落的人?!”黑狞一声怒喝,眼中杀机毕露。 黎溪禾先派出了几人带走物资,又安排了一批人藏在暗处,此时,围绕在她身边的护卫队,只剩下了二十余人。 而眼前的黑石兽人,足足有三十多名。 “识相地就赶紧跪地求饶,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与此同时,百壑族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百钧更是脸色大变,带着百壑的勇士远远便冲了上来。 “住手!神农使者是我们的朋友!黑石部落,你们想做什么?!”百钧怒吼道。 黑狞见状,眼中怒火更甚,“朋友?哼,黑石可是通知过你们,凡是知情不报,私藏神农者,与神农同罪!” “先收拾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神农人,再回头慢慢收拾你们百壑!” 百壑部落竟然当着他们的面都敢这样维护神农,可见二者私下联系有多密切,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黑石的权威。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这时,步舆中却传来了黎溪禾淡定又从容的声音。 “百壑首领,这种小事,不必担心。”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看似普通的步舆,周身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步舆的顶盖和侧板,瞬间合拢,将黎溪禾彻底保护在内。 这步舆的内部结构也在他们来之前,被改良过了。 里面不仅加装了铁片作为骨架,还在铁片和外层木板之间,填充了厚实的干草夹层,这种厚度,足以抵挡一般的冲击和攻击。 黑狞是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但一想到一个雌性竟然也敢看不起他,黑狞瞬间怒火中烧。 他不再说话,率先发动了攻击。 黑石部落的兽人咆哮着化为兽形,朝着神农勇士们猛冲了过去。 他们体格强健,皮糙肉厚,无论力量还是敏捷度都是佼佼者,足以轻轻松松地碾压任何部落。 但这一次,他们踢到了铁板。 “放箭!”随着一声令下,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那些装配着锋利铁箭头的箭矢,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冲锋中的黑石兽人。 黑石兽人们嗤笑了一声,完全没把这东西放在眼里。 直接迎着箭矢猛冲了上去。 他们可不是没被这种小玩意砸过,这对他们来说,根本—— “啊!!!”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等黑石兽人们想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迅速闪避的时候,因为箭矢过于密集,根本躲无可躲。 那黑色的铁箭头,轻轻松松就穿透了他们的血肉,许多黑石兽人当场便被射伤,还有人直接被射瞎了眼睛! 冲锋的势头瞬间被猛地遏制了下来。 但神农部落的反击,现在才正要开始。 他们每个人眼中都燃着熊熊怒火,尤其那几名来自丰泽部落的幸存者。 他们在用完所有箭矢之后,直接拿着三棱刺冲了上去! 他们出手狠辣,气势十足,像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挫骨扬灰一样,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 黑石部落的兽人虽然瞬间遭到重创,但毕竟是久经战场的精锐,他们很快便调整了战术,嘶吼着继续向前突进,试图缩短距离,发挥兽形肉搏的优势。 他们疯了一样地反击着,即便受了重伤也绝不停下。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恶战之中。 但最终,在先进的武器和战术面前,黑石的人还是败下了阵来。有不少人甚至已经趁乱逃走了。 黑石部落的人数本身就不占优势,加上弓弩造成的初期重伤和后续的持续打击,很快便呈现出颓势。 没过多久,许多黑石兽人便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哀嚎不止。 丰泽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为族人报仇,但想到黎溪禾的嘱咐,还是按捺住了心底滔天的杀意,只在黑狞的大腿上又狠狠刺了几下。 剧痛让黑狞眼前阵阵发黑,他疯狂哀嚎,却无济于事。 最后,是黎溪禾淡声说道:“走吧。” 他们将插在黑石兽人身上的箭矢全部拔回来之后,这才重新整齐列队,抬着步舆扬长而去。 狐烬确认他们已经走远后,才收拾了唇角的笑意,脸色焦急地跑了出来。 他扶起重伤倒地的黑狞,语气焦急又关切地说道:“黑狞大人,您没事吧?我这就带您回黑石部落,让巫医为您疗伤!” 第52章 春天来了 黑狞痛得眼前发黑, 意识模糊。隐约看见了跑来的狐烬,立刻扯着他的衣领吼道:“派人跟着他们!” 狐烬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真挚又焦急地说道:“您放心, 我已经派人跟上了。” 黑狞死死盯着他们走远的方向, 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狐烬心里冷笑了一声。 “快!快来人!”狐烬一边朝着自己带来的几名青崖兽人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撕下兽皮, 给黑狞包扎伤口。 他这次之所以选择黑狞作为这次偶遇的目标, 就是看中了他的好大喜功和刚愎自用。 果不其然,他一过去说自己发现了神农部落的行踪,黑狞便直接带着自己最精锐的几十名手下过来, 想来独吞这份天大的功劳。 黑狞不负众望, 但他们的铁器,更是不负众望。 狐烬甚至能回想起方才那震撼的场景。那些黑色的锋利箭矢,就这样破空而出, 轻轻松松便刺进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在这些锋利的铁器面前,他们那可以轻松抵普通骨矛、石斧的强壮**, 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另一边原本想出手的百钧, 在旁边看着神农部落如此轻松地解决了黑石的人, 心里除了惊叹就是惊叹。 他们虽然觉得神农实力不弱,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这样强悍又有实力的部落, 竟然愿意无私地教授他们那么多知识,实在是难能可贵。 百钧又想到黎溪禾前几天说过的那些话,他看着满地的血迹和重伤的黑石兽人,直接带着百壑的人转身回了部落。 从神农部落踏入他们部落开始,他们和黑石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今天救不救,黑石的人都会记恨他们。神农的人说得对,他们不能让黑石部落彻底统治这片大陆。 这里足足有几十个黑石的人, 但全都是重伤状态,大半已经陷入了昏迷。而狐烬,只带了两三个青崖的鸟族兽人。 他派出的鸟族兽人,一边飞行,一边看见人就高声呼喊,“黑石黑狞大人重伤,黑石族人重伤,情况危急,快过来救人!” 就这样,他们在密林之中飞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喊了十几个不同部落的鸟族兽人过来。 众人陆续抵达 ,一看这满地血泊,都震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鸟族兽人惊骇道:“这是黑狞大人?天呐!是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 在所有部落的认知里,黑狞是黑石部落首领之下最强的战士之一,是可以直接生撕巨兽的恐怖存在。 可现在,他竟然虚弱地倒在血泊之中,居然有人能把他伤到如此地步,简直是天方夜谭! 狐烬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别问了!先来帮忙,黑狞大人失血太多,我们必须尽快把他送回黑石部落!” 他一脸地讳莫如深、欲言又止,反倒更加勾起了众人的好奇。 但此时黑石的人都受着重伤,满地血污,他们再心痒难耐,也不敢在这多问,只能先想办法把人送去黑石。 很快,先来的这批人,将黑狞等人背在了背上,狐烬还贴心地给黑狞裹了块兽皮在身上御寒。 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身上的伤口位置都是有技巧的,能让他活下来,但能力大损。日后,可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意残害其他人了。 这一路,狐烬可谓是大张旗鼓。他刻意控制着速度,让这支凄惨的队伍,尽可能地被更多人看见。 兽人对血腥味极其敏锐,当即就有不少在巡逻的鸟族兽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狐烬立刻又拜托他们,去那边接剩下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谈论黑狞受重伤的事情。 “你们快看,那不是黑石部落的黑狞吗?” “兽神在上,他们怎么会伤成这样?” “对啊,他身边那些也都是黑石的精锐啊!哪个部落居然敢把他们伤成这样?” 狐烬始终保持着那副悲痛又讳莫如深的模样,对所有的询问都摇头叹气,只恳求对方帮忙,尽快赶路。 终于,一支黑石部落自己的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狐烬,这是怎么回事?!黑狞为什么会这样!”黑狰看到黑狞的惨状,瞬间目眦欲裂。 “是神农部落。”眼见是黑狞的哥哥黑狰,狐烬终于开口了。 “神农?!”黑狰脸色变了又变,“他们有这么厉害?能把黑狞伤成这样?!” 黑狞实力他是清楚的,黑石部落都没几个人是他对手,何况他还带了几十个手下过去。普通部落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狐烬眼神恐惧,仿佛仍在后怕地说道:“他们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黑色武器,只一下,就刺穿了他们的皮肉!他们的防御,在那种武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描述的,和当初赤鬃部落带回去的消息,一模一样。 黑狰当即问道:“他们人呢?往哪个方向跑了?” “我派人去追了,但他们警觉得很,刚一靠近就被发现了,但他们应该是走进了这片密林!”狐烬脸上露出懊恼之色,随即又话锋一转地问道,“说来也怪,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黑狰大人你们在密林里巡逻,一点踪迹都没发现吗?” 这一句反问,顿时让黑狰皱起了眉头。他转头向后吩咐道:“立刻去找!” 但此时,神农部落早就已经重新化整为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黑石部落精锐被重伤的消息,以极快速度,传遍了整个大陆。 短短一天时间,几乎所有有鸟族兽人的部落,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且这次可不是一两个勇士受伤这么简单,而是黑狞亲自带队的三十名精锐,全军覆没! 另一边,黎溪禾他们早就混入了密林之中。 她没有直接让鸟族兽人带她飞回银山,而是选择步行。毕竟出来了,她想再看看,路上有没有什么值得收集和交换的东西。 所有人再次换上了破烂的兽皮,黎溪禾更是用木炭把自己涂得灰头黄脸,至于他们那台华丽的步舆,早就被拆解后送回了银山。 一行人就这样,又变成了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不起眼的流浪部落。 行走在冰天雪地里,他们也听到了各种版本的传言。不过每次遇到了其他部落的人,他们也会凑上去,添油加醋地散播一下他们的版本。 “什么,你们居然不知道是谁伤的吗?是神农啊,这片大陆上,除了神农部落,还有哪个部落有这本事。” “我听说,是黑石部落那帮人,想抢神农部落的东西,结果一下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 “可不是嘛!我听说,神农部落的人都没变成兽形,只用了一种黑色的武器,就把黑石的黑狞给捅穿了!” “我还听说,神农部落是从百壑部落出来的!百壑部落的首领和长老,亲自把他们送出部落的!” “真的假的?百壑部落不是从不跟其他部落来往的吗?” “说不定是神农部落给了他们什么指导,所以他们态度那么恭敬!” 他们说完,末了,还一副希冀向往的模样,左手放在胸前向兽神祈祷般说道:“兽神在上,快点让神农部落,也来我们部落吧!” 这些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神农部落的强大、富有、神秘、友善的形象,就这样在传闻之中,深刻烙印在了所有部落的心里。 百壑距离黑石有些距离,他们日夜兼程,第二天才带着所有伤员飞回了黑石部落。 黑石部落的首领和长老们,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在黑石等候多时。 当他们看到担架上那些气若游丝,嘴唇发紫的几十个黑石兽人时,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冰天雪地,加上三菱刺造成的深度创伤,以及这一整夜的颠簸和失血,再强悍的身体也遭不住。 如果是黎溪禾在这里,就会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严重的休克,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黑日巫医!您快救救他们!”黑狰一落地,就将黑狞送到了黑日面前。 黑日抬了抬手,他身后的兽人立刻将黑狞接了过来,然后快速帮他清理了身上的血污。 天寒地冻,暴露在外的血液不少已经结了冰。黑狞还好,有狐烬给他裹得兽皮,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但是等他们清理完血污后,却发现伤口似乎没有很大。 这不对劲。 “掰开看看。”黑日沉声说道。 那人立刻扒开了其中一个伤口,瞬间,一点带着恶臭的脓血黄色脓血,一下就喷溅了出来。 那人脸色大变,立刻汇报到:“黑日大人,里面已经起脓了。” 黑日很快便发现了不对,这些伤口从外面看只有一个小小的口子,但里面却又窄又深。 这种构造,导致伤口外部极易愈合,但里面的烂肉却极易化脓,稍不注意就会十分凶险。 “必须把腐肉挖出来。”黑日迅速做出了判断。 男人收到了指令,立刻拿出一把锋利的石刀,对着黑狞的伤口就挖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在了黑石部落的上空。 黑狞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却被黑狰死死按住。 男人面无表情地挖开伤口后,一刀一刀地割着肉,将里面已经发炎变色的烂肉剜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 紧接着,他立刻将一块石头烧得通红,然后把那块石头,“滋啦”一声,按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黑狞惨叫的声音瞬间拔高,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黑狰看着黑狞的惨状,心里恨意滔天。该死的神农部落,他一定要把那些人抓回来,一个个挖开皮肉,再用石头狠狠灼烧他们! 狐烬站在一旁,表面面色悲痛沉重,心里却在咂舌。 眼前这一幕属实有些残忍,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溪禾给人治疗的场景。 消毒、缝合、上药、包扎。 她给人治疗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温柔,而且手法精准高效,根本不会让人这么痛苦。 还有她那精妙绝伦的治疗工具和缝合技术,两相对比,黑石部落的治疗,简直就是酷刑。 但就是这种酷刑,都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已经没流血的人,在伤口被挖开后,又经历了一次大面积失血,瞬间脸色更加地惨白了。 治疗结束之后,那些昏死的伤员很快又发起了高烧,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 三十名精锐,当晚就死了十二个。剩下的,也都只剩半条命,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兽神的旨意。 黑石部落最大的石屋内,气氛极其压抑。 黑石首领坐在上位,脸色铁青。狐烬作为唯一目击者,也被允许了加入这场会议。 “神农竟然能将我们的人伤到如此地步。”一位高层长老声音沙哑地开口,“是我们轻敌了,他们的实力,必须重新判断。” 黑日沉声说道:“那种武器造成的伤口,非常古怪,远比我们的武器要厉害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狐烬身上。 狐烬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那是一种尖锐的黑色物体。但我认为,重点不是它的形状,而是它的材质。我从未见过如此坚硬锋利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刚从百壑部落打探消息的兽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首领,百壑部落承认神农部落去过。但他们说、说……” “快说!” “百壑部落说,让我们不要与神农部落为敌。” “他们还说……”那兽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说我们根本打不过神农部落,神农部落是一个比四十个黑石部落加起来还要庞大的超大部落!他们拥有堪比兽神的知识、匪夷所思的技术和武器。他们来这片大陆,不是为了征服我们,而是想帮助我们发展,以便日后可以和我们进行交易。” 交易?帮助他们? 一时间,所有黑石高层都愣住了,随即只觉得匪夷所思,这简直是他们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黑石向来奉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帮助对手变强,这是何等荒谬、愚蠢的想法!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纯粹的善意! 一番讨论之后,众人越发肯定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神农部落表面示好,处处相助,不过是为了骗取所有部落的信任,麻痹他们的警惕心。 等所有人都对他们放下戒备,努力地生产收集食物、物资之后,他们再将整片大陆一口吞下! 狐烬在旁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帮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黑石的人。 眼见时机差不多了,狐烬才语气沉重,情真意切地说道:“首领,各位长老。神农部落既然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活动,就一定会去联络其他部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动用所有力量,找到他们的踪迹!下一次,只要我们带上最强的勇士,一定能将他们一举拿下,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几天后,当黎溪禾带着队伍回到银山的时候,天气已经变得愈发寒冷了。 这是冬季的尾声,也是整个冬季最寒冷的时候。 大地被冻得坚硬如铁,积雪在反复的日晒夜冻中,变成了又滑又硬的冰块。但所有人都知道,再过上十几个日夜,冰雪消融的时刻就会到来。 这次黎溪禾又带了不少大家从未见过的新鲜东西回来。 可惜南瓜太扎眼了,他们只带了南瓜干和南瓜子回来。 小幼崽们抱着黎溪禾的小腿,大家都簇拥着她。黑石被神农打败的事情,就连偏僻的银山都听说了。 弓箭这些是给部落的力气不够的老人和雌性准备的,他们虽然射过靶子,但还没在人身上试过。所以这次,是大家第一次见识到这些武器的真实威力。 想到了武器威力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大家兴奋讨论这些武器的时候,黎溪禾让苗把南瓜和板栗一起分给了大家。 “黎巫医,这是什么?” “南瓜籽,是南瓜的种子,可以种,也可以生吃,吃几粒可以驱虫。那是板栗,是一种树的果实,也非常好吃。”黎溪禾简单地解释道。 苗立刻点头道:“对!这个板栗特别香甜!我们还在百壑部落的山里,挖了好几株树苗回来!” 众人看着那些小树苗都惊叹不已。他们银山附近还真没这种东西,而且现在可是寒冬,这棵小树苗居然还有绿绿的叶子。 “因为百壑部落有很多温泉,所以外面是冬天,但里面是春天。” 苗一边向他们讲述着百壑部落的情况,一边让人把板栗树苗拿回了山洞。这个树苗可得好好保护着,等到开春,他们就能直接种下了。 当天晚上,苗就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做出了一大锅香气四溢的板栗烧肉。 板栗被炖得粉粉糯糯,特别香甜。而且吸收了野猪肉的油脂,一口下去,比肉还好吃,所有人都吃得赞不口绝。 半夜,黎溪禾躺在自己温暖的大床上,突然觉得她在这的日子,真是过得太充沛了。 他们有那么多的种子,等春天到了,她就可以规划出一个种植区出来。 一个地方种果树,一个地方种蔬菜,再一个地方种谷物。 养殖区也是,可以养点野猪、野鸡、兔子、山羊之类的。 她不怎么爱喝羊奶,觉得味道太膻了,但是稍微喝一点对身体好。 第二天傍晚,狐烬悄悄出现在了银山。 他详细和他们说了黑石部落现在的情况。 “黑石部落的注意力,已经被我们成功牵制住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应该没空再去吞并其他部落了。” 黑石这次遭到了重创,威望已经一落千丈。所以现在,黑石一边在加紧训练自己的族人,一边在更加疯狂地搜寻神农的踪迹。 但他们注定是要白费功夫了。 狐烬说完,便带着新做出来的上百把匕首和弓箭,离开了银山。 又过了几天,外面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黑石在玄禾部落进贡的过冬食物里,查出了剧毒!前段时间黑石的人之所以神志不清,就是因为吃了这批食物! 黑石部落本就因为神农的事情,怒火中烧,整个部落都处于一种焦灼状态,急需什么事情来重振威望。玄禾部落这一下,无疑是撞到了刀口上。 黑岩当即下令,要踏平玄禾! 玄禾首领怎么解释都没用,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两族兽人在雪地上展开了一场血战。 玄禾部落实力本就不如黑石,很快便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线崩溃。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支队伍,如同神兵天降,从玄禾部落的侧翼杀出! 为首的人,正是佘雾! 他带着一批掩面的兽人,人手拿着一把黑色匕首,直接冲了上去。暗处更是传来了数不清的密集雨箭。 局势瞬间逆转! 黑石第一次大面积见识这些武器,哪怕早就防备,还是被他们打得措手不及,瞬间伤亡惨重,最后只能仓皇撤退。 佘雾凭借这一战,重新夺回了玄禾部落的掌控权。 战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黑色的匕首全部收缴了回来。至于那些箭,他们全部用的木头,只是在顶端用寒冰凝出了尖锐的箭头。 玄木眼看大势已去,想要趁乱逃跑,却被倒戈的亲信一把抓住,押送到了佘雾面前。 佘雾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玄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玄木,你就准备这样,抛弃你的族人吗?” 玄木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杀意,想到自己做过什么,他只能疯狂地磕头求饶:“佘雾!不,首领,是我错了!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佘雾笑了笑,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铁制匕首,在玄木惊恐的目光之中,猛地插进了他的手掌! “啊——!”玄木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佘雾轻松转动着匕首,“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 佘雾起身,拔出了匕首,细细擦拭着。 他声音依旧温和,“把他的腿打断,送去黑石,也算是给黑石部落一个交代。” 玄禾部落有了神农部落的武器支援,黑石部落暂时不可能轻易吞并他们。 既然双方目前势均力敌,就没有必要再维持剑拔弩张的关系。 而挑起整件事的下毒罪人,就是他们送给黑石部落最好的台阶,也是玄禾部落最真诚的“礼物”。 漫长的冬季,总算进入了尾声。 封冻了许久的冰层,在逐渐温暖的阳光下,一点点地出现了裂缝。 雪水开始从岩壁上、树上剥落下来。 春天终于要来了。 第53章 神农部落的第一批族人 春天, 终于要来了。 但与此同时,一年之中,最危险、最难熬的融雪期, 也来临了。 危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仅仅两天, 山洞外那个作为部落公共活动区的大平台,就变成了灾难现场。 白天被太阳晒化的积雪, 会从山上流下来, 然后又在夜晚重新被冻结,在平台表面形成了一层冰壳。而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这层冰壳又会继续融化, 和下面的泥土混在一起, 变成泥泞湿滑的冰泥。 这还是他们每天都在铲雪的结果。 但整个平台都是泥土,他们也不敢铲得太过分,否则平台就会变松变软。 早上, 一个年轻雄性端着热豆浆,小心翼翼地走在山洞外那个巨大的平台上。突然, 他脚下一滑,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哎哟!” 他一声惊呼, 手里的竹杯瞬间脱手而出,砰地一声摔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滚烫的热豆浆洒了一地, 瞬间融化了地上的薄冰,和地下滑腻腻的烂泥混合在了一起。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虽然没有受伤,但看着那杯被浪费的豆浆,脸上满是懊恼和心疼。 “小心点!”不远处的族人立刻喊道。 “没事没事。”他赶紧爬了起来,然后往脚底绑了几根干草。 这种场景,在融雪期开始后, 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 有人去取挂在洞口的武器,脚下一滑,差点被武器砸到脑袋。有小幼崽在洞口玩耍,追逐间摔了个四脚朝天,额头起个大包。 而这种时候,最危险的是部落里的年迈兽人,他们有些人甚至拄起了木杖,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毕竟他们年纪大,摔一跤很可能直接骨折,往年部落里甚至还有被摔死的人呢。 苗看着那边有人又摔跤了,赶紧转头对黎溪禾说道:“黎巫医,我再给您脚底换上新的干草吧。” 这是他们流传已久的老办法。把干燥的茅草捆在兽皮鞋的底下,就会不那么容易被滑倒。 但这个办法有个问题,就是湿滑的冰地很快就会把干草浸透,再多走几步的话,干草就会被压实,然后就得赶紧换新的,否则还是很容易滑倒。 黎溪禾以前没经历过寒冬,自然也没经历过融雪期。她前两天按照约定去了金山部落帮忙治疗,今天才回来。 一回来,就发现大家走路特别小心翼翼,看着还怪可爱的。 不过滑倒是很危险的。 她摸着苗拿来的干草,“这样直接在鞋底捆草不行,就是因为太松散了,才会一下就要换新的。” 这太麻烦了,得想办法加强摩擦力才行。 她接过了苗拿来的干草,仔细想了想说道:“有小石子和藤条吗,找点过来,然后再找点木片。” 旁边立刻有雌性把黎溪禾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黎溪禾拿到东西,就直接上手尝试了起来。 她对复杂的编织一窍不通,但她会编最简单的麻花辫。 她干脆将干草分成三股,像编辫子一样,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很快就编出了一根粗实坚韧的草绳。然后再将这根草绳一圈一圈地盘起来,用细藤条固定,形成一个厚实而致密的圆形草垫。 至于那些小石子和木片,她让人给木片挖了洞,然后把小石子塞进了木片里,又把木片塞进了草垫前后的缝隙里,至于多余的小石子,也被她见缝插针地塞进了草垫里面。 “把这个绑在鞋底看看。” 苗兴奋地把东西接了过来,将草垫绑在脚下后,踩了踩湿滑的地面。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不滑了,不滑了!真的一点都不滑了!” 稍微有一点硌脚,但是硌脚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踏实。 旁边有心灵手巧的雌性,也连忙学着黎溪禾的样子编了草垫,加了碎石子后绑在脚底,“真的不滑了,黎巫医您太厉害了!” “咱们赶紧再多做一点,拿去分给大家。” 所有人都被这个简单有效的方法惊喜到了,纷纷动手,很快,银山部落所有人都穿上了简易的防滑鞋底。 但滑倒还只是刚开始的小麻烦,更可怕的大麻烦接踵而来。 随着气温的不断升高,他们住的山洞上方,山坡上那厚厚的积雪,开始大面积地加速融化。 融化的雪水不断汇聚,变成了一股股流水,冰锥也开始不断掉落。因为他们面前是一个极大的平台,这些水流几乎都流到了他们的平台上,就跟下暴雨,雨水灌进了山洞差不多。 黎溪禾第二天中午,刚从灰岩回来,就看见银山的平台被淹没了。 原本只是湿滑的地面,居然直接变成了满是积水的巨大泥水坑。 山上融化的雪水汹涌而下,甚至开始往山洞里倒灌,让本就潮湿的山洞雪上加霜。 尽管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拼命向外扫水排水,却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水流。 “扫水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往外扫但是不要站在太旁边,边缘很危险!” 黎溪禾站在下面,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眉头微皱。 他们应该也是知道平台边缘的冻土,在雪水的浸泡、融化和不断冲刷下,已经变得十分松软了。 再这样下去,不仅是积水的问题,整个平台都有可能发生小范围的坍塌。 而且昨天晚上,她就睡得不怎么舒服。山洞里面太潮湿了,躺下去就能闻到土腥味和发霉的味道。 他们的肉干、粮食那些,是已经拿出去晒了。但是一些放在房间里的兽皮,摸上去总觉得又湿又重,好像变臭了一样。 湿冷阴暗的环境,可是细菌滋生的温床。年轻力壮的人还好,对抵抗力较弱的老人和幼崽来说,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 至于他们之前挖好的地窖,那就更糟糕了。 冻土此刻在融雪的渗透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迅速变成烂泥。 她刚刚才去一个地窖查看了情况,一打开上面的木板,就能闻到了一股霉味。 地窖的墙壁不断有湿润的土块剥落,而地窖的底部,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浑浊泥水。 至于之前储存在里面过冬的食物,他们已经全搬出来,放在了空地的竹架上。 不过也是把所有物资都搬出来后,大家才意识到他们这个冬天居然过得这么滋润。 这都到春天了,他们竟然还有不少肉干和粮食。这全是托了黎巫医的福。 山洞里面,还有人正在抱着木柴进去,准备用火来把山洞烘干一些。 “你们以前都是这么烘干山洞的吗?”黎溪禾转头问着苍夜。 苍夜轻轻点头。 黎溪禾想了想,“这样治标不治本,住在山洞里的弊端还是太多了。” 这都不是一个问题了,而是接二连三的问题。 黎溪禾给这些问题排了个序,决定先解决融雪的问题。 “帮我把大家叫过来。”黎溪禾拿了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很快,听说黎巫医要喊人,大家都赶紧围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黎溪禾用木棍指着平台上方的山坡,对众人说:“你们看,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上面还有那么多的积雪,除非我们等上面的积雪全部融化干净,否则山洞前面的这个大平台会一直有水。” “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不是一直铲水,而是得想办法,让水在到达我们的平台之前,就改道。” 黎溪禾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形,“这个是我们的山洞。” 又画了一个半弧形,“这个是你们需要修建的排水渠。” “这个叫做截流。也就是在我们平台上方,离边缘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沿着山势,挖一条横向的深沟。这个沟要中间高、两头低。” “然后从这条沟的两头,再顺着山壁往下,挖两条向下垂直的深沟,一直挖到平台的下方。” “不过只是挖泥沟的话,还是很可能会被冲塌,所以我们最好能用平整的石块,把排水沟的内壁加固一下,这样能防止水流把排水渠冲垮。” 其实就是在山洞顶上,做一个倒“U”的排水渠,这样就能在雪水落在平台之前,把它们从两侧排出去。 黎溪禾画的形象,讲解的又很生动。众人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旁边立刻有人说道,“也可以用木头或者竹子,竹子表面比较光滑,加在石头上面,肯定比石头更好排水。” 黎溪禾立刻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不错不错,这个想法非常好。你们可以先挖出来,解决了眼下的问题之后,再去看看要怎么样做得更好。” 她没说用竹子,是因为觉得太麻烦了,一根竹子劈开肯定是不够的,一排就得用好多根竹子,如果再转弯,向下什么的,就会更麻烦。 不过他们有想法是好的,他们实操起来,通过直接经验发现怎么做更好才是最好的。 在苍夜的带领下,部落里所有强壮的兽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冻土初融,正是最难挖掘的时候,他们又要在山洞上方挖,这种时候还真不能用兽形。因为兽形的体积太大,体重也重,几百斤踩上去,马上就能塌。所以他们只敢用人形行动。 好在灰岩部落按照黎溪禾给的图纸,做了不少铁锹和铁镐出来。 一铁镐下去,泥土翻飞,就算是冻土也能轻松铲掉。整个下午,银山上下都回荡着噗嗤噗嗤的挖掘声和铁器撞到石头的叮当声。 他们十几个兽人一起行动,很快,一条深约半米、宽约一米的截水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了山坡上。 接下来,就是两侧的排水沟。 这个更好挖一些,众人可以变回兽形。 夜晚,气温骤降,但整个排水系统赶工完成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山坡,等待着验收成果。 到中午的时候,融化的雪水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当它们流到截水沟的时候,瞬间“哗”地一声,落入了排水渠之中。 黎溪禾精心设计的中间高、两头低的沟底,完美地发挥了分流作用,原本很大的水流,从中间被分流后,细细地朝着两侧涌去,很快又流入了纵向的导流沟,像两条银色的溪流,从平台外侧的悬崖边缘倾泻而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水,能越过排水渠,再漏到他们的平台之上! 洞口的平台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兽神在上!水真的不再落在我们平台了!” “黎巫医真的太厉害了,我们以前怎么跟没长脑子一样!” 所有人看向黎溪禾的目光,再次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若是以前,他们肯定会觉得只有兽神施展神迹,才能掌控、改变水流的方向。 但现在,黎溪禾用行动告诉了他们,这需要的是大脑,是智慧,而不是向兽神祈祷神迹。 众人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只是他们以前,遇到问题只会本能地想着向兽神祈祷,祈求兽神庇护。 但现在,黎溪禾总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们,遇到问题,要先去想,先去做,要想办法靠自己解决。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黎溪禾也松了口气。 她又指挥着众人,趁着天还没黑,把平台上残余的积水和烂泥清理干净,然后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碎石和干草。 这样一来,总算彻底解决了洞口湿滑的问题。 晚上,忙碌了一整天的银山族人们,都围在火堆旁边,一边喝着肉汤,一边烤着火。 “黎巫医,要是没有您,我们现在肯定还在水里泡着呢。”有人由衷地感叹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黎溪禾给火堆加了点柴:“这只是暂时的,住在山洞里还是弊端太多了。融雪期的潮湿,还会持续近一个月,到时候还有雨季,我们必须彻底改变居住环境。” “否则一直住在这么潮湿的环境里面,非常容易生病。” “改变居住环境?”有人疑惑问道。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建自己的房子。” 苗眼前一亮,立刻说道:“是像那些大部落一样,用石头和泥巴盖房子吗?” 她之前去那些大部落的时候,看人家都住在那种坚固又气派的石屋里面,每次都羡慕得不行。 那些石屋又大又干净,最重要的是,不用和大家挤在一起,自己在房子里想干嘛都行,也不会被别人的呼噜声和说梦话的声音吵到。 反正自从苗去了其他部落,见识了那些石屋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回来之后,不止一次的说到过那些石屋,此刻听黎溪禾这么说,大家当即表示起了赞同。 “听说那种石头房子一点也不会发霉,咱们山洞一到春天就有股霉味,这几天都有兽皮发霉了。” 他们部落以前可没这么多粮食和兽皮,就算发霉,也顶多是洞穴里的墙壁有霉味。但是现在东西一多,就有不少东西没及时收拾好发霉的。 真是想起来都让人心痛。 “而且春天老是容易生病,不要说老人和小幼崽了,我也老是咳嗽。”说话的是一个健硕的雄性兽人。 有人叹了口气,“因为山洞又潮又闷,细菌散不出去,病就好不了。” “对。”黎溪禾点了点头,“不过我们都没有石头建房子的经验,不能一上来就建人住的房子。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先拿简单的练练手。” 众人立刻点头附和,“那我们要先建什么,地窖?仓库?” 黎溪禾想了想,“我们先建一个羊圈。” 要养羊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里的山羊都变异了,一个个两米多高,特别大一只。 她要是站在山羊面前,还得仰视它们。但黎溪禾已经决定好了,还是得先养羊,羊再怎么样,也比野猪好驯化。 不过最好是能从其他部落找到已经被训化好了的小羊崽子,这样养起来会更方便。 黎溪禾思索间,又把羊圈该怎么建和大家说了一下。 她借鉴了百壑部落的羊圈造型,然后又加了点现代的经验。 百壑部落的羊圈都是用石头和泥巴垒的,还在外围钉了一大圈的粗木头,那些木头都有两三米高,因为这个高度,才能防止羊跑出去,或者是撞烂掉围栏。 “黎巫医,那我们要把羊圈建在哪里呀?” 黎溪禾想了想,“我明天先去找个位置,得能晒到太阳但是又背风的地方才行。” 银山地下还是挺开阔的,只要在附近,他们就能直接从山洞里看到下面的情况。 她将任务拆解得极其细致,大家很快就各自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去河边和山脚下,搜集了大量的碎石。然后在清理好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超过十厘米高的岩石层,再用泥巴压下去,用铁锤反复夯实。 随后,又在泥石上面,铺了十厘米厚的干草。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防潮隔离层便做好了。 第二步,就是搭建围栏。 这就很考验结构和固定的技术看。 黎溪禾让他们每隔一点五米,就要打入一根削尖的木桩,还得让木桩没入地下三十厘米深才行。 好在兽人们力气巨大,又有铁锤的加持,几锤下去,一根木桩就稳稳地立住了。 至于最后的编织围栏,就简单多了。他们用细木条,横向紧密地编在木桩之间,再用长满了倒刺的藤条捆扎固定。 一个长三米、宽两米,能容纳两三只山羊的羊圈雏形,很快就被做出来了。 黎溪禾看了看,又让人在角落里,搭建了一个简单的防雨棚,还用挖空的木头和石头,制作一个食槽和水槽,她甚至连羊圈外的排水沟,都考虑到了。 短短一天,一个结构合理、功能齐全的羊圈就大功告成了。 从他们山洞上方,一眼就能看见这个造型完美的羊圈。里面平坦、干燥,周围的石头更是让它看起来与众不同。 山羊还没住进去,就有兽人迫不及待地想住进去了。 不防寒?没关系,他们点个火堆,再多裹几层兽皮就好了。 而且这样躺在外面,晚上还能看星星呢! 有了第一个躺进去的,就有第二个,没多久,那个小小的羊圈,就挤满了变成了兽形的棕熊、灰狼,甚至还有几条长蛇盘踞在他们之间。 大家挤挤攘攘地,对于修建石屋的事情更加期待且充满动力了。 银山部落在这边热火朝天地搞着基建的时候,大陆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黑石部落在玄禾部落手上吃了大亏,元气大伤。 部落内部怨声载道,有人认为,这是黑石首领决策失误导致的,所以他不配再当黑石首领。 神农部落这么厉害,他不清楚对方实力,却贸然和对方为敌,最终让黑石辛苦积累了数十年的威望一落千丈。 一时间,黑石部落一边忙于内部的权力倾轧,一边又得查找神农部落的痕迹。 而且有了玄禾部落的前车之鉴,他们根本不知道神农部落在这片大陆上留了多少武器。但黑石已经遭受不起下一次的战败。所以他们只得暂时收敛锋芒、偃旗息鼓。 这直接给了其他部落宝贵的喘息机会,各部落外出的时候,看见黑石部落的人都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众人隐约间,有了莫名的自信。总觉得黑石要是再做点什么的话,神农部落就会从天而降来收拾他们。 不过银山这边,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在这边躲藏了许久的临水部落和灰岩部落。春天到来,万物复苏,他们必须走出山洞,进行狩猎和采集。 但他们就这么出去的话,肯定会立刻被黑石部落的人发现。到时候,黑石一定会把对神农部落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他们身上。 他们手里虽然有铁器,但黑石部落人多势众,如果黑石部落发了狠,非要对他们不死不休地围攻的话,他们肯定不是黑石的对手。 众人一起商议,临水部落的首领看着黎溪禾问道:“黎巫医,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灰岩部落的人也说道:“我们现在的人数和黑石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真打起来除非好几个部落一起,彻底灭了黑石部落,否则黑石肯定不会随便放过我们。” 但就算灭了,也得防着黑石部落卷土重来,想想都是麻烦。 黎溪禾指尖轻点了下桌面:“谁说你们是临水部落和灰岩部落了?” 众人一愣。 黎溪禾看着他们,“从今天起,你们就和银山部落一样,是神农部落在这片大陆的第一批族人。” 第54章 玻璃和双层木屋 黎溪禾这话一出来, 满室皆惊! “这、这真的可以吗?”临水首领激动得站了起来。 “是啊,黎巫医,这么说出去了, 万一我们没打过黑石部落, 岂不是会给神农部落丢脸?” 他们不是没想过可以说是盟友,但盟友终究是隔着一层。黑石可不一定会看在盟友的份上放过他们。 可族人就不一样了, 盟友和族人, 简直是天壤之别! 盟友可以背弃,可以出卖,但族人, 意味着他们是一个荣辱与共, 生死相依的整体了! “有什么好丢脸的。”黎溪禾看着他们,淡定地说道,“黑石部落现在最畏惧的, 就是神农这个名号。只要你们成为了神农的一部分,黑石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佘雾已经回了玄禾部落, 万一黑石还是对他们动手了, 那他们正好有理由, 去反攻黑石。 但黎溪禾觉得,黑石没理由这么做, 毕竟他们已经丢不起这个脸了。 黎溪禾继续说道:“我会为你们设计一个神农的专属标志,以后,佩戴这个标志的人,就是神农族人。所以以后你们走出去,代表的不再是你们自己,而是整个神农部落。谁敢动你们,就是与神农为敌。” 她看向灰岩部落的首领, “接下来你们也可以外出,有人问,你们就说传染病被神农使者治好了。这样既可以向其他部落展示一下神农的实力,也能快速让其他部落接纳你们。” 灰岩之前传染病的惨状大家都是知道的,哪怕现在已经彻底痊愈了,还是有不少人脸上留下了痘印。这正好可以佐证传染病的凶险程度。 “好好好!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不用怕黑石了!” “对!我们以后就都是神农的人了,看黑石那帮杂碎还敢不敢嚣张!” 众人之前的担心一扫而空,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过了会儿,有人高兴地问道:“黎巫医,那我们的图腾,要做成什么样子?” 在众人眼里,标志就是图腾了。他们每个部落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图腾,其他人只要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部落。 黎溪禾想了想,随手捡起一根烧剩的木炭,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方方正正的简体字——神农。 这两个简洁规整的文字,对于在场的兽人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新鲜独特的视觉冲击。 他们脑子里的“图腾”,是山峦湖泊、日月星河、猛兽咆哮等等,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它们结构规整,笔画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缠绕,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和庄重感。 他们看不懂这是什么,却莫名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黎巫医,这是什么图腾呀?”几人都弯腰围在这两个字旁边看着。 “这不是图腾。”黎溪禾用木棍指着那两个字,“这个叫文字。” 寒冬大家都猫在山洞里的时候,她是有教银山的人学字的,但当时还比较随意,没有特别系统。 不过现在,可以把学字的事情稳定地提上了日程了。毕竟现在三个部落加在一起,也有三百多人。 “文字?”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他们只觉得这个东西看着新鲜,听起来更新鲜了。 “对。”黎溪禾认真地解释了起来,“我们神农部落,是一个拥有五万多人的大部落,知识像密林里的植物一样丰富,无穷无尽。如果只靠口口相传,很多重要的知识,要么会被记错,要么就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失传。” “没错。”临水部落的首领立刻点头如捣蒜,“我们部落的食物知识,传到我这里,就和老一辈说的有好几处不一样了。” 最要命的就是那些草药和植物,有时候明明当时记得清清楚楚,可过个三五年,就和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我们也是。”灰岩首领惋惜地说道:“祖辈流传下来的狩猎陷阱,有些已经彻底失传了,我们只能模仿石壁上的画看着弄,可怎么做都觉得不对。” 众人脸上满是对口口相传弊端的感同身受,而且就算是用壁画记下来的,时间久了也会因为壁画变褪色、剥落,记忆模糊。 黎溪禾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才需要文字。文字就是为了将知识最准确、最长久地记录下来。比如医术,如果我将治疗灰岩传染病的方法用文字详细记录,哪怕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只要有人能看到这些文字,都能瞬间明白我们是怎么治疗的,那他们就不需要再从头摸索,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众人齐齐点头,恍然大悟。 难怪神农部落这么厉害,原来是因为他们的知识被这么一代又一代,准确无误地传承了下来。 “以后,神农部落在这片大陆的族人会越来越多,你们需要学习的知识也会越来越多。所以,学习文字,也是你们成为神农族人的第一步。”黎溪禾语气郑重。 “黎巫医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是啊,您只管教我们,我们一定督促族人认真学,绝不偷懒。” “好。”黎溪禾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明天开始,只要我在银山,我就每天教大家三个字。” 第二天一早,银山部落的山脚下就来了好几个人。 丰泽、临水和灰岩部落都派来了部落里最聪明的族人过来,他们打算先在这里先把简体字学会,再回去教自己的族人。这样比较节省黎溪禾的时间。 黎溪禾昨天特地让人做了一块木板,此刻,她站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木板前,用木炭写下了三个简单的简体字。 “今天,我们学三个字。”她指着第一个字,“这个,读‘人’。你们看,它就像一个正在走路的人,这下面的,是它的两条腿。” 她又指向第二个字:“这个,读‘日’。就是天上的太阳。” 黎溪禾画了个圆圆的发光太阳。 最后,她指向第三个字:“这个,读‘禾’。所有能吃的草、庄稼、粮食的幼苗,都叫‘禾’。这也是我名字中间的那个字。” 兽人们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些符号和意思更加深刻地记在脑子里。 他们一边学,一边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这种用文字来表示万物的方式,简直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贪多嚼不烂,黎溪禾准备一天就教三个字。 她让他们反复跟读,记完字形和意思后,又让他们每个人在地上一个字写十遍,直到确定了他们把每个字都记熟、写对后,才说可以了。 不过,课程结束的时候,黎溪禾还是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又多教了他们一个新字。 “把‘禾’和‘日’字组合在一起。就是‘香’字,香的意思是闻起来舒服,让人想吃的味道。”她说着,将两个字上下排列,写出了一个“香”字。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心思活络的兽人问道,“黎巫医,为什么日要放在下面,太阳不是在天上吗?” “问得好。”黎禾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在这里,这个‘日’,代表的不是天上的太阳,而是我们用来煮粮食的做饭工具。锅里的粮食被火加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所以日在下面。” 众人眼里都是惊奇,原来,不同的文字组合在一起,还能生出新的意思! 这些符号看起来简单又奇怪,但是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刻的智慧,没有一个字是胡编乱造的。 神农部落到底是一个多么伟大、厉害的存在啊! 众人看着黎溪禾,一时间对她和神农,愈发敬畏和信服了。 没错,黎溪禾对他们的身份,也是来自神农的人,只有银山的人知道她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其余部落的人,是真的以为她是神农派来的使者,来这片大陆拯救他们的。 教文字急不来,眼下对黎溪禾来说,最迫在眉睫的,是她真的不想再住在山洞里了。 冰雪消融期,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山洞里的空气也愈发让黎溪禾难以忍受了。 所以当她提出想先在外面搭个临时简单的房子,或者帐篷先住一住的时候,当即遭到了银山族人的强烈反对。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您住临时的屋子!” “对,我们这么多人,明天,不,今天就能给您建好!” 他们这几天,本来就在到处找石头和木头,计划着等积雪彻底融化后,就动手建房子,彻底告别阴暗潮湿的山洞。所以现在,建房子的材料特别充足。 至于种植区、养殖区、居住区之类的,黎溪禾已经在这两天规划好了。 居住区在河流最上游,远离牲畜和种植区,保证干净卫生。往下再是种植区和养殖区,既方便灌溉,也能合理利用土地,互不干扰。 所以此刻,他们立刻行动,扛着木头和石头倒了早就规划好的居住区的正中心。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是整个居住区最好的位置,他们要在这里,为黎溪禾打造一座最气派、最暖和的木屋。 “黎巫医您放心,等木屋建好,我们再给您建一座更气派的石屋,保证您住得舒心!”岩一边扛着木头,一边笑着说道。 别说两座房子,就算给她建十座、百座,他们也心甘情愿。 黎溪禾本来只想让他们先建一座简单的木屋过渡一下,毕竟石头房子需要晾晒黏土,不可能立马做好。但大家个个热情高涨,恨不得立刻就给她建好最结实的房子,所以她只好顺着大家的心意,指导他们怎么搭建一座温暖又结实的木屋。 众人分工明确,干劲十足,在黎溪禾的耐心指导下,热热闹闹地开始搭建起了木屋。 他们按照之前做羊圈一样,先把地下的烂泥全部挖掉,然后填满了大块的石头,再用黏土混合碎石反复砸实,形成坚固平整的基座。这样既能防止木屋下沉,也能隔绝地面的潮气。 考虑到黎溪禾要长期居住,他们特意将基座做得格外宽敞,五米长、六米宽,远远超出了正常房屋的大小。 黎溪禾看着眼前宽敞的基座,“要做这么大吗?” 苗立刻说道:“黎巫医,我打听过了,其他部落巫医住的都是这么大的呢。” 她可是特地问了金耀和青崖部落的人,其他部落的巫医、首领、巫祭之类的,都是住最大的石屋。而且他们住的石屋的奢华程度,也能变相展示他们部落的实力。 所以就是得大,得奢华,黎巫医比他们可厉害多了,肯定要住的比他们还好。 大家夯实了地基之后,又开始把一根根粗壮的木桩打进了土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形成木屋的框架。随后,他们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碎石,最后才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木板。这样一来,就将木屋的地面彻底架空。 至于屋顶,他们做的是“A”字形的屋顶,这样无论雨雪,都能顺着屋顶滑落。不会堆积在屋顶,压塌木屋。 不过整个房子,最精妙的还是墙体。 黎溪禾让他们采用了双层木墙的结构,外面一层用圆木紧密排列,缝隙用黏土填充。里面那层则用细一些的木头搭建。内外两层之间,特意留出了十厘米的空隙。 这个空隙,是用来填充干草的。等用干草把空隙全部填满之后,一个简单又有效的保温层就做好了。 他们还做了两道门,里面的门,覆盖了一张兽皮,进来的话,把木板合上,就能用兽皮彻底塞满门缝,隔绝寒风。 不过融雪期实在是太冷了,比寒冬还冷。为了让木屋更暖和,众人又在木屋的外墙表面,铺满了厚实的兽皮,将整个木屋包裹得严严实实。 七八个人从早上忙碌到晚上,中间还有人来接替,最后终于在月亮升到他们头顶的时候,把木屋做好了! 从远处望去,茫茫雪原之中,这座被抬高了几十厘米、被厚实兽皮包裹的奢华木屋,看起来格外显眼。 这可是他们银山的第一座房子! 银山的族人都在旁边稀罕地看着这个房子,皎洁的月光下,这个屋子好像在发光一样,大家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着。 “这房子,也太好看、太气派了吧!” “是啊是啊,看着就暖和,而且肯定没有山洞里的难闻味道。” “真好,等融雪期结束了,咱们家也做一个 这样漂亮的大石头房子,以后再也不用住阴暗的山洞了!” 当天晚上,黎溪禾就搬进了自己的新房子里。 这是雪地,周围都没有人,大家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所以苍夜自然要陪在她身边。 但意识到他们两个要住在这里后,金耀立刻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说自己也要住在这里,保护她。 还没等黎溪禾拒绝,银山的人就立刻把他拉了回来。 “这个屋子太小了,睡不了那么多人的。” “没错没错,人多了呼吸都不顺畅,空气也会变浑浊。你也住进去的话,黎巫医肯定又会不舒服的。” “这就在山洞底下,我们会安排人一直在附近巡逻的,你不用担心。” 他们七嘴八舌,连拉带拽地把金耀拉开,眼看着金耀脸色隐隐有些不对,黎溪禾说道:“不用你。” 金耀一副委屈又倔强地看着她,黎溪禾被看久了,都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但她下一秒,就被苍夜拉进了房子。 黎溪禾看着自己温暖的大木床,瞬间就把金耀抛在了脑后。 她的床铺着厚厚的芦苇兽皮垫,除此之外,大家还特地用兽皮在她床的四周又围了一圈,就像蚊帐一样。既能挡风,又能保护她的隐私。 她睡在里面,不仅不觉得冷,甚至有发热。 还是睡在外面好,完全没有山洞里那股潮湿,又混杂着烟熏、发霉的奇怪味道,只有新鲜木头和干草的清香。 苍夜安静地趴在她的床边,硕大的黑豹脑袋靠在她的身侧。 他身下也铺了厚厚的兽皮垫。黎溪禾怕他着凉,还给他也盖了一层兽皮在身上。 “这房子真不错。”黎溪禾开心地看着屋顶,“等夏天到了,就可以把外墙的兽皮和夹层的干草取掉一部分,这样就会很凉快了。” 但是这里冬天这么冷,夏天估计热不到哪里去。这座木屋,应该能让她舒舒服服地度过一年四季。 但她转念一想,保暖是做到了,但因为太过密闭,光线太昏暗了一点。 黎溪禾翻了个身,看向了苍夜,“不过,还是有个小问题。” 苍夜立刻抬起脑袋,那双墨色的瞳孔,柔和地注视着她,“嗯?” 黎溪禾趴在床上,“太不透风了就不够明亮。是时候把玻璃做出来了。” 她让他们建这栋木屋的时候,特意在墙上预留了几个窗口的位置。 “好。”苍夜没有任何犹豫地轻声应道。 黎溪禾之前也说过玻璃,她说玻璃就像任何季节都不会融化的冰块一样,透明澄澈,能挡住寒风,却能让阳光透进来,安在窗户上,就能让整个屋子变得明亮通透。 黎溪禾又说道:“铁器我们不能随便卖出去。但玻璃不一样,玻璃好看又实用,应该会很受欢迎,到时候我们可以拿去多换点好养的牲畜回来。”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对以后的规划,苍夜的眼神越发柔软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便召集了部落里最会炼铁的几个兽人,教他们怎么做玻璃。 做玻璃其实比做铁具要简单得多。 做玻璃只需要三个东西,石英砂、草木灰、石灰石。 石英砂就是海边或者河边的那种白色细沙,细沙越白,烧出来的玻璃就会越透亮。至于草木灰,和石灰石,在他们炼铁之后,就很常见了,灰岩部落的山洞里,囤了满满几个山洞。 在黎溪禾的指导下,他们把这些东西用石磨磨碎后,按7:3:1的精确比例,混合在了一起。 这个就是玻璃粉了。 接下来,就得把这些玻璃粉,熔化成玻璃液。这一步最重要的就是高温,他们现在有木炭,又有鼓风机,高温的问题也不用担心。 最后需要注意的,是制作玻璃窗的模具。 黎溪禾让他们用湿黏土,在一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巨大石板上,围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模具。 数小时后,当玻璃粉被烧成一锅金黄透亮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明亮液体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粉末状的东西,竟然真的融化成了这种像太阳一样耀眼的液体,实在是太神奇了! “可以倒了。” 随着黎溪禾一声令下,两名最强壮的兽人合力抬起坩埚,将滚烫的玻璃液,快速地倒入模具之中。 玻璃液在模具里逐渐流平,很快就平整了起来。 但还是不够,黎溪禾怕有气泡和凹凸不平的东西。 所以又让他们用光滑的湿木棒,在玻璃液表面飞快地刮过,很快就把表面的气泡和凹凸不平的地方抚平了。 “可以了,赶紧盖上。”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俗称退火。 众人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层干燥的干草和草木灰,把滚烫的玻璃液完全盖住,还在上面压了一层薄土,让玻璃液自己慢慢冷却。 “可以了,应该需要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间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碰它。” “这个东西,比铁器还重要稀有。等做好了,拿去和其他部落交易,肯定能换来不少我们需要的东西。”黎溪禾认真地叮嘱道。 兽神在上,比铁器还珍贵的东西,那得是什么样子的啊! 大家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黎巫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轮流守在这里,看好它,绝对不会让人碰一下!” 就在黎溪禾这边忙着建房子,做玻璃的时候。 另一边,临水部落和灰岩部落的人,也终于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山洞。 他们全都穿着干净的兽皮,或是在腰间,或是在脖子上,挂着黎溪禾分发给他们的,用铁器烙印出“神农”两个字的木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溪禾分给他们的锋利的铁矛和铁刀。这些可都是神农实力的象征。 他们走在路上,个个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只觉得走路的时候脚下生风。 所以当他们出现在广袤的雪原和密林之中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看!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居然是黑色的,还会在太阳底下发光!” “卧槽,他们狩猎也太轻松了!那可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棕熊,可他们手里那根黑色的长矛,只一下,就刺穿了棕熊的脖子!” “我听说,神农部落的武器就长这样,而且锋利无比,能轻易刺穿猛兽的皮肉,难道他们手里,就是那种武器?” 一开始,他们其实没遇到什么部落,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地,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时候,在他们习惯狩猎的区域,居然遇到了一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大小部落。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直接地问了起来。 当大家得知他们就是临水部落,但现在是神农部落在这片大陆的第一批族人的时候,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们现在已经是神农部落的族人了?!” “没错!这就是神农的象征。”一个雄性高高地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武器和牌子。 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呼出声,眼神里的羡慕,越发浓烈了。 紧接着又有人急切问道:“你们是不是要主动给神农部落打猎、进贡,他们才会接纳你们?他们、他们没有把你们当成奴隶吗?” 大家的问题五花八门,因为在大家的认知里,强大的大部落,接纳弱小的小部落,要么是收取大量贡品,要么是将其沦为奴隶,从未有过例外。 临水部落的领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昂首挺胸,语气里满是自豪:“神农部落是何等的伟大、何等的仁慈,那样的大部落,根本不需要奴隶。我们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族人!” 他说着,又自豪地展示起了自己腰间的木牌。那两个规整的“神农”烙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神农部落,所有族人,一律平等!无论你来自哪个部落,无论你强弱与否,只要成为神农族人,就会得到族人的尊重和保护。而且还能学到神农的知识,拥有这样的武器!” “没错,就连我们灰岩部落的传染病,也被他们治好了!若不是神农使者,若不是神农部落,我们灰岩部落,恐怕早就彻底消失在这片大陆上了!” “嘶!你们竟然是灰岩的人!”旁边的人赶紧后退了好几步。 灰岩部落被传染病折磨的惨状,他们都是知道的,甚至有部落好奇,派人远远看过,灰岩部落的人,一个个脸色憔悴、浑身溃烂,形如枯槁。所以现在突然知道,他们就是灰岩部落的人,眼神里全是忌惮和害怕。 但是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面色红润,又精神饱满的,看起来比他们还健康,一点也不像染过那么凶险的病的样子。 “不用担心,他们已经全部好了。我们现在,都是并肩作战的族人,不分彼此!”临水部落的人伸手抱了下灰岩的人。 众人看着他们和睦相处、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看他们手中锋利的武器,和身上象征身份的木牌,心底的忌惮,瞬间又被羡慕代替。 这样平等、和睦,又有强大实力的部落撑腰,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归宿! “兽神在上,神农部落真的这么好吗!”一人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向往。 “怎么样才能加入神农部落啊,是不是只要加入,就能像你们一样,得到这样的武器,得到神农使者帮助,和神农族人的保护?” …… 仅仅几天时间,临水、灰岩和银山部落族人的地位,便彻底水涨船高。 所到之处,无论是大小部落的族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畏惧和刻意的讨好。甚至有人主动给他们送上上好的兽皮和肉干,只是为了让他们在神农使者面前说几句话,能让神农使者去自己部落看看,能接纳他们的部落,让他们也成为神农的族人。 但就这样过了两天,在一片密林深处,他们突然和一队黑石部落的队伍,狭路相逢。 空气骤然紧张。 双方遥遥相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第55章 玻璃灯和继承人 换做是一两个月前, 仅仅是看到黑石部落的图腾,无论是临水、丰泽,还是灰岩、银山部落的人, 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心生恐惧, 然后在黑石还未靠近的时候,立刻变回兽形疯狂逃窜寻。 被灭族, 被抓走变成奴隶, 几乎是每个小部落面对黑石时候会产生的恐惧。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现在代表的,是神农!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上的铁制武器, 黑铁那冰凉坚实的触感, 仿佛将勇气和力量注进了他们身体一样。 如果顶着神农族人的名号在这片大陆上行走,却依旧畏手畏脚、卑躬屈膝,那他们不仅对不起神农的信任和恩赐, 更是对“神农”这个名字的亵渎! 黑石兽人又怎么样,黑石部落又怎么样!他们可是神农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 可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武器! 众人一想到这个, 便豪情万丈,忍不住地挺直脊背。他们目光扫过对面的黑石兽人, 不仅没有一点惧意,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对面的黑石兽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有这种反应。 这群人的脸上,再也没有黑石见过无数次的懦弱和退让,反而眼神锐利地,迎着他们的目光直直地看了上去。 为首的黑狰,此刻脸色更是阴沉狠戾。他死死地盯着这群人,尤其是那些不久前还被他们四处寻找的临水部落族人。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这群废物不仅活了下来,还敢这样看他们! 凭什么? 这群本来被他们踩在脚下,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垃圾,凭什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们?! 就因为他们攀上了神农? 一想到被他们重伤了的黑狞,黑狰的脸色更加暴戾了起来。 他身侧的人感受到了压力,率先开了口,“我当是谁,原来是临水部落的垃圾。怎么,找到了新主人,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听说你们的武器很厉害?拿来给我们看看。” 他们这次,就是算准了他们会从此经过,特意带人等在了这里,就是为了抢走他们手里的铁器! 他们黑石什么时候输过,却因为这黑色武器,屡次三番地惨败。所以部落里,对这种武器的渴望,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他们这段时间还一直想问玄禾部落借来看看,但每次都被佘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派人去偷,结果被当场抓获,偷窃者还被佘雾废了双手,丢了出来。 他们千方百计都无法得到的东西,眼前这群废物,竟然人手一个! 男人语调肆意,和当初欺凌他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现在,他们可接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和抢夺。 临水部落领队脸色也冷了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银山部落的猛已经忍无可忍。 “嗡!” 一声清脆的金属音回荡在空气之中,猛将自己的长刀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锋利的刃尖直指黑石,他厉声喝道:“我们现在是神农的族人!你们敢对神农不敬!” 这个动作,像是信号一样。 “嗡!嗡!”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武器举起,指向了黑石。 黑色的寒光连成一片,在阳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但他们身上,和手里武器带来的刺骨杀意,硬是让原本嚣张的黑石兽人齐齐变了脸色。 临水领队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声音沉稳地说道:“黑狰,好好管管你的族人。今天,你们若是想战,我们奉陪到底!” 黑石有三十多个人,他们只有二十几个,而且他们实力比黑石弱许多,就算有武器在手里,也不一定有胜算。 但他们今天代表的,可是神农,如果今天不能硬刚黑石,那他们以后就绝无外出的可能。 “怕什么!他们才多少人!”黑狰身后一个脾气暴躁的兽人忍不住吼道,“我们直接动手!夺了他们的武器,再把他们全抓回去!到时候,看谁还敢不把我们黑石部落放在眼里!” “对!不过是仗着这些武器,就敢随意和我们叫唤,我倒要看看,把他们都杀了,神农的人会不会真的来这片大陆给他们报仇!” 这黑色武器近在咫尺,而且他们只有这二十几个人,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黑狰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脑海里又浮现了被重伤的黑狞。他猛地一挥手,“上!一个不留!” 只要都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被黑石杀死的。 几个部落的人心里明白,今天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们身后代表的是神农的荣光,是所有部落对神农的信任!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输了阵势! “为了神农!”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瞬间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火。 他们也拿着武器,咆哮着冲了上去! “噗嗤!” 黑石兽人已经深知了那些武器的厉害,所以冲上去时,极其小心。甚至仗着人多的优势,几人围攻一人。 终于找到机会,黑石兽人猛地一爪子伸了过去,想要掏穿那人的心脏。 但他预想中血肉炸开的场景并未出现,利爪狠狠撞上一层冰冷坚硬的东西,爪尖甚至刮出了一抹刺耳的尖响。 下一秒,只见另一边的猛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手中的大砍刀,狠狠朝他身体砍了过去! 锋利的铁刃,轻而易举地砍烂了他的肩膀! “嗷——!” 剧痛让那他发出一声惨叫,深可见骨的 伤口,也瞬间让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力气。 这只是个开始。 银山部落的人,是第一批接触和使用这些铁器的人。 在整个寒冬的训练中,他们早就将武器的使用,和相互之间的配合熟烂于心了。 所以此刻的他们,根本不是在单打独斗。黑石的人配合的同时,他们也在默契配合。 所以他们攻防有序,进退有据。 一时间,竟然将比他们数量多十几人的黑石兽人打得有些招架不住! 但更让黑石兽人心里一惊的是,他们竟然在对方的队伍里,看到了几个本该早就变成白骨的丰泽部落的人! 一个黑石兽人惊骇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都在发抖,“是你!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已经被黑狞大人杀了!” 他对面的全,正是当时被黑狞用利爪,亲手开膛破肚的人之一! 但他现在身手矫健,眼神凶狠,哪里有一点当时快死了的模样! 全看着他,眼中只有滔天的恨意,他们的小幼崽,那么小的小崽子,就是被他咬断了喉咙的! 想到这些,全不要命似地冲了上去! 另一个参与过那场屠杀的黑石兽人,也认出了几个熟面孔,“你们居然都没死?!” 他惊疑不定地否认道:“这不可能!青崖的人不是已经把你们都埋了吗?我们后来还去看过,那里明明全是尸体!” 全的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和狂热,“是伟大的神农使者,她怜悯我们的遭遇,把我们从兽神的手中,重新夺了回来!” 话音未落,他拿着手中的匕首,以命搏命般地刺向对方的喉咙! 神农使者,又是神农使者,他们难道还能让死人复活?! 这不对,这怎么可能! 神农使者,难道真的是兽神派来的神使?! 一瞬间,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彻底抓住了几人的心脏。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斗志瞬间消散。 最终,这场战斗以黑石部落的仓皇撤退而告终。 但神农这边,几个部落的人,除了银山配合默契损伤较小之外,其余人都浑身是血地站在血泊之中。 甚至有人站不住了,靠在树上半仰着。 大家互相看着对方,虽然浑身是血,但所有人都眼神发亮,他们赢了,黑石的人跑了!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死掉! 终于,空旷的林地中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更是属于神农的胜利! 回去的路上,黑狰的脸色依旧阴沉暴戾。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的,不是那些锋利的铁器,而是那几个丰泽人的身影,以及他们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神农使者”。 “你们确定,那些人是丰泽的人?”他再次向身边的亲信确认。 “我不会认错的,肯定是他们。”那亲信心有余悸地说道,“其中一个,就是当初被黑狞大人撕开肚子的那个!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肠子都差点流出来,那么大的伤口,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是啊,我也确定!”另一个人也插嘴道,“难道那神农使者真的有什么巫术?否则他们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上怎么会没有被热石烫过的痕迹。” 这句话,直接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黑日巫医为我们疗伤,都要用烧红的石块来烫合伤口。可那些丰泽的人,身上虽然有疤,却都是浅浅的一道,根本不像被火烧过!他们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愈合的?”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 这完全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神农的使者,真的是人,不是兽神降临吗?! 黑狰又想到了黑狞,黑狞自从被神农部落的人重伤后,就彻底废了。 他身体的伤口明明很快就愈合了,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却留下了极其诡异的后遗症。 他没办法提起任何重物,稍微走快一点四肢就钻心地疼。而且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都使不出力气。 黑日巫医对此都束手无策。 在一个以实力为尊的部落里,失去力量,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曾经被众星捧月的黑狞,现在地位一落千丈。如果不是看在黑狰的面子上,恐怕早就有人去报复他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心高气傲的黑狞很快就崩溃了。他把自己关在石屋里,整天都在暴怒地乱砸东西,甚至还自杀过。 所以这段时间,黑狰私下里找遍了周边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巫医,可那些人一听连黑日巫医都治不好,便立刻摇头婉拒。他甚至放下身段,亲自去了金山部落,却连金叶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临走时,倒是有个金山部落的兽人无意中提了一句,说青崖巫医也很厉害。 但黑狞说青崖巫医是个年轻又上不得台面的雌性,根本不可能治好他,肯定是那人故意羞辱他才这么说的。所以黑狰也只能放弃了。 但现在,一个念头,疯狂地从黑狰的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神农使者愿意出手,是不是就能把黑狞治好? * 另一边,灰岩部落的山洞里,众人正围在覆盖着薄土和草木灰的玻璃旁边。 黎溪禾正带着一群兽人,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昨天烧制出的那几块玻璃表面的灰尘。 随着最后一层灰烬被清理干净,一块长方体的玻璃,终于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块,一块像冻住了的,冬日冰湖表面一样如同玉石般的玻璃! 它不像现代玻璃那么的澄澈透明,反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青灰色的半透明质感,凑近了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有一些特别小的气泡,和一些玻璃液体的流动痕迹。 “黎巫医,这就是玻璃吗?”角想要摸摸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弄脏了这块玻璃。 “没事,现在可以摸了,你们都摸摸看。”黎溪禾笑着鼓励道。 角的指尖,终于轻轻地落在了那块玻璃的表面。 冰凉、坚硬、光滑。 触感和冰块有几分相似,却没有那种刺骨的寒意。 黎溪禾让人把那块玻璃立了起来,她两面看了看,还行啊,能透光,但是不会非常透,这样看,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人影。 而且仔细看看,这么古朴的玻璃,还挺有美感的。 黎溪禾也上手摸了摸,“不错,我们第一次做的很成功!” “不过这几块还不够好,因为原料里的杂质太多了。如果我们能找到更纯净的沙子,用更干净的草木灰,烧出来的玻璃就会更透亮。待会儿可以再打磨抛光一下,它就会变得比现在更亮、更清透。” 玻璃粉的杂质太多了,肯定烧不出来像现代社会那样,透明到看不出有东西的玻璃,但是能透光,又能御寒已经很好了。 “除了做不漏风的窗户外,这个还可以做成玻璃碗、玻璃杯,或者是玻璃灯,应该会非常漂亮。” 黎溪禾给他们说着改进方法和方向。 可在大家眼里,这几块玻璃已经够美了,跟挖到宝石没两样。 要是能烧出更透、更亮的,那得美到什么地步。 而且玻璃液是可以塑形的,宝石可挖不出这么大块的。好看的宝石也是极其珍贵的,这个要是拿出去,肯定比宝石更吸引人。 说到玻璃灯,黎溪禾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我们部落里,应该储存了不少野猪或者其他野兽的脂肪吧?” “有,有很多。”有人立刻回到。 “那就好。”黎溪禾拍了拍手,“今天,我再教大家做一个新东西。” 黎溪禾准备做蜡烛,以前在山洞里,空气不怎么流通,烧什么都不好,现在她都有自己的大房子了,晚上很有必要点些蜡烛。 黎溪禾让他们把大块猪油被切碎,放进陶罐里,架在火上慢慢熬出油脂。 另一边,则让人收集了干燥的芦苇杆和草茎,这个要剥去外皮,只留中间柔软的植物纤维,再把它们搓成结实的烛芯。 然后黎溪禾找了个竹筒,把浸透了猪油的烛芯放在了中间,把猪油倒了进去。等猪油凝固,一根简单的蜡烛就做好了。 接着,黎溪禾又画出了灯罩的图纸。 考虑到一体成型的玻璃罩工艺太复杂,她设计了一种拼接式的。用细木条搭建一个立方体的框架,再将小块玻璃嵌入进去就可以了。 “底座的样子,你们可以自由发挥。”黎溪禾用木炭在地上画了几个抽象的草图,“可以雕刻成你们喜欢的野兽,比如狼和熊。也可以雕刻成太阳、树木、云朵的样子。只要保证中间是空的,能放下蜡烛,上面能稳稳地托住玻璃罩就行。” 这个草图,一下就点燃了大家的创作热情。 大家立刻就围着图纸,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在底座上,雕刻什么图腾才最威风、最漂亮。 黎溪禾鼓励完了他们,又带着玻璃,返回了银山。 远远地,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走近后,黎溪禾才知道他们出去遇到了黑石的人,还受了重伤的。 但好消息是,他们把黑石的人打跑了! 山洞外的平台上,受伤的勇士们正三三两两地坐着,虽然个个带伤,却一个个都亢奋又激动地。 有人更是唾沫横飞地,向部落里的其他人讲述着刚刚的战斗经过。 他们的伤口,大多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银山部落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先用烧开的热水把受伤的部位擦拭干净,再用提早准备好的草药给他们敷药,最后用干净的兽皮条包扎。 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黎巫医,您回来了!” 看到黎溪禾,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 黎溪禾点了点头,开始挨个检查起了他们的受伤情况。 “嗯,这个伤口清理得很干净。” “这里的包扎手法很好,松紧刚刚好。” “你们处理得非常好,用的药也都对了,再过段时间,你们都可以去别的部落当巫医了。” “都是黎巫医您教得好!” 黎溪禾一连串的夸张,让那些负责包扎的兽人们个个喜上眉梢。 不过黎溪禾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露的身上。 露此时正神情专注地为一个兽人敷药,她动作轻柔但又很熟练,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冷静,看起来一丝不苟地。 在所有人中,她处理的伤口是最规范、最漂亮的。 “露,你做得很好。”黎溪禾走到她身边,温和地说道。 “黎巫医。”露害羞开心地看着黎溪禾。 “黎巫医,您看看他!”一个雌性指着不远处躺着的一个雄性,“他的伤口太大了,血一直止不住,我们不敢动您的那个箱子,只能先用按压的方式给他止血。” 黎溪禾走过去一看,只见那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撕裂伤,伤口外翻,显然需要缝合。 她一边立刻动手,一边回头看向了跟过来的露,认真地问道。 “露,你想跟我学怎么缝合伤口吗?” 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瞬间又变成了激动,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连连摆手,“黎巫医,我不行的。” “你可以。”黎溪禾的声音,带着一股温柔又坚定的力量。 “你先看我怎么做的,再用猎物的尸体多练练,我会一直在旁边指导你。” “现在,我问你,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医吗?” 这个问题,黎溪禾问得无比郑重。 她已经观察很久了,露对草药和医疗知识有着极大的兴趣和天赋。 她学习任何医疗知识都非常认真专注,部落里许多草药的辨认、炮制工作,她都完成得又快又好。有时候其他人记错了、弄错了,她一下就能指出来。而且她善良又热心。 黎溪禾觉得,露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巫医。 露怔怔地看着黎溪禾。她是一个孤儿,父母在几年前的一次雪崩里去世了,是部落将她养大的。 她总觉得,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好。 可此刻,看着黎溪禾那双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她心底涌了出来。 她看着黎溪禾,用力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黎溪禾笑了,用一种宣告的语气,对所有人说道:“从今天起,露,就是我的大弟子。我会将我所有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大、大弟子?! 周围的兽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惊喜和祝福声。 “太好了,露!你以后你就是咱们部落的小巫医啦!” “兽神保佑!我们银山部落又要有一个优秀的巫医了!” “露,以后跟着黎巫医好好学,不要辜负黎巫医对你的信任!” 当天晚上,他们还为露举办了一个盛大的仪式。 第二天,露便正式跟在了黎溪禾身边学习医术。黎溪禾就从最简单,但是又最救命的地方教起,那就是如何缝合伤口。 她让人给露准备了骨针和搓好的植物纤维,让露先在新鲜猪肉上面反复练习。 缝猪肉没什么心理压力,露学的认真又努力,一点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丰泽部落的全忽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黎巫医,救救我们!”全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和绝望。 黎溪禾看着他,冷静地问道:“别着急,出什么事了?” “黑石部落突然有人来联系我们。”全紧紧攥着拳头,眼里怒火滔天,“他说,如果我们想救回丰泽部落被抓走的雌性和幼崽。就必须让神农使者,为他救一个人。” “否则,他就把他们都弄死!” 第56章 权利才是最好的补品 黑石的人, 简直无耻至极! 全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他们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营救丰泽族人,可黑石部落防卫森严,他们势单力薄, 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 就是通过青崖部落的渠道,偶尔探听到族人们还活着的消息。 还活着, 就有希望。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对方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还用他们的雌性和幼崽,来威胁他们! 他情绪激动, 黎溪禾没有直接安抚他, 而是让自己冷静地问道:“要救谁?” 全像泄了气似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人脸上也戴了用兽皮做的面具,只露了眼睛在外面。但是只凭那个眼睛和声音, 我们根本听不出来是谁。我们还仔细观察过他的身形,也没办法确定是谁。” 全也觉得, 肯定是熟人, 不然怎么可能就这样找上门来。特地找上来, 肯定是因为他们复活了,觉得不可思议。 半响, 全才艰难说道:“黎巫医,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或许对方就是故意用丰泽的族人来当诱饵,逼神农使者出面。 到时候黎巫医一出面,他们就直接把人抓走。若是神农使者不出面,黑石又真的把他们的雌性和幼崽弄死了的话,他们可能会心生怨恨,和神农部落离心。传出去也对神农不好。 而且一旦答应, 就意味着他们被黑石拿捏住了软肋,以后说不定后患无穷。 至于神农派出大批人来消灭黑石,黎巫医之前就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神农不会亲自 过来,插手其他大陆的事情。因为神农部落所在大陆面临的危机,更加地强烈。 全强压下心头的涩意,低声说道:“您放心,就算您不出面,我们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黎溪禾看着他,认真说道:“别慌,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把族人救出来。” 这件事确实处处透着诡异。 可是,人是一定要救的。 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刚刚压在心底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像是找到了落脚点一样。 他左手握拳按在胸前,他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地说道:“黎巫医,不管能不能把大家安全救出来。这辈子,无论生死,我们都是神农的人!” 苍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溪禾思索着,又开口道:“这或许不是坏事。他们既然主动找上门,就说明有求于我们。这其实是我们救人的好机会。” 全的脸上又浮现了纠结担心的神色,“可是,您若是以神农使者的身份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黎溪禾微微一笑,没有立刻给出确定答复。 “先别急着答应。你去回复那个人,就说治疗需要工具和草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你要问清楚要救的人是谁,受了什么伤,伤到什么程度。然后告诉他,要我们出手可以,但必须先让你们看到所有的族人,确认他们安然无恙。最后,就说神农使者最近正在巡视其他部落,不在神农,让他耐心等几天。” 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了银山。 送走全,黎溪禾转身去找了狐烬留在银山的鸟族兽人。 夜幕降临,狐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银山。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黎溪禾的双层木屋,他一进来,就忍不住地啧啧称奇。 “这里面倒是一点也不冷。” 外面用兽皮彻底裹住,看起来就已经很奢华了,没想到里面也这么的精致。 里面的木头都被去掉了外皮,干净匀整的木色木头整齐排列,看起来严丝合缝,整齐利落。 再配上木头的桌椅和床,墙上、地上铺着的兽皮,整体看起来简洁又精致。 狐烬又走到了一面墙壁上,上面是用树枝拼出的……一副画? 上面的,应该是人?有一个圆脑袋,一根树枝组成的身体,和四根树枝组成的四肢。手里还拿了根棍子,好像伸进了什么东西里。 狐烬转头问道:“这是画吗?” 黎溪禾走过来,端详着自己的树枝画,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这个叫做独钓寒江雪。” “就是一个人独自在漫天大雪的江面上钓鱼。” 狐烬又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半天才说道:“确实是有条鱼。” 再抬头,他的视线又被墙上的玻璃窗,和桌旁的玻璃灯牢牢吸住了。 他下意识走上前,仔细地打量着那盏灯。 四周莹润透亮,像上好的玉石冰面,却又能让里面的光毫无阻碍地透出来,里面那点红色的火光,看起来柔和又干净。 只一眼,他便心里有数,这东西绝非凡品。 若是拿去和别的大部落交易,肯定会被疯抢着要,能换来不少兽皮和粮食。 他才几天没来,银山竟然又多了这么多的新东西。 狐烬欣赏了一圈,这才坐回了木桌旁边。 黎溪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狐烬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他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件事,要办成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那个戴面具的人,一定在黑石部落地位很高,否则他不可能调动那些被俘的丰泽族人。第二,那个受伤的人,一定是个连黑日巫医都救不了的人。” 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 “黑狞。” 狐烬扯了扯嘴角,嘲讽地说道:“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他自从重伤之后,就彻底废了,不仅性格比以前阴晴不定,还更加暴虐,动辄就打骂身边的人。要不是他还有个好哥哥黑狰护着,恐怕早就被仇家弄死了。” “他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黎溪禾问道。 “非常好。”狐烬笑了起来,“和你当时说的一样。明明身上看不出任何外伤,但就是手脚没有任何力气,甚至连块肉都拿不动。” “黑狰这段时间正疯了似地到处给他找巫医呢,前两天还旁敲侧击地问过我青崖巫医怎么样。我当然告诉他,你的医术,怎么能和伟大的黑日巫医相比?没想到,他竟然把主意打到神农使者的头上了。” “为了他那个宝贝弟弟,他还真是能屈能伸。” 黎溪禾点了点头,“难怪要戴着面具。” 黑狞可是为了抓他们才受的伤,现在他却来让他们去治疗黑狞。难怪要用杀掉人来威胁他们。 但全没有认出来,应该是派了其他人过来,不然他绝对不会认不出黑狰。 “他的伤,还能治好吗?”狐烬又问道。 黎溪禾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他的手筋脚筋都断了,他现在还能勉强站起来,已经很好了。” 别说是在这个时代,就是在现代,伤势过了这么久,也回天乏术。 狐烬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们不弄死他,就是因为黑狞仗着实力强横,肆意欺压弱小。也要让他也尝尝,被踩在脚底,任人欺凌是什么滋味。不过现在他确实撑不住了,但黑狰还在。 “这件事,黑石部落的首领知道吗?”苍夜问道。 “应该不知道。”狐烬分析道,“这十有八九是黑狰自己的主意。他大概还抱着幻想,希望黑狞能悄无声息地好起来,让他们兄弟俩重回巅峰。” 若是其他人知道,或许能把神农使者抓走,但这样的话,黑狞就绝无被治好的可能了。而且若是让人知道,他去求了神农使者,岂不是在向黑石其他人宣告,黑狞已经彻底废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们正好可以想想办法,借他的手,把丰泽部落的人救出来。” 狐烬笑了,“我明白,我明天就去再给他添一把火。” 两天后,全再次带来消息。 对方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同意让他们先远远看一眼被俘的族人,并且在全的据理力争下,对方同意一次性将所有人都带出来。 毕竟所有人都出来,才能证明他的族人都还活着。 几人又重新商议了一下计划,全点了点头,又匆匆赶回了灰岩去做准备。 至于黎溪禾,则是准备先去玄禾部落。 佘雾重新成为玄禾部落首领后,派人去青崖,邀请了她很多次了。但她一直没空,就一直没去。 玄禾和黑石领地接壤,黑石的采集队时常会“不小心”越界,去玄禾的地盘上采集物资。 他们若是想趁机一鼓作气地把人全部带走,最方便的就是借用玄禾的人。 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再去刷刷神农部落的存在感。 计划商定,一行人立刻开始准备。 依旧是那五十名最精锐的勇士,他们这次,穿上了改进后的崭新的铁甲,不仅手上拿着锋利的铁制武器,后背还挎了一把弓弩。 整体气势,比过去更加地沉稳锐利,更加地慑人。 至于她的步舆,自然也进行了升级改造。 佘雾一早便得到了消息,当天晚上,就让所有族人的空地上集合等待。 而他,则是带了一批人,专门守在了提前说好的密林之中。 夜色渐浓,皎洁的银月高高地挂在了天空之中。 等候在空地上的玄禾族人们,正围着篝火,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首领为什么要我们全部都在这等着啊?而且还说任何人都不可以外出。” “不知道,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首领这次回来之后,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是啊,关注的都是他以前从来不关注的事情。还让咱们把那些种子食物全部都整理了出来。” …… 众人议论无果,但对这么保密又郑重的事情更加好奇了。 另一边,和佘雾一起站在密林之中的玄禾众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已经在这站了几个小时,问佘雾,他也不说,只是让他们在这等着。 就在众人的烦躁到达顶峰之际,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充满节奏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有力,像是踩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一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齐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尽头,先是出现了几个朦胧的光点。那光芒不似火把那般明亮跳跃,而是一种稳定柔和的淡淡光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 紧接着,借着月光和火光,他们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支队伍。 一支让他们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忘记的队伍。 五十名身材魁梧的勇士,穿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的黑色衣服,手中持着传说中的黑色武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他们缓缓走了过来。 而在他们中间,一顶造型奢华到难以想象的步舆被平稳地抬着。 步舆的顶盖四角,各挂着一盏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众人根本叫不出来这是什么,只看见那东西的外面,竟像是用一整块最纯净的青色玉石做成的,里面似乎是火焰在燃烧,但那光不像火把、篝火那样熊熊燃烧,而是散发着一种朦胧又温暖的光晕。 夜风吹过,呼呼作响,可那灯里的火光却纹丝不动。 “兽神在上,那、那是什么?”一个兽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 “是神农部落的人!里面坐着的是神农使者!!” 这个阵仗,就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啊!但是亲眼看见,比听说更让人震撼! “欢迎神农使者,降临玄禾。”佘雾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直接宣告了来人的身份。 竟然真的是神农使者! “佘雾首领。”黎溪禾淡声说道。 这样便是打了招呼了,随后他们就和佘雾一起,进了玄禾部落。 随着神农队伍的进入,整个玄禾部落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农使者吗?真的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那些武器,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用那种坚硬的东西打造的吗?难怪他们这么厉害!” “快看那几个挂在上面的东西!那难道是一整块宝石做的吗?这么大的宝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玄禾部落自诩见多识广,但眼前神农部落展示的这一切,还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闪烁着寒光的武器和衣服,那闻所未闻的玻璃灯,还有那个极致奢华,又显得无比神圣的步舆,无一不在告诉他们,神农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大部落!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小部落会对神农使者敬若神明,觉得她是兽神派来的神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强大的黑石部落,会在他们面前一败涂地! 尤其是当他们想到,佘雾当初可是被砸烂的双腿,也是被眼前这位神农使者治好的时候,心里对神农的敬畏瞬间达到了顶峰。 在所有人敬畏、狂热、混杂着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步舆缓缓停下。 一人躬身,掀开了步舆上的兽皮帘。 在万众瞩目之下,黎溪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依旧是之前的奢华装扮,这次,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狐狸皮,皮毛鲜亮如火焰,带着用鲜艳羽毛做成的眼罩。 月光下,她的肌肤如同银月一般皎洁,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在这支队伍和奢华步舆的衬托下,周身都似笼着一层淡淡光晕,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兽神在上!这世上怎么会有皮肤这么白皙的雌性! 这是一个比银山、灰岩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的聚居地。平坦开阔的土地上,造了不少石头房子,石屋上,还有不少装饰。 部落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用石头堆砌的祭台。处处都彰显着大部落的繁华和底蕴。 黎溪禾看似目不斜视,其实已经将周围都打量了一遍。这里比之金山部落,又好了不少,她甚至觉得,比百壑部落也不逞多让。 而且这里的人真的很多,黎溪禾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乌泱泱的脑袋了。 这还是第二大部落,不知道身为第一大部落的黑石,又是什么样子。 佘雾领着黎溪禾,在所有族人面前,高声宣布道:“神农使者今日降临我族,是兽神的恩赐!使者将亲自指引我们,传授更高深的种植、畜牧之术,为我们驱逐病痛,让我们玄禾部落,变得更加强大、富足!”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玄禾族人的热情。 他们高声欢呼着,激动又开心地欢迎着黎溪禾的到来。 要知道,前段时间,为了换取和平,他们前任首领玄木可是向黑石上贡了不少东西。 这直接导致他们第一次在冬天,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饥饿。剩下那么点东西,压根不够吃,不少人过完冬天都瘦了一大圈。甚至后面,他们还找巨木部落,用兽皮交换了不少黄粉。 虽然在佘雾的带领下,他们打败了黑石,在黑石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但粮食短缺的阴影,彻底笼罩在了他们心头。 但现在,神农使者来了!她要将知识传授给他们! 就连巨木那样的小部落,都能瞬间富足,何况他们玄禾!说不定他们这次之后,甚至能反超黑石,明年直接让黑石给他们进贡! 今天太晚了,快速举办完庆祝仪式后,佘雾就赶紧让神农的人先安顿了下来。 黎溪禾进了他特地准备的石屋后,佘雾才转身对心腹轻声说道。 “看好所有人,今天开始,玄禾部落任何人都不许外出。” “如果有人想把消息传到黑石的耳朵里,全部以背叛者处置。” “是,首领。” 黎溪禾被安排进了一间极为精致的石屋。 屋内的桌椅都经过了细致的打磨,旁边挂了一排和她身上款式一样,没有任何杂色的兽皮。 但最让她惊讶的,是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板床,和她在银山睡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佘雾跟了进来,石屋原本应该是暗沉沉的,但桌子上的玻璃灯,却为整个石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哑光。 黎溪禾觉得有些暗,把玻璃罩拿开,房间瞬间又亮了不少。 佘雾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玻璃罩上,由衷地赞叹道:“这是什么,这么美丽。” “喜欢吗?”黎溪禾端起那盏灯,递了过去,“喜欢的话——” 佘雾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就拿粮食来换。”黎溪禾。 佘雾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黎溪禾看着佘雾,觉得他现在确实不一样了,比起之前,明显意气风发了不少。 果然,权利才是最好的补品,大补。 黎溪禾又说道:“看来你重新回来之后,适应的很不错。” “这都要感谢你。”佘雾收敛笑容,真诚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粮食和种子,我们部落能找到的所有谷物品种,都在那里了。” 随着佘雾的动作,黎溪禾看到了一旁排了一排的陶罐。 她走过去看了看,里面堆满了粟米、小麦、燕麦之类的谷物,还有芝麻、绿豆,甚至还有玉米! 黎溪禾眼前一亮,“这个你给我多来点。” “你们部落,真是种地的好地方。”黎溪禾由衷地感叹道。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精耕细作,只会把种子撒进地里,但是也能收获这么多粮食。可见这里一定土壤肥沃,气候适宜。 黎禾看着这些玉米,开心地说道:“这几天,我可以留在这里,教你们一些种植方法。” “你们能不能多种点粮食出来?银山那边土地贫瘠,不适合大规模耕种。你们要是能多种点粮食,我们可以用武器、工具和盐来换。” 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好。”佘雾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说完这个,黎溪禾提起了丰泽族人的事。 “机会合适的话,我们想看看,能不能直接动手,把人抢回来。” 佘雾温声说道:“你放心, 我前几天已经安排人去探查过了。他们的行动一直很规律,黑狰如果要安排人出来,肯定不敢让太多人守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 黎溪禾换上了一身普普通通的兽皮衣,又把自己的皮肤涂黑后,悄悄带着自己的人,和佘雾、狐烬、苍夜、金耀一起,悄悄潜伏到了约定地点附近的山洞里。 两个小时后,一支黑石部落的队伍带着数十名俘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只看了一眼,黎溪禾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些丰泽部落的雌性和幼崽,各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破烂的兽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群人就这样被赶到了一个固定的区域内,开始搬柴,挖野菜。 几个黑石部落的雄性兽人懒洋洋地监视着,而几个黑石部落的雌性,则趾高气昂地走来走去,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监工。 “都给我快点!能加入我们伟大的黑石部落,是你们这些垃圾部落的福气!”一个身材丰腴的黑石雌性,用一根木条抽打着一个动作稍慢的丰泽雌性。 她一边抽人,一边尖酸刻薄地说道:“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看?能给你们一口吃的活下来,已经是兽神给你们的恩赐了,你们真是不知道感恩!” 几乎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一个幼崽不小心摔倒,看守他的兽人甚至直接不耐烦地一脚踹了过去。 远处,戴着面具的男人,对前来交涉的全冷声说道:“看到了吗?再不快点,他们可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全场。 看守的人不多,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对方大概觉得,凭丰泽那几个残兵败将,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抢人。 至于其他人,更不可能大面积地出现在附近了。 黎溪禾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佘雾和狐烬,“你们有把握吗?” 佘雾笑了,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闪着寒光的铁制匕首。 “当然。” 第57章 神奇补力丸 下一秒, 一声极轻的鸟叫声响了起来。 这是他们提前说好的行动信号,声音刚落,数道戴着面具的身影, 猛地从四面八方蹿了出去! 他们的动作极快, 瞬间就放倒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黑石兽人。 “你们——”那人刚发出一声惊呼,就觉得后脑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瞬间眼前一黑, 晕死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黑石的地盘, 你们居然敢来——” 下一刻, 男人就看见了对方手里的黑色武器,他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该死,神农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是他们平时采集的地方, 根本没有多少可以战斗的兽人,神农不仅这么多人, 还各个都拿着武器, 他们到底想干嘛?! 旁边的黑石雌性看着倒地的人, 直接发出了尖锐的惊呼,“救——” 她话没说完, 也被直接砸晕了。 一时间,没有厮杀,也没有惨叫,只有接连不断的倒地声,随即被风声彻底掩盖了。 远处的大石头之后,当面具男看到那他们以雷霆之势瞬间解决掉所有黑石的人的时候,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发现反手死死掐住了全的脖子,“你们想干什么!竟然敢派人来抢人!” 怎么可能?! 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黑狰大人可是特地派了人盯着银山、灰岩那几个部落的动向,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几个部落的兽人,绝对没有任何大规模的异动! 丰泽部落竟敢欺骗他! 他们一边假意顺从,一边却暗中找了其他帮手! “你们找死!”面具男死死地掐着全的喉咙,声音充满了暴怒,“你竟敢骗我!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们吗?!” 人都没了,他要怎么和黑狰大人交代! 这群不知死活的废物,居然敢这样欺骗他! 全已经被掐的整个脸涨得通红,但他只是拍了拍面具男的手腕,面色平静,甚至语气也十分镇定地说道:“别让你的人出来,否则你们今天全得死在这里。你以为,我们只带了这点人来吗?” 全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面具男的头上。面具男目眦尽裂,“大不了今天我们一起死!我先把你和那些雌性幼崽全部弄死!” 全继续快速说道:“别着急,神农使者说了,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面具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中的力道又紧了一些。 全按照之前练过几十次的说法快速说道:“如果是这些人从你手里被安然无恙放走的,你要怎么回去跟黑石的人交代?现在人是我们抢走的,是他们遭遇了埋伏。黑石部落就算生气,也只会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和我们神农部落头上,不会怪你办事不力。” 面具男沉默了,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但是手劲儿明显松了不少。 全喘着粗气,立刻又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关键的诱饵:“你放心,神农使者说了,她会帮你们救人的。” “你想想,如果那人的伤,连伟大的神农使者都治不好,那这片大陆上,还有人能够治好他吗?” 最后这句话,狠狠砸在了面具男的心上。 他原本的怒气被这一通说辞熄灭了不少,但心里的纠结却如同翻江倒海。 人被抢走,他们就失去了制约神农部落的最后手段,回去之后,他要怎么面对黑狰大人的怒火?可若是真的撕破脸皮,这么多奴隶在他看管下出逃,甚至可能引发一场他们必输的血战,承担这个责任? 而且他要是也受了伤,岂不是会变成黑狞那样,他可没有黑狰这样的好哥哥! “我凭什么信任你们?”他重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但全已经听出了妥协的味道。 “你只能信任我们。”全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看着对方,重新呼吸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族人,他们都只是被打晕了而已,而且,神农使者让我带了药过来。” 说着,全从背后的兽皮袋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递了过去。 “这是神农使者让我给你的草药。” 面具男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松了手,快速将东西接了过去。 “咳咳咳……”全捂着嘴,压低声音咳了半响,才继续说道:“里面是两种药,一个是草药包,你拿回去,让人每天用热水煮开,给那人泡澡。另一种是药膏,泡完澡后,涂在他疼痛的关节和伤处。你们用一次就知道效果了,神农使者之后自会找时间再给你们治病。”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片刻功夫,另一边,佘雾和苍夜等人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看守,并开始为那些被捆绑的雌性和幼崽们解绑了。 黑石部落的人对她们,真的就像是对待奴隶一样,让她们出来干活,还特地用藤蔓捆住了她们的双脚。 丰泽族人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戴着面具的人。 终于,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雌性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她,但其中一人摘下了脸上面具。 当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暴露在月光下时,所有丰泽族人瞬间瞳孔皱缩,瞪大了双眼。 “树!是树!你居然没有死?!” 一声充满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死寂。 树也是当初被黑狞开膛破肚,扔进尸堆里的其中之一! 她们当时亲眼看到他的身体被利爪贯穿,像一块破布一样被在尸堆里面。 “兽神在上,我们、我们是在做梦吗?”一个雌性喃喃自语,泪水瞬间涌出眼眶,“还是说我们也已经死了,所以才能见到你?” “你们没死,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树也十分激动,他一边给她们解绑,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兽皮袋,将里面的东西分发给每一个人,“这是神农使者赐予的神药补力丸,你们把这个吃进去,我们快走!” 那是一个圆圆的金绿色小团子。 众人来不及多想,立刻听话地将团子塞进嘴里。 一股奇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浓郁的蜂蜜甜味,夹杂着恰到好处的咸味,还有一种提神醒脑的味道,和一种说不出的口感。她们嚼了几口,那颗团子就瞬间下了肚。 几乎是立刻,所有人都感觉到,原本因为饥饿、恐惧,虚弱无力、头晕目眩的身体,竟然瞬间舒缓了不少! 原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也像是消散了一样,连大脑都清醒了很多。 另一边,狐烬也从兽皮袋里掏出一颗,递给黎溪禾。 黎溪禾摇了摇头。 狐烬也不客气,自己丢了一颗到嘴里,又细细品味了一下,“你做的这个补力丸,味道还真不错,肯定很受他们的欢迎。” 这种能迅速补充力气的东西,确实能说是神药。 这是黎溪禾前几天特地让银山的雌性做出来的。 狐烬说这些人虽然没死,但情况也不太好之后,她就想着这些被俘的雌性和幼崽,身体状况肯定非常差。 长时间的饥饿和虐待,会让她们很虚弱,那就很难支撑长距离的奔逃。 所以,她特地用大量的蜂蜜、白盐,小麦粉,再混合上提神的薄荷叶,搓成了这种方便携带吞咽的小团子。 蜂蜜能快速补充糖分,让人立刻恢复精神和力气。盐分能补充电解质,防止肌肉发软抽筋,而小麦粉则能提供扎实的饱腹感。 “我的腿好像没那么软了,我有力气了!” “我也觉得不头晕了!” “太神奇了!神农使者果然是兽神派来的神使!” 众人虽然在黑石部落过得不怎么样,但关于神农部落的消息,还是听了不少的。 临走前,几个性子刚烈的雌性看着倒地的人,按捺不住心里的恨意,冲到那些昏迷的黑石看守身边,狠狠地往他们脸上跺了几脚。 这口气出完了,他们又快速变回了兽形,一起离开了这里。 求生欲和身体的变化,加上补力丸这个神药名字的心理加持,让她们瞬间爆发了极大力量。 所有获救的族人,包括那些年幼的幼崽,都迅速化为兽形,在树等人的带领下,飞速冲入了丛林之中,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疯狂奔逃了起来。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远处的全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地方,心中对黎溪禾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点。 太顺利了!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黎巫医不仅拥有那么厉害的知识,竟然还能设计出这么滴水不漏的计划。 她竟然把对方的所有反应都预判得清清楚楚! 全对着面具男冷静道:“赶紧撤!不然等黑石的巡逻队发现了,就真的说不清了!” “你放心,我们神农说到做到。” 面具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手中的药包,一言不发地转身,迅速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另一边,苍夜、狐烬和佘雾等人已经带着黎溪禾,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撤离了。 这里毕竟是玄禾部落的地盘,有佘雾的安排,一路上自然畅通无阻。 佘雾带着他们钻进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 “你这些暗道修得真不错。”狐烬跟在后面,忍不住赞叹道。 佘雾没说什么,这些暗道,有的连接着部落内部的各个重要山洞,有的则直接通往部落外围的隐秘出口。 这些都是他这次回玄禾后,另外派人暗中修建的。 很快,一行人便通过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玄禾部落的腹地。 狐烬的身份不便在玄禾部落公开露面,和众人告别后,他便离开了。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 黎溪禾回到佘雾为她安排的奢华石屋里,重新洗漱了一番后,又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兽皮袍。 这件是新设计的,她还是第一次穿。 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看到她的玄禾族人,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中充满了惊艳。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兽皮衣服! 那是一件,用毛发像绸缎一样干净的兽皮缝制的长袍,跟他们穿的那种一片式的完全不一样。 领口、袖口,和衣摆的边缘用,都缝着一圈五彩斑斓的漂亮羽毛和宝石。微风吹过,羽毛便随风飘动,灵动至极。 更让人惊叹的是,在长袍的胸前、肩头和腰侧,还点缀着数十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彩色宝石,在阳光下,看起来熠熠生辉。 宝石他们是见过不少,但这些宝石,也太与众不同,太亮了。 所有人越看越觉得,神农果然是个实力出众的超级大部落! 黎溪禾走动间,也觉得自己身上的宝石很亮。 这些宝石都是花了时间打磨的。先用了粗砂磨出型状,再用细沙细致打磨抛光,最后还用了坚硬的毛刷精抛。 总之过程确实很繁杂,但出来的效果非常好,大家都赞不绝口。 她先穿上,镇个场子。本来就是好东西,加上“神农使者”身份的加持,以后拿出去会更好交易。 想到这个,黎溪禾又觉得大家还是太穷了,生产资料不够多,都交换不起来。迄今为止,还是生存刚需的东西更好交换。 在众人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簇拥下,黎溪禾开始了她今天的任务。 她今天要指导玄禾部落的族人,如何正确地种植谷物。 佘雾特地没有把小麦的吃法告诉他们,就是为了等她过来。 不过要激发动力,还是得先让他们知道,这些种出来的食物有多好吃。 所以黎溪禾已经把苗派过去指导玄禾的人,要怎么把那些谷物做成美食了。 这边,当黎溪禾在佘雾带领下,到了玄禾部落种植谷物的地方的时候,她才知道他们到底是有多靠天吃饭。 所谓的田地,是他们清理了一片杂草的空地。 而所谓的种植,就更简单粗暴了。 黎溪禾让他们演示的时候,他们直接把一把种子,像撒鱼食一样,随意地、毫无章法地撒在地上,这样就算完事了。 种子就这么随意地堆叠在了一起,大部分地方密度高得吓人。 最离谱的是,黎溪禾指向不远处一个明显隆起的土包:“那里有蚁穴,种子撒进去,很快就会变成蚂蚁的粮食。还有,那边。” 她在一个低洼处用木棍挖了个坑,倒了些水进去,水过了许久都没有渗下去的迹象。 “这里的土又黏又实,水渗不下去,种子种在这里,根会被泡烂掉。” “而且,像这样把种子全都撒在一起,它们发芽之后,只会互相挤压,争夺营养,最后谁也长不好。” 玄禾的人挠了挠头,“难怪去年撒了不少种子下去,收获这么少。” 不过主要也是这片种植的地方是他们顺带的,他们平时还是外出打猎,采集居多,这些种出来的东西,除了那个黄色的棒子有点甜味,其他的其实不怎么好吃。 那个绿色的豆子也能吃,但是产量不高,就那么一点点。 黎溪禾看着佘雾,“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就是先分种类,然后重新规划区域,再严格按照我给你们的步骤来种植。” 接下来的一整天,黎溪禾都泡在了这片种植区里。 她重新给他们找了块土壤更肥沃的区域,又给他们规划好了种植的区域,让他们先开垦出来。 兽人的动作很快,很快就 那片地翻了出来,上面的杂草被他们一扫而空,还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弄出了一垄一垄的田埂,垄与垄之间还留了一道浅浅的排水沟。 黎溪禾看着初具雏形的农田,非常满意,还让身边的银山兽人仔细学。 快速起完田地之后,她又亲身示范,教他们要怎么种植。 首先就是得先筛选出健康的种子。 这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的种子都抛进水里,一般饱满健康的种子会沉底,干瘪、被虫蛀的坏种子则会浮在水面上。 这简单的一步,就立刻筛选掉了一大堆的坏种子,大家都看得惊叹不已。 他们以前还真没想过,种子要先区分好坏。但确实是这样,坏种子丢下去,肯定是长不出来的。 接着,黎溪禾又将小麦、粟米这些耐旱的作物,和需要充足光照和空间的玉米,以及可以作为间作物的绿豆、芝麻,全部分门别类地放好。 然后她又亲自示范,该如何正确地播种。 黎溪禾先用木棍在松软的土垄上划出一道浅沟,然后才将小麦种子均匀地撒了进去,再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细土。 “这个走一步,撒三颗种子就差不多了,如果之后长出来又挤在一起,就重新将他们分开。” 至于玉米,她也是这么种的,不过坑和坑之间,留出了很大的间距。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得预防鸟和害虫。 这里可没有什么农药,不过黎溪禾之前就想好了,没有农药就用纯天然的办法。 她让人在田地的外围,种一圈的薄荷和艾草,然后再在旁边挖几个水坑。 她好像还没见过青蛙什么的,但是先挖着,说不定挖完有水,就能吸引过来了。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眼前那片规划得整整齐齐、前所未见的田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新奇和成就感。 不过这也让不少人有些疑惑,他们以后这么种,真的能种出来好吃的粮食吗?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有的,但是也不觉得好吃啊,平时他们都不怎么吃。 有这时间,不如多出去打些猎物? 但他们很快就被打脸了。 当天晚上,当部落燃起篝火,大家回来准备吃饭的时候。 刚踏进部落,就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 “这什么味道啊,好香啊!” “是肉香!好像还有小麦的香味?” “还有绿豆的香味是不是?!” 众人使劲儿吸着鼻子。 等他们到部落最中间的空地上后,看到的就是一排排的大陶罐食物! 玄禾部落人多,大家吃饭都是各做各的,像这样集体吃饭,除非是部落有大事要庆祝,不然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有一套按劳分配的制度。大家每天需要上交给部落的食物数量是固定的,多出来的部分才属于自己。 在苗的指导下,玄禾部落的雌性们,一整天都在学习怎么做饭,尤其是怎么把那些他们从来没有正确处理过,不怎么爱吃的谷物,做成美味的食物。 那些粗糙拉嗓子的小麦,被放在石磨上,磨成了细腻的粉末。 这些粉末加水和成面团,再包裹切碎的猪肉,放在烧热的石板上慢慢烙烤,就变成了焦香的小麦肉饼。 所有兽人都被这股香味勾得口水直流,不停地伸长了脖子往那边张望。 佘雾让他们排队分食物,兽人们迫不及待地接过滚烫的肉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好吃,太好吃了!”一个兽人发出一声惊喜的惊呼声。 小麦肉饼的外皮焦香酥脆,里面柔软有嚼劲,再混合那流油的肉馅。每咬上一口,他都觉得自己要升天了。 “兽神在上!这真的是那些又干又硬,比树皮还剌嗓子的东西做出来的吗?!”有人一边嚼着肉饼,一边不可思议地问道。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两个东西联系到一起。 旁边做饭的玄禾雌性立刻骄傲地说道:“我们亲手做的还能有假?神农使者说这东西叫小麦,这些是用小麦磨成的粉做的。咱们以前觉得难吃,是因为咱们根本不会做!” 巨木的那个什么粉还没这个好吃呢!这个一嚼简直满口生香,而且特别顶饱。 他们以前都是直接加水煮,要多难吃有多难吃。谁能想到,只需要把它磨成粉,味道和口感就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小麦肉饼外,还有几大陶罐的,用绿豆熬煮的、放了蜂蜜的清甜绿豆汤,以及用燕麦和肉丁一起熬得软糯香滑的燕麦肉粥。 至于那些野猪肉之类的,神农使者的人也教了他们新的做法,众人吃了一口,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但就是觉得好吃! 这个晚上,玄禾部落的族人们,吃到了他们有生以来最美味的一餐。 他们看着手中香喷喷的食物,再回想起白天刚挖出来的田地,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敬服。 这些粮食,可比单独吃肉好吃多了!而且他们如果种得好了,那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而且神农使者说了,谷物和肉搭配着吃,对身体更好,不容易生病,尤其对部落里的年迈的人和幼崽更好。 这么美味又顶饿的粮食,将来还能拿去和其他部落交换物资,用处可真是太大了! 第二天,大家对田地的态度瞬间高涨了不少,还有人专门想了些问题,主动来问她。 她在玄禾部落待了两天,将所有农耕和基础畜牧的技巧倾囊相授。 第三天,她又给玄禾部落的人集中看了下病。 晚上的时候,他们便趁夜离开了玄禾部落。 因为狐烬传来了消息,说丰泽的那些雌性和幼崽,已经全部顺利抵达了灰岩。 第58章 拔地而起的圆形部落 一行人趁着夜色, 离开了玄禾部落。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依旧换上了破烂的兽皮,然后分开回去。 而黎溪禾和苍夜他们, 则是由等在外面的青崖部落的鸟族兽人接应后, 直接飞往银山。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们刚刚飞离玄禾部落势力范围不久,下方的树林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厉喝声:“什么人?站住!” 鹰恒立刻小声说道, “是黑石的黑狰。” 也是巧了, 在这里遇上他们。 他说完,立刻降低高度,俯身向下, 稳稳地落在了黑狰面前。 那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石巡逻队, 黎溪禾扫了他们一眼,意外发现他们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们以往都是穿那种一片式的兽皮,甚至很爱把上半身露在外面, 好像这样能显示他们的强壮和强大。 但现在,他们全都把手脚包裹了进去, 还穿上了一种用木片制作的, 类似于他们盔甲的东西。 黎溪禾心里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错不错,黑石的人也开始在衣服上动脑筋了。 他们没有铁, 用木头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木头或许能挡住兽爪之类的东西,挡不住锋利的铁刃。 但不管怎么说,开始思考并且改进,就是进步的象征,谁进步都 是好事。 黑石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眼神阴鸷脸上充满了戾气,黎溪禾瞬间就通过他想到了黑狞。两人的长相有五分相似。 两方人马就这样在夜色中对峙, 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 黑石部落自从那些雌性和幼崽被劫走后,就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暴怒状态。 人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被抢走的这件事,实在太丢脸了,他们甚至不敢声张,生怕被其他部落知道后,耻笑他们连一群俘虏都看不住,竟然任由神农的人把人带走。 但黑石虽然没有对外声张,暗地里却已经怒火中烧,私下将巡逻的力度和范围扩大了数倍,势要将神农使者揪出来。 神农使者和那些守卫,总共就五十人,黑石能战斗的勇士,可是足足有八百多人。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抢不到武器? 只要能把那些武器全部抢回来,那黑石一定会成为这片大陆最厉害的部落! 到时候,神农使者若是配合,他们就以礼相待。若是不配合,他们就—— 全部杀了,届时,谁会知道是他们杀的。 “是你们?”黑狰身边的一个亲信,借着月光认出了黎溪禾一行人,压低声音对黑狰说道,“黑狰大人,这个就是青崖巫医,狐烬的伴侣。”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这个雌性好像更黑更黄了,脸上的斑点好像也变多了? 黑狰的目光落在黎溪禾身上,下一秒,他语气不善地质问道:“这么晚了,你们不在青崖待着,跑到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他语气不太好,黎溪禾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面露惊慌地往苍夜身后缩了缩,甚至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了几下,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 鹰恒上前一步,将黎溪禾挡得更严实了些,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黑狰大人,我们巫医是去给邻近的一个小部落治病的,没想到耽搁到了现在,正急着赶回青崖呢。” “治病?”黑狰一下就想起了狐烬和黑狞对这个女人的评价。 他上下打量着黎溪禾,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个女人和黑狞描述的一样,上不了台面。 这么年轻,医术能有多好?而且据说,她在金山部落看病是免费的,什么东西都不要。 大概就是因为她不要东西,才有那么多人替她吹嘘。 谁不知道金叶那老家伙要价极高,想请他出手,得拿出大量的肉干和上好的兽皮。 想到这里,黑狰眼中的轻蔑更甚。他现在满心都是神农使者,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来给黑狞治疗。 不过话说回来,那使者派人送来的药膏和草药确实有些门道,黑狞用过之后,身上的疼痛的确缓解了大半。 “滚吧。”黑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以后少在我们黑石的地盘上晃悠。” “是,是!多谢大人!”鹰恒连声应着,护着黎溪禾,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放走的,正是他费尽心机要寻找的救命稻草。 为防对方跟踪,黎溪禾一行人并未直接返回银山,而是先回了青崖部落。 狐烬没想到黎溪禾会转道过来,十分惊喜地迎了上去,“你是想我了,特地来了青崖?” 鹰恒连忙把刚刚的事情和狐烬简单说了一遍。 狐烬笑了起来,“那黑狞用了你的药,疼痛缓解了不少,所以最近又嚣张了起来。” 力气都还没彻底恢复,就开始先得罪人了。 黑狞就是哪天直接死在黑石部落,狐烬都不觉得意外。 他自然地拉着黎溪禾,“走,我带你去看看我让他们做的补力丸。” 黎溪禾抽了一下手,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那里光线不好,你如果自己走掉下去了怎么办?” 说着,他已经带着她走到了山洞的外围。 青崖部落山洞之间是靠楼梯连接的,现在因为融雪期的缘故,地面十分湿滑,黎溪禾踏上台阶后,就放弃了挣脱的想法。 确实有点危险。 见她没有挣脱,狐烬十分自得地扫了苍夜一眼,至于金耀,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黎溪禾跟着他走到另一个山洞,一进去,就看见了满满一桌子的补力丸。 她原本做的补力丸是黄绿色的,但是这里,竟然还有纯绿色,和黑色的。 黎溪禾捏起了一个纯绿色的闻了闻,“这个是绿豆做的?” 狐烬点了点头,“你不是说,绿豆可以解毒,所以这个绿豆做的,叫解毒补力丸。黑色的那个,是用芝麻和骨头粉做的,叫做壮骨补力丸。” 黎溪禾真心实意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你果然很有经营头脑,这么会举一反三。” 狐烬:“举一反三?” “就是学一个,会一堆。” 狐烬若有所思地把这几个字都记了下来。 他随后又笑着地说道:“明天开始,青崖的人就会把这个东西拿去和其他部落交换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黎溪禾想了想,“有没有部落会养动物的,我想要些小羊崽,小鸡、小鸭之类的。” 狐烬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黎溪禾想要自己养动物的事情,他们以前不是没想过,但养猎物,可比打猎物难多了。 每天得伺候它们的吃喝拉撒就算了,哪天不对劲,就会莫名其妙地一只接一只的全死了。 他们尝试过几次,最后都无疾而终。其他部落也是这样,迄今为止,其实只有百壑部落成功地养了动物。 黎溪禾想了想,把身上烙印了“神农”的牌子递了一个过去,“那你去百壑换,就说是我的意思。” 黎溪禾想分两批看看,一批自己从野外抓,一批养那种已经被驯化过的。对比一下,看看哪个效果更好。 “对了,你看看他们的南瓜还有没有,有的话想办法给我多带几个回来。”她都好久没吃到美味的南瓜饼了。 狐烬点头,把黎溪禾需要的东西都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微亮的时候,他们一起返回了银山。 因为那些从黑石部落救回来的丰泽雌性和幼崽,都被暂时安置在了银山。 她们经历了几天的奔逃,好不容易才到了银山,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嶙峋。银山的人看到他们,再次惊觉自己今年的冬天过得太好了。 黎巫医如果没出现,那他们大概就是眼前丰泽族人的样子了。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银山的人给她们烧好了热水,让她们洗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然后又把暖和的兽皮拿了出来,给她们换上,再给她们吃上这么一顿热气腾腾的饱饭。 黎溪禾甚至特意吩咐过,要用猪肝之类的内脏给她们煮肉汤,再多加点糖煮水,因为这样能更快地为她们补充亏空的身体。 吃饭的时候,就有人忍不住的哭了出来。但她们擦了擦眼泪,又认认真真,近乎虔诚地把肉菜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所以,当黎溪禾回到银山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有人都精神奕奕的景象。 那些雌性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她们正和银山的雌性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地交谈着,脸上挂满了笑容。 黎溪禾出现的时候,银山的族人立刻围了上去,“黎巫医,您终于回来了!” 黎溪禾看到那边的木板,上面都是她这段时间教过的简体字。 黎溪禾随手指了一个,笑着问道:“这个是什么字?” “黎巫医,我知道,我知道!是森林的森字,是有很多很多树的意思!”一个抱着黎溪禾的小熊幼崽奶声奶气地说道。 黎溪禾揉了揉小熊幼崽的脑袋,“真棒。”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超级大的黑芝麻补力丸,“给你的奖励。” 小熊幼崽开心地双手捧着丸子,跑去和小伙伴分享了起来。 丰泽部落的小幼崽们也在那边,他们经历了这一遭,眼里还有不少惊魂未定的惶恐和害怕。小熊幼崽想了想,跑过去说道:“你们也和我们一起吃吧。” 而这边,丰泽部落的雌性在见到黎溪禾的时候,眼里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这就是黎巫医?”一个丰泽雌性黎溪禾,结结巴巴地问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白皙的雌性,难怪大家都说只要看她一眼,就会知道她一定是兽神派来的神使! 全和树激动地对着所有丰泽族人,用一种无比崇敬的语气,高声介绍道:“大家快来!这位,就是当初在血泊中将我们一个个救活,又派人把你们从黑石魔爪中解救出来的,我们神农部落的黎巫医!” 所有丰泽族人,无论是雌性还是幼崽,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崇敬地看着黎溪禾。 她们的脑海中,瞬间回想着昨天银山和丰泽族人对她们讲述的一切。 被开膛破肚的族人、起死回生的医术、锋利的铁器、其他大陆的神农部落…… 而这一切的产生,全都来自眼前这位,神农部落的黎巫医。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所有的丰泽族人,全都黑压压地跪倒在地,对着黎溪禾,行了最庄重的大礼。 “多谢黎巫医救命之恩!” “感谢黎巫医!” 此起彼伏的感激声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啜泣。 她们这几天的经历,可以说是从人间到地狱,再直接升到了天堂。 “都起来吧。”黎溪禾走上前,亲手扶起最前面的几人,声音温和坚定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也是神农的族人,欢迎回家。” 一句话,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前几天,她们还是被人随意欺凌、践踏的奴隶,今天,她们就成了传说中强大又富足的神农部落的族人! 而且黎巫医,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亲切又和蔼,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众人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亲近和安心感,好像只是站在她的身边,恐惧和痛苦就会慢慢消失。 黎溪禾大致数了一下,这次解救回来的雌性和幼崽,足有三十多人。 她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丰泽、灰岩、临水,这三个部落,现在加起来有四百多人,再加上银山部落的八十多人,现在的神农部落,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五百。 严格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标准的中型部落的规模了。 人多是好事,但也得考虑一下他们的居住问题了。 灰岩部落本就是小部落,山多地少,突然涌入这么多人,居住和耕种都成了大问题。长此以往,肯定会大大影响大家的生活质量。 其实灰岩那边,是不怎么好居住的,还是银山的地盘,住起来更舒服,因为地下地势平坦。 黎溪禾原本就想过要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现在她觉得,也是时候了。 这些人可是从黑石手里抢回来的,他们人多的话,还能一起更好地抵御黑石。 她已经听狐烬说了,黑石并没有把俘虏被抢走的消息通知出去,但是又重新加大了搜寻力度,而且已经在改进武器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神农的族人全在灰岩,要是哪天黑石狗急跳墙,为了武器直接找上门来给他们一锅端了。人多力量大,住在一起,才能更好地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而且种植区和养殖区都需要大量人手日常照料,将所有人统一管理,不仅方便她传授知识,也更有利于部落的整体发展。 这个想法,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和苍夜讨论过了。 想到这里,她又让人去把灰岩、临水部落的首领找了过来。 当黎溪禾说完自己想法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能够离神农使者更近,能够和她住在一起,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事! “我们同意!”灰岩部落的负责人激动地说道,“灰岩那边的山地确实不方便,能搬来这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是,我们也全听您的安排,能和您住在一起,我们哪里有什么不同意的!”临水部落的首领也非常高兴。 至于丰泽部落,更是没有任何异议了。 事情就这么一锤定音地敲定了下来。 不过既然谈到了这件事,临水部落的首领又提起了另一件事:“黎巫医,我们最近外出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小部落。他们都过得很艰难,都很希望能加入我们神农部落。” “对,我们都拒绝了,他们又说希望您能过去看看。” 那些小部落确实也很可怜,一个个骨瘦嶙峋的。他们现在过上了好日子,看那些过得可怜的部落,都有了不少同情心。 黎溪禾摇了摇头:“暂时不行。我们内部还没安定下来,一次性吸纳太多外人,是好是坏也不会好分辨,很容易出乱子。” 不过她一个个部落地走,真的有些麻烦,确实得给出了一个更迅速有效的办法。 黎溪禾想了想,“等我们把新屋子建设好,可以邀请各部落的人来参观学习。我们可以教他们基础的种植和养殖知识,先让大家都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都点了点头,是的是的,能吃饱饭是最重要的。 商议完毕,几个部落的人,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神农部落建设之中。 黎溪禾重新规划了一下新部落的蓝图。 她干脆以她居住的木屋为中心,向外一圈圈地扩散。最内圈,是老人、雌性和幼崽的居住区;外圈,则是身强力壮的成年雄性的住所。每个部落,各占一个弧形。 还得有学校、诊所、小卖部、大广场…… 然后在整个居住区的最外围,还得建一圈坚固的石头围栏,矮了也不行,黎溪禾直接让他们垒了一个两米多高。再在墙基上插满削尖的、坚硬的竹子和骨刃。 黎溪禾甚至还想着,等以后有了种子,可以在石墙上种满带刺的藤蔓植物,也可以种点蔷薇或者丝瓜,这样好看还能顺便收获点瓜果蔬菜。 其实以兽人兽化后的体型,这种防御几乎没什么效果。但黎溪禾总觉得,这样晚上睡觉能安心一点。也不是说只能防人的,防动物也行,而且后面有需要的话,继续加固加高也可以。 为此,巫祭还特地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动土祭祀。 大家虽然合并在了一起,但丰泽没有巫祭,灰岩的巫祭已经死了,剩下临水部落的巫祭,自然要排在银山巫祭的后面。 但这场仪式,依旧是由两位巫祭一起进行的。 他们一手拿着骨牙,一手捏着黑土,一字一句,虔诚又肃穆地吟唱着。 苍老悠长的语调里,充满了对天地的敬畏。黎溪禾左手握在胸前,和大家一起认认真真地感谢了天地和兽神。 随后她一声令下,五百多人开始按照计划,同时行动了起来! 融雪季已经进入后半段,气温每天都在回升,积雪融化的速度也在随之加快。 不知不觉间,原本被厚厚冰雪覆盖的黑色土地,重新展露了出来,而原本光秃秃的山林,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绿意。 雄性们按照负责伐木、采石、打地基,雌性们则负责处理木材、和泥、运输材料。 积雪融化之后,竹排车就没那么好用了。所以那些带轮子的车子,终于排上了用场。 四轮车,两轮车,独轮车,各有各的用处。 因为有了建造养殖区的经验,大家现在都是驾轻就熟,动作飞快,效率极高。 整个银山脚下的平原,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呼喊声、砍伐声、捶打声此起彼伏。 在建房子的同时,另一边,他们也把田地快速开垦了出来。 他们开垦完毕后,黎溪禾将从各个部落搜集来的种子分门别类,亲自带领着一部分雌性和小幼崽们,将各种谷物、蔬菜、瓜果的种子,仔仔细细地播撒进新翻的土壤里。 她还特地在每块区域插了个木牌,在上面画了朵在下雨的乌云。 这个是浇水的标志,只要浇了水,就在数字下面打个勾,这样就能很好地记住浇水的日期,以免记错浇水时间。 时间,就在这紧张、充实、没日没夜的忙碌中,又过去了十天。 十天之后,当黎溪禾再次站到山顶的洞口向外眺望时,眼前的景象,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震撼。 之前空旷的平原,已经彻底变了样。 一座崭新的、巨大的圆形部落拔地而起。 数百栋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石木结构的房屋,以她的木屋为中心,如众星拱月般排列开来。 那些房屋的墙体用坚固的石头砌成,屋顶则用木头搭成尖顶,有些在上面铺着厚厚的用藤蔓编好的干草,有些则是加盖了兽皮,但无论哪个,看起来都是美观又精致。 部落外围,高大的石墙也已经初步建好了。他们挖了很多超级大的石头回来,这几天时间,他们就挖掉了小半个的石头山。 而在部落之外,大片方方正正的田地向远方蔓延,田垄间,已经有星星点点的嫩绿色破土而出。春天降临之后,植物几乎一天一个样。 不知不觉间,整片大地都铺上了生机盎然的绿色,目之所及,欣欣向荣,满是希望。 族人们站在崭新的屋子前,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感慨道:“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也能住上这么结实漂亮的好屋子。” “对啊,我们再也不用挤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面了!” “也不知道咱们的屋子有没有黑石的好?” “黑石的房子没咱们的好,咱们这个圆屋顶,看着就漂亮。以后要是其他部落来这,肯定会羡慕地不行。” 就在大家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生感慨的时候,全突然走了过来,在黎溪禾耳边轻声说道:“黎巫医,他来了!” 黎溪禾轻轻点了下头,等了他这么多天,终于来了。 第59章 水车和地图 灰岩附近一个临时开辟的山洞内。里面不时地传出既压抑的, 又痛苦的喘气声。 黑狞此时脸上罩着一块兽皮袋,遮住了他扭曲的表情,但从他浑身暴起的青筋, 和控制不住的剧烈抽搐中, 依然能看出他此刻正承受着多么恐怖的痛苦。 “黑狰大人,他们真的会来吗?” “是啊, 这都这么多天了, 神农都把人救回去了,他们会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我——” 他话音未落,洞口的光线一暗, 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 让洞内所有黑石部落的人都猛地一震。 来人穿着一身缀着宝石和羽毛的华丽兽皮长袍,那些宝石即使在昏暗的山洞里,都熠熠生辉, 流光溢彩。 她脸上戴着一张用羽毛和藤蔓精心编织的完整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看不清喜怒, 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而且和这片大陆上其他人粗糙皮肤完全不一样的是, 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竟然都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 在她身后, 跟着同样穿着那黑色装束的护卫,而其中一人,手中竟然还提着一个如同银月一般皎洁的银色箱子。 他们只是这样走进来,还未开口说话,便能让人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和威严感。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农使者?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难怪每一个见过她的人, 都会对她一定来自某个强盛到难以想象的部落的事情,立刻深信不疑。 她身上的每一个东西,包括那个极其精致的箱子,都不像是这片大陆上会存在的东西。 所以只要看到她的模样,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威严。都会觉得这完全是兽神亲自派下来,指引世人的神使! 黎溪禾没有理会周围或敬畏、或审视、或震惊的目光,她径直走到黑狞身边。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黎溪禾属实没想到,他们会给他直接用兽皮袋套头挡住脸。 这脸一套,呼吸更不顺畅了。 半响,黎溪禾终于伸出手,但不是触碰黑狞,而是从身后的金耀手中,接过了那个银色的医疗箱。 箱子“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和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看得黑石部落众人眼皮直跳。 这箱子奇怪,箱子里面的东西更奇怪了,全都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这神农部落,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真的像玄禾部落首领佘雾说得一样,这片大陆之外,还有更加广袤的大陆,更加厉害的兽人,他们根本都不算什么? “他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眼见黎溪禾拿出了一个细细的东西,黑狰忍不住粗声粗气地问道。 他特地改变了声线,但语气倒是收敛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趾高气昂。 “我们找了一堆巫医,都看不出问题来。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黎溪禾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蜡烛上慢条斯理地燎烤消毒。 众人只听见她声音清清冷冷地说道:“你们找的巫医医术太差,没发现他手筋和脚筋都断了。” “压住他,别让他乱动。” 她说话间,手腕一动,那根烧得微红的银针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黑狞手腕上的穴位里。 黑狞还在扭曲挣扎,他身边的人立刻按住了他,防止他乱动。 接下来,黎溪禾的动作就快多了,没多久,黑狞的四肢就全都扎上了银针。 众人以前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只看这东西细成这样,又能扎进肉里,就知道这也不可能是这片大陆能做出来的,太细了,比他们头发丝还细。 很快,众人便发现,原本还因为剧痛不断挣扎的黑狞,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不少,原本痛苦的痉挛也已经平息了,呼吸都缓和了很多。 这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这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了起来,这神农使者,确实是厉害。 “怎么样,能治好吗?”黑狰激动地问道。 他们找了那么多巫医,只有眼前这位,是真的有效,其余连点痛都缓解不了。 黎溪禾停下手,用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拭着手指。 “好不了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让黑狰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溪禾:“你说什么,为什么会好不了?你不是可以把死人都救活吗,为什么治不好他?!” “你——” 黑狰上前了一步,但随即被金耀一把长剑抵在了脖子上。 金耀什么话都没说,但铁剑冰冷刺骨,锋芒慑人。 黑狰瞬间冷静了不少,不敢再像刚刚那样的放肆说话。 “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黎溪禾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说道:“里面控制力气的地方已经彻底断了,接不回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躺在地上的黑狞突然吼道,他甚至挣扎着,想要撤掉头上的兽皮袋,亲眼看看眼前这位神农使者。 但他此时四肢被身边的亲信死死摁着,动弹不得,他只能继续怒吼道:“我怎么可能好不了!你就是在骗我们!你是神农的巫医,怎么可能治不好!” 不得不说,她这人设,打造得也太成功了。 成功到他们,真把她当成了真的无所不能,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人了。 面上,黎溪禾依旧冷漠。 她淡然说道: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让熟肉变回生肉。” “我不能治好你,只能缓解,你还要不要治?” “要!要治!”黑狰见状,连忙过来,几乎要跪在地上,“使者,您继续为他治疗吧,能缓解痛苦也行!” 黎溪禾对身边的全吩咐道:“把东西拿来。” 很快,全就把温热的草药拿了过来,帮忙敷在了黑狞的关节处。 一股辛辣滚烫的热感瞬间渗透了他的肌肤,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皮肉又舒缓了不少,舒服地黑狞恨不得立刻睡过去。 没过多久,治疗就结束了。 黑狞只觉得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了一样,那种像是被蚂蚁咬的剧痛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被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 黎溪禾身后的人,将一包处理好的草药递给了黑石的人,还特地嘱咐道:“你们以后,可以自己按照里面草药配药,用法和之前一样。他现在是个废人,不能再动用蛮力,否则伤势会更重,以后好好养着,还是能活下去的。” 那人说完,黎溪禾的治疗也就结束了。 她起身,不再看洞内众人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了这里 。 黑石部落的人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洞口,才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气息平稳、面色缓和的黑狞,再看看手里的草药,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这神农部落,竟然真的说到做到了。而且居然,这么大方地把药方给了他们! 众人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她大可说可以治好,然后以此来要挟他们给更多的东西,也可以直接不来。 可她不仅真的按照之前说的,来帮忙治了人,还直接给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草药方子! “这神农部落,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 远处的高崖上,两道身影正潜伏在阴影之中。 “他们竟然真的敢背叛黑石,来找神农的人治伤!”黑石部落的隼愤怒地说道,声音里满是鄙夷。 他身边的鹰恒小声说道:“我也是意外发现的。不过说来也奇怪,黑狞大人不是被神农部落所伤的吗?怎么反倒——” “哼,蠢货!”隼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黑狞之前伤得有多重,都恨不得自杀了,却突然好转,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偷偷摸摸地和神农部落勾搭上了!这群垃圾!” 隼的语气不屑,眼中闪烁兴奋的光芒。 他这一派的势力,以前是比不过黑狞、黑狰的。但是现在,先是黑狞成了废人,现在又让他抓到了他们叛变的铁证,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等铲除了黑狞和黑狰,上头的人一高兴,说不定他的名字也能从隼,变成黑隼! 隼越想越兴奋,转头用一种傲慢的眼神看着鹰恒,“你做得很好。记住,以后有任何关于黑石的人和神农勾结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功劳少不了你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展开巨大的羽翼,急速朝着黑石部落的方向飞了过去。 鹰恒看着他彻底消失在天际,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青崖飞了回去。 …… 银山部落,新建的议事大厅内。 黎溪禾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丽干净的脸。 她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苍夜过来说道:“鹰恒和黑石的人已经回去了。” 金耀有些担心地问道:“让他们知道你在这没关系吗?” 黎溪禾把茶杯放了下来,“没关系。狐烬不是说了吗?黑石这段时间本来就乱七八糟的。” “人都已经回去报信,原先就有人想把现在的黑石首领弄下来,现在又多了他手下黑狰和神农勾结的铁证,黑石内部,马上就会乱起来。” 金耀点了点头,“没错,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猜忌和分裂。一旦大家都离了心,再庞大的部落,也会立刻瓦解。” 金耀有些感叹,看着黎溪禾,只觉得她更加耀眼迷人了。竟然早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不过,这些都只是外部的牵制。”黎溪禾思索着,“打铁还需自身硬。趁着黑石部落自顾不暇,我们必须尽快将神农部落建得更好一点。” 正好也能用黑石,给大家一点压力。 部落的房子虽然建好了,但是很多生活工具还没完善好呢。 黎溪禾让人把擅长制作工具的兽人们叫了过来。 “我画了一个东西,你们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这是?” “这是水车。”黎溪禾指着这个有点像大风车的东西说道。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依旧是完全陌生的。但陌生之余,众人又高兴能做新东西了! “它的原理其实和你们之前做过的手摇鼓风机差不多,只是这个是放大版的,这个是借助水的力量,自动把水运到我们需要的地方。而且这个正反都可以转,以后要是水涝了,可以用它把水排出去。” 黎溪禾走到议事厅中央的沙盘旁,拿起一根木棍,在模拟的河道边画了一个简陋的草图。 “我们部落日益壮大,以后每天取水种地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但有了这个水车之后,我们就不再需要辛苦挑水了。” 她一边画,一边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告诉众人该怎么制作水车。 要先在河道两侧打下木桩作为支架,再用柔韧的木头烤制出巨大的圆形木盘,然后安装叶片,利用水的冲击力让它转动起来…… 大家都对这个精妙绝伦的水车构造赞叹不已,还真是和鼓风机的手转把手差不多。 原来同样的原理,还能放大缩小做出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们离开后,黎溪禾又让人把各部落的首领喊了过来。 “我今天,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们。” “这是第一件。” 黎溪禾从身后的陶罐里,拿出一支卷在一起的兽皮。 但这个兽皮摊开后,却是长方形的,而且短短一片,根本没办法穿在身上。 正当大家疑惑这个是用来干嘛的时候,黎溪禾解释道:“这是我让他们特地做出来,专门用来书写和绘画的兽皮纸,字写在上面,方便我们带出去。” 她拿起一根炭笔,在兽皮纸的左上角,写了神农两个字。 不错不错,看起来还算清楚。 “从今天起,我们要开始制作我们自己的地图,绘制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我们能快速知道哪里有食物、哪里危险。知道自己的部落有多大,周边还有谁,以后扩张、搬家、找新土地也会更方便。”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确实确实,直接画下来,以后看一眼就知道了! 黎溪禾又看向了青崖留在这里的兽人:“这件事,主要得你们青崖部落来做。你们是大家的眼睛,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这片大陆。” 青崖兽人立刻点了点头,他们以往都是凭记忆到处飞的,以前还会飞错地方,但自从狐烬当上首领,他们和各部落的交易变频繁之后,就很少会找错地方了。 黎溪禾继续说道:“我现在教你们最基础的测绘和符号标记方法。三角形代表山峰,波浪线代表河流,圈就代表部落……” 有人说道:“这地图一画出来,以后岂不是再也不用瞎跑着找吃的了。以后咱们的后代,只要看一眼地图,就知道哪里有什么。” “而且我们画完后,就知道其他部落的动向了,以后去做交易也方便。” 众人一阵讨论,越讨论越觉得这个东西太实用了! 黎溪禾等他们讨论完,又说道:“今天最后一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部落整合之后,我们必须为所有人的劳动和资源的分配,建立一套公平的规则。” 黎溪禾又喝了口水,把她思考了几天的“按劳分配积分制”说了出来。 “我们这么多人,就不能再和以前一样,简单地一起劳作,平均分配了。否则时间久了,可能会有人偷懒、松懈,不利于部落整体发展。” “我这里有一个大概的办法,大家可以先听听,觉得不合适需要改的地方,我们再一起讨论。” 众人齐齐点头,黎巫医说的,肯定没什么需要讨论的。 “从今以后,部落不再是简单地将所有物资收缴后平均分配,一起使用。而是会给每个人规定每天需要完成的基础劳动任务,比如采集五公斤野果,或者狩猎一只小型动物。” “完成任务后,多出来的物资,一半归自己,一半上交部落,但可以兑换成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部落的各种奖励。比如兽皮、房子、食物等等。” “不同的劳动,有不同的积分。风险高的积分就多。那些制作工具的兽人,他们的技术也要得到相应的回报才行。” “所以我们可以设立一个技能奖励,对于在冶炼、编竹子、种地等技术方面有更新的人,给更高的积分和物资奖励,鼓励大家钻研技术,而不是所有人都挤在狩猎和采集上……” “部落会设立几面贡献墙,每天公开记录每个人的积分获取和物资兑换情况,做到公开透明。同时,由各个部落推选出德高望重的长者,组成长老仲裁会,处理一切争议。” “最后,是惩罚体系。偷窃、懒惰,将扣除积分,并罚以双倍的劳动。故意伤人的人,将由受害者决定他的惩罚。而杀害同伴的,必须以命抵命。我们神农部落,绝不容许族人相残的情况发生。” 黎溪禾有想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或者是太复杂了。 但是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现在是大家刚准备过上好日子,又有黑石这个外部敌人,肯定会齐心协力一些。 到后面,如果人更多,日子又好过之后,很容易生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心思。那时候再想管教,就不容易了。 所以还是得从一开始,就把规矩定好。 她现在给的方案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是先推行,不行再改。 黎溪禾说完之后,整个议事厅内,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黎溪禾给出的这套方法彻底震撼住了,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这套体系,精妙、复杂,却又无比的公平! 一时间,所有人望着黎溪禾的目光里,除了敬畏,又多添了几分近乎仰望的崇敬。 在他们心里,黎溪禾早已不是普通的巫医,更像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黎溪禾听到他们再次询问她是不是兽神派来的神使后,笑着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坚定地说道:“我不是神,我只是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们都是神农的族人,以后,我们还会吸收到更多其他部落的人,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会战胜黑石,成为这片大陆最大的部落。而你们,就是神农部落在这里的未来。” “神农!神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议事厅内,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们高举手臂,呼喊着这两个字。 没错,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取代黑石成为这片大陆的第一部落,指日可待! 第二天,部落改革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部落中心的广场上,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所有人都看得懂的符号,来人详细解释了全新的积分制度。 除此之外,每个原部落还设立了专门的解说员,耐心地为每一个搞不清楚的族人详细解释。 一开始,大家是茫然、是混乱、是疑虑的。 但当他们真正理解了这套规则后,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狩猎一只野猪,除了上交部落的部分,我自己还能留下一条腿和五个积分?天呐!” “编的藤筐,也能换积分了?一个藤筐能换五根肉干?” “每六天,还能休息一天?什么都不用干?” 公平、多劳多得!这几个简单的字眼,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大家就适应了这套全新的规则。 整个神农部落的精神面貌再度焕然一新,所有人都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狩猎队开始走得更远,抓捕更强大的猎物,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冒险都意味着更丰厚的回报。 采集队的雌性,也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她们会仔细地将果实分类,将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小心地保存起来,因为这些都能换来额外的积分。 而黎溪禾亲自指导的水车,更是进行十分顺利。 在她的指导下,部落里雄性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在河边建起了一架巨大的水车。 当木制的巨轮在水流的推动下,第一次缓缓转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送进新挖的水渠时,整个部落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那边,狐烬不仅自己安排了青崖部落的鸟族兽人来绘制地图,还特地把东西送去了玄禾给佘雾。 佘雾原本就对大陆之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现在知道了黎溪禾要绘制地图,把整片大陆记录下来,十分积极配合地派出了鸟族兽人帮忙完成这件事。 几个部落的鸟族兽人们,就这样翱翔在天际,将看到的一切,都用黎溪禾教的符号,小心翼翼地记录在兽皮卷上。 一幅描绘着这片大陆的地图,正在他们手中,一点点地完成。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春祭大典如约而至。 第60章 春祭大典 对于这片大陆上的所有部落而言, 春祭大典是仅次于秋收庆典的最盛大节日。 当万物从沉眠中苏醒,他们祭拜兽神,祈求新的一年里狩猎丰收、族人健康、部落壮大。 而对于那些正值壮年的年轻兽人来说, 春祭大典, 更意味着一年一度的伴侣礼。 有意结为伴侣的雄性和雌性,将携手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在巫祭的见证下, 向兽神起誓,相守终生。然后在兽神的祝福,永远在一起。 而黎溪禾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的全部注意力, 都扑在了部落的基建上。 此刻, 她正站在新建的粮仓前,指挥着兽人们将刚调配好石灰,涂在墙壁上。 “记住, 生石灰浇水烧成熟石灰后,一定要加入剁碎的树皮。这样才能增强灰浆的韧性, 防止墙面开裂。然后这样抹上去就好了。”黎溪禾挽着袖子, 露出白皙的手腕, 耐心地示范着。 经过这么多天的反复试验,他们终于做出了涂在墙壁上, 可以变硬的石灰了。 石灰的强碱性可以杀菌防虫,而且在大雨大雪前粉刷在墙上,能有效防止雨水对墙面的侵蚀。 其他地方还好,但粮仓可是储存了整个部落粮食,关系着部落命脉的地方,所以有效防虫、防潮至关重要。 大家一脸崇敬地看着黎溪禾,手下的动作越发卖力了。 阳光下, 那一排排新建的粮仓墙壁,已经被刷上了一层雪白的石灰,在周围一片杂色的建筑中,显得格外显眼。 “吼!” 一声爆喝从不远处的训练场传来,黎溪禾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是他们仿照金山部落建造的擂台,此刻正有两个雄性在上面激烈地缠斗着。 他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血脉贲张,两人应该是打了一阵了,都是汗水淋漓。因为没有武器,也不能变成兽形,所以两人只能用身体肉搏。 每一次攻击和碰撞,都能听见响声。 但黎溪禾的注意力,都在其中一个雄性身上,他不仅身材更高大,腰上,还挂了几根色彩斑斓的长羽毛,那些羽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看起来还挺好看。 黎溪禾看得津津有味。 最终,那个戴着羽毛装饰的雄性,以一个漂亮的飞踹动作,摔将对手踹飞在了地上,引得周围围观的族人一阵欢呼。 他高举着双臂,绕着擂台高兴地跑了一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最近大家精力都很旺盛呀,擂台上几乎天天都有人。”黎溪禾笑着收回目光,对身边 的兽人说道。 一个年迈的兽人笑了起来,“年轻人,这样才好。而且,咱们几个部落合并在一起后,部落里的年轻雌性多了不少,这帮小子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另一个人也跟着笑道:“是啊,等今年种的粮食、养的牲畜有收获了,日子会过得更好。到时候,部落里肯定能添不少小崽子。咱们神农部落,很快就会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部落!” 他们的对话,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黎溪禾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要这样的欣欣向荣,生机勃勃。待在充满朝气的环境里,她都觉得有力气多了。 忙完粮仓的事,她洗干净手上的灰尘后,准备回自己的木屋。 一路上,她发现部落里的气氛,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平日里,大家虽然也注重整洁,但穿着大多以实用为主。 可今天,大家都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 雄性们脖子上挂着用兽牙、宝石、羽毛制作的项链,有些甚至在手臂上绑了色彩鲜艳的藤蔓,或是在脸上,手上,用彩色矿石画了鲜艳的纹路。 但最吸引黎溪禾的,是他们头上、腰间,都或多或少都点缀着漂亮的长羽毛。 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大家把这种长羽毛挂在身上。 而雌性们,也打扮了起来,她们把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又在头上戴着花环,或者在耳边缀着小花、宝石,还挺好看的。 这个发型,还是她先教给了苗的,然后第二天就在部落里流行了起来。 可惜,她就只会编麻花辫和双马尾。 黎溪禾正觉得新奇,一抬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苍夜。 他今天,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身上的兽皮干净利落,那张冷峻的面容和平时也一样,但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不过最让黎溪禾意外的,是他也在腰间,别了几根苍鹰的尾羽。 那几根尾羽毛是灰褐色的,中间有几条宽阔黑色的横带,顶端则是一模灰白色,和他冷硬的气质意外地契合。 “你们今天怎么都戴上羽毛了?” 黎溪禾好奇地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羽毛的角度,让它看起来更服帖一些,“这样更好看一点。” 苍夜很少这么打扮,突然打扮一下,黎溪禾还觉得挺好看的。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腰间,轻柔的触感让苍夜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垂下眼,黑色的羽睫遮住了眸中的波澜。 沉默片刻,他才用比以往都要温和的声音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黎溪禾愣了一下。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盐足够,粮食正在种植,草药也储备了很多,工具也都够了,没什么想要的了。”她以为他在问部落的物资储备,还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是你想要的。”苍夜看着她,认真问道。 她想要的? 黎溪禾抬头看他,却看见他一向沉冷的目光里,好像多了些炙热感。 她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们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了,很多东西,甚至在我想到之前,你们就已经准备好了。” 在这个部落,她几乎拥有着最高的话语权和最好的待遇。大家对她尊敬爱戴,很多时候她什么都不用说,他们就已经做好了。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缺什么。 苍夜看着她清澈坦然的眼睛,眸光微黯。 他想送她一件能让她喜欢的礼物,但思来想去,她自己就能创造出比这片大陆上任何东西都更珍贵的东西。 两人正沉默着,一道轻快又热烈的声音插了进来。 “溪禾!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 只见狐烬带着他的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也打扮得格外用心,银色长发束在身后,几根金色的长羽点缀其间,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便将一个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兽皮袋子放在地上。 “这是说好的白盐分成,还有补力丸的。”狐烬笑着凑到了黎溪禾的面前,“你的补力丸现在大受欢迎!前些天,有个部落的狩猎队追一头老虎,结果不小心被撞下了山崖,摔断了腿,流了一大堆的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硬是靠着这颗补力丸,撑到族人出现!” 这一下,就让补力丸供不应求了。 但这补力丸,确实用了好东西在里面,又是白盐,又是蜂蜜。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言语间满是赞叹。 黎溪禾笑着点了点头,“有用就好。” “除了这些,我还给你带了点别的。”狐烬说着,突然就从身后拿出一大捧的,粉色的桃花。 那桃花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娇嫩欲滴,在没什么绿意的粗犷部落里,简直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桃花?”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现在春寒料峭,大部分植物才刚刚抽出嫩芽,能看到这样一束盛开的桃花,确实不太容易。 狐烬得意地说道:“这是我特地从百壑山带回来的。那边暖和,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 “那一定很漂亮。”黎溪禾由衷地赞叹,随即又有些惋惜地摸了摸花瓣,“可惜,这是碧桃。只开花,不结果。” 碧桃的花瓣比普通桃花多了两三瓣,但只有雄蕊,没有雌蕊,所以结不出桃子,只能看花。但能看到这样美丽的桃花也很不错。 她抬起头,对狐烬和苍夜说:“以后你们要是再看到这种开粉色花的树,留意一下,找那种花瓣只有五片,能结果的桃树,挖几棵回来种在果园里。” 他们的果园已经种了好几种树了,之前的猕猴桃树、杏子树、枣树、板栗树……就连柳树,黎溪禾也和苍夜一起去挖了几棵回来,种在了河边。 两人点头,将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狐烬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黑石部落那边,出事了。” “我们先进屋吧。” 几人一起,走进了黎溪禾的石屋。 狐烬坐在黎溪禾身边,声音轻快地说道:“上次黑狞和黑狰一回去,就被人给告发了,说亲眼看见他们和神农使者勾结。他们死不承认,但黑狞的恢复,和带回来的草药就是铁证。黑日也出来说什么,那些绝不是他教出来的巫医会用的草药。黑石部落里为了这事吵翻了天,前几天直接打了起来,这几天直接就乱了。” 黑日一出来指责他们后,黑狞直接暴怒,说他的伤就是因为黑日治疗不力才好不了的。还大骂黑日医术垃圾,每天只会装模作样,治不好就说什么兽神诅咒。然后又说什么神农使者,连开膛破肚的丰泽兽人都能救活。 黑石部落本来就在传神农使者医术厉害的事情,要知道当时丰泽部落的人可是黑狞亲自带人去抓的,现在连黑狞自己都说这种话,瞬间便让黑石部落对神农使者,能起死回生的事情深信不疑了。 当然,狐烬也在里面拱了不少火。 总之,他们乱对其他部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现在可是春祭大典,这段时间,他们应该是没空找其他部落的麻烦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还有这个。”狐烬又从兽皮袋里掏出了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株长相极为怪异的植物,根系纠结地裸露在外,粗壮的主干上布满了倒刺,叶片边缘是锋利的锯齿。至于头部,则被一个兽皮袋套着。 “这是?”长得还挺奇怪的。 “异林的植物。”苍夜脸色瞬间严肃了不少。 他将黎溪禾拉到了自己身后,“这很危险,不要靠太近。” 狐烬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危险。不过这是一个部落冒险进去挖出来的,这株算是驯养得比较好的,只要每天喂它一点血肉就行,不会随便攻击人。” 狐烬说着,一手拿起了一个武器,另一只手扯掉了那个捆住植物头部的兽皮袋。 但就在兽皮袋脱落的瞬间,那植物像疯了一样,猛地张开长满尖牙的口器,闪电般地朝狐烬咬了过去! 狐烬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扬起武器,狠狠一下敲在了那植物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闷响,那植物被打得蔫了下去,饿了好几天的它本就虚弱,这一下直接被敲晕了,软趴趴地瘫在了桌子上。 黎溪禾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听到最多的就是异林的可怕。 大家都说那里的植物极其凶猛,会把任何踏入的活物啃得只剩白骨。 以前,各个部落的人为了盐,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异林。但现在,因为青崖部落提炼出了大量白盐,又比原来低价不少后,大家都宁愿多搞些猎物,也不去异林了。 她不是没见过肉食植物,但像这种长了牙齿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黎溪禾在苍夜身后张望着,“我想过去看看,你确定它真的不会咬我吗?” 狐烬有些不确定了。 他把武器拿在手里,“你放心,它如果敢咬你,我就直接把它头砍下来。” 黎溪禾这才走了过去,她凑近了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这植物实在是神奇。 它头部是一个有点类似于包菜的构造,但大概是因为被狐烬敲晕了的缘故,那个嘴巴已经合拢了,刚刚那些锋利的牙齿也看不见了。 黎溪禾没忍住,还是那一根棍子戳了戳它的嘴巴,也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不过她肯定是不能摸的,万一被咬一口,她手指瞬间就能变成它的小零食。 “异林的面积很大吗?”黎溪禾好奇问道。 “很大,而且里面的植物几乎都是吃肉的。会互相攻击吞噬,有些甚至会集体狩猎,所以里面看不到任何动物。” 黎溪禾更好奇了,“是里面所有的植物都长了这种尖牙吗?” 苍夜摇了摇头,“不一定。有的是花蕊会喷射腐蚀性的毒液,有的是藤蔓像巨蟒一样粗壮,喜欢把人勒死。” 狐烬也说道,“幸好这些东西没长腿,不然我们住在这里都不安全。” 黎溪禾想了想,“植物的繁殖需要依靠动物或昆虫传播花粉和种子。它们把所有能动的活物都吃掉了,断绝了传播途径,这大概也是它们无法大面积蔓延出异林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件好事。” 狐烬点了点头,“这个你养着玩,部落应该很多人没见过异林的植物长什么样子,你可以拿去给他们看看。” 之前黎溪禾说要给小幼崽们上课的时候,他就想着要尽可能多地,搜集一些大家都没见过的东西。所以一看到这株异植,就立刻买了下来。 这么一株,可是用十五颗补力丸换来的。 不过真算下来,还是他们更划算。 狐烬又拿出了一样让黎溪禾眼前一亮的东西,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 “我们和玄禾部落的人一起,按照你教的方法,终于把这张地图绘制出来了。” 狐烬将地图在桌子展开,兴致勃勃地指着地图的中间位置,“我们是按照你之前说的,以青崖为中心,用飞行需要的时间来估算距离。你看,我们已经把目前能探索到的最边缘的区域都画进去了。” 黎溪禾也仔细地看着。这张地图虽然粗糙,但山川、河流、森林的走向,以及各大部落的分布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片在所有人脑海中十分朦胧的大陆,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轮廓。 “我们以前都没想过,原来我们生活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狐烬感慨道,“这片大陆上,总共有七个大部落,二十个小部落,现在都在这上面了。” 说着,他又拿出一大卷空白的兽皮,期盼地看着黎溪禾:“溪禾,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把每个部落的详细情况都记录下来,但是有很多字我还不会写。” “当然可以。”黎溪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也很需要这些信息。 “要记什么?” “我想把各个部落的人口、特产、可以交换的东西,还有和哪些部落交好,哪些部落有仇,他们巫医的水平之类的,所有我们知道的信息,都记下来。” 这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了,这么多内容要记的话,写在兽皮上就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你等等。”黎溪禾说着,又转身走到了自己的书桌旁边的陶罐里,拿出了一个新东西。 那是一捆被削得整整齐齐的竹片,还有一个用铁块打磨出来的,笔尖锋利的刻刀。 “用这个记吧。”她将竹简铺开,“兽皮容易受潮模糊,而且木炭其实不好在上面写字。刻在竹片上,可以保存得更久。” “第一个要记谁?” 狐烬想了想,“黑石吧。” 黎溪禾用刻刀,在竹子上用握笔的方式,写下了黑石两个字。 竹子表面的绿皮很好刻写,她只需要轻轻写一层,后续如果要加深,再让其他兽人根据她写的纹路深刻就好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黎溪禾和狐烬,就这样一个口述,一个记录,开始整理这片大陆上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信息档案。 两人的气氛专注又和谐,好像旁边没有了外人一样。 门外,金耀烦躁地走来走去,看见苍夜出来后,立刻凑了上去。 “你就这么看着?”他压低声音,对苍夜怒道,“那只狐狸整个人都恨不得粘在黎巫医身上了,今天连名字都叫上了!春祭大典马上就到了,你就不怕她到时候只选了狐烬,不要你了?” 金耀一想起刚才狐烬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家伙一转头对着黎溪禾,就又是一副纯良无害、一心为大家的模样,简直虚伪! 苍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部落外传来一阵喧哗。是佘雾带着一大堆的东西来了。 佘雾虽然带了不少人,但玄禾的人帮忙把东西送进来之后,就得离开这里。 不过就算马上要走,玄禾的人也跟着先进来了。 还没走近的时候,他们就远远看到了那上百个排列整齐的圆形石屋,家家户户门口晾晒的草药、果干,还有屋顶上铺着的完整兽皮。 真的进来后,看到部落里干净整洁的道路,和精气神都很好的神农族人后,所有玄禾部落的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里真的是以前银山部落的地方?”有人不敢置信地小声问道:“我听说银山是一个又穷又破的小部落呀?” “他们现在可是神农部落的族人!都是神农的族人了,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要是我们也能成为神农部落的人就好了。”旁边的人立刻纠正道,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什么第二大部落,就是黑石部落,都没这里有气派。听说他们现在才五百多人,这是他们不对外收人,要是允许其他部落加入的话,随随便便就能超过黑石部落。 佘雾挥了挥手,让族人将带来的礼物放下后,便让他们回了玄禾,而他,则自己走了进去。 他在银山住了不少时间,银山的族人都认识他。他一路走进来,还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佘雾缓步走在部落中,一路都在细细地观察着。 这里所有人的房屋被特意垫高了不少,墙壁是用石头和一种混合了草和树皮的泥土砌成的,屋顶都是木头,整体看起来坚固、漂亮又防水。 每个地方用来做什么,也规划地很清晰。 他越看,心里对黎溪禾的佩服就越深。 很快,他便找到了最中间的木屋。 “黎巫医,佘雾首领来了!”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大门被打开后,佘雾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见两人凑在一起。 狐烬正靠在黎溪禾身边,用手指着竹简上的字。 “黎巫医。” 佘 雾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在看向狐烬时,掠过一丝不易察知的锐利。 黎溪禾抬起头,但看到佘雾之后,也有些惊讶。因为就连佘雾,今天都在长发上佩戴了一根翠绿色的长羽。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打量着他,“你们怎么都戴上了长羽毛,最近很流行这个吗?” 佘雾的笑容更深了,他温柔地看着黎溪禾,轻声说道:“因为,春天到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苍夜和狐烬,心中了然。 看来,这两个人和他一样,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默契,谁也不敢轻易地,率先打破平衡。 第二天,黎溪禾发现大家变得更奇怪了。 雄性们打扮得比昨天更加花枝招展了,擂台上的挑战者络绎不绝。 而且,黎溪禾突然发现,所有上台挑战的,都是有羽毛的,去挑战没羽毛的。 黎溪禾一边喝着苗递来的蜂蜜绿豆汤,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擂台,终于疑惑地问道:“苗,为什么打架的都是没戴羽毛的和有羽毛的?那个羽毛,是什么挑战的标志吗?” 苗满脸惊讶地看着黎溪禾。 她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黎巫医是神农部落的人,神农部落可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规矩。 这么说来,黎巫医根本不懂羽毛的意思! 苗顿时来了精神,她凑到黎溪禾身边,语气雀跃地说道:“是因为春祭大典!” “戴羽毛,就是没有伴侣,但想找伴侣的意思!”【】 60-70 第61章 春祭大典 黎溪禾怔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这群雄**美,或者单纯地喜欢佩戴羽毛,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苗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起来, “这几天大家都在为春祭大典做准备呢!到了那天,部落有意向的雄性和雌性就会聚集在一起, 然后在兽神的面前发誓, 结为伴侣!” 黎溪禾恍然大悟,难怪这些日子部落里的雄性、雌性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原来是春天到了。 春天万物复苏, 生机勃勃, 确实也是繁衍求偶的季节。 “那不戴羽毛的呢?” “不戴羽毛的,是那个雌性的伴侣。” “如果一个雄性看上了某个雌性,他就会去向雌性表达心意。但如果雌性已经有了伴侣, 或者说,有了很多追求者, 那雄性想要成为这个雌性的新伴侣, 就要先和雌性的伴侣打一架。” “如果打赢了, 就证明他有能力保护好雌性和未来的幼崽,这样就能得到这个雌性的青睐和伴侣的认可。” “毕竟只有最强大的雄性, 才配拥有最好的雌性!”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 “那要是打输了呢?”黎溪禾又问道。 “打输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的,如果雌性真的很喜欢那个雄性,也是可以的。但大部分雌性还是会更青睐强大的雄性,毕竟强大的雄性才捕获到更多的猎物。” 黎溪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加入的雄性越来越厉害的,这个家庭就会生活得越好, 这么一想,也挺符合生存法则的。 苗又继续八卦地说道:“今年咱们部落可要热闹了!灰岩部落和丰泽部落死了那么多雄性,留下的雌性肯定要找新的伴侣。咱们部落都好多人去找她们,今年食物又充足,秋天说不定会多出上百个小崽子。” 丰泽部落里,还有兔族兽人呢,兔族最会生孩子了。这样再过几年,他们部落就能再扩大好几圈了! 所有的兽人都很在意繁育后代的事情,毕竟繁育后代能让部落、族群更加兴旺。 但听她这么一说,黎溪禾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人口大增固然是好事,随之而来的生育和养育问题也不能忽视。 就算是她们是兽人,生孩子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还是要专门培训一下怀孕和生产的知识,还有专门的健康卫生知识。如果不注意清洁,是很容易生病的。 正好,她多可以培养几个雌性专门负责帮忙接生孩子。 黎溪禾思索间,苗又开始给她分析起来了,“黎巫医,苍夜首领虽然不怎么会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喜欢您。您别因为他不爱说话就不喜欢他。其实有这种伴侣是最让人安心的,说得少,干得多。” 黎溪禾脑海中闪过苍夜那张总是写着“生人勿近”的脸,说实话,苍夜确实能给她挺强的安全感的。 “还有狐烬首领!他每次给您带来的兽皮都好漂亮!而且他长得也漂亮!想想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也值了!” 黎溪禾没想到苗还是个颜控,但狐烬确实很漂亮,是少见的会特别打扮自己的雄性。 “佘雾首领也不错,温温柔柔,说话都轻声细语地。金耀也好看,他还是金色的卷发,以后和他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一般生出来的孩子,兽形可能和母亲一样,也可能和父亲一样,都是不一定的。 苗经验丰富地,细致地给黎溪禾做了一番点评。 最后,她神秘兮兮地凑到黎溪禾耳边,轻声问道:“黎巫医,他们都戴了羽毛过来,肯定是来向您求爱的,您最喜欢谁啊?” 喜欢谁? 黎溪禾被她问得一愣,她想了想,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黎巫医。” 是佘雾,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黎溪禾转头,只见佘雾立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件,边缘用漂亮羽毛装饰的纯色兽皮,发丝间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佘雾的目光落在黎溪禾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地问道:“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神农部落?” “我想学习一下,回去也好改进一下玄禾部落。” 黎溪禾想着玄禾的那片田地,那里的面积可是银山的四五倍大呢。 她明年能不能每天都吃上粮食,能吃上多少种粮食,还是得看玄禾种得怎么样。 黎溪禾:“走吧,正好我带你看看怎么建粮仓。” 苗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还有些遗憾,她差点就能听到答案了呢。 黎溪禾和佘雾并肩沿着部落里,整洁的小路前行。 这些路都是石头路,另外挖了石头过来填充的。 “这些路,铺得很好。”佘雾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语气中带着赞叹,“而且,我发现你们还专门挖了很多沟渠。” “那都是用来排水的,这样下雨天也不会特别泥泞。” 她一边走,一边详细地向他介绍着部落里新改造的设施。 “你看,这就是我们新建的粮仓。”黎溪禾指着一排三米多高的建筑说道,“粮仓的地基通常要高于地面,然后用石块加固,这样可以有效防潮。而且,你看这里。” 黎溪禾让他看看地基的部分,“这里特地做成了空的,雨季的时候,可以在下面铺一层木炭和石灰之类的,可以有效祛湿。” 佘雾仔细观察了一下结构,认真点了点头。 黎溪禾继续说道:“如果你们那边比较潮湿多雨,就可以在墙体内做一层空心夹层,夹层里面填充木炭吸湿,这样也可以更好地保持粮仓内的干燥。” “还有屋顶的设计,屋檐外伸能防止雨水溅到里面,里面的粮食,就算是晒干后放进去,也需要一两个月晒一次太阳……” 这些都是很细节的东西,但是越细节,越需要注意。 黎溪禾讲完原理后又说道:“到时候我直接派一个人去玄禾教你们怎么做吧,不过你们要给他发工资才行。” “工资?” “就是他给你们劳动了,你们也要给他相应的报酬。我们有一个标准,你按照那个标准给就行了。” 佘雾立刻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走到一处石屋前,那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地方,外围用 围栏围住,里面被分隔成一间间独立的房间,但上面没有屋顶。最中间的地方,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粒在里面缓缓流淌着。 而每个房间里,都有不同年龄段的小幼崽,有的在叽叽喳喳地编着竹子,有的在外面种菜,有的在学字。 从外面,清晰可见里面的情况。 “这里是?”佘雾疑惑地问道。 黎溪禾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这里是学校。” “学校?” 黎溪禾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学校就是专门用来系统传授知识的地方。教育应该从小幼崽开始抓起,这样部落才能更快地发展起来。” 佘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他从未想过,知识竟然可以这样系统地传授,而且是从幼崽开始! 大部分的小幼崽,年纪小的留在部落,年纪稍大一些的,就会跟着采集队一起外出采集。 找果子和野菜只是危险不大,但十分耗时耗力。大家都是在日常的狩猎、采集里学习知识的,还从未见过这样把小幼崽们分年龄段集中在一起的。 “主要教什么?”佘雾继续问道。 黎溪禾指着里面那些认真学习的幼崽们,“上午的时候,他们会学各种知识,下午则会学习狩猎技巧和集体劳动课。” 每个部落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知识,现在刚好让他们一起教了。 她又示意佘雾看着里面一小块被规划整齐的菜地,“你看,这里就是他们自己种的。” 佘雾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以及幼崽们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是沙漏,沙漏漏完,就代表一节课结束了。” 然后就是幼崽们的休息时间,休息一会儿,再将沙漏翻过来,开始下一节课。 这个时间肯定是不准地,但是有个大概就行了。 黎溪禾看了看沙漏,“我正好有节课要上。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参观,或者等我上完课,我们再继续。” 佘雾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 黎溪禾直接走进了学校,小幼崽们看到她,立刻兴奋地围拢过来,眼中充满了孺慕和期待。 “黎巫医!” “黎巫医,今天我们要学什么?” 黎溪禾笑着看着他们,开始了今天的“自然知识”课。 “你们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下雨吗?”她用轻松活泼的语气问道。 “知道!”一个幼崽举手喊道,“云朵变大变黑的时候!” “真棒!”黎溪禾夸赞道,又接着说,“那下雨之前,你们有没有看到过蚂蚁排着队搬家?那也是要下雨的信号。” 其实这是没什么科学依据的,但是也算是个课本里的烫知识吧。 幼崽们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看到燕子之类的鸟,飞得特别低,那也是因为要下雨了。因为雨天的时候,小虫子会被雨水压得飞不动,小鸟就能更轻松地抓到它们吃啦!” 她一边说,一边生动地模仿着燕子低飞的动作,引得幼崽们一阵阵开心的笑声。 “如果风中带着泥土或者水汽的腥味,那也说明可能很快就要下雨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下雨打雷的时候,千万不要站在大树底下!知道为什么吗?” 小幼崽们纷纷摇头。 “因为雷最爱劈树了。”黎溪禾表情严肃起来,“站在树下,会被雷劈中,那是很危险的。” 这么多参天巨树,万一打雷,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黎溪禾微笑着跟幼崽们挥了挥手。 他们一离开,就看见幼崽们兴奋地跑了出去,在空地上踢球、跳绳,还有人在单杠上三百六十度转圈圈。 佘雾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黎溪禾上课的场景。 她身上总是有种独特的魅力。 每次和她接触,都能给他带来新的震撼,新的惊喜。 黎溪禾走过来的时候,佘雾由衷地感叹道:“黎巫医,真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一起去你的部落看看。” 黎溪禾笑了起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要是真能回去,她肯定先去吃一顿牛油火锅,再吃一顿烧烤水煮,然后再点几杯甜甜的奶茶。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阵熟悉的馥郁香气飘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狐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今天的打扮,竟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致。 一件用银色兽毛装饰了边缘的黑色兽皮,衬得他身姿修长,衣摆还缀着几圈用彩色宝石串成的链子,在阳光下随着他的走动光彩夺目。 而最吸引黎溪禾注意的,是他身上传来的那股香气。 黎溪禾下意识地嗅了嗅,那若有似无的味道,她忍不住凑近了狐烬,又仔细闻了闻。 “是桂花?” 没错了,肯定是桂花,这股独特又熟悉的香气,让她精神一振。 狐烬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桂花?” 黎溪禾看着他,“就是一种黄色的花,非常香。你身上这个味道是怎么来的。” 狐烬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包:“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打开兽皮袋子,里面果然是一些已经晒干的,褐色的桂花。 他将桂花递到了黎溪禾的面前,“你喜欢吗?”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个东西很好吃。” 她接过小包,捧在手里。每次闻到桂花的香气,她都忍不住要一直闻下去。 她老家的市花就是桂花树,一到秋天,到处都是芬芳馥郁的桂花香味。他们还会去打桂花,然后放在白糖里面,做成桂花白糖,洒在热年糕上特别好吃。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抬头看向狐烬,“这种树哪里有,能不能挖几棵回来?” 狐烬看出来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叫桂花的东西。 他故做为难地说道:“只有这么一小袋。我给你一半。”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兽皮包里取出一小撮桂花,自己留了下来,然后将剩下的,连同兽皮包一起,挂在了黎溪禾的腰间。 “下次我再把树挖回来。”他补充道。 黎溪禾捧着那袋桂花,心满意足地一直揉搓着,嗅着。 馥郁宜人的香气,让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点桂花虽然不多,但是用来做桂花绿豆糕、桂花年糕也够了。 光是想想就很美味了! 三人一路同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农田附近。 黎溪禾正准备向佘雾介绍农田里的新进展,却被一个突然闯入的身影打断了。 是一个年轻的雄性,他抱着一大包兽皮,穿得花里胡哨,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 他从远处走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但越靠近,他脸上的红晕就越深,眼神也越来越躲闪。 走近后,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开口:“黎、黎巫医,我、我、我——” “你想干什么?”狐烬阴森森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浓烈味道的警告。 他的告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他。 狐烬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指尖的桂花,眼神却冰冷得像利刃。佘雾依旧温柔斯文,但眼底也浮现出了危险的光芒。 两人的视线,都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那年轻雄性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吓得一哆嗦,但看到黎溪禾就在眼前,想到机会难得,他还是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起胸膛,大声喊道:“我要挑战你们!” 此言一出,佘雾和狐烬都微微挑眉。 但就在这时,金耀站了出来,“我来。” 他早就想挑战狐烬和苍夜了,可那两人一直不给他机会,让他郁闷不已。 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 年轻雄性虽然有些意外,但见到是金耀,反而松了口气。金耀实力怎么样他们不知道,但总比直接面对狐烬和佘雾两个部落首领要好。 他们很快就上了擂台。 两人几乎没有废话,瞬间就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年轻雄性虽然有些冲劲,但实力与金耀相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金耀的攻击大开大合,力量十足,年轻雄性很快便被压制,左支右绌。 “砰!” 随着一声闷响,金耀一个漂亮的侧踢,将年轻雄性踢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年轻雄性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输了,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向黎溪禾,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眷恋:“黎巫医,是我不够厉害,我以后一定会 变得更厉害,再来挑战他们的!我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鹰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把拎起他,像拖麻袋一样,直接把他给捂嘴拖走了,嘴里还说道:“输了就赶紧给别人腾地方!” 黎溪禾一直在那边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旁边的狐烬和佘雾则一直在打量她的神色。 他们看不出黎溪禾现在是什么想法,好像没有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多开心? 佘雾走到她身边,温和地开口,“他一点实力也没有,完全不适合当伴侣。” 狐烬立刻附和:“没错,实力太弱了。找伴侣就是要找那种有能力的,比如像我这样又好看又有实力的!” 黎溪禾闻言,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反而有些出乎意料地说道:“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朝气蓬勃的,虽然实力一般,但那份勇气和不服输的精神,倒是挺让她欣赏的。 但她这话一出,倒是让狐烬和佘雾的表情立刻僵了一瞬。 可爱? 狐烬看着黎溪禾,不应该啊!难道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但那人长得还没苍夜一半好看啊。 思索无果,为了转移黎溪禾的注意力,狐烬直接转移话题问道:“对了,苍夜呢?怎么又不见了?” 他来这几天,白天经常见不到苍夜的人影。这可是春祭大典前夕,部落里最热闹的时候。 黎溪禾环顾了一圈,她好像也好几天没怎么看到苍夜了。 “他可能去狩猎了吧。” 她之前和苍夜说过,想多养一些小动物。 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大规模繁衍的季节,小动物还不太好抓,所以部落的养殖区还空着好多地方,等着一点点填满。苍夜可能是去找一些适合圈养的动物了。 日头渐渐西沉,部落里燃起了篝火,晚餐的香气弥漫开来。 苗按照黎溪禾说的,用糯米粉和猪油做出了美味的桂花绿豆糕! 软糯的外皮,带着淡淡的清甜和桂花的芬芳,里面是清爽的绿豆馅,一口咬下去,清爽又绵密! 虽然没有黄油,但加猪油,也别有一番滋味。 黎溪禾为了不浪费好东西,特地让人雕刻了许多木头磨具,有爱心造型的,有月饼造型的,甚至还有可爱的雪人造型。 当这些造型各异、香甜可口的桂花糕摆上桌时,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雪人真好看!太可爱了!”幼崽们指着雪人造型的糕点,兴奋地喊道。 “黎巫医,这个是什么?”有雌性指着心形糕点好奇地问道。 黎溪禾拿起一个心形糕点,双手扣在了爱心绿豆糕的外围,给众人展示道:“这个就是‘爱你’的意思。” 大家又是一阵惊叹,纷纷表示要将这些爱心桂花糕在春祭大典的时候,摆在祭台上,以表达对兽神和伴侣的爱意。 黎溪禾趁机说道:“以后我们可以把桃花种多一点,这样春祭大典的时候,就可以把祭祀台摆满桃花,桃花也是爱情的象征。” 大家都点了点头,原来桃花是爱情的意思啊。 又过了一天,黎溪禾发现部落里多了好多鲜花。 大家不知从哪里采来的,有一小簇一小堆的,有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的,还有人直接送来一大捧。苗的辫子上也多了好多小黄花。 黎溪禾夸她了之后。苗开心极了,非要给她也编上。 她皮肤本来就十分白皙,现在配上粉色的桃花,更是清艳得像沾了晨露的花枝,让人移不开眼睛。 春祭大典的准备工作差不多要完成了,巫祭算出来的日子,就在三天后。 这几天,佘雾和狐烬几乎是寸步不离她身边。 其实他们在银山部落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黎溪禾问了他们没事吗?不用回去吗? 但每次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没事。 刚开始他们还会找一些借口,到后面这两天,他们干脆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或者一直跟着她。 黎溪禾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理会他们了,就随便他们去。 不过,她动了动鼻子,狐烬身上的桂花味还真怪好闻的,这么多天了还这么浓郁,简直像行走的桂花树。 三天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春祭大典的前一个晚上。 黎溪禾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吵醒了。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忍不住地微微泛红。 黎溪禾只能安慰自己,春天到了嘛,确实是繁衍的季节了。 她翻了个身,觉得还是应该做个耳塞,不然这也太火热了! 难怪大家最近吃饭的时候都开始各种拉丝了,她明显感觉到,最近整个部落都躁动了起来。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声音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黎溪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房子隔音真是太不行了,她不是双层还加了干草吗,还是说距离有点太近了? 她纠结了一下,干脆起床了。 刚走出木屋,她就看见一个立在不远处的高大身影,是苍夜。 黎溪禾这几天都没有怎么见到他,突然看到他,只感觉他风尘仆仆的,身上还带着水珠,就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苍夜现在已经没有和黎溪禾睡在一个房子里了,他自己也有一个独立的房子,就在黎溪禾隔壁。但这次狐烬他们过来,是住在部落比较外围的客房里的。 苍夜都不和她住一起了,狐烬自然没有理由赖在她的房子里。 苍夜显然也听见了其他房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他转头看向黎溪禾,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声音又大了,男女都有。 黎溪禾瞬间觉得有些尴尬,为了打破尴尬,她仰头说道:“我想去看看星星。” 今天的星星确实特别好看,星星点点的缀在夜空之中,每一颗都璀璨如钻,仿佛一条银流横亘在夜空中。 苍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变成了黑豹。他伏下身子,示意黎溪禾趴上来。 黎溪禾已经驾轻就熟了,她很轻松就跃上了他的后背。 苍夜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夜色中,特地绕远了一些,从远离客房的位置离开了部落。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巡逻的兽人。 那些兽人看到苍夜背着黎溪禾,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副“我们懂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当做没看见。 黎溪禾趴在他的后背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爬上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 这里可以一眼将下面的部落景色,和头顶的星空尽收眼底。 天上几乎没有月亮,反而衬得星河更加璀璨夺目。 黎溪禾仰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神震撼。她真的非常喜欢大自然,喜欢这种纯粹而浩瀚的美。 “我想躺下来。” 黎溪禾看了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 黎溪禾总算躺了下去,冰凉的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寒冷感。 突然,她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耳边似乎还有不知名的虫鸣,抬眼是璀璨的星河。 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被浓浓的幸福感包裹。 如果说这个原始世界最好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这些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色了。 这些景色经常让她经常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这可能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吧。 黎溪禾又看了苍夜一眼,觉得他真的挺帅的。是那种硬朗、沉稳的帅。 苍夜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下,随即又变回了兽形,替她挡住了前面吹来的风。 黎溪禾静静地躺着,苍夜安静地趴在她身边,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这片无垠的星空。 其实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两个人也不用非得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如果说她最开始是很抗拒这种亲密关系的,但在一起待久了,她突然觉得,进入一段关系好像也挺不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溪禾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但地面毕竟不是她柔软的大床,躺久了还是有点硬。 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苍夜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黎溪禾的侧脸,声音清冷如玉石,“不回去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在完结之前我不会再休息了! 第62章 笨拙地厮磨 苍夜重新变回了矫健的黑豹兽形, 微微俯身,示意黎溪禾上来。 黎溪禾轻车熟路地趴上了他的后背,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全身都匍匐在了他光滑如缎的皮毛上。 “明天就是春祭大典了, 我们不回去可以吗?”她微微收紧手臂,有些担心地问道:“巫祭还找过我, 让我明天给大家赐福呢。” “没关系, 只是晚一点回去。” 黎溪禾这才放心了下来。 她又摸了摸苍夜的皮毛,忽然发现,他的毛发似乎变好了不少。 原本就像绸缎一样有光泽的黑色, 现在更加油润有光泽感了, 一看就是养得很好。 手感也舒服了很多,黎溪禾忍不住揉了揉。 苍夜在林间快速穿行着,速度快得惊人, 但黎溪禾已经很适应了。 原本这种速度,周遭树影只会模糊成一片, 但可能是习惯了, 这些树木在她眼中都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 夜风里似乎传来一阵湿润的水汽和馥郁的花香时,苍夜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 黎溪禾轻松地从他后背上滑了下来, 当她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底瞬间满是惊喜。 璀璨的星空之下,一片氤氲的白雾从一个不大的水池中升起,那里竟然是一个小型的天然温泉! 温泉池并不算大,约莫能容纳三四个成年兽人,但对她而言,尺寸刚刚好。 池子的边缘, 是用大小相近的卵石细心地垒砌过的,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而温泉的旁边,竟然还建了一座石头房子。 石屋的外面,是用削尖的竹子围出的,一圈整整齐齐的栅栏。 有了围栏之后,这里面就彻底变成了一个院落。 而院子里,在温泉的旁侧,一棵桂花树正静静伫立着。 桂花金黄色的花朵在夜风中簌簌摇曳,轻轻一闻,鼻尖全是桂花的馥郁芬芳。 黎溪禾惊喜地跑了过去,踮起脚尖凑近一簇开得正盛的花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回头,眼眸亮得像落了星辰一般,看着已经变回人形的苍夜,声音里满雀跃地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一棵桂花树?” 她踩了踩树下的泥土,能感觉到土壤是新翻过的,带着湿润的松软感。 整个院落,从石屋到栅栏,都透着一股崭新的气息,显然是刚刚建成不久。 苍夜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神也柔和下来,“我建的。” 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补充道:“里面有干净的兽皮,可以泡澡。” 本来已经有些困意的黎溪禾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她转身进了石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衣服。但她拿起来一看,又发现这些都是新的。 片刻后,当她将自己沉入暖和的温泉里的时候,立刻发出了一声舒舒服服的喟叹声。 温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一池子的桂花。 金黄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温泉轻轻荡漾,加上氤氲的水汽。让整个温泉都弥漫着桂花的馥郁芬芳。 黎溪禾只觉得自己仿佛连骨头都被这暖意和香气泡酥软了。 她一边享受,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温泉池。 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个温泉的池底,竟然也铺了一层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鹅卵石。 踩上去温润舒适,一点也不用担心被锋利的石头割到脚,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可以坐的石头。 所有细节都照顾到位了,一进去就知道非常用心。 “这个地方,是你这几天建的吗?”她趴在池边,问着守在不远处的苍夜。 “嗯。”苍夜一如既往地背对着她。 “这里离部落很远吧?” “不远。” 他沉默一瞬,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问道:“像你家吗?” 黎溪禾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 她曾经无意中跟他说过,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家门口就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特别香。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黎溪禾笑了起来,“很像。” 苍夜又问道:“你喜欢吗?” 他上次也这么问过。 黎溪禾给了他一个很肯定的答复,“我很喜欢。” 她的回答,总算让苍夜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些。 这棵桂花树,是他前几天从狐烬那里打探到位置后,连夜移栽过来的。这是那里开得最好的一棵。 苍夜背对着温泉,却能清晰地听到她拨动水流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放松惬意的神情。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夜色已经很深了,黎溪禾没有泡太久,很快便起身回了石屋。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十分温馨。 角落里有一张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了厚厚的、晒得干爽的干草,最上面是一张柔软的芦苇兽皮垫。而在床头,一个粗糙的竹筒里,竟插着一大捧开得正艳的桃花。 整张床看起来软乎乎的,黎溪禾走进后,还能闻到上面散发的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黎溪禾身上带着桂花的清香,几乎是立刻就扑了上去,幸福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怪不得这几天都很少见到他的人影,原来他是在这里偷偷地建了个房子。 没过多久,苍夜也洗漱完毕走了进来。 他向来爱干净,即便在部落里,每晚也都会去河边洗干净后,再回来睡觉。 此刻,他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崭新的兽皮,古铜色的肌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他随意地甩了甩头,水珠四下飞溅。 少年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寸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原始又野性的魅力。 水珠顺着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缓缓滑落,隐入兽皮裙的边缘。黎溪禾脸颊有些发热,赶紧把自己的视线往上挪了挪。 他似乎还特意打扮过,几根长色的鹰羽被他装饰在了耳后和发间。为他本来就硬朗帅气的轮廓,又增添了几分奇异的俊美。 “怎么突然想到要在这里建一个房子?”黎溪禾趴在床上,转头问道。 苍夜走到了她的床边,但他没有上床,而是像往常一样,拿了张兽皮垫铺在地上,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他罕见地没有变成兽形,就那样以人形的姿态,认真地看着她。 “你说过,你们部落结成伴侣前,要先有房子。” 黎溪禾一怔,随即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说在她的家乡,结为伴侣是需要有自己的房子的。 还是那时候准备建房子的时候说的,她说的话太多了,没想到,他都记在了心里,还这么干脆利落地付出了行动。 苍夜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下,一双墨色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 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黎溪禾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半开玩笑地问道:“好看吗?” 出乎意料,他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十分坦然,反倒让黎溪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手痒,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脑袋,但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只是轻轻抓了抓身下的兽皮垫子。 她的这个小动作,却像是一个信号。 苍夜顿了顿,指尖微动,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却滚烫得惊人。 他似乎在犹豫。 但没过多久,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用草茎编成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打磨得异常明亮的红宝石。 “我喜欢你。”他看着黎溪禾,认真又坚定地说道,“能不能,让我当你的伴侣?” 黎溪禾看着那枚戒指,微微惊讶。 她也跟他们提过,在她的部落,这种漂亮的宝石非常珍贵,雄性在请求心仪的雌性成为自己伴侣时,会送上镶嵌着宝石的戒指。 苍夜微微抿着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真在变快,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样?”黎溪禾忽然问道。 苍夜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思考了一下,然后极为认真地回答:“我会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再问你一次。” 黎溪禾的心脏,被这句笨拙却认真的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她也坐了起来,看着苍夜认真说道:“苍夜,你知道的,我变不了兽形。所以对我来说,生下兽形的小幼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成了伴侣,那你可能不会有小幼崽。” 实际上,她的经期以前就两三个月才来一次。但是去医院看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有些人就是会周期间隔比较长。 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已经四个多月了,居然一次都没来过。 可能是因为压力,也可能是激素紊乱,或者是环境变化,她开始还担心了一下,后面就懒得去管了。 苍夜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微微一怔,瞳孔轻缩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他很快回过神,目光比之前更加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在乎。” “我要的是你,不是小幼崽。” “你变不了兽形,我保护你。生幼崽危险,就不生。” 如果没有黎溪禾,芽早就在生产的时候死了。 如果黎溪禾也会面临那种危险,那他宁愿,永远都不要有自己的幼崽。 “你确定吗?”黎溪禾又认真地确定道。 “我确定。” 黎溪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再次转回头,用一种近乎约定般的郑重语气说:“那好。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或者我不喜欢你了,想要分开,我们就直接告诉对方,然后分开。” 苍夜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能容忍的话。 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雄性认定了伴侣,除非死亡,否则永远不会分开。”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却带着近乎固执的认真,“不要说分开。” 黎溪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些。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人总不能一直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 黎溪禾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好,我接受你。” 苍夜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苍夜方才还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但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垂着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溪禾那只白皙纤细的,安静地停在半空中的手。 他没有立刻动作,像是怕这只是他的幻觉,一动就会碎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虔诚地,极轻、极小心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黎溪禾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珍而重之地拿起那枚红宝石戒指,以一种虔诚的姿态,缓缓地套在了她伸出来的那根手指上。 就在戒指戴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体滚烫,声音闷得厉害,却无比郑重。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伴侣了。” 黎溪禾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背,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脑出。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密不可分。 她的呼吸微滞,下意识抬手,嘴唇却刚好按在了他有紧实富有弹性的胸膛上。 两人距离极近,黎溪禾又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生,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不等她做出反应,一个温热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然后是额头,眉心,高挺的鼻梁。 他的动作生涩却又虔诚。 最后,他的唇,终于印在了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轻的碰触,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都很生涩,没有任何经验。 但那滚烫的温度,却像火苗一样,瞬间点燃了周遭的空气。 他笨拙地厮磨,渐渐地,动作开始变得急切。 他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明明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意外地保留着温柔感,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窒息。 热气在两人唇齿间交换,黎溪禾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处变化,坚实富有弹性的肌肉,滚烫的体温,还有—— 一条毛茸茸的、带着黑色光泽的尾巴,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出,轻轻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就在气氛越来越旖旎升温,一切都快要失控的时候,苍夜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又滚烫。 过了半响,声音才闷闷地传到了黎溪禾的耳边。 “还没有向兽神祈祷。” 黎溪禾被他弄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尖却无意中碰触到了那条圈着她的,略显僵硬的尾巴。 苍夜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动尾巴。” 但他自己却没忍住,又轻轻地在她颈侧蹭了蹭。 “你也别乱动。”黎溪禾推了推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而苍夜,终于乖乖地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抱着她,没有拉开半分距离。 黎溪禾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连呼吸都染上了他身上炙热的体温。 她不敢去看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发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溪禾累得眼皮都睁不开,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苍夜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静静地看了怀里的黎溪禾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又轻轻地亲了亲她的头发和睫毛。 直到黎溪禾有些皱着眉头,不满地翻了个身,他才悄悄起身。 他依旧精神亢奋,干脆直接变回了兽形,在院子外围一圈又一圈地奔跑了起来,以此发泄无处安放的喜悦和精力。 而另一边,神农部落。 天一亮,便彻底炸开了锅。 狐烬和佘雾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现黎溪禾不见了。 他们问遍了部落里的人,都说没见到。最后问到昨夜的巡逻队,才知道了昨天半夜,苍夜带着黎溪禾离开了部落 的消息。 “你是说,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单独出去了,然后一整晚都没回来?!”狐烬一把抓住那个巡逻兽人的衣领,一向笑吟吟的脸上满是怒气地问道。 那兽人被他吓得一跳,但只能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狐烬气得低骂了一声,“看他平时闷声不响,居然来这一招!今天可是春祭大典!他私自把人带走,是什么意思?!” 佘雾在一旁凉凉地笑了一声,一向温和的脸上,笑容却冷得让人发怵。 “大概是觉得,我们都碍眼吧。” 狐烬立刻将鹰恒叫了过来,厉声下令,立刻去寻找他们的踪迹。甚至以担心黎溪禾安危为由,让神农的人全部出动。 一个银山部落的兽人连忙解释:“应该没事吧,苍夜首领昨天离开前嘱咐过我们,说晚上春祭大典之前,肯定会回来的。” 所以他果然是早有预谋?! 狐烬听见银山的人这么说,瞬间更气了。 “就他们两个人,万一在外面出了事谁来负责?!苍夜肆意妄为,不顾黎巫医的安危,你们也这么随便吗?黑石部落还在到处找她的踪迹,你们就敢任由他们两个单独出去?!” “如果你们不在意她的安危,我就把她带回青崖。” 最终,众人还是分头出发,四处搜寻。 但他们找了半个上午,连两人的影子都没找到。反倒是临近中午的时候,苍夜把黎溪禾带了回来。 “溪禾!” 狐烬立刻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急切又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他怎么能单独带你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黎溪禾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狐烬手里抽了出来,“没事的,我们就在附近,没有乱跑。” 但就是这个抽手的动作,让狐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心脏都莫名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黎溪禾手上的戒指,脸色几变,缓了缓,最终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你吃东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吃过了。”她早上的时候,吃了温泉水煮的鸟蛋,现在还不是很饿。 黎溪禾说着,看到不远处众人还在忙碌地装饰祭祀台。 “我没事,你们自己去忙吧。” 黎溪禾说完,便主动跑过去帮忙指点了起来。 他们用草和树枝、竹子,编了两个大大的爱心在祭祀台的左右两侧。 看着好看,但还是差了点意思,黎溪禾指挥着他们改变了一下布局,又用藤蔓缠了两个小爱心挂在前面和角落里,背景装饰一多,场景瞬间又好看了不少。 不远处,狐烬、佘雾和金耀的目光,阴沉沉地落在苍夜身上。 四人就近走进了一间无人的石屋。 “你们昨晚——”狐烬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苍夜平静打断。 苍夜看着他们,“她答应了,让我做她的伴侣。” 他眼神平静,语气更加平静,但这句话落在三人耳中,无疑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了惊天骇浪。 她答应了,那岂不是—— 不对,狐烬又抓住了苍夜的衣领:“她答应了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冷淡?你在她面前说了我坏话?!” 他看见了,黎溪禾就是看了苍夜一眼,才把手抽走的! 他只是牵了她手而已,她为什么要先看苍夜! 苍夜垂眸看他,语气依旧冷沉,“我没有。” 他不屑于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 狐烬自然也知道苍夜不会做这种事情,但黎溪禾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就对他这么冷漠了? 狐烬转身出了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问问她,你们不要跟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狐烬出了石屋,迎面而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方才满身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那副惯有的笑容,只是笑意终究没达眼底,眼底藏着一抹紧绷和酸涩。 而此刻,他几乎一出来,就远远地就看到了黎溪禾。 她正站在那巨大的爱心花环下,仰着头,认真地指挥着几个兽人调整藤蔓的位置。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神情专注又明媚。但狐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样,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狐烬压下心底的翻涌,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在她转身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在了一起。 “狐烬?”黎溪禾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直到走到了她的木屋,才拉着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木门。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狐烬转头,不等黎溪禾反应,便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牢牢困在了墙角。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额间,“苍夜说,你答应了做他的伴侣。” “那我呢?” 第63章 撕咬的吻 狐烬那头银色长发, 因为这个动作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微弱又细密的痒意。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暧昧和危险的气息。 黎溪禾已经紧张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狐烬,你先放开我。” 但狐烬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样, 依旧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笑意,灼热得像是要将她洞穿了一样,但眼底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受伤味道。 狐烬的视线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了她脖颈靠近锁骨的地方。 从上往下,那里有一个淡粉色的暧昧印记。 狐烬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十分好看。 但此刻, 那带着冰凉触感的修长手指,就这样轻轻抚上了她的脖颈上, 那个痕迹所在的位置。 他指腹反复缓慢地摩挲着那里,“他亲你了。” 他的声音更哑了,但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等黎溪禾回答,他又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几乎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他的鼻尖贴着她的肌肤,像一只寻找气味的野兽, 努力地嗅闻着。 “狐烬,你干嘛!”黎溪禾努力地推拒着他。 果然。 她身上除了自己的味道外,还残留着苍夜的味道。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狐烬的心脏。 无法抑制的嫉妒,瞬间又变成了酸涩感,从心底疯狂涌现了出来。 苍夜凭什么? 狐烬再抬起头,眼尾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将那双丹凤眼衬得愈发潋滟,也愈发危险。 他强行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酸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保持着正常。 他一字一句地,固执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那我呢?” “黎溪禾,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黎溪禾本来就因为他的质问和动作觉得莫名,听到最后一句话,更是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他突然这样冲过来,是因为她刚刚那一点点的刻意疏远。 黎溪禾看着他,认真解释道:“狐烬,在我原来的部落,一个雌性只能有一个伴侣。我已经答应了苍夜,所以,你——” 话音未落,狐烬扣在她脖颈上的手掌忽然用力,将她的头带向自己。 黎溪禾最后的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个带着浓烈桂花香气和疯狂占有欲的吻,便狠狠地落了下来! 鼻尖相擦,滚烫的呼吸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睁大,脑子也被炸成了一片空白。 狐烬的吻,强硬霸道,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一样。 他的唇舌带着十足的怒气,却又无比精准地撬开了她的牙关,疯狂地掠夺着她的气息。 因为身高和体型差的缘故,他一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滑到了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她本来就被压在墙角,此时更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唇齿相触间,黎溪禾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又灼热的身体。 黎溪禾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羞恼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狐烬放开我!” 她呜咽着开始挣扎,双手抵着他的身体,用力地推拒。 但狐烬完全没有理会她,反而变本加厉,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再度收紧,将她半抱了起来,让她只能攀附着他才能站稳。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发丝,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近乎撕咬的吻。 “唔……狐烬!” 黎溪禾又气又急,挣扎无果,情急之下,对着他的唇瓣用力地咬了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两人的口腔之中。 “嘶……” 狐烬吃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身体猛地一僵,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分开的瞬间,暧昧的银丝从唇角牵扯而出,又迅速断裂。 黎溪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缺氧导致的。她觉得自己的嘴唇火辣辣地疼,又麻又烫,像是被亲肿了一样。 她抬手,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怒视着他,“你冷静一点!” 她想把他推开,但她的力气和他相比,实在太过悬殊。 结果就是,她的手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推那两下,除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和那狂跳的心脏,没有任何作用。 黎溪禾只能放弃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逼仄的空间里,急促地喘着气。 狐烬喘得更厉害,他唇上那个被黎溪禾咬出的伤口,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将他本就艳丽的唇色染得更加靡丽。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伤口。 那双丹凤眼的眼尾,红晕更加明显,更显得他的眼眸水光潋滟。 狐烬低头看着她,他的指腹,还残留着她后颈细腻肌肤的温度。他的唇上,还满是她的气息。而他的心里,却只有对苍夜的疯狂嫉妒。 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又下意识地抬手,想用指腹去为她擦拭唇角残留的水渍。 黎溪禾却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了下来。 “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说罢,她便想从他手臂下的空隙里钻出去。 然而,她刚错身迈出一步,手腕就再次被抓住。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她整个人都被拉进了一个滚烫的、坚实的怀抱里! “我冷静了。”狐烬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身材高大,此刻微微俯身,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将她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圈在自己怀里,牢牢锁在身前,让她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带着炙热的体温。 “我冷静了。” “我们现在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又轻又涩,几乎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明明是只狐狸,但此刻更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又无比委屈的犬科动物。 但黎溪禾此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话上。 她清晰地感觉到,狐烬的身体,滚烫得吓人。 而更让她手足无措的是,隔着几层兽皮,有个坚硬滚烫的东西,正紧紧地、毫无遮掩地抵在她的后腰处。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愤怒和窘迫交叠,“狐烬,你先放开我!” “不行。”狐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黎溪禾,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委屈和不甘。 黎溪禾有些头痛,她放缓了语气:“你很好。但是,这和好不好没有关系,这是原则问题。我已经答应了苍夜,我只能有一个伴侣。” “为什么?!” 狐烬的语气充满了匪夷所思,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这片大陆上,哪里会有雌性只有一个伴侣的?苍夜一个人,根本保护不好你!我阿母都有十个雄性伴侣!” 十个?! 开两桌麻将,还能打了个羽毛球。 黎溪禾想到那个画面,头皮一阵发麻,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她终于忍无可忍,语气严肃又认真地说道:“狐烬,我生气了,你先松开我。” 狐烬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她。 黎溪禾立刻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再说一遍,这是原则问题。无论是在我原来的部落,还是在这里,我都只会有一个伴侣。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苍夜,那我就要对他负责。” 狐烬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头那股暴虐的酸涩和嫉妒感,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认真地思考着她的话,许久,才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拒绝我,不是因为讨厌我?” 黎溪禾愣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讨厌你。” 对于伙伴来说,狐烬还是蛮好的。 而得到这个答案,让狐烬那双已经黯淡的丹凤眼里,瞬间重新亮起了光彩! 不是讨厌他就好! 只要不是讨厌他,那就一切都还有转机!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被挪开了,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甚至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明白了。”狐烬眼眸发亮,“既然你只能有一个伴侣,那没关系!我可以和苍夜轮流来当你的伴侣!一人一天,或者一人一个月怎么样?这样你就一直都只有一个伴侣了!” 黎溪禾:“……” 他还挺会想,黎溪禾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不行!”她想也不想地拒绝,“在我们部落,这种行为是犯法的!” “但是,”狐烬重新逼近一步,“你现在已经不在你原来的部落了。这里是银山,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狐烬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黎溪禾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靠强硬和恳求,都不可能让她改变主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黎溪禾拦腰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木桌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再次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气息之内,但他声音,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神农部落聚集了这么多来自不同部落的勇士,却几乎没有人敢来向你示爱?我们这几个部落之间的联盟,又为什么能这么稳固?” 黎溪禾看着他,想了想,然后吐出三个字:“因为我。” “没错,自然是因为你。” 狐烬点了点头,随即声音又认真了起来,“但更核心的原因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我们几个,都会成为你的伴侣。我、佘雾、苍夜。” “我们几个人,分别代表了玄禾、银山和青崖这几个最主要的部落。一旦我们都成为了你的伴侣,那就意味着,我们将通过你,彻底凝结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这才是神农部落,能够如此稳固的核心原因。” “可现在,你只选了苍夜。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大家看到你接纳了苍夜,却拒绝了我们。我们部落的人,会怎么想?” 黎溪禾抬头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么一个都不收,要么就得全收了?” 狐烬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温柔地撩至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在他们眼里,我们早就是一体的了。如果你一个都不选,大家或许只会觉得奇怪,但你偏偏只选了苍夜一个,那银山的地位就会凌驾于其他部落之上,会立刻打破神农内部现有的平衡。” “金宏让金耀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是为了让他学习吗?他能学什么?不过是想让金耀在春祭大典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你的伴侣,将你和金山部落彻底绑定而已。” “还有佘雾。玄禾部落的人早晚会知道你就是神农使者。如果他们知道,佘雾成了神使的伴侣,佘雾的威信会在玄禾达到顶峰。你到时候要使唤玄禾的人,也更容易。” 黎溪禾定定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从临水和其他部落再多找几个?” 狐烬听出了黎溪禾的不高兴,立刻摇了摇头,“有我们几个就够了,其他人打不过我们。” “但如果你只选了苍夜,最后他和银山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成 为所有人眼中的目标。” 黎溪禾冷静想了想,突然意识到狐烬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的目标,确实是先想办法促成这片大陆的大团结,不说要住在一起发展,但至少不能再有人乱挑事情,影响大家的发展。 “所以,你们想当我的伴侣,主要还是基于合作关系,为了所谓的部落利益?” “什么叫‘你们’?” 狐烬被她这句话气笑了,他低头看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又染上了怒意,“不要把我跟那两个家伙相提并论!”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白盐,为了部落。但现在,我已经真的喜欢上你了!我要不是真的喜欢你,至于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耗费大半天的力气,在银山和青崖之间来回跑吗?!” 说到这里,他心里的酸水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不过苍夜?论长相,我比他好看;论实力,我也不比他差。” 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黎溪禾的手,就往自己结实的腹部上按去。 “你摸摸看,我肯定不比他差!” 他直接抓着她的手越过了兽皮,摸到了他的皮肤上。 黎溪禾的掌心瞬间感受到了那肌理分明的,温热坚硬的腹肌触感。 黎溪禾瞬间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狐烬却抓着她的手不放,甚至得寸进尺地,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乱摸,从腹肌一路向上,擦过紧实的胸膛,甚至擦过了他胸前那一点—— 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黎溪禾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清晰地听到,他又开始呼吸变重了。 “松手!” 察觉到她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冰冷,狐烬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但他虽然松了手,却依旧不肯放弃,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里面写满了委屈和不甘。 “黎溪禾,你对我公平一点。”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起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佘雾那惯有的温和的声音。 “狐烬,谈完了吗?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进来了。” 那声音虽然温和,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凉意。 狐烬的脸色变了变,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黎溪禾一眼,忽然又俯身,在她白皙的脖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将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大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佘雾、金耀,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苍夜。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狐烬那破了皮、还带着血迹的嘴唇,以及黎溪禾那明显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还有两人身上交织的味道。 刹那间,屋内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佘雾和金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苍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佘雾、金耀隔开,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佘雾反手关上了门,目光冷冷地扫过狐烬,最后落在了黎溪禾身上,温和地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狐烬靠在门边,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嘴唇,凉凉地开口,替她回答了。 “她说,他们部落的规矩,一个雌性只能有一个伴侣。”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苍夜,“所以,她只想要苍夜。” 一句话,又如同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佘雾和金耀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可置信。 连苍夜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墨色瞳仁里,很快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黎溪禾看出了他的开心,伸手拉住了他。 黎溪禾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看着那几人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其实,就算不成为伴侣,我们的合作关系也一样可以维持下去。等神农部落发展壮大,我们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互相交易,互惠互利。” 但她说完,另外两人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黎溪禾竟然真的只想要一个伴侣。 怎么会有雌性只要一个伴侣的?! 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苍夜? “所以。”佘雾缓缓开口,温和的声线不复存在,“你真的只想要苍夜。” “我不服!黎巫医,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所以你才不要我?!” 金耀性格战意盎然地看着苍夜,“我要向他挑战!” 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你只要苍夜,他根本护不住你。”佘雾给出的理由和狐烬如出一辙。 “但是我只能有一个伴侣。总不能为了稳住所谓的部落联盟,就让我在这里搞联姻吧?!” 为了让他们理解,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联姻的意思,也就是为了利益或者结盟,两个部落之间互相结亲。 “我可不是!” 狐烬率先反驳道,他语气凉凉的,视线紧紧盯着黎溪禾握着苍夜的手。 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酸涩不甘,“我不是为了联姻,也不是为了部落利益。我只是因为喜欢你。” “我也是。”佘雾紧随其后说道。 他那双深邃的蛇瞳,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只是因为喜欢你。无关部落,也无关利益。” “从你把我救活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如果你想带我走,我现在就可以抛下玄禾和你一起走。” “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金耀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真诚地表着忠心,“我已经离开了金山部落,彻底留在神农了,我从来没想过什么联姻,更没想过要利用你。” 他说着,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兽骨精心打磨成的,造型古朴的戒指,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黎溪禾看着他们:“但是我不喜欢你们。我不能就这样跟你们在一起。这对你们,也不公平。” 然而,她所谓的不公平,对这四个土生土长的兽人,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雌性拥有多个伴侣,本就是天经地义、习以为常的事情。 只是四个而已,数量已经非常少了。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佘雾,却忽然幽幽地说道:“狐烬不是一直对外宣称,你是他的伴侣吗?” 众人一愣。 只听佘雾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看着她,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提议。 “我们可以,只维持表面上的伴侣关系。私底下,我们依旧保持现在的状态。你若是不喜欢我,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 “这样一来,既能稳住部落的人心,也不会违背你的原则。” 狐烬猛地看向佘雾,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佘雾果然是条老谋深算的黑蛇,竟然能想出这种以退为进的办法! 第64章 兽神赐福 佘雾没有理会狐烬的目光, 他只是坦然地迎着黎溪禾审视的视线,语气越发诚恳:“你放心,只要春祭大典结束, 我就会回玄禾部落。” “我不会留在神农纠缠你, 更不会以伴侣的名义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我只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心的,对外的身份。” 他目光坦荡, 姿态放得极低, 仿佛真的是大局为重,一心只为部落的未来着想。 但佘雾只是表面平静,心底已经蔓延出了一丝难 以忽视的苦涩和酸楚。 他甚至在想, 是不是因为她初见到他的时候, 他被折磨得太过狼狈,所以在她心里留下了很弱的印象,以至于她对自己这么抗拒, 连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 大家找伴侣都是只看能力,但她似乎并不看这个。 金耀站在一旁, 心里更是天人交战, 纠结万分。 他不像佘雾那样, 能用部落当理由。也不像狐烬那样能死缠烂打,更不像苍夜, 在她心里很有分量。 他原本以为,近水楼台,总能慢慢让黎溪禾看到他。 但现实是,黎溪禾每天都很忙。他除了能默默跟在她身后,找不到任何可以加深彼此感情的其他机会。 他能感觉到,在这四个人里,自己才是排在最末尾, 最外人的那一个。 所以今天,当狐烬说黎溪禾“只要苍夜”的时候,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现在,佘雾提出的这个假装伴侣的提议,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如果连这个机会都放弃,他或许就真的永远无法靠近她了。 想到这里,金耀的心脏也沉沉地坠了下去。 半响,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上前一步,忍着心里的酸涩说道:“我也一样。我也不会干涉你,更不会纠缠你。你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切和祈求。 黎溪禾避开金耀的目光,缓缓转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狐烬。 “你呢?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狐烬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不想说。 让他只做假装的伴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是她而已。 但狐烬此时也同样清楚,如果他现在敢说个“不”字,以黎溪禾的性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彻底踢出去。 怒气和不甘在他心里交织翻滚。 最终,在黎溪禾的注视之下,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木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黎溪禾靠在了椅子上看着他们。 她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说的是对的。 神农部落刚刚组建。神农、玄禾、青崖、金山,四个部落的人都见过她,如果她今天真的只选择了苍夜,其他部落的人心里肯定会有落差。 到时候,反而会将苍夜和整个银山部落,推到风口浪尖。 黎溪禾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再次抬眼时,她的眼神依旧清明,却多了几分决断。 她看着眼前三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答应这个提议,但我有两个条件。” 唰!三人齐齐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她。 佘雾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狐烬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金耀更是屏住了呼吸。 “第一,我们只是假装的伴侣关系,私下里,我们依旧是朋友,是同伴。你们不能对我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她目光锐利地落在狐烬身上,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尤其是你,不准再像刚才那样对我。” 狐烬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唇上,似乎还带着擦过她唇瓣的触感。 热意上涌,狐烬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但迎上黎溪禾那严肃又冰冷的眼神,他心中一涩,最终还是不甘地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下来。 “第二,这个关系是暂时的。”黎溪禾的声音清晰又坚定,“等到神农部落彻底站稳脚跟,所有族人都能安稳度日,不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维系联盟时,这个假装的关系,就自动解除。” 听着她的话,佘雾心中暗叹一声。她终究还是不了解这片大陆的规则。 得到了兽神见证的伴侣关系,岂是说解除,就能轻易解除的。 但现在,他们当然不会说破。 他率先将左手放在胸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佘雾,向兽神发誓,遵从你的所有条件。” “我也向兽神发誓。”金耀将戒指重新在手心攥紧,将左手放在胸前,郑重许诺。 黎溪禾的目光,又落在了狐烬身上。 狐烬俊美的脸上满是挣扎,但是在黎溪禾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不情愿的嗯字。 “好了。”黎溪禾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这件事就先这样。” 佘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一个转身走了出去。 金耀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默默地跟了出去。 木屋里,只剩下黎溪禾、苍夜,和赖着不肯走的狐烬。他看着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心里又酸涩了起来。 她到底喜欢苍夜什么? 黎溪禾察觉到他还没走,抬头看着他:“你再不出去,春祭大典上,我就只要他们三个。” 这句话对狐烬来说,简直是当头棒喝。 他委屈愤怒,又伤心地看了她一眼,确定黎溪禾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后,才转身走出了木屋。 随着木门被关上,黎溪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将脸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苍夜静静看着她,一眼便看出来她似乎是累了。 他绕过桌子,俯身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 黎溪禾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苍夜的动作轻而稳地,小心翼翼地把她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兽皮床铺上,这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下一刻,他的眉峰微微蹙起。 她的嘴唇,还是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微肿。 他伸出手,温热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另一只手,则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微肿的唇瓣。 “他欺负你了?”苍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黎溪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鼻音,“嗯,狐烬欺负我了。你去帮我揍他。”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结果一睁眼就这么多人。 佘雾和金耀还好,但狐烬稍不注意,就会试探她的底线。 应付他实在是让人头痛。 黎溪禾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着苍夜,轻声说道:“你陪我睡会儿。” 苍夜墨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了柔光,他脱下外套,侧身躺了上去,将她轻轻揽在了怀里。 没过多久,那条黑色的长尾巴也冒了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腰间。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她包裹。黎溪禾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然后,身边的人似乎悄悄起身,离开了。 …… 这一觉,黎溪禾睡得格外沉。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不再是正午的明亮。 阳光透过那几块被烧制得最为通透的玻璃窗,隐隐能看到外面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昏黄色。 外面,还隐约传来了族人们热闹的欢呼和喧闹声。 黎溪禾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部落中央的广场上,祭台已经完全搭建好了。 祭台中央,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木柴,而在祭台四周的空地上,无数巨大的篝火堆已经被点燃,熊熊的火焰和橘黄色的天空交相辉映。 几乎所有的族人,无论雌性还是雄性,都换上了盛装。 他们穿上了自己最好的兽皮,用鲜艳的羽毛、打磨光滑的兽骨和宝石装饰着自己,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 “黎巫医!您醒啦!” 几个眼尖的雌性发现了她,立刻笑着围了上来。 现在反而是黎溪禾最朴素了。 一个雌性 连忙拉着她,“快来快来!我们来帮您打扮一下!” 不容她拒绝,几个热情的雌性便将她拉到一旁,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她们用手指为她梳理着长发,然后编成了一股麻花辫,辫尾用绿色的细藤绑住。 然后又把她们从采来的各色小花,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她的发间。 最后,还在她的脖颈和手腕上,挂上了用羽毛和宝石串成的好看饰品。 “需要这么隆重吗?”黎溪禾忍不住问道。 “要的要的,您看我们!”一个雌性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孔雀羽毛,又指了指同伴脖子上的虎牙宝石项链,笑着说道:“今天可是春祭大典!而且这是咱们神农部落建立后,在这片大陆上的第一个大典,当然要隆重啦!” 整个部落都洋溢着一种狂欢的喜庆氛围,黎溪禾也不想扫她们的兴,就任由她们打扮自己。 “哇,真好看!” “黎巫医您本来就好看,这么一打扮,就和兽神的神使一模一样了!” “我要是个雄性,肯定在看到您的第一眼,就爱上您了!” “那你可得先打得过苍夜首领才行!”另一个雌性立刻笑着说道。 这话头一开,大家立刻叽叽喳喳地八卦起来。 “没错没错!苍夜首领今天可太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们那么认真地打架呢!没想到苍夜首领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狐烬首领也很厉害啊!那速度,我都看不清!” “还有佘雾首领,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动起手来那么吓人!金耀也不错!哎呀,好久没见过这么激烈的对决了,太过瘾了!” 听着她们兴奋的议论,黎溪禾转头问道:“他们今天打架了?” “是啊!”一个雌性立刻点头,“打了一下午呢!我们好多人都去看了!果然只有这么强大的雄性,才能配得上您!” 黎溪禾:“有人受伤吗?” “没有没有!”众人纷纷摇头,“他们都很有分寸的,没有下死手。今天可是春祭大典,谁敢在这种日子见血呀!” 正说着,远处的巫祭已经开始召集起了众人。 那里有一口专门做出来的铁片钟,用锤子敲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要听见声音,大家就会立刻出来,到指定袜位置集合。这个铁钟做出来后,大家都非常喜欢。 雌性们簇拥着黎溪禾,热热闹闹地朝着祭台走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包括苍夜几人。 他们也都精心收拾过了。 每个人都换上了干净利落的兽皮,狐烬那一头银色的长发似乎还泛着水光,显然是刚洗过澡。 只是,黎溪禾一眼就发现了他们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脸上都干干净净,但裸露出的手臂、脖颈处,却能明显看到一些青紫的痕迹,显然是激烈打斗后留下的。 看到她走来,四人的目光瞬间都黏在了她的身上。 惊艳、痴迷、眷恋…… 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下一秒,四人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的身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你们打架了?”黎溪禾的目光扫过他们。 狐烬立刻先告状:“是苍夜非要打的!” 黎溪禾的视线落在了狐烬身上,她看出来了,四个人里面,狐烬身上的痕迹最重。 她几乎立刻猜到了原因,八成是因为自己那句被狐烬欺负了,所以苍夜去找他算账了。 活该。 大概是睡饱了,又看见他被收拾了,黎溪禾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清脆的钟声又被敲响了。 春祭大典,正式开始。 仪式分为两个部分:兽神祈福和兽神赐福。 黎溪禾作为神农使者,和巫祭们一同登上了祭台。 她接过族人递上的火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手点燃了祭台中央那巨大的篝火堆。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祭台。 巫祭高高举起手中的骨杖,开始用一种古老又庄严的语调吟诵着祝祷词。 大意是感谢兽神赐予神农部落新的家园,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猎物丰足、族人无病无灾…… 古老朴素的吟唱声,就这样荡漾在了空旷的广场上方。 伴随着吟诵,巫祭开始跳起了祭祀的舞蹈。 黎溪禾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舞蹈,又和之前跳的完全不同。 这一次的舞蹈动作更加繁复,时而模仿猛兽扑击,时而模仿植物生长,最后,又像是在模仿从幼儿到老人的一生。 但无论哪种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原始又磅礴的生命力。 黎溪禾看得十分专注,心中忍不住感叹,原来每一次祭祀活动,巫祭都要根据不同的主题,跳不同的祭祀舞蹈。也不知道是他学来的,还是自己编的。 但不管是哪种,这种文化,都让黎溪禾觉得非常有意思。 祭祀舞蹈很快就结束了,巫祭的声音开始变得高亢又激昂:“愿兽神护佑我神农!愿我族垦荒得粮,风调雨顺,部落昌盛!” 台下所有族人,都跟着巫祭齐声高呼,声音像是溪流汇入大河一般,很快就以奔腾之势直冲云霄。 “兽神赐福,开始——!” 随着巫祭一声高喊,祈福仪式结束,接下来,便是让所有年轻兽人都激动不已的赐福环节。 巫祭站在祭台中央,手中托着一块拳头大的、鲜红的矿石。 他高声宣告着赐福的规则,“凡有意愿结为伴侣者,皆可上台!由我和黎巫医,以兽神之名,赐下兽神祝福!愿你们从此结为伴侣,受兽神庇护,永不分离!” 他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很快,便有一组组的兽人,兴高采烈地排着队走上了祭台。 黎溪禾很快就陷入了头晕眼花的状态。 因为她震惊地发现,好多上台的队伍,都是一个雌性带着七八个雄性一起上来的! 他们走上祭台后,就会齐刷刷地跪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无比虔诚的激动和喜悦。 而黎溪禾和巫祭要做的,就是用那块红色的矿石,在他们每个人的右脸上,画上一道红色的印记。 画着画着,黎溪禾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苗。 苗的身后,竟然也跟着足足七个高大健壮的雄性! 黎溪禾真的惊呆了,她记得之前没有这么多啊。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有三个不是银山部落的兽人。 她一边用红色矿石为他们画上红痕,一边趁着巫祭念诵祝福语的间隙,压低声音偷偷问苗:“那几个,都是你今年新找的?” 苗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点了点头,小声地解释道:“因为、因为您教我做的饭太好吃了,好多雄性都来追求我,他们三个最厉害,我就留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几个,是早就和我结为了伴侣的,但是因为今年是您亲自代表兽神赐福,所以我们想一起,重新来接受一次您的赐福!” 有黎巫医的亲自赐福,他们以后肯定能得到更多的兽神祝福!说不定生下的小幼崽也会特别聪明漂亮厉害! 原来是这样。 黎溪禾点了点头,她收起心里的惊讶,认真地为苗和她的六个伴侣画上红痕,然后真挚地为他们念诵了祝福语。 每一次赐福完成,台下的族人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整个广场的气氛就这样,逐渐攀升到了高点,开始越来越热烈了起来。 而每一对伴侣走下祭台后,巫祭还会引导他们,将手共同按在一块被安放在祭台中央的,一块磨得像镜面一样平整光滑的黑色巨石上。 火光照耀在石头上,仿佛在巨石上跳舞一般。 黎溪禾感觉自己应该画了一两百人了,手都画酸了,她刚想揉揉手腕,忽然发现,全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族人的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期待,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黎溪禾愣了一下,下一秒,佘雾率先迈步上台,走到黎溪禾的身侧。 他没有看她,而是面向所有祭台,用一种清晰的声音朗声宣告:“玄禾部落首领佘雾,愿与神农使者黎溪禾结为伴侣,求兽神赐福!” 话音刚落,狐烬立刻跟上,毫不示弱地站在黎溪禾的另一侧,语气强势又霸道地说道:“青崖部落首领狐烬,早已和黎溪禾定下伴侣之约!今日求兽神见证,赐下祝福!” 金耀依旧攥着戒指,也认真地说道:“金山部落金耀,愿以生命追随神农使者黎溪禾,求兽神赐福!” 最后,是苍夜。他默默地上前一步,与他们三人并肩而立,说出了同样的话。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欢呼声! 巫祭的脸上露出了庄严又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五人面前,拿起红色矿石,先是在黎溪禾的侧脸上,郑重地画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紧接着,他又依次在苍夜、佘雾、狐烬、金耀的侧脸,画上了同样的红痕。 “兽神在上,今日见证。愿你们五人,从此永不分离!” 巫祭的祝祷词庄重又神圣。 随后,他引导着五人,走向那块光滑的黑色巨石。 黎溪禾按照指引,将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冰凉的石面上。 紧接着,苍夜、佘雾、狐烬、金耀的手,也一一覆盖了上来,层层叠叠,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最中间。 就在五人的手掌完全接触到巨石的那一刹那—— 黎溪禾猛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暖流,好像从那块黑色的石头中涌出,顺着她的掌心,瞬间流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激活了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通过那块石头,她和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四只手掌的主人,建立起了一种微弱而奇妙的链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苍夜的沉稳,佘雾的深沉,狐烬的炙热和不甘,以及金耀的赤诚……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收回手,黎溪禾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随后又摸了摸那块石头,但都没有刚刚的感觉了。 不过当他们都收回手的时候,庆典彻底完成了。 整个部落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族人们开始大声地唱歌、跳舞,围着篝火分享着烤肉和果酒。 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开始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更有甚者,干脆拦腰抱起自己的伴侣,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迫不及待地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场面……异常火热。 黎溪禾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没地方放了,无论她望向哪个方向,都能看到热情似火的兽人们在表达着爱意。 她还在喝粥,喝着喝着,突然想到,春祭大典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大家什么都不用做,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部落里繁衍后代。 这可是三天! 一想到接下来三天,她可能都要在这种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度过后,黎溪禾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她又小口地喝了口燕麦粥,刚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不远处的苗,已经被她的六个伴侣围在中间,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是火光,还是什么,苗似乎非常开心。 看熟人也这么火热,黎溪禾更加觉得尴尬了! 她赶紧低头,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碗里。 她这副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自然也落入了身旁四个男人的眼里。 她似乎对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事情,十分地青涩腼腆。 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几人心中升起。她从前,肯定是从未有过其他伴侣的! 几人心里一软,隐秘的欢喜悄悄漫了上来。 苍夜看出了她的窘迫,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要不要先回去?” 回去了,那个房子也不隔音啊。 黎溪禾轻声说道:“我们现在能离开部落吗?” 她实在不想听着这些声音睡觉,一想到还要持续三天,她就头皮发麻。 “你们要去哪?”狐烬的耳朵尖得很,立刻凑了过来,“一起去!” 佘雾也站了起来,体贴地问道:“需要带些什么吗?这三天,我们都在外面?” 黎溪禾这才想起起来,按照习俗,刚刚结为伴侣的兽人,在这三天里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一起走也行,他们四个一起离开,总比四个人留在这里,听着满部落的墙角要好得多! “走走走,一起走!”她立刻做了决定,“去和巫祭说一声。” “我去。”金耀自告奋勇,立刻转身跑去找巫祭。 巫祭听闻他们五人要暂时离开部落,笑了笑便点头答应了,还让他们不用担心部落里的事情。 得到许可,四人立刻分头去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物资,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部落。 走出部落很远,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喧闹声。 但黎溪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另外三人,还是忍不住问道:“非要一起去吗?不然你们先回玄禾和青崖?” “不行。”佘雾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解释道,“春祭期间,是大陆上所有部落默认的繁衍日,没有任何一个有伴侣的雄性会在这三天离开自己的伴侣,外出行动。” 黎溪禾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就是这三天,只要在部落里,就会遇到这种场面。 实在是太火热了! 一起就一起吧,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苍夜之前建造的那个院子。 黎溪禾本来是很不想他们来的,可几人理由一堆,什么野兽出没、路途危险、放心不下,所以还是一起过来了。 但狐烬看着那房子,想到就是因为他们昨天晚上单独待在这里,才让她对他突然冷淡,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这里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等回去,我在青崖最舒服的地方,给你多建几座房子,往后你想住在哪,便住哪。” 黎溪禾从苍夜背上下来,瞥了他一眼:“对,所以住不下你们。你和佘雾、金耀,就睡外面的山洞吧。” 狐烬一哽,乖乖闭了嘴。 几人说着话,正准备推门进去,黎溪禾却突然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又久违的、尖锐的抽痛。 她脸色微变,身体一沉,下意识伸手紧紧捂住小腹,蹲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推迟了好几个月的例假,终于来了。 第65章 不要闻这个 黎溪禾意识到是什么后, 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月经没来,省了不少麻烦。但是一直没来,还是会让她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来了之后, 她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下一秒, 仿佛是为了弥补前几个月的缺席,简直是来势汹汹。 又一阵更加剧烈的痉挛在她小腹升起, 疼得她眼睛都有些发黑。 苍夜几乎是瞬间便单膝跪地, 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紧绷得厉害:“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黎溪禾此时紧蹙的眉头和咬紧的嘴唇,无一不在显示着她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苍夜眼底满是焦灼, 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体温似乎也比之前下降了不少, 居然在发凉。 佘雾的鼻尖极其敏锐地动了动。 蛇族的嗅觉向来灵敏,他几乎是同一时 间,就闻到了空气里那丝极淡, 却带着黎溪禾味道的血腥气。 他也瞬间变了脸色,随后俯身看着黎溪禾, “你受伤了, 流血了?” 下一刻, 随着黎溪禾又一次的抽痛,一股更加浓郁、加清晰的血腥味, 猛地在空气里炸开! 这一下,不只是佘雾,连苍夜、狐烬和金耀的脸色都齐齐大变! “怎么会受伤?!” “该死,血腥味这么重,我们竟然都没发现!” 几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眼下根本来不及细想。他们只知道,黎溪禾流血了, 而且看她这么痛苦的样子,绝对伤得不轻! 黎溪禾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就苍夜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快步走进了房间,小心地将她放在了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大床上。 抽痛让黎溪禾接触到床的瞬间,便下意识地像虾米一样蜷缩了起来,她双手依旧死死地压着小腹。 “伤在哪儿了,我看看!” 狐烬也立刻跟了上来,他单膝跪在床边,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冰凉的温度让他心惊肉跳。他觉得黎溪禾的体温好像在迅速流失一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冷。 他焦急地想要为她检查伤口,伸手便要去解她的衣服。 “别——” 眼看衣服被拉开了,黎溪禾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立刻伸出手,摁住了狐烬的动作。 “我没受伤。”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 狐烬根本不信。 他皱紧了眉头,摸了摸她的腹部,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担忧:“没受伤,下面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你身体本来就弱,流这么多血会死的。” 黎溪禾的身体素质比普通雌性差多了,力气甚至还没一些小幼崽大。普通雌性这么流血都很危险,何况是她。 佘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刚刚我们一路过来,没有任何异常。到底是在哪里出的事?” 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甚至已经开始阴谋论她是不是在百壑部落就中毒了的时候。 黎溪禾快速解释道:“你们别猜了,这个叫——” 她本想说月经,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雌性并不是每个月来一次的,所以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这个叫例假,是成年雌性正常的身体现象。正常情况下,每个月的这四五天,我都会一直流血。” 她话音刚落,又一阵抽痛袭来,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也随着她的这一次抽搐,变得更加汹涌。 “不行。”狐烬蹲下身,一手轻轻摸着她冰凉的脸颊,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让我们看看。正常雌性流血的时候,味道不会这么浓烈的。” “你嘴唇都没有血色了,肯定流了很多血。我们得先想办法把血止住。” 他伸手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心。 黎溪禾干脆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你去帮我端点热水。” 黎溪禾今天一直对他没有好脸色,突然和颜悦色,让狐烬心头一跳。 他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漂亮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准备了。 “还需要别的什么吗?”佘雾立刻问道。 “干净的衣服,还有我的箱子。”黎溪禾轻声说道。 她的医疗箱,无论去哪儿都随身带着。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一直会在箱子的夹层里塞些备用的卫生巾,今天总算能应急了。 苍夜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是肚子不舒服?怎么样能让你舒服一点?” 黎溪禾现在十分怀念自己的暖手炉,“找点能发热的东西过来,比如我的暖手炉。” “木炭和暖手炉我们都没带过来。”金耀立刻说道。 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部落里基本都停了用木炭,他们临时出来,更没想过要带那个东西了。 他又立刻问道:“还有什么要的吗,我一次性回去拿。” 黎溪禾想了想,报出了一串东西:“红枣、蜂蜜、生姜,床头的箱子,还有我干净的衣服,再多带几套过来。再带些新鲜的羊肉和山药。” 她说话的时候,苍夜将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伸进衣料,轻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手心确实很热,源源不断的热量通过他的手心,传到她冰冷的腹部。 那股剧烈的绞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黎溪禾呼了口气,只觉得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都清明了一点。 “还有艾草。”她补充道。 经期血块多,用生姜艾草泡泡脚,能活血化瘀,缓解疼痛。 金耀将这一长串东西都牢牢记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又变回兽形冲了出去。 所有人的行动都很迅速。 不过眨眼功夫,狐烬已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佘雾则抱着几套干净柔软的衣物和她的医疗箱跟在后面。 黎溪禾又缓了缓,才撑着坐起身,对他们轻声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换洗一下就好。” “你一个人真的行吗?”狐烬皱着眉,一脸不放心,“万一晕倒在里面怎么办?” “没事。”黎溪禾坚定地说道。 三人虽然满心担忧,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只是,他们并没有走远,全都守在门口,一个个都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是脱衣服的声音,再是清晰的水声,断断续续有声音传出来,他们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黎溪禾快速清洗了一下。 看着水盆里的红色,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果然是太久没来了,这次的量大得惊人。 幸好她之前另外有准备,已经提前用芦苇芯做了一批卫生巾了。 等她重新换好干净的衣服后,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小腹的疼痛虽然还在,但也不像刚刚那么剧烈了。 “我好了。”她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当他们看到床边木盆里那带着血丝的浑浊热水,以及旁边那堆沾满了暗红血迹的兽皮时,饶是几人已经见惯了掏肠穿心的血腥场面,也齐齐顿住了动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佘雾快步走了过去,竟直接伸手捻起了那件染血的兽皮,放在鼻尖闻了闻。 黎溪禾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她又羞又窘地说道:“你干什么,不要闻这个!” 佘雾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怎么会流这么多血?真的不用请巫医来看看吗?” 黎溪禾有气无力地道:“我就是这片大陆最好的巫医,我真的没事。” 她看着他们三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能放弃挣扎地继续解释道:“正常来说,我每个月都会这样,流这么多血,而且要流好几天。” “好几天?!”狐烬的声调都变高了,“就一直这样流下去?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少流一点吗?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部落里的雌性偶尔身上也会出现血味,但从没有像她这样,浓烈到仿佛受了重伤。 黎溪禾此刻只想把自己埋起来,她索性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柔软的兽皮被子里,闷闷地道:“就 是要这么久,你们别说话了,我要睡觉。” “你不是说要暖肚子和手脚的东西吗?”狐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一秒,黎溪禾感觉到,一个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趴在了她的脚上。 她动了动脚,只觉得脚背上像是贴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肚皮。 紧接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温柔地圈住了她的小腿。 是狐烬。 他此时已经变回了狐狸的形态,趴在她脚上的位置,用肚子卧在她的脚上。 “你脚怎么这么冰?” 那触感,简直像是一块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狐烬肚皮上的绒毛又密又软,他体温也高。 黎溪禾瞬间觉得,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脚一热,果然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我去把这些洗干净。” 门口,佘雾的声音响起。 他拎起了那盆脏水和那堆衣物。 黎溪禾一个激灵就半爬了起来,她看着佘雾,刚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根本没有自己洗过衣服。 兽皮衣一碰水,就变得死沉死沉的,她的力气,根本拿不动。 只纠结了一秒钟,她就果断放弃了。 她在这里纠结这些做什么?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现在他们愿意帮她干这些事情,就该人尽其用才对。 想通了这一点,黎溪禾觉得自己还是太放不开了。 于是,她又躺了下去,隔着被子说道:“用肥皂洗,别弄脏了温泉里的水。” “好,我把水弄出来洗。”佘雾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便端着东西走了出去。 黎溪禾躺在床上,苍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用手掌给她暖着肚子。 被窝里暖,脚下暖,肚子也暖,黎溪禾只觉得整个人很快就舒服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佘雾进来了。 他已经把黎溪禾的衣服都洗好,在院子里晾晒好了。 他进来后,看了眼床上,直接在床边的地上铺了一块兽皮,准备就这么睡在地上。 “……” 黎溪禾觉得自己应该要睡觉的,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但她下午睡太久了,现在一点都不困,甚至有些精神。 “睡不着?”苍夜轻声问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 眼下四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屋子里,黎溪禾实在觉得有些无聊。 她动了动脚丫子,开口道:“我明天要喝红枣蜂蜜生姜水。” “好,我明天一早就煮。”佘雾立刻应道。 “还要吃山药炖羊肉。” “好。” “做法是羊肉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煮开,然后撇掉浮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再在锅里放羊肉、姜片,加热水炖半天。等羊肉炖软了,再放切好的山药。” “好。”佘雾继续应道。 他们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然提醒着他们,她此刻还在不断地流血。 他们能下意识地感受到,她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需要被照顾的,虚弱状态。 狐烬一想到她还在流血,又忍不住问道:“每个月都会这么痛吗?” 黎溪禾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偶尔吧。” 如果她嚣张地吃了很多冰,下次就会痛得死去活来。但好在有布洛芬,磕一颗就又是条好汉。但这里没有,就只能硬抗了。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止痛吗?”苍夜低声问道。 “保暖、泡脚、多吃点补血的肉类,多运动增强体质。” 几人默默把这些记了下来。 “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来了才是好事。一直不来,我反而更担心。” 苍夜又用掌心轻轻按住了她的肚子。 夜深人静,睡又睡不着,黎溪禾躺着,脑子越来越清晰。 她实在有些无聊,便提议道:“不然,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此话一出,三个人齐齐来了精神。 “什么故事?” 黎溪禾想了想,“讲个牛郎和仙女的故事吧。” 她用尽量简洁生动的语言,把这个流传了千年的神话故事用他们熟悉的方式讲了出来。 故事讲完,她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个故事?” 狐烬皱了皱眉,银色的狐狸脸上一脸明显的鄙夷:“这个牛郎真是个垃圾雄性。偷看雌性洗澡,偷走雌性的衣服,逼着雌性给自己当伴侣。竟然还要兽神的女儿陪他一起辛苦种地。” 黎溪禾直接用脚踹了他,“那你今天还强制亲我。” 狐烬立刻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是我错了。” 他后面一直想找机会和她道歉,但黎溪禾一直对他很冷淡,他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苍夜也说道:“牛郎太弱了。如果他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把他的伴侣从他身边带走?” 佘雾倒是没有点评故事本身,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黎溪禾,黑色的蛇瞳在昏暗的火光下幽深难测:“你也会像那个仙女一样,有一天被人带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屋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黎溪禾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我还没有回去的想法。” 因为她根本回不去。 但她这么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屋里的三个男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金耀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了黎溪禾需要的所有东西,还额外带了许多柔软的兽皮和一个圆饼状的热水壶。 这个圆饼热水壶是铁做的,大概二十几厘米大,外面裹了一层兽皮。 只要把热水装进去,就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暖脚炉。 黎溪禾把装好热水的圆饼热水壶放在脚上,把狐烬赶了下去。 狐烬知道她还在生气,也乖乖地坐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屋子的男人,黎溪禾实在觉得有些别扭,又开口道:“你们能不能都变回兽形?” 她实在不习惯一睁眼,就看到四个男人,这也太奇怪了。 众人闻言,都听话地变回了兽形。 金耀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雄狮,他安静地趴在门口。佘雾变回了巨大的黑蛇,整个蛇身都盘旋在一起后,几乎要冲破屋顶了。 黎溪禾忽然发现,他们四个都变回兽形后,这个房子还有点装不下他们。 但看着一屋子的毛茸茸,反倒让黎溪禾觉得非常舒服。 她安心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黎溪禾是在一阵咕噜咕噜的煮水声,和咩咩的羊叫声中醒来的。 几乎是她刚睁开眼,木门就被打开了。 “好点了吗?”苍夜用竹筒端了一竹筒的温水进来。 黎溪禾点了点头,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喉咙后,就往外看了过去。 院子里,另外几人正在忙碌着。 陶罐里煮着她昨天点的红枣蜂蜜生姜水,浓郁的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旁边的一个小锅里,还煮了几个鸟蛋。 而那“咩咩咩”的叫声,来自一只被藤蔓拴在桂花树下的大山羊。 金耀正在石头上磨着一把锋利的铁刀,似乎准备处理这只山羊。 黎溪禾立刻想到了自己昨天说过的新鲜羊肉。 也不用这么新鲜吧? 黎溪禾赶紧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那只山羊正在不安地刨着蹄子,肚子圆滚滚的。 黎溪禾又仔细看了看,“这只羊好像怀孕了。” “别杀它了,先留着吧。” 虽然她很爱吃肉,但让她亲眼看着一只怀孕的母羊在自己面前被杀死,她会觉得非常难受。 “好。”金耀没有丝毫犹豫,收起了铁刀,“那我再去抓一只回来。” “在外面处理好。”苍夜提醒道。 金耀点了点头,又离开了。 黎溪禾吃了鸟蛋,捧着一竹筒温热的红枣姜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刚好能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缝隙看到湛蓝的天空。 她回头,问身边的苍夜:“昨天,算一天吗?” 苍夜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后,说道:“今天是第一天。” 实际上,繁衍期会持续几个月。 所谓的“三天”,是指在这三天里,他们可以放下所有的狩猎和工作,只专心和自己的伴侣繁衍后代。 黎溪禾点了点头。 幸好把房子提前建出来了。 她把竹筒递给了苍夜,“下午我们去周围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植物。” “好。”苍夜应道。 但下午的时候,几人还是不放心让她直接走,干脆让苍夜抱着她。 黎溪禾就这样在几人的陪同下,在附近的山林里转了转。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棵野生的香椿树。 香椿独特的香气,让她瞬间馋虫大动,立刻让几人摘了些嫩芽回来。 晚上的时候,佘雾就做了一道香椿煎蛋。 金黄的鸟蛋混合着碧绿的香椿碎,很快就散发出了一股大家都没闻过的香味。 刚冒芽的香椿又嫩又香。 黎溪禾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没想到,你还有做饭的天赋。” 佘雾闻言,看着她笑着说道:“为了你,特地学的。” 这话一出,苍夜、狐烬和金耀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到了佘雾身上。 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居然在这里留了一手! 晚上,他们又煮了艾草生姜水,用一个大木盆端到黎溪禾面前。 黎溪禾舒舒服服地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靠背椅上,把双脚浸入了温热的艾草水中。 她手里,还另外抱了一个暖烘烘的竹炭暖手炉。刚好放在肚子上,捂着小腹。 黎溪禾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等水温差不多变温后,苍夜自然地将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干净的兽皮仔仔细细地擦干了她的脚,又帮她穿上用柔软皮毛做的袜子和鞋子。 有那么一瞬间,黎溪禾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雌性都喜欢这种家庭模式了。 晚上又很无聊,佘雾干脆把他那张宝贝地图拿了出来,摊开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这是我们后续又完善过的。” 黎溪禾仔细一看,发现地图的面积比上次又扩大了不少,特别是北边的区域,多出了好几天的飞行距离。 她眼前一亮,指着地图最北端的一个标记问道:“这里是一个新的部落?” 佘雾点头:“嗯,一个很小的部落,那里的雪季时长比我们要多一倍。他们见到我们的人也很惊讶。” “你应该派人往南边飞。”黎溪禾看着他,“越往南,气候越温暖。” 有鸟族兽人就是好,能在空中用直线距离飞最短的路径。 黎溪禾在坐垫的兽皮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 “我们不是用这个来规定方位的吗?” 她指着十字的顶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雪季已经非常冷了,再往北走,只会越来越冷,物资也会越来越贫瘠,没必要再去探索。” “你们应该往南边,也就是我们所在位置的下方。气候越温暖的地方,植物生长得就越快,物种也会更加丰富。如果能找到南方的部落,或许可以和他们交换到很多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佘雾听得极其认真,不时点头,将她的话牢牢记了下来。 黎溪禾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有见过生活在水里的人吗?” “生活在水里的人?”几人都是一脸茫然。 黎溪禾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兴趣,“传说中,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生活着人鱼。他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漂亮的鱼尾,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但上岸后也可以完全变成人形。” 半人半鱼……几人纷纷摇头。 无论怎么在脑海里拼接,都觉得这种半人半鱼的生物十分诡异。 黎溪禾也没想到,他们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漂亮的鱼尾,而是像水兽或是苦苦鱼那样的,触手和短胖鱼尾。 “这四周都是山林,没有那样的大海。”佘雾说道。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见到。”黎溪禾兴致勃勃地说道:“传说中的人鱼,无论雌雄,都长得非常俊美漂亮。要是有机会,我想亲眼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 聊天结束后,佘雾将那张地图,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四个一直待在这里。 黎溪禾后面两天身体恢复了一些后,又和他们往外探索了一番,还看见了一面悬崖的崖燕洞穴。 黎溪禾随意数了数,约莫有上百个巢穴在那,不过可能因为现在还是很冷,崖燕还在南方过冬的原因,洞穴里都是空荡荡的。 “回去我们也可以在房梁、果树上建些鸟窝,说不定它们也会过去,能帮忙吃些害虫。” 直到第五天,黎溪禾的月经终于彻底结束,她整个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后,他们才准备返回神农。 但回去的路上,他们却意外地遇到了一群,穿着树皮布,从未见过的装扮的人! 第66章 谁最厉害 他们原本是在地上走动的, 但走在最前方的佘雾忽然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手势。 “有人,数量很多。”他低声警告道。 几乎在同一秒, 苍夜、狐烬和苍夜也进入了临战状态。 苍夜什么话都没说, 迅速变回人形,精准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然后他动作轻巧地, 带着她爬上了一棵参天巨树之上。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利用繁茂的枝叶,将身形彻底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但是和之前一样,黎溪禾趴在苍夜宽阔的胸膛前, 什么也没看到。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好几分钟, 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发出了密集的响动声。 一群人影,缓缓冒了出来。 黎溪禾虽然对数量很多有心理准备,但在完全看到这群人的那一刻, 还是惊讶了一瞬。 那是整整上百号人的迁徙队伍。 他们穿着一身这片大陆从未出现过的树皮衣服。 那是一种带着天然纤维纹理的大片树皮,用兽筋缝合在了一起, 还能看出外层明显涂了兽油来防水的痕迹。 这群人里, 无论男女老少, 都穿着这样的树皮衣服,只有极少数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人, 才穿了兽皮。 她在现代的自然博物馆里见过这种东西,这种树皮布,是通过不断捶打、浸泡、晾晒一系列流程,破坏掉里面的木质纤维后制成的,还是一个影响世界的重大发明。 这种树皮不仅可以做衣服,还能做被子、枕头等等生活用品,用途还挺广泛的。 照理说, 他们都穿上树皮布了,证明他们的文明程度还是很高的。 但现在,这群人看起来实在凄惨。 这支上百人的队伍中,每个人都看起来骨瘦嶙峋,皮肤甚至比常见的古铜色还要黑,一看就是长时间在外暴晒的。 而且仔细看,能看出来他们身上有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 至于他们穿在身上的树皮布,也都已经破损不堪,边缘甚至大面积抽丝了。 距离有些远,黎溪禾看的有些不清楚,她碰了碰苍夜,小声问道:“他们衣服上,是不是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的那种?” 苍夜点了点头。 狐烬眯起了漂亮的丹凤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是这里的人。应该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他还从未见过穿着打扮得这么奇怪的兽人。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首领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那双眼睛一改刚才的疲惫,转而锐利地死死盯着黎溪禾他们隐藏的巨树方向。 “有人。”拓木首领举手,示意族人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几股极其强大且危险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他们这一路迁徙过来,已经走了整整一个多月了,一路上遭到了无数次的驱逐和攻击,死了不少族人。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片看起来相对丰饶的丛林,刚在想能不能留在这里,没想到又立刻撞上了硬茬。 首领见四周无人应声,也没有人出现,干脆主动大声地喊道,“我们是拓木部落的,别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逃难过来的,只是意外来到了这里,我们今天就会离开!” 随着他这一喊,后方那些原本就精疲力竭的幼崽和老人们,眼神中再度充满了绝望和惶恐。 这里还不能停下的话,他们到底还要走多久,要走到什么地方才能停下? 黎溪禾蹲在树枝上,敏锐地捕捉到了首领话里的两个字——“逃难”。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树皮布上的孔洞,心里隐隐浮现了一种不怎么好的猜测。 “苍夜,我想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黎溪禾低声开口。 金耀小声道:“现在下去太危险了。对方有上百人,我们只有五个。” 他们身上又带了这么多的物资,难保对方不会起什么心思。 “你们看那些衣服上的洞。”黎溪禾指了指下方,“那像是虫子咬的。如果他们来自更南方,那意味着离我们很近的南方,可能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狐烬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待会儿我让鹰恒过来,把他们的人单独带过来,你再仔细问问。” 黎溪禾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那你告诉鹰恒,戴好兽皮口罩。也不要亲自背那人,用藤蔓或是离远点带路就好了。他们是逃难过来的,身上说不定会带上什么传染病。” 几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远离了他们,迅速回到了神农部落。 恐怖的压制气息突然消失,拓木部落的人立刻松了口气。他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对方既然消失了,他们索性就在这再休息休息。 而这边,黎溪禾刚一踏进神农部落,就感觉到了一股和之前不一样的、更加活跃热闹的生活气息。 “黎巫医回来了!” “黎巫医,您终于回来了!” “黎巫医!” …… 黎溪禾一回来,所有人都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黎溪禾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比之前都要灿烂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这几天“繁衍日”的缘故,部落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地融洽了。 雄性和雌性之间,偶尔对视都十分甜蜜。黎溪禾随便看到几个,都觉得他们眼神能拉丝了。 毕竟是原始社会,繁衍不仅是生理本能,更是部落生命力延续的希望。 充满了希望的部落,让每个人的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黎溪禾一路和他们微笑着打招呼,然后就先去了她这几天心心念念的农作物区。 她离开这几天,一直在惦记这些种着植物的地方。 她今年能不能吃上瓜果蔬菜和碳水,全看这些地了。一走五天,也不知道他们照顾地怎么样。 原本灰褐色的泥土里,此时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嫩绿鲜活的小芽。 那些小麦、粟米、玉米等等作物,都已经顶开了土层,长出了一小截。 黎溪禾伸手捏了捏土壤,又拿一根削掉了外皮的树枝插进了泥土里。 很好,干湿适中。 她看向田边挂着的几块平整木牌,上面用烧焦的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勾。 这个是记录牌子,只要浇过水,就在当天的日期下打个勾。 “记得很仔细。”黎溪禾满意地说道。 “那当然,这可是大家的命根子。”苗亲昵地拉住黎溪禾,她好几天没看见黎溪禾了。 “黎巫医,您不在,总觉得我做的饭都没那么好吃了。您今天中午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您做?” 黎溪禾认真想了想,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一种美味食物。 “想吃饺子了。要韭菜猪肉馅的,不要水煮,我想吃煎饺。把油烧热后,将饺子放进去煎一会儿,再加水闷熟,底壳要煎得金黄酥脆的那种。” “韭菜,那是什么?”苗疑惑问道,“是您这次出去找到的东西吗?” “对。”黎溪禾差点忘了,她转头看向了金耀,“你去把香椿树和桂花树都种了吧。” 说完,她又看向了苗,“韭菜就在我们带回来的包裹里面,是绿绿的,一根根地,和葱有点像,非常好吃。” 金耀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种树了。 就在这时,更远处的田埂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几个雌性正一边开垦着新田,一边大喇喇地聊着这几天的“心得”。 黎溪禾本来没注意,一注意就发现她们居然是在分享经验。 比如什么姿势更舒服,谁更厉害,谁最久,怎么样才更好生小幼崽之类的。 还有人在分享经验,说果然要洗干净一些。 但是聊着聊着—— “肯定是苍夜首领厉害,他打架最厉害。” “我觉得金耀才猛,狮子嘛,体力肯定很不错。” “你们懂什么?佘雾首领可是黑蛇,蛇都有两根,可以轮流来。” 黎溪禾反应过来后,几乎要当场裂开了。 “我觉得黎巫医肯定最喜欢佘雾首领,蛇最会缠人了。”一个雌性肯定地说道。 但她刚说完,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黎溪禾那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了。 空气寂静了一秒。 她们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眼睛一亮,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黎巫医,您终于回来了!” “对啊对啊,你们可是走了五天呢。我们还担心您身体受不了。” 几人仔细打量了一下黎溪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还是很照顾您的。” “黎巫医,快告诉我们,到底谁最厉害啊?” 黎溪禾:“……” 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里,似乎只有她会因为这种事情产生羞耻感。 不行,这东西越觉得不好意思,就越不好意思。她就应该和大家一样,都大大方方地。 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大大方方,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狐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办完事回来了,他姿态慵懒地走了过来。 “不用猜了。” 狐烬当着众人的面,自然而然地揽住黎溪禾的腰,“当然是我最厉害。不仅稳定,而且持久,黎巫医每次都——” “你别说了。”黎溪禾的大大方方还是破功了。 她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捂住了狐烬的嘴。然后在众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中,拽着狐烬走了。 直到彻底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黎溪禾才松开手,有些羞愤地瞪着他,“你在她们面前胡说什么?” 狐烬一脸无辜,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胸口,“我哪有胡说?我是为自己正名。她们猜了一圈都没猜到我,我多没面子。”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丝上:“如果不信,你今晚可以试一试,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黎溪禾:“……” 黎溪禾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了。 狐烬立刻又跟了上去。 黎溪禾回头看他,“你都不用回青崖了吗?” “再过几天。” “不然我把青崖也搬过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待在一起了。” …… 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都相视一笑,尤其是几个青崖的人,想想要是能和大家一起住在这里的话,还真挺不错的。神农现在可是比青崖都好了。 一个小时后,黎溪禾吃完了美味的韭菜煎饺,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得到了消息,鹰恒把人带来了。 他们不好就这么出现,黎溪禾干脆又换上了神农使者的皮肤。 她穿得花里胡哨,其他人,也都戴上了面具。 依旧是在山洞里见面,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颤颤巍巍、满面张皇的老人。 老兽人名叫木牙。 他一看到这几个身形高大,散发着强者气息的兽人,就吓得浑身哆嗦,连嘴唇都抖个不停。 “别紧张。”黎溪禾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很温柔,“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牙来之前,鹰恒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为什么要让他们过来。 因为他过来,拓木部落还得到了一小罐的白盐。那可是晶莹剔透,像雪一样的,他们从未见过的白盐啊! 想到这一两个月的经历,木牙抹了一把眼泪,声音 嘶哑地讲诉起了那场一想起来,都会让人恐惧,如同噩梦般的灾难。 “我们柘木部落,原本生活在遥远的河谷里,那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柘树。我们用柘树的树皮做衣服,祖祖辈辈,在那里生活了很多代。” “但是,今年春天刚刚降临的时候,兽神的天罚就来了。” 木牙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春季一来,就接连下了几场暴雨后,然后没过多久,原本应该长出嫩芽的树木,开始成片成片地枯萎。” “没过几天,又开始下起了暴雨,紧接着泥石流就爆发了。好几米厚的黑色泥浆吞没了一切,我们的房子,我们的粮食全都被埋在了下面。更恐怖的是,我们逃跑的时候,脚下的土地还会突然裂开,喷出带着臭味的臭水。” 木牙颤抖着继续说道:“巫祭说,那是兽神降下的天罚。那段时间,我们就连白天能听到泥土里传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后面我们挖开地下,才知道,有些树根已经被啃空了。” 黎溪禾听得眉头紧锁。 暴雨、虫子、枯树…… 这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天灾,更像是某种害虫,比如蝼蛄或是蝗虫幼虫之类的,在地下大规模爆发。 虫子的过度啃食,会破坏植被根系,导致水土流失加剧,再加上连续不断的大暴雨,很容易引发泥石流这种复合型的地质灾害。 木牙说完,便磕头哀求道,“我们不会抢你们的猎物,我们会走得远远的。” “你别怕,我们只是想问问情况。” 黎溪禾安抚完他,又转头看向佘雾:“我们给他们找个地方吧。” 佘雾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附近部落的位置,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往北走七天,有一片无人的地带。虽然土地不够肥沃,但足够他们上百人生存了。” “北边对他们来说太冷了。”黎溪禾拒绝道:“他们是从南方来的,现在的天气对他们来说已经够冷了,往南方走。” 佘雾又想了想,“南方的话,那路程会拉长到二十多天,他们必须走另一个方向,绕开黑石。” 黎溪禾转头对又木牙说道:“你们往南方走吧,我会派人指引你们方向。如果在路上遇到其他部落的人,就告诉他们,你们受到了神农使者的指引。” 木牙整个人愣住了。 他原本灰败、浑浊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极亮的光芒:“神农使者……,您、您就是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农使者?!” 他突然又疯狂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说道:“我就知道!兽神没有放弃我们!我们路上遇到的人说,如果我们能找到神农使者,使者说不定能救我们,我们原本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刚刚怎么就没发现!如此白皙,又带着面具的雌性,除了神农使者,还有谁! 神农使者果然愿意救他们,兽神在上,他们拓木部落终于有救了! 黎溪禾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了。 不过要不是这几天是繁衍日,这群人应该早就被神农的人发现了。 繁衍日通常是三天,但是因为他们没回部落,所以巫祭又多给了一天,直到他们今天回来,繁衍日才算结束了。 黎溪禾重新转入了正题:“你们从南方过来,有带什么种子,或者特别的植物吗,我们可以用草药和食物交换?” 草药和食物! 木牙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我们离开的时候,把部落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尤其是植物和种子,就想着到了新的地方,还能种下去。 木牙连忙带着他们回了拓木部落。 不多时,在拓木首领木杉的带领下,上百名拓木族人来到了黎溪禾的跟前。 他们虽然不敢靠近,但在听说了眼前这个雌性就是神农使者后,看黎溪禾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救世主一样。 原来传说中的神农使者,真的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漂亮和气派! 而当几个破旧的树皮袋子在黎溪禾面前一一打开的时候,黎溪禾的眼睛彻底亮了。 在一堆杂乱的草籽和干瘪的野果中,躺着几枚红红的,长满褶皱的干辣椒! 她不知道找了多久的辣椒,居然在这里找到了! “把这个给我就好了。” “神农使者,您只要这个吗?”木杉有些不敢置信,他们还带了许多美丽的宝石,一路上用这些宝石交换了不少东西,结果神农使者竟然只要了这些辣红果子? 但木杉又看了眼黎溪禾身上的宝石,又觉得如果是他,大概也看不上他们的宝石。 他们的宝石,和神农使者身上的相比,还是逊色太多了,一点也不透亮。 “就要这个。” 黎溪禾大方地挥手,“给他们生姜、肉干、山药,还有驱虫的草药。” 黎溪禾心情极好,又看他们这么可怜,干脆多给了一些。 人多力量大,这片大陆现有的人口数量还是太少了一些,能多些人还是更好的。 鹰恒很快就把东西带了过来。 拓木的人没想到,他们的那点辣果子,竟然真的换来了这么多的食物。 不对,这都是神农使者赐予他们的,无论怎么看,他们那点辣果子都不配换来这么丰盛的食物! 众人一个个又对着黎溪禾所在的方向感激涕零地、感恩戴德了起来。 不过得到辣椒后,黎溪禾虽然开心了一会,但脸上的轻松,很快又在回去的路上消失了下去。 她趴在苍夜的背上,远方的天际线,已经布满了色彩鲜艳的火烧云,但黎溪禾此时也没什么心情欣赏。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她对身边的三个男人说道。 狐烬挑眉:“怎么了,种子不是拿到了?” 黎溪禾一直跟他说想要辣椒,他一直没有找到。 “是因为泥石流?”佘雾问道。 黎溪禾摇了摇头,“泥石流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说的虫灾。” “现在还是春天,潮湿的土壤加上腐烂的植被,是孵化虫卵的最佳温床。而春天,是吹西南风的。” 她伸出手,感受着拂过指尖的微风。 黎溪禾索性摘了片身上的装饰羽毛,羽毛随风而动,很快就飘向了远处。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方向的风?” 佘雾顿了顿,“西南风。” “虫潮都是顺着风的方向飞的。如果他们那里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虫灾,那那些新孵化出来的幼虫,或是成虫,一定会继续顺着季风,朝植被最茂盛、最潮湿的方向移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冒出嫩芽的大地上。 “你是说,虫潮很可能会来我们这里?”佘雾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黎溪禾很认真地点头。 “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的农田,整片丛林的生态都很有可能会被破坏。如果是这样,我们必须在虫灾大规模爆发前,想办法找到解决办法,否则,到春夏交际的时候,虫潮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我们这里。” 如果真的和她预计的一样,到时候他们辛苦了一年的粮食就没了。而且极有可能爆发极大的天灾。 没有食物,动物会死亡,他们也会重新陷入饥饿之中。 余晖落在黎溪禾的侧脸上。 她心里已经开始思考起来,到底要怎么预防这波极有可能出现的虫潮了。 原始世界果然很残酷,各种天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但是有问题总要面对,担心也没什么用。 “你们先派人去那边看看情况,先看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如果真的有很多虫子的话,我们最好能想办法,把虫子直接扼杀在那里。” 第67章 遮天蔽日的虫潮 当天晚上, 鹰恒把记录了拓木部落,一路经过的详细地图带了回来。 那张兽皮地图,被平铺在了展示木板上。 上面清晰地标记出了山脉的走向、河流的位置, 以及十来个用特殊符号代表的部落。 “黎巫医, 我们按照您说的,分别问了好几个人, 他们画出来的路线都差不多。” 鹰恒指着地图上的路线, “他们说,他们绕过了三座山,越往咱们这边走, 气温就越低, 但是林子里的虫子也越来越少,所以他们就一直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们原来住的地方还有好多部落,大家都往不同方向逃了。”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条代表山脉的标志上, 眉头越锁越紧。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 认真看着众人说道:“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她这话一说出来, 大家都有些惊讶。 狐烬第一个站了出来, “那边情况还不确定,你亲自去, 是不是太危险了?” “是啊,黎巫医,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鹰恒也跟着说道。 大家都跟着劝阻了起来。 黎溪禾却摇了摇头,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了那张地图上,声音坚定地说道“你们看这里。” 众人的目光,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们这一路过来, 虽然有山,但他们也说了,山脉并不高耸。” 黎溪禾的手指顺着山脉的走向缓缓滑动,“这样的高度,对于能飞的虫子来说,算不上什么阻碍,它们可以很轻松就飞过来。” 随后,她的指尖停在了两座山之间一个明显的豁口上。 “这里,在这些山脉的中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峡谷。你刚刚说,他们是顺着这条路走过来的,对吗?”黎溪禾抬头看向了鹰恒。 鹰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峡谷的风会更大,只要它们飞到了这附近,峡谷就会把所有的虫子,像溪流汇入大河一样,集中灌进来。到时候,它们不仅会大面积地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涌入,抵达的速度,也会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 她抬起头,环视着众人:“现在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些虫子的繁殖速度非常快,现在或许已经繁殖出了当时的两倍数量。”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气温在不断回暖。等到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温度再高一些,虫潮很有可能就会越过最后的屏障,直接抵达我们所在的位置。” 黎溪禾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那种遮天蔽日,吞噬一切的恐怖画面。 而众人听着她的分析,虽然想象不到那个画面,但也知道,事态一定会非常严重。 黎溪禾索性直接去找了巫祭。 巫祭听完鹰恒的汇报和黎溪禾的推测后,他一向沉稳的脸上,竟然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一样,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虫、虫子?”他嘴唇哆嗦着,反复确认道,“他们说,是那种遮天蔽日的虫子?” 众人都点了点头。 巫祭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他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手指紧张地握着骨杖,“天罚,兽神竟然又降下了天罚!” “这不是天罚。” 简单几个字,却像是镇定剂一样,让陷入了恐慌的巫祭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愕然地看向黎溪禾,只见黎溪禾神色平静,眼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黎溪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巫祭,这只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灾害。” “他们不是说,那里出现了暴雨和泥石流吗,泥石流直接冲垮了山林,淹没了一切。” 巫祭点了点头。 “这种洪水和泥沙,会率先杀死大量生活在林子里的鸟类和动物,那些吃虫卵和刚出生的小虫子的动物死掉后,虫子自然也就没有了天敌。” 众人若有所思。 黎溪禾继续说道:“而且,泥石流过后,大量的树木、野草都死了,它们在土里腐烂后,会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很快,就会有无数得新草长出来。” “这对于那些刚刚孵出来的虫子来说,就是丰盛的食物。它们没有天敌,食物又多到吃不完,自然会拼命吃、拼命生下更多的后代。所以它们的数量才会在短时间内疯狂激增,然后演变成虫潮。” 黎溪禾清晰地解释完后,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巫祭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所取代。 他苍老的眼睛看着黎溪禾,心里忍不住赞叹,黎溪禾的智慧就像森林一样广袤。 不过—— 黎溪禾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巫祭的神情变化,他也说的是天罚,而且听到虫子就这么恐惧。 黎溪禾又问道:“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巫祭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众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巫祭沉声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听上一任巫祭提起过。传说中,当那些褐色虫子出现的时候,会遮蔽整个天空,就连太阳也会被它们彻底吞噬。它们所过之处,所有的绿色都会消失,大地一片枯黄,无数部落也会因此灭亡。” “而那场虫潮,是飞进异林后,被异林里的植物解决的。可被虫潮啃食过的土地,耗费了整整八年时间,才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最开始的那两年,森林里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饿死的人和动物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可怕的事,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狐烬忍不住问道。 巫祭叹了口气:“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兽神降下的怒火,是兽神赐予这片大陆的天罚。大家自然不敢轻易提起,生怕再次惹怒兽神,为自己的部落招来灾祸。不过这件事,只要你们回去问问自己部落的巫祭,他们一定都听说过。” 巫祭的职责之一,就是将灾难牢牢记下来,以便带领族人提前规避。 他小时候只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件事竟然要再次发生了。 巫祭的这番话,倒是让黎溪禾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看着大家说道:“所以这次,我必须亲自去。不然就算你们在那边发现了大规模虫灾,一来一回又会浪费很多天时间。我跟着一起去,一旦确认情况,我们就能当场制定对策,省去后面折返的大半时间。” 她看着众人,加重了语气说道:“这种虫子,从产卵到能飞的成虫,只需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每耽误一天,它们的数量就会增加很多,并且会不断地向我们的位置推进。到时候,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事情严重,自然也没有人反对黎溪禾的决定。 “我跟你去。”狐烬第一个表态,“我多带些白盐,路上如果遇到陌生的部落,我们正好可以跟他们做交易,顺便打探消息。” “我也去。”佘雾也说道。 黎溪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用回玄禾部落吗?” “没事。”佘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再安排就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黎溪禾想了想,当机立断地说道:“后天吧,明天先准备一下。” “好。”佘雾点点头,“我今天先回去一趟,后天过来和你们会合。” “不过我们要去解决虫灾的消息,最好先不要透露出去。先告诉他们有虫灾,成功解决了再告诉他们。” 众人稍一思索,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事情在成功做成之前,没有必要到处宣传。不过倒是可以先让大家产生一点危机和恐慌感,到时候如果问题解决了,再让他们知道,效果更好。 黎溪禾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狐烬:“上次你送我的那株植物,还能多挖点出来吗?” “到时候一部分种在部落附近,加强防御,另一部分,我们直接带着走,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那株植物被种在农田边上,部落的人每天都会给它喂一些食物残渣,不过肉肯定是没有的。 但它自己就过得相当滋润了。它会用口器伪装成一朵漂亮的大花,然后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道,周围的鼠蚁昆虫、飞鸟之类的动物,很容易就被它吸引过来,然后被它一口吞掉。 不过最主要的是,部落周围没有别的食肉植物跟它抢食物。所以几天没见,它就靠自己完美的捕猎技术,长高了好几厘米。 至于吃人,他们专门放了一个大木棒在附近,它要是想咬人,就会被大木棒狠狠敲脑袋。被敲了十几次后,它终于对人老实了。 总得来说,多养几株的话,好处还是多于坏处的。 狐烬也想到了,他点了点头,“现在有铁盔甲,去异林走一趟,挖些出来很容易,我这就去安排。” * 几人各自回去准备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巫祭便站在了部落中心的广场上,将“虫灾”的消息公布了出来。 普通族人尚且懵懂,但临水部落的巫祭,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色也唰地一下,也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 “天罚,天罚又降临了?!”他声音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眼中满是恐惧。 临水的族人立刻问他那是什么。 临水巫祭解释后,一时间,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这才春天,他们的种子才刚刚发芽,万物也才复苏,要是还没收获就全被虫子吃了,那他们肯定会被饿死! 就在这时,黎溪禾站在巫祭身边,用清亮沉稳的声音,朗声说道:“这不是天罚,这是一种可以被预测,也可以被解决的自然灾害。”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讲昨天和他们讲过的内容又简单讲了一遍。 黎溪禾已经在部落里,给他们讲过暴雨、山洪、雷暴等等自然灾害,所以她现在一说,大家立刻就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搞明白是什么后,众人就已经没有了那种,对未知和不可控的恐惧了。 黎溪禾继续说道:“大家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能提早将虫潮阻挡在其他地方,我们的森林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会和大家一起,想办法度过这次危机。” 简单有力的话语,彻底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是啊,他们可是有神农使者的部落! 黎巫医连死人都能救活,虫灾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没办法彻底挡住虫灾,只要有黎巫医在,他们肯定能找到其他生路。 但众人听到黎溪禾说,她要亲自过去后,立刻有人说道:“黎巫医,我们和您一起去!” “对,我也去,绝对不能让那些虫子把我们的林子吃光!”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黎溪禾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路途太远了,不能带太多人。而且神农还需要你们,我们要留足人手,以防黑石部落趁虚而入。” “我们抵达那边之后,会想办法联合沿途的部落共同对抗虫灾。虫潮要抵达这里,最先遭殃的是他们。他们总要多出点力才行。” 对对对,众人立刻猛猛点头。 但想到黎溪禾要去那么危险,那么远的地方,众人还是不放心。 有人提议:“那我们能不能在路上接应你们?万一有事,也能快点传递消息。” 这个提议倒是提醒了黎溪禾。 拓木部落从那边走到这里,花了一个多月。 他们有鸟族兽人,速度会快很多,但粗略估计,飞过去和虫灾会和,可能也要六七天的时间。 黎溪禾思索完说道:“那再多带些人跟着我们一起出发。然后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两个人作为临时的联络人。这样,无论前方发生什么,或者部落有什么紧急情况,消息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来传去。” 这办法好,这样他们也能安心一些。否则这么远的距离,万一出点事情,他们都赶不上。 很快,所有人都去准备了起来,一支以鸟族兽人为核心的精锐队伍,也迅速集结完毕了。 大家都在忙碌着,苗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黎巫医,我也跟您一起去!我不去,谁给您做饭吃,谁照顾您?我也必须跟着才行!” 黎溪禾看着她,出门在外,确实吃好一点非常重要。 “好,那就一起去。”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苗立刻欢呼一声,转身跑回去,收拾起了东西。 出门的次数多了,苗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 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一次远行,她几乎带上了半个厨房的储备。 白盐、各种处理好的草药、熏烤好的肉干、轻便的铁锅竹碗…… 零零碎碎,应有尽有。 第三天清晨,天色大亮。 神农部落的门口,一支庞大的队伍整装待发。 黎溪禾再一次换上了那身华丽的,属于神农使者的华丽兽皮袍。 这是她和大家商量好的,这一次外出,她还是继续用神农使者的身份出行,穿得华丽一些,能更好震慑和联合那些陌生部落。 巫祭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嘱咐完黎溪禾后,又郑重地对大家说道:“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黎巫医的安危,永远在第一位的,千万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让她冒险。”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鹰唳声。 众人抬头一看,是佘雾带着一批玄禾部落的精锐,准时赶到了。 他从鸟族兽人的背上利落地跃下,径直走到黎溪禾身边。 在黎溪禾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然后抬手,极为自然地帮她将一缕发丝撩到了耳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亲密又暧昧。 黎溪禾浑身一僵,刚想后退,就听见佘雾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们在看。” 她顺着佘雾的视线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他带来的那群玄禾兽人,正一个个双眼放光,激动得脸色涨红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黎溪禾瞬间了然,她犹豫了一秒,没有再推开他,反而抬起手,配合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一动作,那些玄禾的人更加激动了,甚至有人激动地直接叫了出来。 他们都是佘雾最忠心的亲信,自从前天得知自己的首领成了神农使者的伴侣,整个玄禾部落都很沸腾。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骄傲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们讨论了两天,不敢相信了两天。 现在亲眼看到两人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他们只觉得心脏瞬间就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填满了。 就仿佛,玄禾部落光明的未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从此以后,他们玄禾部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几个领头的人,带头走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对着黎溪禾恭敬地行礼问候。他们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众人和黎溪禾打完招呼,佘雾这才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了任务。 他让一部分人跟着神农部落的人去异林挖植物,再回玄禾,一部分人则留在神农等消息。而最精锐的一批,则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那些被留在神农学习的玄禾族人,非但没有失落,反而高兴得不行。 分开前,他们都还在小声地讨论着。 “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 诉部落里所有的人!” “是啊是啊!佘雾首领竟然真的成了神农使者的伴侣!以后咱们部落肯定会越来越好!” “等回去了,一定要让他们再多花点心思在农田上!” 神农使者可是有四个伴侣,他们要是种得好一点,说不定佘雾首领会更受喜欢! 随着苍夜一声令下,庞大的鸟群冲天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巫祭远远看着他们,放下了骨杖,朝着大地跪拜了下去。 周围族人见状,也立刻跟着他一起跪拜了下去。 巫祭匍匐在地上,虔诚地亲吻着大地,“兽神在上,求您垂怜我族,庇护他们成功解决虫灾,平安归来。” 黎溪禾依然和苍夜骑在一个鸟族兽人身上。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会掉下去,累了还能换换动作。 高空之上的气温很低,风也很大,苍夜将她裹在一张厚厚的狮皮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不过虽然在高空之中,但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穿上了铁制的铠甲,看起来依旧气势十足。 他们飞行了半天之后,狐烬的身影才从侧方追了上来,和他们会合在了一起。 狐烬没有带太多东西,主要是带了大量的白盐和一些便于交易的各色补力丸。 他和黑石部落表面上仍维持着“友好”的关系,自然不能让对方察觉他和神农走得这么近,所以他今天特地绕了一个大圈才跟上队伍。 休息的时候,狐烬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最新消息。 “黑石部落这段时间,可热闹了。” “黑狞和黑狰那两个蠢货,被说背叛黑石后还不服气,在部落里到处煽风点火。其他兽人忍无可忍,联名要求黑石首领将他们赶出去。黑石首领自顾不暇,迫于压力,便准备赶他们出去。” “结果,就在被赶走的前一天晚上,黑狞和黑狰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直接把黑日的手脚给废了。” “黑日?”黎溪禾惊讶道,“黑石的那个巫医?” “就是他。”狐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两个人学着我们之前的做法,把黑日的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不过他们可没有锋利的铁器,听说是用磨尖的石头,一点一点,硬生生割断的。” 黎溪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恐怖…… “现在呢?” “他们逃跑的时候被抓了回来,黑狞因为残害巫医,罪加一等,已经被处死了。黑狰倒是逃了出来,据说往东边,投奔另一个强大的部落去了。” “不过,据说在他们行凶之前,黑日已经把你给的那些草药全都从他们手里搜刮走了。现在,那些草药倒是成了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那他也治不好了。”黎溪禾说道。 肌腱断裂,可不是一点草药就有用的。 “那也没办法,算是罪有应得吧。”狐烬耸了耸肩,“因为这些事情,黑石部落乱七八糟,就连今年的繁衍日都过得一塌糊涂。” 但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接下来,整整六天的时候,他们飞越了无数的森林和丘陵,每过一天,他们就会安排一名鸟族兽人和一名其他兽人脱离队伍,留在这里,建立起一个临时的联络点。 到了第七天傍晚,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千百倍! 从高往下看,远处的森林之中,居然呈现着一种浓密的暗黄色。 无数的黑点在空中汇聚、盘旋、飞舞,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缓慢移动的黑色云幔。 数不清的翅膀同时震动,低频轰鸣声响彻了整片大地。 那底下,有不少人正举着火把奋力灼烧虫群,可潮水般的虫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任凭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丝毫阻挡不住虫潮推进的势头。 视线之下,绿色的森林正在逐渐被这片移动的黑色云幔吞噬。只要是绿色的地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这里俨然正在失去所有生机。 第68章 水稻和煲仔饭 “这也太严重了。”狐烬站在崖边, 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凝重的神情。 他们明明距离极远,但那震颤的高频率嗡鸣声,像是搅动了空气一样, 从天际那头层层压来。 “它们的前进方向, 和你预计的一样。”苍夜凝望着那层望不到尽头的虫潮,声音沉沉。 佘雾也点了点头, 看向了黎溪禾, “幸好你发现及时。” 若不是她从拓木部落族人身上的虫洞,猜测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们怕是等这些虫潮压过去的时候, 才会惊觉大祸临头。 而且这七天六夜, 他们几乎是日夜不休,用最快速度赶过来的。好几个晚上黎溪禾都是睡在鸟背上,就是为了能尽早赶过来, 查清楚虫子的情况。 路上他们还觉得太仓促了,现在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虫潮, 才后知后觉是他们低估了这场灾难的恐怖程度。 这些虫潮, 远比他们最坏的预想, 要恐怖数百倍。 一旦这些虫子真的抵达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 那些在下方苦苦支撑的兽人,用的也是火攻。 火焰能烧焦一大片虫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伴随着焦臭的气味,无数烧焦的虫尸如下雨般坠落。 但虫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手里的火把,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粘稠黄色面前, 如同黑夜里的一粒星辰般,微弱得不值一提。 前一秒刚有虫尸坠落,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虫子便会立刻填补上空缺,浩浩荡荡地往前推进,没有丝毫停滞。 距离太远,黎溪禾看不清楚这些是不是蝗虫。但她觉得,应该就是了。 黎溪禾重新搂住了苍夜的脖子,“走吧,我们赶紧动作起来。” “先去和他们会和。” 他们不再观望,转身没入了丛林,准备去和这里的部落会面。 一行人风尘仆仆,花了点时间整理了外貌,这才朝着先遣队送来的地点前进。 另一边,恐慌和绝望已经彻底笼罩在了这片由四个残存部落组成的临时营地里。 几个部落的首领一起守在营地门口,有两个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着,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 他们是在上周发现虫灾的,上周开始,便不断有部落仓皇地往这边逃难。 所有人都说是兽神降下了天罚,他们的巫祭为了祈求兽神放过他们,跳了三天三夜的祭祀舞,到最后甚至力竭吐血,昏死了过去。 但虔诚的祈祷,并没有让兽神垂怜他们,黑压压的虫潮依旧日复一日地向他们逼近。 眼看着灭顶之灾就要降临,周围部落开始四散奔逃,各寻生路。 他们是最后四个,不愿意离开的部落,也是这附近最大的四个部落。 就在所有人都心如死灰,濒临绝望之际。 这几个从未见过的鸟族兽人找到了他们。 他们自称来自远方的“神农部落”,知道这里即将遭遇虫潮,所以特地赶来帮助他们。 他们还说,无所不知的神农使者,会在今夜抵达他这里。 这消息乍一听是好事,但是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神农部落。 这般远道而来,就为了帮助他们抵御虫潮? 为什么?他们总应该图点什么,有点什么其他目的吧? 但警惕归警惕,眼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将神农部落,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万一这所谓的神农部落,和神农使者,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些虫潮呢? 此刻,四个部落的首领,以及部落里所有还能战斗的兽人,全都聚集在了临时营地前,翘首以盼地看着密林。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远处的林间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 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队伍缓缓走近,那几名先来的鸟族兽人立刻迎了上去,左手按在胸前,深深地躬下了身。 他们的姿态,恭敬又郑重,仿佛在迎接一位十分尊贵的人物。 彻底看清楚来人后,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满脸震惊和茫然。 这是……什么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队伍! 坐在那架奢华步舆上的使者,肌肤竟如同刚刚落下的大雪一般洁白细腻。 先不提她穿着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兽皮长袍,璀璨的宝石在火光下流转夺目,一看就十分珍贵。 只看她端坐在那架铺满了柔软兽皮,镶满了宝石的步舆上,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气度,就让所有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跟在她身后的兽人,同样穿着精致的兽皮,但最外围是一种黑色的他们从未见过的衣服,最让人心悸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黑色武器。 那东西一看就知道,远不是他们手里那些粗糙的石斧、骨矛可以相比的! 这一队人,从衣着到武器,从气质到神态,都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他们就……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像是从什么地方降临到这片大地上的神使一样! 四个部落的首领脑中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怀疑、警惕,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一般。 他们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学着旁边那几个鸟族兽人的样子,将左手按在胸口,也跟着弯下了腰。 “进去吧。”黎溪禾的目光扫过众人,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事态紧急,先找地方议事。” 他们这次只带了小型的步舆过来,这些木头来的时候是拼成了木框带着的。现在拆开重新拼接变成的步舆,其实刚好能让她坐上去而已,远不如之前有冲击力。 但大概是这里正在遭遇蝗灾,这片大陆一片灰暗的缘故,他们这样出现倒也很有震慑力。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高位的命令感。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看着这支队伍长驱直入地进了他们的营地。 直到他们全都进去了,几个首领才如梦初醒,立刻跟了上去,将他们引向部落里最大、最完整的一间木头搭建的临时议事的地方。 里面光线有些暗沉,头顶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苗干脆把玻璃灯拿了出来,在厅内四处点燃。 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但这又是一件这里的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与此同时,先来的几个鸟族兽人,将怀里的兽皮地图拿了出来,摊开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现在情况怎么样?”黎溪禾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一个鸟族兽人立刻上前,指着地图上被木炭涂黑的一大片区域,快速汇报道:“使者,这些虫子已经啃食了整座枯木山,正顺着西南风向我们这边移动。这两天他们已经尝试过用火攻,但没什么效果。据我们的观察,虫群的密度在增加,啃食速度也在加快。”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这两天侦查到的所有细节,详细和专业程度,让旁边几个部落的首领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可是昨天才来的,但就两天时间,居然已经把这些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神农部落的人,实力也太恐怖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虫吗?”黎溪禾的目光转向那几个首领。 几人齐齐摇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首领沉声说道:“巫祭说这是天罚。” “这不是天罚,是天灾。”黎溪禾纠正道,“它的名字,叫蝗虫。是一种繁殖能力极强,破坏性也极强的昆虫。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你们之前用火烧,思路是对的。夜晚的火光,是蝗虫的死地。” 一个首领闻言,立刻面露苦涩地说道:“可是使者,我们用火根本烧不完啊,那东西太多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木炭,在旁边的木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用火烧,但不能像你们那样烧。要解决这场蝗灾,我们至少要设置三道防线。今天,我们先来建第一道——焚烧区。”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一句话,便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心中的焦躁也消散了几分。 “今天下午,我已经观察过地形。森林前方有一片天然的临河空地,那里是最适合建立一道防线的地方。” 黎溪禾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你们要连夜在那里,挖出一条长两百米、半人深、一人宽的深沟,作为焚烧区。” 几个首领倒吸一口凉气,“要挖这么大吗?” “这么长,是为了能彻底拦住虫潮,不让它们绕过焚烧区。半人深、一人宽,是为了让虫子进去后爬不出来,同时能让我们的族人安全地往沟里填干柴,彻底把它们烧死。” 黎溪禾目光扫过众人,耐心地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耗虫潮的数量。” 众人想想那一望无际的虫潮,都点了点头。 黎溪禾继续说道:“以焚烧区为中心,还需要向外扩展,挖出环形隔离带,防止火焰蔓延。在隔离带外侧,需要你们铺满湿泥和湿树叶。再派人看守,彻底隔绝火星蔓延的可能,以避引发大面积火灾。” 黎溪禾简单几句话说完,整个议事厅针落可闻。 这套方案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突然之间接受到,属实有些远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终于,还是那个年长的首领,壮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使者大人,我们能不能问问,你们为什么要特地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赶来,帮助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当地族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眼底满是好奇和不安。 黎溪禾静静地看着他们,反问道:“你们见过拓木部落吗?” 众人立刻点了点头,拓木部落算是最先经过他们的逃难部落了。 他们那时候还以为,拓木部落是得罪了兽神,才会被兽神赐下天罚,不得不背井离乡。谁承想,没过多久,虫潮就飞到了他们这里。 黎溪禾继续说道:“蝗灾一旦成势,便会疯狂繁衍蔓延。不出一个月,你们之后的所有土地,都会被啃食殆尽,变成一片死地,到时候没有一个部落能独善其身。” “我们现在出手,不单为了救你们,还为了提前掐灭这场足以毁灭这片大陆的大祸,拯救你们身后的所有部落。” 原来如此!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神农部落特地派人过来,是希望能想把虫灾挡在前面! 想通了这一点,几个首领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安心感。 所以说,他们是这场战斗里,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们明白了,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挖。” 要砍掉那些参天大树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当神农部落的勇士们,拿出那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铁斧和铁锯的时候,当地部落的兽人们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工具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石斧轻上不少,却又十分锋利,拉锯砍树一气呵成,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平时需要几个人合力砍半天的大树伐倒。 看着他们轻松的模样,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对神农部落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有了这些神兵利器,加上四个部落好几百人的劳动力,他们的挖坑进度快得惊人。 他们挖坑的时候,佘雾就在那指导、监督他们。 一路奔波,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所以劳作间歇,神农部落这边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一股香到让人疯狂流口水的肉香,混着其他说不清楚味道的食物香味,强势地钻进了众人的鼻腔之中。这香味,是他们一辈子都没闻过的味道。 当地部落的人自己都面临食物匮乏的困境,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分给神农部落的人。现在神农自己做东西吃,他们肯定不可能尝到味道。 所以众人只能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一边忍不住频频望向做饭的方向。 他们看到神农部落的人,从一个筐子里,拿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做饭工具,然后将切好的肉块和一些他们不认识的植物根茎一起放进去炖煮。 连做饭的锅子都这么精致好看,这神农部落,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有胆子大的,凑到一名先来的鸟族兽人身边问道:“你们的部落在什么地方?等虫 灾过去了,我们能去你们部落交换东西,顺便看看吗?” 那鸟族兽人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黎溪禾,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崇敬。 “你们听说过黑石部落吗?他们自称是那片大陆最强大的部落。” 黑石…… 他们还真听说过,从寒冷地方过来的兽人,偶尔会提到黑石的名字。据说那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大部落。 鸟族兽人嗤笑了一声:“黑石在神农面前,不算什么。” 一句话,让周围的兽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鸟族兽人看目的达到了,用手摸了摸身上烙印了神农二字的木牌:“你们以后有机会过去,就知道我们神农部落有多强大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一条长达两百米的巨型焚烧区,已经初具雏形。 周围的树木已经严格按照黎溪禾的意思,被彻底清空了,隔离带也按照她的要求,铺设完毕。每一处都做得一丝不苟,黎溪禾非常满意。 至于那些被砍倒的参天大树,也没有被浪费。 黎溪禾指挥着众人,把那些粗壮的树干横倒在地上,直接斜放在了在焚烧区的两侧和后方,垒起了一道高达两米的扇形包围圈。 看大家进展够快,她又让人搬来了大量光滑的巨大石头,加固在木墙之后。 “蝗虫的飞行高度通常只有一两米,这道屏障,能将它们大部分都挡在焚烧区内。”黎禾溪解释道。 而在扇形包围圈的最后端,是十株被小心翼翼移植过来的异林植物。 它们全都被兽皮袋紧紧套着,现在总算被放了出来,埋进了土里。 等到套着的兽皮袋一打开,那些植物立刻张牙舞爪了起来。那尖锐的口器,挥舞的藤蔓,一看就攻击力十足。 当地部落的人看到这些传说中的植物的时候,再度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听过危险的异林里,有这种会吃活物的可怕植物,从未亲眼见过。 兽神在上!神农部落的人,竟然能将异林的食肉植物带到这里,实力也太惊人了! 就在黎溪禾指导着众人完善焚烧区的时候,狐烬带着一队人马从远处回来了。 “怎么样?”黎溪禾抬头问道。 狐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效果很好。” 他手中提着几个竹子编的笼子,里面装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蝗虫。 “你让我们带去的铁钟,只要快速敲响,这些东西就会变得烦躁不安,然后改变方向。我们用这个方法,已经成功地将一小股虫群,偏离了虫潮大部队的方向。” 确认敲击声真的有用后,他们就回来了。那小股虫群,自然也重新汇入了大部队之中。 说着,狐烬把一个笼子里的虫子倒了出来,捏在手里,展示给了黎溪禾看。 黎溪禾总算近距离地观察这些变异蝗虫了。 狐烬带回来的,最大的那只,比鹅蛋还大,通体呈现出一种土黄和灰绿色。外壳看起来粗糙坚硬,如同披着一层盔甲。 最重要的是,它的复眼比普通蝗虫大了一倍,几乎占了脑袋的三分之一,而那对开合的口器,更是看起来锋利无比。 黎溪禾实在有些好奇,想上手摸摸看是什么触感,但是又不敢,干脆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狐烬手里的那只。 “咔嚓!” 几乎是瞬间,那蝗虫便猛地一口,竟那根粗粗的树枝直接咬出了一个缺口,木屑纷飞,力道惊人。 狐烬眼疾手快,瞬间结果了那只蝗虫。 “这咬合力也太可怕了,这么咬下去,那些树都扛不住。” 黎溪禾有了初步判断,又对狐烬说道:“到时候多抓一些活的带回去。” 他们之所以带了竹笼过来,就是想着可以带活的回去给族人们看看,让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怎么应对。另一方面,也是准备拿回去给其他部落看的,亲眼看见了,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这场灾难有多恐怖。 现在是白天,距离蝗群抵达还有一段时间。 黎溪禾索性又跟着那几个部落的首领,在临时营地里转了转。 她想看看这些部落的物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资源。 结果,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仓库角落里,她竟然看到了一大堆金黄色的、带着谷壳的水稻。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快步走过去,捻起一粒稻谷在手里搓了搓。但稻谷的外壳也是这么好搓掉的,不过黎溪禾已经闻到了水稻的稻香了。 她来这之后,就没吃过米饭。糯米饭跟米饭还是不太一样的,总算是让她找到了。 看着手里的大米,黎溪禾只觉得这一趟,就算只是冲水稻来也值了! “使者大人喜欢这个?”一个首领疑惑问道,“这东西是我们在水边摘回来的,那里到处都是。但不怎么好吃,煮熟了也硬邦邦的,壳扎嘴还剌嗓子,大家都不怎么愿意。” 黎溪禾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连着稻壳一起煮着吃的。 “还有多少?全部拿出来,我用盐跟你们换。” 用盐换这些种子??? 那个首领像是怕黎溪禾反悔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安排人把他们大部分的稻谷全部搬了出来。 他们秋天的时候摘了不少回来,大家都不喜欢吃。 对他们而言,盐远比这些种子珍贵。没有盐,族人就没力气劳作、没力气战斗。 盐,才是生存的根本。 很快,一大筐稻谷和许多还带着泥土的水稻秧苗被送到了黎溪禾面前。 她当即表示,等解决了虫灾,她就教他们怎么种植这种美味的粮食,如何让它变得软糯可口。 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怀疑眼神,黎溪禾直接让人把稻谷,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用木棒反复拍打。 很快,谷粒就从早就枯黄的稻穗上脱落了下来。 然后,她又让人拍打那些谷粒,再将它们迎着风反复扬起,最后用水洗干净。 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轻飘飘的谷壳被水全部带走,碗里只剩下了洁白的米粒。 “原来这东西是要把外面的壳弄掉吃的!”众人恍然大悟。 当晚,为了犒劳所有人,也为了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美食,黎溪禾亲自指导苗,用新脱壳的大米和神农部落带来的腊肉,做了一顿远古版本的煲仔饭。 白花花的大米淘洗干净,放入陶罐里,加水没过米粒一指。再把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片均匀地铺在米饭上,再撒上一些提香的野菜和蘑菇干。 然后先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等米饭快熟时,将陶釜架在离火稍远的地方,用余温将底部烘烤出一层金黄焦香的锅巴。 当陶罐的盖子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米香、肉香、油香的香气,瞬间钻入了所有人的鼻腔之中。 “咕咚。” 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锅饭,眼睛都直了。 香!太香了! 可惜,粮食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尝到。 只有几位部落首领,分到了一小碗,可仅仅是这一小碗,就彻底征服了他们。 软糯的米饭吸饱了腊肉的油脂,香而不腻,底部的锅巴焦香酥脆,每咬一口,都觉得满口生香。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些被他们嫌弃的种子,只要去掉谷壳,就能变成如此美味的食物! 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几个部落的首领看着自己手中粗糙的石头碗,再看看神农部落族人手中精致的陶罐,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神使大人,你们那种黑色的锅,能卖给我们一些吗?” 狐烬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黑色的不行,陶罐可以。等退了蝗灾,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交换。”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一顿米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脸庞,黎溪禾心里更加坚定了。 就算是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米饭,也必须守住这里! 这里的气候环境,才是最适合种植水稻的。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条巨大的焚烧区前。 枯枝败叶被成堆地扔进坑底,浇上厚厚一层兽油,甚至还奢侈地铺上了一层神农部落带来的木炭。 随着黎溪禾一声令下,数十支火把被同时扔进了沟里。 “轰——!”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烈焰翻滚,瞬间将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而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嗡嗡”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炼狱的战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片遮天蔽日的虫潮,终于抵近了防线。 第69章 灭除虫灾 所有蝗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上下起伏,不断向前翻涌的黄褐色海浪。 “来了!!开始吧!!” 几个部落的首领一声令下,刹那间,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除了那道数百米长的扇形防线外, 四个部落近千名兽人,全部都站在了防线的外围。 防线最前方的两侧, 几百名兽人将手里的铁铃敲得“当当”响, 刺耳的噪音在防线两侧,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声波屏障,确保虫潮的边缘不会偏离预设的轨道, 而是笔直地冲向焚烧区。 日落西沉, 天色彻底暗沉了下去,这也让那道冲天的火墙显得越发的醒目炽烈。 蝗虫天生具有趋光性,在这片昏暗的原野之中, 这道火墙对它们而言,既是最致命的诱惑, 也是最致命的坟墓。 越来越多的蝗虫, 疯了一般朝着火光所在的方向蜂拥而至! 冲在最前面的蝗虫, 没有任何犹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一头便扎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噼啪——!” 刹那间,火焰猛地向上蹿高了数尺,将成百上千只蝗虫瞬间吞噬。 被火焰包裹的蝗虫,瞬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混着黑烟冲天而起。 前面的蝗虫刚刚撞进火里, 瞬间噼啪爆燃,后面的蝗虫却依旧疯涌而上。 信息素传递的滞后性,和虫群的巨大惯性,让它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意识到前方的同伴到底遭遇了什么。 它们只是本能地、疯狂地,朝着那片光明处冲去。 转眼间,无数被烧焦的虫尸如同下了一场黄褐色的暴雨。它们簌簌地从火焰上方落下,又被后续的火焰和新涌入的虫尸掩盖。 那条他们本来还觉得很深的焚烧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焦黑的蝗虫尸体迅速填满。 “两侧,注意两侧!”有人大声吼道。 有蝗虫试图从火墙的两侧绕行,突破防线。但还没等它们靠近,守在两旁的兽人们便挥舞着手里的火把,把它们烧死。还有人,直接用提早准备好的,巨大兽皮扑网狠狠把它们拍在了地上! “滋啦——!” 被火把燎到的蝗虫瞬间失去平衡,翻滚着掉落在地。而被兽皮网拍中的,更是在他们的一通乱踩之中,被踩成了一滩恶心的爆浆尸体。 就连那些年幼的幼崽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小的火把、兽皮、石块、洒水,甚至直接用手脚,将那些蝗虫狠狠拍在地上,再用尽全身力气踩碎。 这些可恶的蝗虫!今天终于轮到他们反击了! 战斗进行到中期,持续的焚烧,终于让前方危险的信号开始在虫群中扩散。 一些蝗虫开始在空中混乱地打转,试图改变方向,原本整齐的虫潮渐渐溃散。 黎溪禾安排在两侧的人手立刻加大了力度,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同时,他们手中的火把,再次不断灼烧着那些试图逃跑的蝗虫,又重新将它们重新逼回了正轨。 一个小时过去后,焚烧区巨大的深沟之中,已经被烧焦的蝗虫尸填满了一大半! 尸体越堆越高,火势开始有了减弱的迹象。 早已待命的另一队人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严格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向火堆中添加新的干柴和兽油,确保正面的火焰永不熄灭,继续高效地焚杀后续的虫群。 而另一拨人,则用特制的、长达数米的长木铲,从火墙的后方,将坑里堆积如山的蝗虫焦尸向后方扒拉出来,以便清理出足够的焚烧空间。 两拨人一扒一添,配合默契,火墙始终熊熊燃烧。 随着虫子的尸体越堆越多,所有人的脸上,渐渐被一种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真是太解气了!”一个兽人兴奋地喊道:“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同样是用火烧,这样弄一道火墙,一下就能把它们全都烧死!” “就算咱们弄火墙,也不能保证它们一定往这个方向飞。还是因为神农使者厉害,能精准预测风向和虫子的前进方向,才能这么有效果。今天咱们就好好烧死这些畜生!看它们还怎么吃我们的东西!” “没错,烧死它们!” 被虫灾折磨了许久的兽人们,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想到这附近被啃食一空的植物,那些饿得只能逃走的动物,他们心中的恨意便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个个恨不得将这些蝗虫挫骨扬灰! 山风呼啸,将那股刺鼻的焦臭味吹向远方。 在一处地势较高、空气相对清新的斜上方悬崖上,黎溪禾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苍夜用柔软的兽皮垫子,在干净的岩石上铺了一个宽敞舒适的地方。 黎溪禾坐在这里,刚好能清晰地看见下面的情况。 从这里往下看,那道赤红的火线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大地之上。 她站在那,发丝顺着风向往后吹着。 今天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风推着虫潮,源源不绝地从远方飞来,如同没有尽头的海浪一般。 顺风的好处就在这了,火烧产生的浓烟和气味,不会第一时间飘向虫群,从而惊扰它们。还能顺便给它们的偏移增加了不少难度。 “累不累,先睡一会儿?”苍夜低头问她。 狐烬也凑了过来,“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先去睡觉吧。” 黎溪禾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的战场,“今天不睡了。” 说实话,即便是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壮观惨烈的灭虫场面。 心中震撼之余,更多的却是冷静。 用火烧,只是暂时解决了这第一批、也是最庞大的一批虫潮而已。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这场惨烈的焚烧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当战斗进行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 被烧死的蝗虫尸体,已经在焚烧区后方堆成了一座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小山。 持续的高温和无法逾越的火墙,终于让后续的虫群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它们不再执着于冲击火墙,而是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试图寻找其他安全的区域。 一些相对“聪明”的蝗虫,则开始尝试绕过焚烧区的边缘。 但早已设置好的,由巨大树干组成的挡板,以及两侧从不间断的噪音和火把干扰,让它们绕行的难度变得极大。 而就在它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以为能够逃出生天时—— “唰!” 黑暗中,无数藤蔓和叶片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猛地弹射而出! 那些被饿了好几天的异林植物,早就被空气中浓郁的、烧焦的肉味刺激得饥肠辘辘。 此刻一有接触到这些肥美蝗虫的机会,立刻毫不客气地张开了口器,将它们一只只卷入口中,贪婪地吞了下去! 就这样,焚烧、驱赶、捕食…… 一场针对蝗虫的天罗地网,尽情肆意地收割着它们的性命。 黎溪禾一开始还因为计划成功有些兴奋,但看久了就没有了开始的兴趣,再加上连续好几天的奔波劳累,强烈的困意还是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打了个哈欠,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狐烬见状,将自己 带来的那张轻薄柔软的狐皮,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黎溪禾睡觉有个习惯,手脚一定要全被包裹住,只留脑袋在外面。 狐烬帮她捏好了狐皮的边角后,又伸出手,轻柔地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了她的耳后。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眼下的青色虽然很淡,却依旧能看得出来。 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部落,她付出了太多心力。 狐烬静静地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但同时,又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这一路上,都是苍夜在抱她。 苍夜正在四周搭挡风的兽皮,狐烬飞快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距离他们开始焚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绝大部分蝗虫,最终都没能逃脱被焚烧或被捕杀的命运。 而当阳光彻底洒满这片战场的时候,就连辛苦奋战了一夜的兽人们,都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毛骨悚然。 几百米长焚烧区的前后方,全都是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黑色尸山。 密密麻麻的、烧得焦黑的残肢断翅相互交错,一眼望去,仿佛是他们置身于由蝗虫堆积的尸山之中。 但想到这些可都是蝗虫尸体,众人只觉得连日来积攒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出来了! 与此同时,经历了一夜的奋战,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已经吸引来了无数的苍蝇。这片丛林里的其他动物,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所以当黎溪禾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宛如末日的恐怖景象。 尸山之下,无数饥肠辘辘的动物,正在享受这场难得的盛宴。 成群的鸟类动物正在尸体堆里啄食着,乌鸦和秃鹫盘旋在低空,大口吞咽。 蜥蜴、青蛙在尸体堆的缝隙中穿梭,甚至连野猪和獾这样体型较大的动物,也凑了过来,大快朵颐。 而那些特地带来的食肉植物,此刻也仿佛吃撑了一般,一株株都涨大了一圈,直接瘫倒在地上,看起来都有些消化不良了。 饶是黎溪禾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这连绵不断,堆积如山的虫尸景象给震撼到了。 从上往下看,那依旧是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黑,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这片曾经遮天蔽日的虫潮,被彻底地停留在了这里。 黎溪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苍夜再次将她抱起,很快就带着她稳稳地落了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太近,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黎溪禾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直接就干呕了出来。 不仅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还有虫子的臭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即便她戴了口罩,也挡不住这股臭味。 最终,她还是没能靠近,只能在上风口远远看着。 但她一出现,周围的兽人立刻围了上来。 “神农使者!” “使者您来了!” 周围几个部落的兽人一看到黎溪禾,立刻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激动万分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高兴、敬佩,和无与伦比的崇敬。 “使者,这次多亏了您!这些该死的虫子,真的全被烧死了!” “是啊!我们之前那么多天,每天拿着火把出去烧,简直是浪费力气!早用您这个办法,早就把它们解决了!” “还是使者有大智慧!这么一烧,整片虫灾都没了!” “您看现在,连鸟兽都回来吃这些害虫的尸体了,我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只有动物吃饱,才能在春天繁衍后代,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四个部落的首领也快步赶来,对着黎溪禾行了最高礼仪后,语气郑重虔诚地说道:“使者,此次大恩,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没错!从今往后,我们四个部落,全都听您的差遣!” 和神农部落交好,绝对没有任何坏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上他们。 “使者。”一人看着那尸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虫子的尸体闻起来还挺香的,真的不能吃吗?” 黎溪禾认真说道:“不到绝境,绝对不能吃。这些蝗虫从远处来,或许带着疫病。现在又死了一夜,里面全是苍蝇虫子,吃了它们,很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传染病。” 她稍一思索,又补充道:“这些尸体,就留在这里吧。不用费力气掩埋了。现在丛林里食物短缺,正好让它们成为其他动物的食物。” 她昨天还想着掩埋起来还要花很多力气,现在看,刚好给其他动物当食物了,这样能让生态更快恢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但这只是第一步。”黎溪禾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凝重了起来,“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做。” “找虫卵。” “虫卵?”众人面面相觑。 黎溪禾解释起来:“蝗虫在死前,很可能会拼命产卵。它们通常会选择土壤干燥、植被稀疏的荒地。产卵后的地方,土表可能会有微微的凸起或者筛子一样的小孔。你们最好能把这些卵囊找出来,彻底销毁,否则温度一高,用不了多久,新的蝗灾又会爆发。” 她详细地描述了识别和挖掘卵囊的方法。 众人一听,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刚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二话不说,立刻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分散开来,开始地毯式地搜寻。 没过多久,就有人大喊道:“使者!使者您快看!是这个吗?” 一个兽人捧着一个土块,小心翼翼地跑到黎溪禾面前。只见那土块里,赫然包裹着一个黄褐色的,如同泡沫状的长条形物体。 “对,就是这个。”黎溪禾点点头,“这就是卵囊,这么一个里面,就能孵化出上百只蝗虫。这个用火烧、用水淹,或是就地翻出来暴晒,踩碎,都能杀死它们。”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溪禾又花了点,详细地告诉了他们后续该如何长期预防蝗灾。 比如在林中为鸟类搭设鸟窝,保护青蛙等天敌,甚至可以种些气味重,味道苦的植物。 黎溪禾尤其强调,这只是暂时消灭了,之后还有可能卷土重来。 不过现在还是春天,温度没有热地暖和,他们已经赶在了这些蝗虫大批产卵之前,消灭了它们,剩下的很难再像这次一样成气候了。 所有人都听得无比认真,仿佛在聆听兽神的神谕一般,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部落那个因为跳了三天祭祀舞,累到吐血昏迷的巫祭,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听到族人们欢呼雀跃,说虫灾已经被彻底消灭了。 “兽神显灵了!兽神显灵了啊!”老巫祭激动得老泪纵横,“是兽神庇佑了我们!” 旁边的人连忙解释道,“不是兽神。是一个叫神农部落的使者,是她教给了我们消灭虫灾的办法。而且她说,这不是天罚,是天灾。” “神农部落?”巫祭听得一头雾水。 那人立刻兴奋地跟他说了一遍神农部落的强盛和伟大。 末了,又热切说道:“您去看看就知 道了!” 所以当巫祭被人扶着,亲眼看到那如同山脉般连绵的蝗虫尸体的时候,那股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眼前一黑,竟再度昏迷了过去。 “先让他平躺下来。” 黎溪禾发现之后,立刻上前查看起了情况。 而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就地摊开,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在众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她捻起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巫祭的几个穴位之中。 甚至戳破了他的手指,给他放了几滴黑血出来。 瞬间引来了旁人的惊呼。 “这是什么?”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东西。 那细细一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针灸,一种治疗方法。”黎溪禾解释道,“他年纪大了,身体本就虚弱,不能再这样大喜大悲。” 下一秒,巫祭果然缓缓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如同神使下凡的黎溪禾。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可以了,送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巫祭很快又被人扛了起来,送了回去。 但黎溪禾这一手,再次镇住了所有人。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医术? 没想到神农使者,就连医术也如此高超! 当天晚上,黎溪禾就在四个部落的恳求下,在联合营地里,开办了一场临时的讲座。 她端坐在高台上,下方,上千名兽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席地而坐。安安静静地,用最虔诚的目光仰望着她,认真聆听她的教导。 有人问起了耕种,有人问起了陶器,还有人问起了疾病和灾难…… 无论什么问题,黎溪禾都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出最精准,最让大家恍然大悟的答案。 大家越问越震撼,越听越心惊。这位神农使者渊博的知识,简直如天空一般浩瀚无垠! 也让他们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所有人,再次对那个强大的神农部落,生出了无尽的向往。 …… 又过了两天,在确认蝗灾的隐患基本被清除,他们也掌握了基础的种植水稻技巧后,黎溪禾一行人终于准备启程回去了。 临走时,他们回收了所有的铁制武器,包括铁铃铛,但把大量的陶罐留给了他们。 “神农使者。”一个部落首领期盼地看着黎溪禾一行人,“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狐烬微微一笑,“当然。秋天的时候,等你们把神农使者教你们种的水稻收获之后,我们就会过来。也欢迎你们自己带着东西,来我们那里交易。” 他抬手,遥遥地指向西南方:“神农部落就在那个方向,一直走,大约二十天就能到。” 四位首领闻言,郑重地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一次,众人用上了最高的礼仪送他们离开。 他们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赶来的鹰恒。 “黎巫医,首领!” 鹰恒带来的,是神农部落五天前的最新消息。 “你是说,黑日部落的巫医,偷偷来了神农?”听完汇报,黎溪禾微微惊讶了起来。 鹰恒认真点头:“是的,我们也很惊讶,那可是黑日。因为您和几位首领都不在,是巫祭和临水部落的首领接待的他们。” “黑日的姿态放得很低,说想请您出手,为他治疗。只要您能把他治好,他愿意亲自奉您为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 “巫祭已经告诉他,您正在这边解决天罚了。” 拓木部落一路往南走,途径大部分部落,所以很快就吸引了周围部落的注意。 当大家知道他们是因为虫灾逃难而来时,各部落巫祭立刻慌了神。天罚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片大陆。 直到几天前,这边已经解决了虫灾,他们的人才立刻赶回去,将神农使者已经解决了天罚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且他们一路上遇到不少部落,他们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那些人,尤其是那些逃难的部落。 他们拿着虫尸作为证据,加上那一身精良的装备和武器,狠狠将神农的威名宣扬了一番。 自然不是所有部落都立刻相信,大部分都是自己原地留下,先派人回去看看情况。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当即就有不少部落开始返回家园了。 鹰恒想到这些,人都自豪起来。等越来越多的人亲眼看到了这些虫子尸体,神农部落的名号,肯定会传播到更远的大陆上,被更多部落知道! 狐烬懒洋洋地说道:“你们没告诉他们,黑日的病,治不了吗?” “说了,但他们不信,觉得我们肯定有办法,只是不愿意出手。” “不过看情况,黑日比黑狞要严重得多,四肢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是被人用担架抬着送来的。他还说条件随便我们提。” 鹰恒看向黎溪禾,请示道:“黎巫医,您要去给他治疗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我也治不好。” 黑狞能动,是因为黑狞是被铁割的,而且他年轻,身体好。但是黑日年纪大了,身体素质远不如黑狞,又是被石头割伤的,她去了也没用。 佘雾也跟着说道:“黑日是黑石巫医。黑狞、黑狰还没到可以随便避开其他人,弄断黑日四肢的地步。” “你不在银山反而是好事,不用急着回去。”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慢慢走回去。也能看看在路上,能不能多搜集一些有用的新东西。” 第70章 柿子树和人工呼吸 狐烬闻言, 第一个表示赞同。 “我同意。这边的部落,还没见过像雪一样的白盐。既然我们已经过来了,不如顺便摸清他们的底细, 以后也好过来交换东西。顺便可以再宣传一下神农。”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还散落着不少部落,每一个部落都多少有些独特的资源, 既然都来了, 能顺便整合一下情况是最好的。 黎溪禾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难得出来了,没必要急着回去。 部落如果真的有急事, 他们再快速回去就行了。 她点了头, 那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狐烬看向了鹰恒:“你们派一批人,先把我们收集到的东西,送回神农部落。剩下的人, 带好东西等我们过去,我们在下一个地点集合。” 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 人少目标小, 行动更自由。其他人继续跟着他们, 对他们来说也更安全。 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他们明暗都有人,无论是战是退都游刃有余。 简单的分工之后, 队伍很快一分为三。 鹰恒带着满载而归的鸟族兽人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之中。另一队人则带着他们的东西,远远跟着他们,朝预定地点继续前进。 原地只剩下了黎溪禾和苗他们,大概十来个人。 为了更好地融入环境,他们换上了一身不怎么起眼的兽皮衣。 黎溪禾熟练地用木炭,将自己的皮肤又重新涂抹成了黄黑色, 彻底遮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 涂成黄黑色后,她就不用再戴那张标志性的面具。 于是,一行人摇身一变,成了一支从遥远的青崖部落前来交易的流浪商队。 他们身上只带了少量精制的白盐作为样品和交换物,就这样轻装上阵了。 他们也不是完全靠脚走的,鸟族兽人会先将他们放在了一处距离目标部落不远的山林里,都是估摸着再走上一两个小时就能抵达的位置。 黎溪禾来的时候因为担心虫灾,一路都很紧绷。 现在虫灾被灭得差不多了,她的心情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 这边偏南方,花草树木都比他们那边茂盛不少,连林子里的空气都让黎溪禾觉得非常清新,好像处处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黎溪禾只觉得看什么都非常顺眼。 她难得靠自己走了不少路,走累了,就朝身边的苍夜伸手,苍夜就会背她或者抱她。 黎溪禾趴在他的后背上,悠然自得地晃着双腿,手里还捏着一朵刚刚采摘的、尚未绽放的绿色花苞,那是柿子树的花。 “黎巫医,这个花真漂亮,居然是绿色的。” 苗跟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花苞,她想着刚刚那棵被黎溪禾郑重其事挖走的树,忍不住问道,“黎巫医,这个叫柿子的东西,真的比蜂蜜还甜吗?” 在苗的认知里,蜂蜜已经是世界上最甜美的食物了。 “当然。”黎溪禾现在心情极好,声音里都带着开心,“现在还不是季节,等到了秋天,果实成熟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翠绿的花苞。 柿子树,可是号称铁杆庄稼,木本粮食的好东西。 因为柿子含糖量极高,晒干做成柿饼后,它能提供的热量几乎和粮食一样多。所以也有“枣柿半年粮,不怕闹饥荒”的说法。 古代甚至有皇帝会推行种柿子树,就是因为万一遇上了灾年,柿子树可以成为很多人唯一能依靠的救命粮食。因为柿子树的生命力极强,对土壤要求很低不说,一棵树起码能活三百年以上。 新鲜的柿子直接吃好吃。吃不完的,做成柿饼就更好吃了,而且柿饼还可以放好几年。 这番话让苗和其他人都听得入了神。 能吃、好吃、能放很久,还能活几百年,这简直就是兽神赐下的神树! “所以我特地选了一棵两米左右,已经长出了花芽的柿子树,说不定,今年秋冬我们就能吃上第一批柿子了。” 苗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努力想象着那又甜又糯的口感,觉得大概和她最爱吃的南瓜饼味道差不多。 “比南瓜饼好吃。”黎溪禾笑着说道。 南瓜饼得用油炸,肯定是没有纯天然的甜糯柿子好吃的。 “不过,”黎溪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一棵柿子树顶多结四五十个柿子,今年就算结果了,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分到一个。” “下次再找机会,来这边多挖点带回去,或者让他们秋冬的时候,带果子来换。”狐烬立刻接话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越多越好,我们部落那么多人,起码要几十颗树才会有多余的柿子囤下来。不过我们也可以尝试扦插,只是果树生长需要时间,自己扦插的话,起码要等上三四年才能结果。” 板栗、枣子那些虽然也好,但柿子树的战略意义无疑是最高的,肯定要优先、重点发展。 毕竟在这个世界,盐和糖,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前行的苍夜脚步微微一顿,结实的手臂拖住黎溪禾的膝弯,把她从背上抱到了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在最前方的佘雾猛地抬起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有动静。” 整个队伍瞬间从闲散状态切换到了战斗预备姿态。 十来个人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中,隐隐传来一阵骚乱声。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属于雌性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救命!救命!” “有人在喊救命!”黎溪禾立刻直起身子,循声望去。 “我们是不是要去救他们?”苗有些紧张地问道。 “先看看情况。”佘雾冷静地做出判断,又看了金耀一眼。 金耀会意,两人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朝着事发地点潜行了过去。 黎溪禾他们也悄悄跟了上去,只是他们并没有出现,而是在远处远远观望。 总算看清楚那边的状况后,眼前的景象让黎溪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一条足有十几米长,水桶般粗细的巨蟒,正用它粗壮的身体,将一个雌性死死地盘旋在了其中! 那雌性被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只能间断地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而最让黎溪禾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条巨蟒鼓鼓胀胀的腹部,正不自然地蠕动着,依稀能看出里面似乎已经吞下了什么活物! 旁边,几个雄性兽人正拼命地想要上前营救,但他们手中的石矛、木棍根本无法对巨蟒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变成了兽形,也无法对那粗糙的鳞片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激怒巨蟒,让它更加勒紧被它盘旋在其中的雌性。 他们被粗壮的蛇尾一次次狠狠甩开,搞得身上全是伤口。 眼看着那巨蟒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嘶嘶作响,马上将那个雌性吞入腹中,黎溪禾立刻脱口而出:“佘雾金耀,快去救她!” 话音未落,金耀早已按捺不住。 在他看来,这正是在黎溪禾面前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铁制匕首,身影快如闪电,直接冲着巨蟒冲了过去! 另一边,佘雾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更加致命。作为蛇族兽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巨蟒的弱点。 只见金耀正面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身形灵活地躲过蛇尾的横扫,趁着巨蟒昂首攻击的瞬间,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巨蟒的一只眼睛! “嘶——!!!” 剧痛让巨蟒疯狂地扭动翻滚起来,巨大的蛇身将周围的树木都撞得了不少。原本被它死死盘旋在中间的雌性,也被这剧烈的扭动甩得松动了几分,她双手拼命抓住巨蟒的鳞片,气息微弱。 就是现在。 佘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蟒的身侧。 在巨蟒因剧痛而疯狂扭动,露出腹下弱点的刹那,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蛇身的七寸位置! “噗——!” 匕首整个没入,精准地刺穿了巨蟒的心脏! 巨蟒缠紧雌性的力道瞬间溃散,佘雾顺势便将那个雌性救了出来,拎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金耀已经欺身而上,拔出匕首后,毫不留情地刺向巨蟒的后脑,那是控制全身的颈椎要害。 双重致命打击之下,那条张狂的巨蟒猛地抽搐了几下后,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彻底失去了生机。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这条吞噬了好几个人的巨蟒根本不算什么。 黎溪禾仔细看着,蛇打七寸是对的,但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蛇的七寸在哪里,所以对付蛇最好的办法,是先打蛇的脑袋。 “黎巫医,他们都好厉害!”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果然,就是要这么厉害的雄性,才配得上黎巫医! 佘雾熟练地用匕首剖开巨蟒的七寸,从中取出了一颗硕大的墨绿色的蛇胆。 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直接生吞掉。 但现在,在黎溪禾的教导下,大家都已经摒弃了茹毛饮血的习惯。所以佘雾只是将蛇胆取出收好,并没有直接吞下。 空地上,那获救的雌性浑身沾满了巨蟒的口水,此刻被巨蟒松开,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蜷缩着呜呜哭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雄性兽人立刻围了上去,紧张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雌性丝毫不领情,一把推开他们,带着哭腔尖叫道:“滚开!都怪你们这群废物!连条蛇都打不过,我差点就死了!” 她一边哭骂着,一边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投向了刚刚救下她的佘雾和金耀,眼中瞬间充满了崇拜。 她怎么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雄性。 但她刚想上前搭话,就看到另一群人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巨蟒仍在微微蠕动的腹部。 “快把蛇肚子剖开,里面的人都还活着!” 金耀手里的锋利铁匕首,立刻划开了蛇皮。 蛇皮十分坚硬有韧性,若不是他们手里的匕首够锋利,根本不可能这样轻松划开。 随着肉被划开的声音,一瞬间,腥臭的粘液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喷涌而出。 紧接着,两个浑身沾满粘液、狼狈不堪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蛇腹中逃了出来,还有一个则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被同伴拖了出来。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谁,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黎溪禾立刻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那个昏迷者的鼻息和心跳。 没有呼吸,心跳也几乎停止了,但应该还有救。 “他需要心肺复苏,你来。”她当机立断,随手指着身后一位兽人说道。 跟来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正好可以检查一下他们的训练结果。 随后,她迅速让人将那人平放在地上,然后侧过他的脑袋,毫不嫌弃地用手指快速清理掉他口腔和鼻腔里的粘液和异物,确保他呼吸道通畅。 “过来,按我之前教的做。” 那名被点到名的雄性兽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跪在了男人身侧。 他将双手交叠,按在伤者胸骨的中下段,开始快速而有力地进行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当那兽人按压了三十次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捏住伤者的鼻子,俯下身,嘴对嘴地将空气渡了过去! “天啊!他在做什么?” “他在……亲那个雄性?” 草野部落的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伴侣之间才会做的亲密举动!一个雄性干嘛要对着一个死掉的雄性做这种事情,这也太诡异了! 要不是这些人刚刚才救了他们,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对方这些亵渎他们族人的尸体。 就在他们纠结到底要不要阻止的时候,黎溪禾依旧在一旁冷静地指导着:“很好,按压深度保持在五厘米左右,频率再快一点!” 一分钟过去了。 就在众人心里天人交战之际,奇迹发生了! “咳咳咳……” 那个原本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雄性,突然死而复生了! 他先是剧烈地咳嗽,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他活过来了! 一个心跳都没了的人,就这么被按了几下,亲了几下,竟然活过来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抽气声,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从开始的感激,之后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强烈震惊和敬畏。 佘雾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看着草野部落的人,用一种不容否定的语气说道,“这条巨蟒,是我们的。” 蛇皮也是很好的做衣服材料,刚好可以给黎溪禾做夏天的衣服。 对方哪敢有异议,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人终于闻讯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男人。 “哥哥!”之前那个被救的雌性看到来人,立刻委屈地冲了过去,“我差点就死了!” “我不是让你待在部落里吗!”那男人又气又急,沉声呵斥道,“以后不准再这么任性!为了一点小事就生气,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都怪他们没用!”她不服气地指着那群雄性,“他们连条蛇都打不过,害我差点被吃掉!” 男人威胁地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安抚好妹妹,男人走上前来,对着黎溪禾一行人,郑重地行了一个部落之间表示感谢的礼节。 “多谢各位出手相救。我们是草野部落的人,我叫野山,是草野部落的首领。如果不是你们,我的族人今天恐怕就要死在那巨蟒肚子里了。” 草野部落? 众人心中一动。 也是巧了,他们就是准备去找这个草野部落的。 他们前面走了几天,周围的部落都说草野部落有个很出名的“解毒神药”,说能治疗虫毒和蛇毒,所以他们便想来看看。 狐烬露出了一个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明善笑容,“不用客气,刚好我们遇上了,自然要出手相救。” “我们是来自遥远的青崖部落的人,一路走到这里,准备和这边的部落做些物资交换。” “物资交换?”野山果然来了兴趣,“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东西?” 狐烬笑了笑,缓缓吐出一个字。 “盐。” 盐!他们居然可以拿出盐来做交换! 听到这个字,野草部落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盐,对于任何一个部落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请!各位务必到我们部落里去坐坐!”野山当即发出了最热情的邀请。 他们迅速处理了那条巨蟒,蛇皮剥下来,蛇肉也切好断后,一起带去了草野部落。 他们跟着野山等人,又走了一段路,才抵达了草野部落的聚居地。 这个部落的建筑风格很独特,房屋都是用普通的草料搭建而成的。 但和普通简陋的草棚不同,他们的草房异常厚实,墙体是用坚韧的藤草密密地将干草编织在一起,里面还糊上泥,看起来非常坚固。 在外面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黎溪禾决定了,她今晚就要在这里好好洗个热水澡。 他们被安排进了部落里最好的几间草房。 那个被救下的雌性,也就是野山的妹妹月,她一路上目光都黏在佘雾和金耀身上,直到看着他们进了草房,还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最后被野山的伴侣强行拉走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狐烬和野山相谈甚欢。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像雪一样白的白盐,刚开始看见,还不敢相信这会是盐。 直到轻轻舔了一口,那纯正的咸味,瞬间就征服了草野部落的人。 双方很快就谈好了交换的东西,气氛一片火热。 当晚,为了感谢救命之恩,草野部落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篝火熊熊燃起,大块的烤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黎溪禾已经很久没吃过烤得这么粗糙的肉了,但是难得吃一次,也别有风味。 而苗,此时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向草野部落的人,讲述着神农部落的光辉事迹。 “……你们是没见过拓木部落的虫灾有多可怕!漫山遍野的虫子,把所有植物都吃光了!但是神农使者一来,只用了一天!就一天,直接让所有的虫子都死光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只还算完整的蝗虫尸体,展示给众人看。 “你们看,就是这种虫子!神农使者让他们建了一个焚烧区,提前一天预测了虫子的前进方向,然后花了一个晚上就把虫子全烧死了!不过神农使者说了,虫子还没完全灭掉,因为土里还有很多虫卵,要把虫卵也消灭干净才行!” “还有你们今天看到的治疗方法,也是神农使者教给我们的。她说我们自己掌握了,就不用在野外遇到危险后,还得跑回去找巫医耽误时间,自己就能救自己。” …… 草野部落的人围着那只蝗虫尸体,听到说连普通兽人都能学习医术,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们自然也知道发生了虫灾的事情,毕竟前有突然冒出来的逃难部落,后有戴着面具的神农族人来告诉他们虫灾的消息。 但知道归知道,远不如现在亲眼见到蝗虫,亲耳听到当事人讲述来得冲击力大。 黎溪禾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烤肉,津津有味地听着苗热情洋溢地“吹捧”自己。 尤其是苗说得激动处,甚至还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表演,惹得众人阵阵惊呼,黎溪禾觉得十分有意思的。 至于她手中的烤肉,是佘雾用一把玻璃刀,特地给她切成的小片。 这是他们的习惯,在外不轻易暴露铁器。 黎溪禾用一片清爽的野菜叶子,包着一小片烤肉再吃掉,这样解腻又美味。 这里的野菜还挺好吃的,十分清甜爽口,甚至还有白萝卜当配菜。 白萝卜应该切块或者切片,用盐腌制后再吃,直接吃有些辣。不过草野部落应该很缺盐,这些食物都没什么盐味。 他们自己吃的,都是自己额外撒了白盐的。 至于那个“解毒神草”,就是七叶一枝花,也叫重楼。确实对治疗蛇虫咬伤,跌扑伤痛之类的病症有很好效果。 黎溪禾光顾着听苗说话了,一不小心,让一块烤肉沾到了唇角,留下一抹油光。 她刚想找东西擦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唇边。 是苍夜。 黎溪禾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我洗了手。”苍夜低声解释道。 黎溪禾弯了弯眼睛,把另一边脸颊凑了过去:“那这边也擦一下。”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是佘雾。 其实另一边没什么东西,只是有缕发丝,他自然地 帮她把头发都弄到了耳后。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尖,微凉的触感让感觉格外明显。 黎溪禾和佘雾的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一碰。 “我也洗了手。”佘雾说完,又不动声色地退开了。 黎溪禾忽然觉得,她是不是应该剪个头发了,头发好像太长了一点。 吃饱喝足,黎溪禾心满意足地说道:“我晚上想洗澡。” “我去烧水。”金耀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 他转身就去找草野部落的人,询问哪里可以接水,有没有可以用来洗澡的大木桶或者大陶罐。 当草野部落的人知道,他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让一个雌性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篝火旁的黎溪禾。 火光下,这个雌性虽然皮肤有些黑,但五官却异常精致,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只是身形看起来太过瘦弱了,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这样的雌性,一看就不像是能生很多幼崽的样子。 尤其是月,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照顾着的黎溪禾,心中更是酸涩又嫉妒。 部落里的人总说她任性,可跟这个雌性比起来,她那点小脾气简直不值一提! 黎溪禾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震惊,但她并不是很在意,大概他们今天离开后,她很难再来这里了。 她四处走了走,散了会儿步消食,就准备去洗澡了。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一个巨大的陶罐里装满了温度正好的热水。 几人都守在门口,黎溪禾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洗去了不少。 等她洗完换好衣服,佘雾又自然地取走了她换下的衣物,准备拿去洗干净。 对于佘雾帮她洗衣服这种事,黎溪禾从最初的尴尬害羞,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总比要她自己动手洗要强。 洗完澡,皮肤恢复了白皙,她自然不想再出门。 但正当她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月,她捧着一盘水果,说是特地来拜访、感谢黎溪禾的。 “抱歉,她已经休息了。”守在门口的狐烬笑眯眯地挡住了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月不甘心地朝门里望了望,然后又带着痴迷地看向了佘雾,纠结了半响,她忍不住问道:“你们晚上,要睡在一起吗?” 狐烬玩味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瞥了佘雾一眼。 佘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扫过狐烬,然后才转向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冷声说道:“我们是她的伴侣,当然要睡在一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月,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草房的空间不大,让他们无法变回兽形睡觉。 不过因为黎溪禾爱干净的缘故,四人也都洗漱过了,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的清香味。 只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样,外面草野族人的谈笑声清晰可闻。 几人也不好在这里说什么,况且走了几天也累了,黎溪禾很快就睡着了。 但第二天一早,当黎溪禾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草野部落的时候,月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 她径直走到黎溪禾面前,用一种豁出去的眼神盯着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佘雾,不如你把他让给我吧?” 她挺了挺胸,努力展示着自己:“我身体很好,也很喜欢他,可以为他生很多很多强壮的幼崽!”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震惊地看了过去,但野山的目光一闪,并没有阻止。 “你喜欢佘雾?”黎溪禾下意识问道。 “对!”月用力点头,又目光灼灼看向了一旁的佘雾,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的雄性,尤其是他看起来温温柔柔地,和她那些伴侣都不一样。 黎溪禾侧头看了看佘雾,发现他脸色已经暗沉了下去。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黎溪禾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已经浮到了眼底。 黎溪禾转回目光,认真地说道:“你喜欢他,应该先问问他喜不喜欢你。” 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觉得佘雾是眼前这个雌性的伴侣,只要这个雌性答应了,佘雾就会答应。 不等她反应过来,黎溪禾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不过你不用问了,我不能把他给你。” 就算她今天同意了,佘雾也不可能乖乖听话留在这里。 更何况,她总觉得,佘雾只是表面温和,实际上—— 总之她要是真答应了,对他们部落来说,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黎溪禾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人就感受到了佘雾的变化。 他原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松。 他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可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脸上的阴霾似乎瞬间消散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兴奋地跑了进来。 “首领首领!神农使者,和神农部落的人来了!” “天啊!好大的阵仗!真是气派!”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神农使者吗?!看起来和传说的一样!” “快快快,我们快点出去迎接他们!” …… 喧闹声中,黎溪禾和苍夜他们,齐齐愣在了原地。 如果外面的人,是神农部落使者和神农部落的人,那他们是谁?【】 70-75 第71章 把他抓过来 草野部落的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个个双眼放光,一股脑地往外涌去。 就连还算沉稳的首领野山,此刻也激动得不行,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究其缘由, 最主要的还是昨天晚上,苗那一番天花乱坠的宣扬。 她将神农部落描绘成了一个遍地是食物, 人人不出部落就能吃饱穿暖的超级大部落。把黎溪禾塑造成了一位无所不知, 甚至能起死回生的兽神神使。 再加上昨天那人明明没了呼吸,却被他们救活了,增添了不少可信度。这都让草野部落的人, 对神农部落充满了憧憬、好奇和期待。 现在突然听说神农部落的人来了, 刚在兴头上的期待自然瞬间就被点燃,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热。 野山激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兽皮衣,正准备带头出去迎接, 眼角余光瞥见了原地不动的黎溪禾几人,想到什么, 立刻热情地走了过来。 “狐烬首领, 你们才见过神农使者,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这可真是缘分啊!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迎接使者?” 狐烬转头看向了黎溪禾。 黎溪禾笑了起来,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她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顶着他们的名头招摇撞骗。 黎溪禾的笑容,瞬间让周围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野山看得微微一怔,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雌性, 虽然皮肤有些黑,但五官却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越看越是好看。 狐烬昨天说过,她是他们的伴侣,也是青崖部落的巫医。 野山心中暗忖,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又是巫医,所以身边的雄性才个个都那么厉害? 但跟她相处、说话,确实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相比之下,月确实太骄纵了一些。 他不再多想,立刻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部落大门走去,准备列队欢迎“神农使者”。 一行人刚走出部落的栅栏大门,便看到远处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那的确是一支看起来颇具规模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手持长矛的雄性,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用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黑色“盔甲”,脸上戴着用深色藤蔓编织的面具,手中握着的武器也全都是黑色的。 队伍的中间,是一个由四人抬着的,类似轿子的东西。 只是—— 黎溪禾怎么看那东西,都觉得那东西实在是太简陋了,实在称不上是“轿子”。 那个东西,更像是一个用几根粗木棍搭建起来的架子,结构简陋得令人发指。 非要说像什么,更像是一个加长版的立体扁担,几根木棍用藤蔓粗糙地捆绑在一起,底下完全是空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充当座位。 一个人,正襟危坐在那平台上,后背靠着两根同样看起来非常粗糙的,勉强捆绑上去的树枝。 那人的身体,正随着底下人的步伐剧烈地摇晃着,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那镂空的缝隙中掉下去,看起来十分危险。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端坐在那个简陋“步舆”上的人,脸上和露出的皮肤,居然是白色的。但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涂成的白色。 黎溪禾真是越看越觉得诡异,这要是半夜突然看见,她真的会以为是看见鬼了。 不过,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武器,藤蔓做的面具,奢华的打扮,以及一个被涂成白色的,皮肤像月光一样银白的“使者”。 如果单单是从传闻的描述来看,他们的每一个特征,似乎都能和传说中的神农部落对得上。 但只要亲眼见过,就会知道他们这盗版得有多么离谱。 那所谓的黑色盔甲,不过是用草木灰混着水胡乱涂抹上去的,黑得斑斑驳驳,极不均匀。那三十几人的队伍,昂首挺胸,试图走出气势,可实际上,连最基本的步伐划一都做不到,走得歪歪扭扭的。 苗一开始还震惊又愤怒,在心里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假冒他们神农部落。 但她看清他们的模样后,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无语至极的荒谬感所取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狐烬,更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棘手的对手,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内部出了叛徒。 但现在看到他们,瞬间觉得这大概就是一群听了些传闻,跑来招摇撞骗的蠢货。 但凡是自己人做的,绝不可能让他们这样出来。 “神农使者到——!” 队伍前方,一个像是领头的人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早已等候多时的草野部落族人们,立刻激动地躬下身,做出了一个欢迎的姿态,齐声高呼:“欢迎神农使者!” 野山更是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自我介绍道:“神农使者,我是草野部落的首领野山!非常欢迎您能来我们部落,您能来到我们部落,是我们全族的荣幸!” 周围所有人都表现得无比恭敬,唯独黎溪禾他们一行人,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所以他们在这片“欢迎”的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戴着藤蔓面具的护卫立刻注意到了他们,长矛一指,厉声喝道,“见到神农使者,竟敢如此无礼!” 他这么一喝,整个草野部落的人都奇怪地看了过来,野山也是一愣。 “使者大人,你们,不认识他们吗?”野山有些困惑地问道,“他们说前几天才和你们见过,还向你们学习了医术,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那群人闻言愣了一瞬,紧接着,另一个人立刻趾高气昂,语气冷淡地说道:“我们神农部落何其尊贵,帮过的人不计其数,难道什么人都要记住?” 草野部落的人想起来苗说,神农使者一次性给四个部落的人讲东西,想想也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近千人在下面,肯定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佘雾适时地开了口:“我们前些日子有幸见过神农使者。但是我们见到的神农使者,是一位非常年轻的雌性。可你们这位……”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又纷纷朝着那简陋的步舆上看了过去。 那上面坐着的,可不是什么年轻的雌性,而是一个满脸褶子的年迈雄性! 眼看着草野部落的族人议论纷纷,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怀疑。 那随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你们见到的年轻雌性,是我们使者大人的徒弟!” 徒弟? 狐烬等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群人假冒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黎溪禾是他们的徒弟?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狐烬再也忍不住,他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说道:“我听说,神农部落似乎有专属的木牌作为身份标志?不知可否让我们开开眼?” “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们的身份?!”那随从眼睛微眯地看着狐烬。 但他说完,并不惧怕,反而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牌,高高举起。 那木牌上,确实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神农。 草野部落的族人们虽然在鹰恒他们过来传递消息的时候,见过神农的牌子。 但他们压根不认识上面的字,只是觉得线条清晰大气。现在看这个,那个木牌上有线条,这块木牌上也有线条,看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他们脑子里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可以用来对比,一时间竟然也分辨不出真假。 但这块粗制滥造的木牌,在黎溪禾等人眼中,却满是破绽。 那根本不是用滚烫的烙铁印上去的,而是用石刀之类的工具,照猫画虎地刻出来的。笔画僵硬,深浅不一,字体结构松散。 这群人,显然是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胡乱模仿,但凡是他们部落的人,都不可能写出这么丑陋,只有形似的字。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那个坐在木头架子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迈雄性,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又从容:“既然你们心存怀疑,那我们也不必进去了。” 他身边的随从立刻会意,大声喊道:“我们使者大人心怀慈悲,来这里是想来赐予你们草野部落兽神的福祉!既然你们怀疑我们的身份,不愿信任我们,那便算了!我们走!” 说着,那四个抬轿的兽人便作势要转身。 这一下可把野山急坏了,他刚要开口。 但狐烬却抢先一步说道:“使者别生气,是我们冒犯了!” 他脸上全是歉意的笑容,“我们是外人,只是路过草野部落,还望使者不要因为我们迁怒了草野部落。” 那随从见他服软,气焰又嚣张了起来,狐疑地问道:“你们当真见过我们使者的徒弟?” 这次开口的是佘雾,他一脸真诚地点头道:“远远见过一面。那位年轻的使者十分心善,还指点过我们一些医术。” 只是远远见过啊,那随从彻底放下了心,语气又变得傲慢无比,“使者的徒弟虽然也得了几分真传,但又怎能比得过使者亲自驾临!” 野山心中的天平也彻底倾斜了。 他本来是有些怀疑的,但一听对方说自己是那位雌性使者的师父,又觉得合情合理了。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人已经来了,不管真假,先迎进去再说。 有好处,他们就信,没好处,不信就是了。 据说这位神农使者天上地下无所不知,还掌握着所有草药和食物的用法。如果这人真是她师父,那肯定只会更厉害! 想到这里,野山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将这群人请进了部落。 那群人趾高气昂地从黎溪禾等人身边走过。离得近了,黎溪禾发现他们黑色的武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往下掉渣了。 野山陪着那群人往里走了几步,见黎溪禾他们还待在原地,便又折返回来,试探性地问道:“你们要现在离开,还是再在我们部落多住两天?” 他思索着,又说道:“不如多住两天,也见识见识那位雌性的师父有多厉害。” 他其实还是有点不确定对方的真假,但又觉得,应该没人会没事跑来假冒神农使者吧? 就算对方有什么企图,只要他们不白给东西,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众人又看向了黎溪禾。 黎溪禾笑了起来,“好啊,正好我们还没见过神农使者的师父呢。” 黎溪禾也想弄清楚这群骗子到底有什么企图,干脆也就不急着走了。 只是这一次,部落里最好的草屋,自然要让给尊贵的“神农使者”。 野山有些歉意地将黎溪禾他们,安排到了另一处条件稍差的屋子。 对此,黎溪禾他们毫不在意。这里的房子好坏,都是草做的,根本没有太大区别。 几人一回到房间,关上门,苗立刻就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气鼓鼓地说道:“黎巫医!他们居然敢假冒我们!连我们的身份木牌都敢伪造!” “看那粗制滥造的样子,应该是想用我们的身份来骗些好处。”狐烬靠在墙边,懒洋洋地分析道。 “那我们神农部落的名声,不就全被这群人给败坏了吗?!”苗气得直跺脚,“这群人也太可恶了!这里离我们部落那么远,要不是我们正好路过,哪里会知道有人在冒充我们做这种事情。等消息传回我们部落的时候,天知道他们已经骗了多少人了!” “别急。”黎溪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平静,“我们的人不是还在附近吗?先让人去查查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什么时候想拆穿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苗想到在附近的鸟族兽人,点了点头,实在不行,他们直接换套衣服就好了,比那群人气派多了。 那群人肯定没有亲眼见过神农使者,不然怎么敢就这样来假冒他们。 众人又商量了一下,狐烬便出门去找野山打探消息去了。 其他人则兵分几路,一部分人留在部落里盯梢,另一部分则以狩猎为名,离开了草野部落。 黎溪禾也跟着狩猎的队伍一起出去了,苍夜、金耀和佘雾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等到四下无人,佘雾吹了声口哨。 那声音瞬间穿透山林,传向了远方。 不过片刻,一只巨大的老鹰从天而降,在他们面前变成一个人形,“首领!” 佘雾意简言骇地说了下发生了什么。 而后吩咐道:“去查查那群人,看看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 那鸟族兽人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尤其是知道对方竟然敢说黎溪禾是他徒弟的时候,更是气愤不已。立刻转身去找人查探消息去了。 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附近正好有条不小的河流,黎溪禾便来了兴致,招呼几人去钓鱼。 苍夜给她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枝,黎溪禾把一小条散发着浓郁肉香的肉干,用藤蔓牢牢地绑在了树枝末端,就这么直接伸进了水里的竹篓中。 这河里的鱼一闻到肉香,都像是疯了一样地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撕咬着那块肉干。黎溪禾看准时机,让苍夜把那个巨大的竹篓网上一提,瞬间就收获了满满一大篓活蹦乱跳的肥鱼。 这些鱼个个牙齿锋利,在竹篓里挣扎着,发出“啪啪”的声响。好几只一下就跳了出来,然后又被他们丢回了竹篓。 黎溪禾不敢靠近,用木棍戳了戳它们后,满意地说道:“收获不错,今天晚上吃烤鱼和腌白萝卜。” 她还随身带了辣椒,用盐杀过的白萝卜会更加脆甜,再加上辣椒粉,用热油一泼—— 可惜没有醋,腌萝卜还是加点醋更好吃。不过白萝卜晒干了,做成萝卜干也很好吃。 醋其实是酒自然酸败后形成的,黎溪禾想了想,觉得回去之后,还是可以尝试一下酿醋的。 酱油其实也没有特别难做,等煮过的黄豆在干草上生出黄霉后,再拌上浓盐水,装入陶罐里,在太阳下暴晒就可以了。 她至今只有盐这一个调味品,如果能把醋或者酱油做出来,那她的煲仔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煲仔饭。 一行人就这样满载而归,刚回到草野部落,就看到狐烬回来了。 回到草屋后,狐烬的表情有些古怪,“对方虽然是假冒的,但手上还真有点东西。” 说着,他摊开了手心。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掌心躺着几颗圆润饱满、深褐色的颗粒。 黎溪禾将那东西拿了过来,“莲子?” 狐烬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带了不少莲子过来,跟野山吹嘘说,这是一种神赐的种子,只要种在泥水里,就能结出吃不完的食物,可以彻底解决草野部落的温饱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金耀。 金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莲子地下有莲藕这件事,是黎溪禾告诉他们的! 金山部落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现在这群骗子竟然拿着他们部落的莲子到处招摇撞骗。 “这件事,估计和我们金山部落脱不了干系。”金耀的脸上带着怒意。 黎溪禾倒是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这边部落发现的。这边的环境其实很适合种莲藕。” 狐烬继续说道:“不止如此。为首的那个老家伙,还真是个巫医,现在正在给草野部落的人治病呢。” 黎溪禾眉梢一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只见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那个银白色的老雄性,正坐在一个虎皮椅子上,有模有样地给草野族人看病。 黎溪禾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发现,对方连医术都在模仿她。 这个世界的医疗手段普遍非常原始,但这个人,显然是经过了一定的学习。 他们带来了几十种处理过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放在地上,然后会根据病人的不同症状,对症下药。 黎溪禾扫了一眼那些草药的用法,大方向上竟然没什么问题。 更让她意外的是,那人竟然还会给伤者包扎伤口。 虽然手法笨拙,用的也是兽皮和藤蔓,技巧甚至比不过银山部落一个普通的兽人,但他确实已经掌握了按压止血和基础包扎的技术。 甚至,当一个嘴巴有些张不开的兽人过来的时候,他们还知道让那人咬着木棍,做训练。 狐烬单手搭在金耀的肩膀上,调侃道:“看来,你确实得回去,好好清理一下金山部落了。这都学到精髓了。” 金耀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无比愧疚地向黎溪禾道歉,“溪禾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就立刻回金山部落把人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黎溪禾却摇了摇头,“没事。” “这种基础的医术知识传播出去,其实是件好事。” 她之前就想过,要办一个巫医培训班,将各个部落的巫医或者对医术感兴趣、有天赋的人聚集起来,系统地教给他们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 现在看来,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那人的医疗水平虽然不高,但对付一些小病小痛还是绰绰有余,再有“神农使者师父”这个光环加持,草野部落的族人们一个个深信不疑,排着队让他治疗,结束后脸上也全是感激和崇拜。 不过,直到现在,黎溪禾还是没搞清楚,这群人费这么大劲,又是送种子又是免费治疗,到底图什么。 总不能真的和他们一样,只是为了宣传神农部落吧? 对方没有让他们疑惑太久,当天晚上,就揭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夜幕降临,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 那群骗子将已经对他们深信不疑的,草野部落的族人召集到了一起。 那个年迈雄性端坐在高台上,声音苍老悠远地宣布,他看草野部落如此敬重神农部落,又有兽神降下了指引,所以决定破例在此地收徒! 他的随从在一旁高声鼓吹道,“只要和我们神农使者潜心学习,就能无所不知,充满智慧,起死回生。从此以后,你们的部落将走向前所未有的强大,你们的皮肤也将变得和使者一样,像雪一样白皙!”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前所未有强大”,对任何部落来说,都有致命吸引力。 立刻就有人激 动地问道:“使者大人,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拜师吗?” “不行,只有雌性!”那随从斩钉截铁地说道,表情庄重又虔诚。 “兽神对神农的恩赐,只会降临在雌性身上。只有雌性,才有资格继承我们这一脉的传承!” 一番操作后,他们竟然选出了五名雌性。 但他们并没有说这五人一定能成功当选,而是要先跟在他身边学习一段时间,看看谁最合适,不合适的人会被退回来。这样一来,可信度似乎又增加了不少。 但看到这里,黎溪禾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送种子、治病,果然是博取信任的手段。 他们根本不只是为了骗吃骗喝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骗子。 他们是人贩子。 这明明是在打着收徒的幌子,目标明确地,将这些部落的雌性骗走。 另一边,佘雾过来,在黎溪禾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和她猜测地一样。 黎溪禾看向了佘雾,“我们的人都在附近了吗?” 佘雾点了点头。 加上这里面的,一起三十多人,原本是没这么多,但因为他们延误了回去的时间,又在路上一路搜寻物资,所以巫祭又多派了不少人过来。 因为他们在这里多待了两天的缘故,此时人都聚集在了附近。 黎溪禾冷眼看着还在台上吹嘘着,当上神农使者后有多风光的几人,淡淡开口道。 “把他抓过来。” 第72章 声望地位再攀新高 黎溪禾的声音, 清晰地传到了众人耳中。 众人早就对眼前这群跳梁小丑忍无可忍了,此刻得了黎溪禾的指令,眼中都迸发出凛冽的杀气。 佘雾率先吹响了哨子。 尖锐嘹亮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如同一支利箭, 撕裂了夜空。 几乎是哨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异变陡生! “什么声音?” “那是什么!” “有人来了!” 草野部落的族人正疑惑地四处张望, 就听一阵密集的破风声从黑暗中呼啸而来!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 竟然直接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他们部落的空地上!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眨眼间, 便已经手持黑色武器, 将整个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下一秒,金耀一跃而上了高台。 他速度极快,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 “你——” 那名还在滔滔不绝的随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便被金耀一把扼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另一边, 那个年迈的“神农使者”更是被他直接扣住了后领, 像拎小鸡仔似地提了起来。 金耀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拖拽下台, 重重地丢在了黎溪禾面前。 这突然出现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草野部落的族人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憧憬和狂热, 此刻全都僵在了那里,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他们的目光,全都震惊、错愕地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比起早上所谓的气派,眼前这些人身上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才真正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震颤。 这群人,同样穿着黑色的盔甲,手持黑色的武器。 但不同的是, 他们身上的黑色,是一种十分纯粹的颜色,极其有质感。而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泛着一种独有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冷硬光泽! 锋利的刀刃在火光和月光下,闪着寒光,看起来就比台上这群人手里的黑色武器厉害很多!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随从和那个年迈雄性终于回过神来,方才还唾沫横飞的随从,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了一瞬。 他指着金耀,声音尖利地喊道:“你们干什么?我们是神农使者,你们敢对我们这么不敬,伟大的神农部落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那年迈的雄性也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他挣扎的时候,脸上的白色粉末簌簌掉落,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威胁道:“没错,我们神农部落有数千勇士!你们要是敢动我们。明天,神农部落就会踏平这里,让你们直接灭族!” 他们的威胁,让原本就懵然的草野部落族人更加混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怎么敢这样对神农部落的人!” “不对劲,你们不觉得,这些人更像是上次来的神农部落的人吗?你看他们穿得就很不一样。” 野山眉头紧锁,他大步上前,目光在黎溪禾一行人,和地上狼狈不堪的“神农使者”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黎溪禾身上,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其实都听眼前这位雌性的话。 野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各位,我敬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是什么人,你们直接派人来我草野部落,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这群人就这么拿着武器冒出来,也太不把他们草野部落当回事儿了。 金耀看了一眼那还在往下掉白色粉末的年迈雄性,只觉得一阵恶心。 一想到这人和金山部落的叛徒有牵扯,还连累败坏了神农部落的名声,更是怒火中烧。 金耀直接抄起旁边的杯子,朝他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温热的水朝他脸上冲了过去,那人脸上厚厚的白色粉末瞬间被冲开,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露出了底下又黄又黑,还满是褶皱的皮肤,看上去滑稽又丑陋。 那年迈雄性立刻捂着脸,“住手!我是神农使者!你们如此亵渎我,兽神一定会降下天罚!草野部落,你们会因为你们的纵容而遭受灭顶之灾的!” “够了!”野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刚要上前阻止,却被金耀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们都是骗子。这群人,没有一个是神农部落的。”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台上的其他骗子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抄起手中的武器,企图反抗突围。 但他们的挣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铛!” 一名骗子手中的石斧,在和鹰恒的长刀交击的瞬间,只听一声脆响,那木杆的部分,轻轻松松便被长刀轻而易举砍成了两半! 这一幕,让所有人,甚至是这群骗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竟然这么坚硬、锋利! 整个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因为这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不过片刻功夫,台上所有的骗子便被尽数制服,被鹰恒他们用藤蔓捆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和跳跃的火光交相辉映,鹰恒他们挂在腰间的木牌,正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晃动。 那独特的,由简单线条构成的“神农”二字,和之前那个随从拿出的木牌相比,简直一个精致庄重,一个粗制滥造。 对比之下,高低立现! “那是不是神农部落的木牌?!”终于有眼尖的族人惊呼出声。 “他们也穿着黑色的盔甲,拿着黑色的武器!可是他们的武器会发光,还这么锋利。”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狐烬转过身,面向所有惊疑不定的草野部落族人,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群人是骗子,根本不是神农部落的人。他们只是用神农部落当幌子,骗取你们的信任后,好拐走你们部落最优秀的雌性。” 狐烬微微抬起下颚,视线落在了台上的鹰恒等人身上。 “他们才是神农部落的人。” 草野部落一片哗然。 尤其是刚刚被选中,还沉浸在美梦幻想中的五个雌性,更是如同当头棒喝。 这其中就有月,她甚至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她脸色煞白,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刚才,他们还夸她天赋是最好的,只要虔诚地跟着学习,日后一定能成为比现在的神农使者更厉害的雌性。 地上的随从还在狡辩:“你胡说!你们凭什么说我们是假冒的?!我们给了他们种子,帮他们的族人治好了病!” 他又转向野山,声嘶力竭地喊道,“野山首领!你不能听他们的胡说八道,任由他们这样对我们,神农部落不会放过你们的!” 鹰恒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块烙印着神农二字的木牌高高举起,声音有力地说道:“我们才是神农部落的人,这群人和我们神农部落没有任何关系。” “据我们所知,他们已经用同样的说辞,骗了四个部落,拐走了二十名雌性!” “神农部落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拐卖雌性这种龌龊的事情!而且,我们的神农使者,也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师父!” “你胡说!你才是骗子!你——”一个被捆绑的骗子还在不甘心地嚷嚷。 他话音未落,鹰恒手中的长刀快如闪电,在那人脖侧轻轻一划。 “啊!” 一道血线瞬间飙出,那人疼得惨叫一声,鲜血立刻从脖子里流了出来。 鹰恒收回长刀,冷冷地扫视着所有骗子:“我们神农部落的人,可不像你们这么废物。” 他转而看向野山,语气充满了威严地说道:“这件事,我们神农部落一定会追究到底。” “而你们草野部落,应该庆幸,我们来得及时。” 血滴顺着长刀滑落在了地上,黑色长刀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 但野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两方表现高低立现,用脚想,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农部落的人。 所以,这群人其实真的是骗子?! 黎溪禾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其他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年迈的雄性和他身边的随从身上。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眼前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谁先说实话,我们就先放了谁。” 她将那颗莲子,在指尖轻轻捻动。 “这莲子,是谁给你们的?” 此话一出,那年迈雄性的脸上瞬间更加苍白了一些,甚至瞳孔都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 她居然知道这东西叫莲子! 这东西的叫法,只有金山部落的人才知道! 难道、难道他们也是从金山部落过来的?! 不可能,这里距离金山部落那么远,金山部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再怎么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而他身边的那个随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惊惶。 不对劲! 随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连滚带爬地想要扑到黎溪禾脚边,但还没靠近,被金耀一脚踹开。 他也不嫌弃,转眼就扑到了金耀脚边,涕泗横流地哭喊道:“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把指向身旁的年迈雄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是他找到我们,说自己是神农使者,还说那个年轻的雌性使者是他徒弟!我们都是听了他的话才跟着他的!我们也觉得奇怪啊,神农使者怎么会找上我们这群流浪的人。” “可是他又有种子,又真的会医术,我们就信了!是他骗了我们,然后又带着我们来骗其他人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番话,瞬间又激起了千层巨浪! “原来他们真的是骗子!” “兽神在上!我们差点就把我们部落的雌性送进了火坑!” “杀了他们!这群该死的骗子!” 被欺骗的愤怒,和差点失去亲人、伴侣的后怕,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强烈的恨意和杀意。 草野部落的族人眼神凌厉地盯着地上的骗子们,真是越想越愤怒。 他们部落最强壮、最美丽的五个雌性,差一点,就要被这群骗子骗走了!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骗子!”怒吼声此起彼伏。 那群骗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随从更是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哭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们也是被他骗了啊!我可以帮你们打猎,我给你们部落当奴隶,求你们不要杀我!” 他才过了几天被人尊敬的好日子,怎么转眼就要被处死了! “分开问问。”黎溪禾淡淡开口道。 很快,所有骗子都被神农部落的人分别隔离开,逐一审问。 这群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分开后,更是争先恐后地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们的说法大同小异。大部分人都是前段时间因为虫灾,部落无法生存,才逃难出来的。 有些是在路上和部落走散了,有些则是嫌部落是拖累,主动抛弃了族人。他们都是在流浪途中,恰好遇到了这个自称“神农使者”的年迈雄性。因为他确实懂医术,认识不少草药,手里还有神奇的种子,所以他们便深信不疑地追随了他,组成了这支队伍。 审问完毕,鹰恒走到野山面前,冷声道:“这几个主谋,我们要带走。剩下的这些,你们自己处理,不过——” 他传达了黎溪禾的意思,“他们罪不至死,不要杀了他们。” 野山连连点头,“多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就要被他们骗了!” 这群骗子,太有欺骗性了。 他此刻再看鹰恒这群人,只觉得威武不凡。上次部落的人匆匆见过一个,当时他不在,没能亲眼看见。 现在仔细对比,才知真假的区别有多大,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看着鹰恒,满怀期待地问道:“请问真正的神农使者,有没有空亲自驾临我们部落,给我们一些指点?” 鹰恒摇了摇头:“使者大人已经回到神农部落了。不过,你们可以在秋收之后,带上部落的物资,亲自前往神农部落进行交换,学习你们想学的知识。” 野山眼前一亮,又激动地说道:“那使者大人还收徒弟吗?” “不收。”鹰恒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随后,他一挥手,神农部落的战士们便押着几个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狐烬正好在野山身边,野山对他感慨道:“难怪你们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这群骗子,和真正的神农勇士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对了,你们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我记得,佘雾只是吹了个哨子?” 狐烬笑了笑,没有说话。 野山见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心里一动,也不敢再细问了。 当晚,鹰恒带人根据审问出的消息,找到了那二十名被骗走的雌性。 她们被安置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鹰恒他们出现,说明情况的时候,这些雌性竟然还不相信,一个个坚称自己是神农使者的准弟子,正在学习草药知识,拒绝跟他们离开。 鹰恒被她们搞得头疼不已,最后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把她们一一强制送回了各自的部落。 一晚上折腾地精疲力尽,鹰恒忍不住想念起了黎溪禾。 要是黎巫医在这里就好了,只要那些雌性看到黎巫医,就会知道那群人是骗子,根本用不着他们在这里大费口舌。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一行人准备启程,离开草野部落。 但一大早,月又出现在了他们的草屋门口,只是这次,她没有了昨日的盛气,反而有些局促。 狐烬看到她,笑眯眯地说道:“怎么,又来找佘雾?” 佘雾脸色有些不好了起来。 但月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了屋内:“我想见见你们那个,叫溪禾的雌性。” “见她做什么?”佘雾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月看了他一眼,竟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反而坦然道:“你放心,我不想要你了。我就是有话想和她说。” 黎溪禾听见了动静,温和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月走进草屋,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地盯着黎溪禾看了一会儿。 然后认真地开口:“你确实长得很好看,就是黑了一点。” 黎溪禾被她这直白的评价逗笑了,笑着点了点头后说道:“那等回去了,我就好好养养我的皮肤,看能不能变白一点。” 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纠结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我之前说想要你的伴侣,你不生气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 想想而已,又不犯法。而且,她顶多是问了一句而已。 黎溪禾的坦然和大气,让月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扭捏了一会儿,把怀里抱着的,用树叶包裹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我是来谢谢你的。我后来想起来了,那天是你让他救我的,他们才救我的。还有昨天也是你们救了我们,谢谢你。” 说完,她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松了口气一样,转身跑了出去。 黎溪禾看着桌上那包新鲜的野果,笑着让苗收了起来。 队伍总算重新启程,踏上了归途。 因为那几个骗子的缘故,金耀先跟着鸟族兽人,赶了回去。 他得先回金山部落,处理内部的麻烦。 黎溪禾则继续和苍夜他们,继续慢慢向着银山部落的方向前进。 不过因为在草野部落耽误了两天的缘故,他们还是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一路上,他们一边搜寻新的物资,一边有意识地向沿途遇到的人,宣传神农部落,并着重提了有骗子假冒神农部落的事情。 这样走走停停,前后又花了十来天的时间,临近银山部落的时候,黎溪禾已经迫不及待了,干脆让鸟族兽人把他们接了回去。 二十几天的奔波,终于结束了。 等候已久的族人一拥而上,热烈的欢呼和迎接起了他们。 大家尤其仔细地打量着黎溪禾,就连巫祭也在这里守了大半天了。 此刻见黎溪禾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黎巫医,大家都在传您用火烧虫子的故事,现在大家都说神农使者,是兽神赐予这片大陆的福祉呢!” “没错没错,我们最近出去打猎,每次遇到人都特别热情,一直问我们是不是真的。” 他们自然是把蝗虫尸体拿出来,展示给他们看后,说是真的。 甚至还给其他部落的人送了不少蝗虫尸体呢。 各个部落的巫祭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虽然没见过虫子,但是以前的巫祭大概口述过这种虫子长什么样子。 尤其是拓木部落的人,一看虫子,都激动地在跪地上感谢兽神,感谢神农使者,激动地说神农使者解决了天罚。 总之,在黎溪禾他们离开的这二十多天,神农部落的声望和地位,已经远超从前,再攀新高。 就连黑石的人,遇到了他们,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嚣张了。 毕竟他们的神农使者,平息的可是曾经肆虐整片大陆八年之久的灭顶天灾。 连这样恐怖的天罚都能被她趁早终结,何况是其他灾难? 所以如果黑石再想对神农动手,就不只是部落斗争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在斩断其他,甚至是他们自己部落的生路,是在和所有部落为敌。 黎溪禾听着大家的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声音,只觉得一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挨个摸了摸小幼崽们,又检查了露这段时间的功课。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部落也被大家照顾得很好。 这边,狐烬和佘雾将黎溪禾安全送回,也该回去了。 两人已经出来太久了,前后算起来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处理完部落的事务,就尽快回来。”狐烬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他上前一步,将黎溪禾紧紧拥入怀中。 佘雾则更为直接,他走到黎溪禾面前,和她拥抱完,俯身在她的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 黎溪禾身体一僵,刚想挣开,就听见佘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连一个陌生雌性,都知道你不喜欢我。” 说完,他便松开了她。 黎溪禾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些失职。 她回到了自己奢华的双层木屋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兽皮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起来。 这次虽然路上折腾了很多时间,但是收获颇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这边没见过的瓜果蔬菜和草药,她甚至挖了西瓜、黄瓜、冬瓜和地瓜苗回来。 就是不知道结出来的西瓜,会不会好吃。不好吃就吃西瓜籽,反正多一种能吃的水果也是好的。 黎溪禾满脑子都西瓜、冬瓜、地瓜,可以怎么吃的时候,苍夜洗完澡,带着水汽,走到了她的床边。 第73章 克制又沉溺 苍夜刚洗完澡, 身上全是清冽的薄荷香气。 他赤着上身走到了床边,头发半湿半干地贴在他的头上,几缕晶莹的水珠或是滑在了他的锁骨间, 或是落在了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上, 以至于他身上到处都是湿水的痕迹。 他外貌本就十分冷峻,五官锋利, 鼻梁挺拔。 此刻这样站在床边, 那股浑然天成的顶级猎食者压迫感,在安静的夜月里,显得格外浓烈。 可当他撞上黎溪禾的视线的时候, 那一身凌厉的锋芒感, 却像冰雪瞬间遇上了暖阳一般,瞬间消融殆尽,彻底柔和了下来。 黎溪禾看着他身上的水痕, 忍不住说道:“头发没擦干,以后会头疼。” “好。”苍夜应了一声, 听话地拿过一旁干爽的兽皮, 把身上的水渍一点点地擦干。 他动作不快, 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一点点地擦拭着自己。 脖颈、胸膛、侧腰…… 大概是无聊, 又或者是因为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缘故。 黎溪禾的视线,忍不住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等他终于擦好自己,再次走近她的时候,黎溪禾只觉得自己心跳又乱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兽皮被子,身子往里一歪。然后整个人像蚕蛹似的,把自己卷了一圈,直接缩到了床榻的最角落里。 出门这么多天, 大家都是睡在一起的。 她都已经习惯了那种五个人,甚至更多人睡在一个房间里的氛围感了。 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黎溪禾竟然又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她的脸颊,甚至莫名地有些发烫。 即使没有和苍夜对视,黎溪禾也能感觉到,苍夜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紧接着,床沿微微一沉。 两只温热又力道十足的手臂伸了过来,将她连人带被子地揽住。 下一秒,黎溪禾便被苍夜,连人带被子抱回了床中央。 “不用让我。”苍夜的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独有的慵懒感,“这是你的地方。” 他在她身侧躺下,柔软的兽皮床垫,立刻陷下一个明显的弧度。 两人像是窝在了床中央一样,靠近对方的那部分身体,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亲密地贴在了一起。 苍夜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黎溪禾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宽阔温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和兽皮,黎溪禾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苍夜。”黎溪禾觉得呼吸有些促。 下午补了一觉,此时的她精神出奇得好,甚至觉得因为夜晚看不太清楚的缘故,触觉的敏锐度仿佛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嗯。”苍夜低头,鼻尖亲昵地抵在她的额头。 黎溪禾动了动,“有点热。” 她的被子或者兽皮垫是新洗过、晒过,今天才换上的。 但黎溪禾觉得,还是有些热,热得她似乎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又动了动,她自己从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兽皮被里,解脱了出来。 可出来之后,黎溪禾才发现,真正的热源,是她旁边的苍夜。 明明没有了被子,但她却觉得更热了。 黎溪禾动了动,她的脚底一如既往的有些冰凉,苍夜习惯性地,帮她把双脚紧贴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黎溪禾还想说什么。 就感觉他的呼吸,似乎变得灼热了起来。 微凉的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梁,随后一路向下,找到了她的唇瓣。 黎溪禾的呼吸很快就被他温柔又强势地夺走了。 除了他的气味外,黎溪禾鼻尖全是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 渐渐地,初时微凉的触感,在唇齿厮磨间变得热烈滚烫,黎溪禾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温柔又霸道的占有欲。 苍夜的手托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动作虽然在极力克制,却依然透着一股要把她吞入腹中的感觉。 他们一只手,正紧紧地十指相扣着。 黎溪禾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他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蕴含的,那股惊人的力量感。她很快便觉得有些烫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黎溪禾,我喜欢你。” 黑暗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黎溪禾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要消失了一样。 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仁,没有再犹豫,伸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随后,她微微扬起头,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空气里,那股代表着契合和吸引的荷尔蒙味道愈发浓郁。 而她独有的清甜香气,和柔软触感,成了压垮苍夜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低头,大力地追寻起了她的气息。 这一次,他的亲吻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带着某种探索又笃定的技巧。 黎溪禾只觉得大脑有些轻飘飘的,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他的体温高得惊人,像是要将她融化了一样。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但这一次,苍夜没有任由她挣开,反倒像是被鼓励了一般,拥抱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他们两个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全凭本能的摸索。 但苍夜突然一路轻吻向下,停在了她颈侧。 “你要干什么?”黎溪禾大惊,抱着他的脑袋阻止道。 苍夜抬眸望她,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黎溪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羞耻感瞬间爆棚了起来。 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苍夜的脑袋,羞愤地说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苍夜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还是认真地解释道:“我特地问过部落里的年迈雌性,她们说,这样做雌性会很舒服。” 他居然还去认真问了! 黎溪禾只要一想到其他人,会用那种好奇的眼神看她,甚至可能还会在背地里,或是当面问她这件事,她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她几乎有些咬着牙切齿地问道。 “春祭大典之前。” 春祭大典之前,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黎溪禾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最近。 难怪她们之前都那么好奇。 她再度按住了苍夜的后颈,声音带着点慌乱地说道:“不要乱动,你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苍夜的动作打断了。 他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额头抵着她,滚烫的呼吸拂在她身上,轻轻地亲着她,黎溪禾浑身一颤。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呼吸再度像是被融化了一样。 空气中那股独属于两人的荷尔蒙气息,气味越来越浓,缠得人浑身发软。 但黎溪禾只看过动物世界,压根没见过真人版的。 更何况,两人都是第一次,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苍夜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脸侧,指腹摩挲她纤细的脖颈,触感再度被放大,他现在就连墨色的眸子,也带着滚烫灼人的温度。 但他尝试了好几次,都觉得哪里不对,动作里也带上了几分笨拙的急切。 最后,反而是拥有丰富兽医经验的黎溪禾带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溪禾的大脑就像是被丢在了海面上,沉沉浮浮的。 她浑身的感官都被放大,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同样也不允许苍夜发出。 两人克制又沉溺。 黎溪禾的大脑彻底乱了。 没有技巧,只有笨拙又热烈的靠近。 黎溪禾再一次眼尾泛起泪花的时候,苍夜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温柔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声音克制又沙哑地说道:“别哭。”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黎溪禾没说话,只是泄愤似的,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直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白,黎溪禾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和她的疲惫不堪相反,苍夜却愈发精神抖擞,整个人心底都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暖意,像是空荡的心底,终于被什么填满了东西一样。 他抱着黎溪禾,眷恋地一遍又一遍地亲着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和眉眼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借着微弱的晨光,轻手轻脚地起身。 然后端了热水过来,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她擦干净了身体。 黎溪禾的身体十分娇弱,他已经十分克制了,还是没把控好力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 苍夜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痕迹。 他应该再克制一些,但只是这样靠近她,他的大脑和身体,就好像彻底失控了一样。 他盯着黎溪禾恬静的睡颜,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确认她没有受伤,只是单纯的疲惫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重新躺在了黎溪禾身边,又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 第二天,黎溪禾直接睡到了下午才醒。 部落里的人都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不能有声音,白天见她没出来,猜到她还在休息,根本不敢靠近她的木屋,说话也都时刻注意,尽量保持着安静。 毕竟黎巫医是因为他们才会辛苦地,外出这么久的。 大家昨天都听苗说了,他们这一路,先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虫子,后是吃人的巨蟒,伪装神农来骗雌性的骗子,还有遇到的各种植物、动物…… 众人越听,越觉得黎溪禾真是太辛苦了。都是为了他们,她才这么拼命。 所以今天大家都自发地保持安静,谁也不想吵到她休息。 而且黎溪禾平时都是准点起来的,今天居然一直没出来。大家都觉得,她肯定是累狠了,才会睡这么沉,更不敢打扰她了。 黎溪禾睡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整个人像是被大卡车来回碾压过一样。 但她一想到昨天晚上…… “醒了?” 黎溪禾一睁眼,就对上苍夜那双关切的眼睛。 “先喝水。”他小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黎溪禾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 她确实很需要喝点水。 温热适中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很快就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黎溪禾马上就觉得舒服了不少。 喝完水,苍夜又端来了一碗温热的小米肉粥,里面的野猪肉已经被剁成了碎末,还加了鸟蛋和葱花,闻起来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可惜没有皮蛋,不然皮蛋瘦肉粥也很好喝。 “你睡了一天,先吃点东西。”他一勺一勺地喂着,眼神专注,每一勺都特地吹到温热的程度,生怕烫到她。 黎溪禾小口吃完了一大碗肉粥,总算觉得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但她看着苍夜那张神采奕奕、毫无疲惫,甚至比之前更好看的脸,再想想自己这副浑身酸痛、连抬手都费劲的模样,只觉得两人的身体素质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黎溪禾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画面,想着想着,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勺粥,她忍不住又埋进了被子里。 黎溪禾一会儿觉得害羞,一会儿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她应该大大方方地。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习惯就好了,她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 肯定是因为她排卵期到了,所以身体在接触到苍夜的时候,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苍夜不知道她怎么了,以为是她又累了。干脆又坐在了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只是这样看着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感就油然而生。 苍夜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黎溪禾想到什么,又赶紧坐了起来,“你让我看看。” 黎溪禾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苍夜。 幸好他皮糙肉厚,就算她昨天咬了他,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黎溪禾突然觉得,她果然还是太缺乏运动了,还是得想办法运动起来才行。 其实她来这之后,已经有马甲线和肌肉了。 吃得够纯天然健康,运动又多,长肌肉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相比起来,她还是很弱,还是得更强壮一点才好。 “以后你要监督我运动,不能我说累了,就休息。” 苍夜思考了一瞬,认真地答应了下来,“好。” 他可以用性命来保护她,但总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如果她身体能更好一些,确实更好。 他怎么这么乖,黎溪禾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苍夜顺从地又将脑袋放低了一些,任由她动作。 “你要出去走走吗?” 黎溪禾想了想,“今天算了,再躺一天。” 她还是不太舒服,大概走路也是问题,这种状态,还是不要出去了。 可惜这里没什么书之类的可以看,要躺着就真的只能干躺着。 黎溪禾大脑放空地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干脆又让苍夜变回了黑豹。 黎溪禾手里拿着竹片做的大型梳毛刷,给他梳起了毛。 竹梳顺着黑豹油亮的黑色皮毛往下,黎溪禾指尖轻轻用力,把缠在一起的浮毛一点点梳开。 苍夜慢慢松弛了下来,沉甸甸的脑袋温顺地抵在她的身侧,喉间发出了低低的呼吸声,又轻又软。 黎溪禾还摸了摸他灰色的胡须,动物的胡须是最重要的触觉传感器,一般用来辨别方位、空间之类的,是不能随便触碰的地方。 但黎溪禾现在可以随意地触摸。 苍夜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她只能从他脑袋,梳到他脖子的地方。 一人一黑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苍夜整个身体将她圈在了怀里,尾巴也不自觉地圈住她的腰。 大概是黎溪禾梳得太舒服了,他甚至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黎溪禾笑着揉了揉他耳后软毛:“这么舒服?” 苍夜轻轻点了点头。 可惜黎溪禾不能变回兽形,不然他也要这样给她梳毛。 他听说猴族互相为对方梳毛,是表达依赖和亲密的最好方式。 黎溪禾是不知道,苍夜会因为不能为她的兽形梳毛感到惋惜。 她给苍夜梳了会儿毛,不想梳了就停了下来。 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她晚上早早就睡了,中间还和他隔了床被子。 苍夜想贴着她,最后又变回了黑豹,圈住了她。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 她都有些惊讶,自己身上的酸痛居然一天就消失了,整个人也觉得精神饱满,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她身体素质果然好了很多。 恢复精力后,她又去看了下地里的作物。 那些新移植过来的植物,不知道这两天长得怎么样了,它们都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很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 总共就挖了这么点小苗过来,要是死了,还得大老远地弄回来,想想就非常麻烦。 所以黎溪禾还是希望能把它们都养活。 此时的神农部落,田间地头一片欣欣向荣。 她走的二十多天,植物都蹿高了不少。 苗正好也在地里劳作,看见黎溪禾过来了,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 “黎巫医您终于出来了!” “是啊,您昨天没出来,我们都担心坏了,但苍夜首领说您没事,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我们就没有去打扰您。” 黎溪禾对她们笑了笑,“嗯,我知道,你们还特地为我保持安静了,谢谢大家。” 大家平时说话都是大嗓门,这两天安安静静的,她自然清楚是为了她才压低了声音。 众人立刻不好意思地了起来,“黎巫医,您是为了我们才这么操劳的。”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小声说话而已。您不用感谢我们。” “黎巫医,您看,这些植物都已经开始长出来了。” 黎溪禾蹲下身,仔细察看:“西瓜是喜光的,千万不能让杂草挡了光。地瓜也要注意,过段时间要把蔓拉起来翻秧,不能让它在地里乱扎根,否则营养都长叶子了,底下的块茎就不长了。” 她一边走一边指导:“黄瓜要搭架子。苗,你让人砍些细长的树枝,交叉扎成‘人’字型,让黄瓜藤顺着爬上去。这样果实不沾地,不容易烂,也能接触更多阳光。” 另外一些,是经过堆肥处理后,长势喜人的苗木。 看着这片绿意盎然的瓜果蔬菜,黎溪禾也觉得很高兴,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黎溪禾又想起了酿酱油和醋的事情。 她把苗拉去了厨房。 “苗,先把煮熟的小米和豆子摊开。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等它们长出了绿色的毛,再进行下一步。” 苗吓了一跳:“这、这坏掉的东西能吃吗?” 长绿毛那不是发霉了吗? “这叫发酵,绿毛是米曲霉。”黎溪禾笑着解释,“等长了这些米曲菌,再放进陶罐加大量的盐水暴晒就行了。盐能防腐,时间会让它们变成最鲜美的酱油。” 醋的制作则相对简单,利用空气中天然的醋酸菌,把甜酒敞口放置发酵就好了。 黎溪禾正说这话,苗忍不住感慨:“黎巫医,您今天怎么看起来更好看了。” 苗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感觉黎溪禾整个人都更加明媚了。 黎溪禾莫名有些心虚,脑海里也不自觉浮现出那晚的画面:“大概是回部落住得比较舒服吧。” “那是,还是咱们神农部落好。”苗赞同地说道。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她又把“巫医培训”计划的事情和大家商量一下。 大家一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肯定能继续大幅提高他们神农部落的地位。 黎溪禾对着部落的几名骨干兽人说道,“你们去发布消息,告诉周围部落的巫医,或者想学习医术的兽人,我们将举办一个为期三天的基础医术培训。” “这三天,我们会教他们辨认、使用二十种草药,和简单的止血包扎。” “我们要收学费吗?”有人问道。 “当然要收。”黎溪禾肯定地说道,“收学费不仅是给个门槛,也是为了让大家重视知识。就收些我们缺少的矿石、皮毛或者稀有的种子。如果效果好,以后每个月办一次。” 他们部落小幼崽上学,小幼崽们也是要交学费的,学费不多,都是他们自己能通过劳动赚到的东西。 有付出,才会知道珍惜。 黎溪禾刚把培训的事安排妥当,转身准备往另一个地方走。 下一秒,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缩。 那种从心脏里窜出来的、尖锐的心悸,让她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金耀出事了。 第74章 极致的美梦 那不是某种生理上的疼痛, 而是一种极其空洞的惊悸感。 眼看黎溪禾突然脸色一变 ,捂住心脏。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黎巫医?!” “您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黎溪禾勉强稳住了心神。 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真实得可怕。 就好像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无比笃定地诉说, 金耀出事了, 而且是危及性命的大事。 黎溪禾抬头看着她们,“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突然觉得金耀出事了。” 周围几个雌性都脸色骤变, 立刻有人肯定地说道:“那金耀肯定出事了!” 金耀不仅是黎巫医的伴侣, 还是金山部落首领的儿子。不是说骗子就是从金山部落出去的吗? 大家稍微一深想,都觉得很不对劲。 “我去叫苍夜首领过来!” “我去通知青崖、玄禾的人!”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几个动作快的兽人已经化作矫健的兽形, 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剩下的人则七手八脚地将黎溪禾扶到一旁的阴凉处坐下,又是递水, 又是为她扇风遮挡太阳。 黎溪禾喝了点水后, 胸口那股明显的心悸感缓和了不少, 但那份沉甸甸的下坠感,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看着周围人的紧张模样, 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确定我的直觉是对的?” “因为你们是伴侣呀。”苗认真解释道,“在春祭大典上,得到过兽神祝福的伴侣,一旦一方遇到致命危险,另一方是能够感应到的。” 恍惚之间,黎溪禾猛地想起那日在兽神石前的画面—— 那股从黑石中涌出的、温暖而神秘的能量,那一瞬间和他们四个人的奇妙感应…… 那居然不是她的幻觉? 黎溪禾甚至有些错愕,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兽神祝福,向兽神祈祷、占卜都没什么用,难道真的有点东西? “会这么强烈吗?”黎溪禾又问道 苗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是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 她看黎巫医都难受了。 “不过,我的伴侣平时也就是出去打猎,可能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大危险。但是听部落里的老人们说,感应越强烈,就说明伴侣遇到的危险越大。像您这样突然脸色都白了的,肯定是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苍夜已经由远及近地赶了过来。 “不舒服?”他单膝跪在黎溪禾面前,第一时间是握住她冰凉的手,墨色的眼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没事。”黎溪禾摇了摇头,回握住了他,“是金耀,我感觉他出事了。” 黎溪禾另一只手,揉了揉依旧发紧的心脏,那股不安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不能再等了。 黎溪禾当机立断地说道:“苍夜,我们去找他吧。” “好。”苍夜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黎溪禾当即起身准备了起来。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人。 “你们立刻派人去玄禾部落和青崖部落,通知佘雾和狐烬,告诉他们金耀出事了。我跟苍夜,现在就带人赶往金山部落。”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的兽皮地图,指着金山部落附近的一处山谷,“如果他们要来,就让他们到这里汇合。” 留在神农部落里的玄禾和青崖鸟族兽人立刻领命,转身冲天而起回去传递起了消息。 “再召集部落里最精锐的勇士,三十人,全副武装。带上所有的补力丸和急救草药,我们即刻出发。” “三十人?黎巫医,这么点人够吗?”一人担忧地问道。 “够了。”黎溪禾认真地分析道,“我们必须保证最快的行进速度,人太多反而是累赘。到时候看情况,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如果打不过,就不去硬刚了。而且,佘雾和狐烬得到消息,也一定会带人过来。金山部落足有五百多人,金宏是金山首领,就算再乱,也不至于连一点人手都调不出来。” 众人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了起来。 不到半小时,三十名精锐兽人战士便集结完毕。 “出发吧。” 随着黎溪禾一声令下,十几道巨大的身影接连冲天而起,遮天蔽日,朝着金山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乌泱泱的一大群的兽人,如此声势浩大地离开部落,立刻吸引了周边所有部落的注意。 “怎么回事?神农部落倾巢出动了?” “这是去哪啊?难道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哎,快回去禀报首领。” 一行人行进的过程毫不避讳,消息瞬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各大部落。 所有部落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能让神农部落一次性出动这么多人。 难道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消息自然是最快传到黑石耳中的。 自从黎溪禾消灭了虫灾后,黑石部落的巫祭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直接站出来,严肃地告诫黑石部落的所有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招惹这位深不可测的神农使者,和她背后的神农部落。 毕竟,再强大的部落,在毁天灭地的天罚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这神农使者,竟然可以对抗天罚! 黑石部落里,自然也有许多年轻气盛的兽人觉得巫祭是危言耸听。 但无可否认的是,当他们再次想到神农部落时,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嚣张和睥睨了。 此刻,神农和玄禾一起出动了这么多人,直接让黑石部落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第一时间就在猜想,难道是要对黑石部落有什么大动作? 但队伍行进的方向,很快偏离了黑石。 一群人索性派出了擅长跟踪的兽人,远远地吊在了他们队伍的后面。 对于身后的尾巴,黎溪禾等人心知肚明,但此刻救人要紧,他们根本无暇顾及。 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身下飞速倒退。 整整一天的疾速飞行,黎溪禾的心脏已经麻木了,现在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块巨石压着,闷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金山部落标志性的石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提早在这里等候的金宏立刻迎了上来。 他走到了黎溪禾的面前,左手握拳在胸前,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黎巫医!” “金宏首领。” 金宏脸上满是焦急,眼神里更是充斥着激动、感激、担心相互交织的复杂情绪。 金宏属实没想到黎溪禾居然会亲自过来。 他知道黎溪禾并没有接受金耀,但她能选择金耀作为伴侣之一,已经是对金山部落天大的恩赐。 现在在预感到金耀出事后,她竟然不远千里,第一时间在不明情况下,亲自带人赶了过来,这份情谊,让金宏眼眶都有些发热。 “金宏首领,发生了什么?”黎溪禾没有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声音冷静,好像自带让人镇定的作用。 金宏叹了口气,一边将他们迎进了部落,一边用最简要的语言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上次金耀带着证据返回部落,金山内部立刻又重新进行了调查。 调查完发现,部落里果然又出现了叛徒,将部落的莲子,私下里倒卖给其他部落的人。 金耀用铁证,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批叛徒。众人这才发现,这件事里,还有金叶的手笔,金叶上次被囚禁之后,一直蠢蠢欲动,试图离开金山部落。 但他们自然不可能放他离开,更何况金叶身为金山部落的巫医,身份特殊,不便随意处置,是以一直将他囚禁看管着。没曾想,他竟暗中勾结外人,再次作祟。 今天,金耀本来是想带人处置了金叶,解决这桩隐患。 可谁也没料到,金叶一伙人竟丧心病狂到极点,在部落的公共水源里下了毒! 趁着大部分人中毒虚弱之际,那群人救出了被囚禁的金叶等人,趁机集体叛逃。 金耀发现后,当即带领一批精锐族人,火速追了上去。 “就是在追捕的过程中出的事!” 金宏的声音带上了颤音,“据回来的族人说,金耀在追击金叶的时候,被他们用淬了剧毒的骨刀刺穿了心脏,然后从崖上,被推了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黎溪禾瞬间眉头紧锁地问道。 金叶能用的剧毒,大概率还是蛇毒那些。金耀身上应该有铁片防御,不太可能被刺穿心脏。 “就是今天上午。”金宏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事情发生后,我们立刻出动了部落所有能动的人,在那下面一直搜索他的踪迹,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人。” 金宏这一整天都处在悲痛之中,现在是春天,丛林里的野兽最需要食物。 他派出了所有的鸟族兽人在上空盘旋呼喊,派出了所有嗅觉灵敏的兽人钻进丛林寻找,可那片山林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这样仔细找了一天,依旧一无所获。 他甚至都忘了应该第一时间派人去神农部落求援,没想到黎溪禾竟自己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黎溪禾的感激便又深了一层。金耀是他的儿子,黎溪禾虽然没有多喜欢金耀,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让他感佩至深。 “那山崖下的丛林极为茂密,还有一条溪流穿过,他极有可能被野兽拖走了,也有可能掉进了河里被水冲走了。”金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还没死。”黎溪禾斩钉截铁地说道,“带我去事发地点看看。”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前往那个地方的时候,狐烬和佘雾也带着各自的人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狐烬一落地,青崖的族人立刻将事情经过简单和他复述了一遍。 狐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个金叶,早就该直接弄死,留着就是个祸害。” 在他看来,这种心思歹毒、用下毒手段构陷同族的巫医,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 金宏手段还是太温和了。 金宏面露惭色,也顾不上寒暄,立刻带着众人,前往了金耀消失的地方。 当他们站到悬崖顶端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晚风凛冽,吹得人发丝翻飞,兽皮更是猎猎作响。 从崖顶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茂密原始丛林,层层叠叠的参天巨树,根本看不到尽头。 只有下面那星星点点的微弱火光,在丛林之中若隐若现。 那是金山部落仍在坚持搜寻金耀的人,黎溪禾隐约还能听到从下方传来的,被风吹得几乎散开的呼喊声。 “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了。”金宏的声音透着绝望。 黎溪禾静静地看着下方。 以兽人对气味的敏感程度,如果金耀只是受了重伤躺在丛林的表面,这么长时间的地毯式搜索,早就该被发现了。 唯一的可能,是他大概率不在“表面”上。 “他或许是重伤昏迷了。” 黎溪禾冷静地分析道,“不用在河里找了。以他当时的状态,如果真的掉进河里,现在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她目光扫过悬崖下方连绵不断的参天巨树,认真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山洞、地洞,或者天坑之类的地方?” 旁边一个兽人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有!还真有!就在那片乱石堆的后面,有一个很深的地洞,我们叫它迷魂洞!那里面七弯八绕的,跟迷宫一样,据说进去的人,一旦迷路了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 那个兽人继续说道:“我们之前也想过他可能会掉进去,但那个洞口不大,里面又深又绕,大家只是在洞口附近找了找,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和金耀的气味,就没敢深入进去。” “去看看,”黎禾当即道。 众人立刻转移到那片乱石堆后,果然发现了一个被灌木掩盖了大半的洞口。 洞口不大,大概能容两个成年兽人进去,而且众人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从洞内缓缓溢出的那股阴冷潮湿、带着霉腐气息的空气。 “就是这里了。”带路的兽人一脸忌惮,“这个地洞很邪门,进去之后,空气就跟死水一样,根本不流通,气味也散不开,鼻子再厉害,闻来闻去都是土味和潮气,根本没办法靠气味辨认方向。而且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有很多倒立鸟。” “倒立鸟?”黎溪禾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种黑乎乎的,晚上成群结队飞出来,倒挂在洞里睡觉,长着尖牙的东西。” 黎溪禾恍然大悟,他们说的是蝙蝠。 她走到洞口,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然后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着洞口丢了下去。 “咚……咚……咚咚……当……” 石头碰撞岩壁的声音在深洞中回响,过了许久,依然能听到微弱的滚动声,证明这下面空间极大,且深不见底。 就在众人心都沉下去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佘雾,突然耸动了一下鼻子。 他出声道:“有味道,很淡,是薄荷蜂蜜的味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苍夜和狐烬也立刻上前,仔细分辨着从洞口溢出的复杂气味。 果然! 在浓重的土腥和霉腐气息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中带着微甜的独特香气! 部落里其他人用的皂角,虽然也可能加入薄荷,但绝不会加入珍贵的蜂蜜。只有黎溪禾,因为自己偏爱这种清甜的香气,特地制作了一批加入了蜂巢的香皂。 几个人因为一直跟着她,洗澡时候用得也是这个味道的香皂。而且还习惯将香皂装在兽皮袋里,挂在身上。 “他很可能就在下面。”佘雾沉声道。 “我们下去看看。”黎溪禾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行!”金宏想也不想就立刻阻止,“黎巫医,这太危险了!怎么能让您为了金耀犯险!” 自从金耀回来,详细讲述了黎溪禾消灭虫灾的神迹,还带回了那些恐怖的虫尸后,整个金山部落,包括金山巫祭,都已经把黎溪禾视若神明。 那可是能解决天罚的巫医,是神农使者,就是十个金耀也比不上一个黎溪禾重要! 要是黎巫医出了什么事,他金宏,甚至整个金山部落,就是整片大陆的罪人! “别担心。”黎溪禾的声音冷静又充满了力量,“你们看这里洞口的岩石结构,这些岩石非常坚硬,大概率下方的地质也相对稳定,不会轻易出现塌方。我们带上足够长的藤蔓下去,沿途做好标记,不会随便迷路的。” 真的迷路了,大不了让他们变回兽形用爪子刨个路出来。 “那我们一起下去!”立刻有金山的人请命。 “不用。”黎溪禾直接拒绝了。 “下面空气不流通,人太多,会迅速耗尽氧气,导致所有人呼吸困难,反而会集体中毒。你们留在上面,想办法把这个洞口拓宽些,方便我们出来就好了。” 她转身看向了大家,“我是巫医,如果金耀受了重伤,只有我能在第一时间救他。” “别浪费时间,立刻行动吧。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 黎溪禾打定了主意,其他人也不敢置喙。 金宏只能感激地看着她带着苍夜和狐烬他们,一起进了那个山洞。 下去的时候,黎溪禾还特地让狐烬帮她背好了她的医疗箱。 箱子用厚实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 金耀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从剧痛中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微弱的呼吸声,在无边黑暗里轻轻回荡。 他的身体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稍微一动,就传来剧痛。 他记得很清楚,那把淬了毒的骨刀刺入胸膛的瞬间,剧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他拼尽全力闪避,却仍被逼得节节后退,最终从悬崖上狠狠坠落。 万幸的是,他一直有听黎溪禾的话,在兽皮的心脏位置处,缝了一块铁片。 正是这块铁片,挡住了致命的一击,让刀尖偏离了心脏。 最后那把刀从他胸膛的另一侧穿了进去。 可即便如此,失血和剧毒,依旧足以致命。 坠落的瞬间,他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摸出黎溪禾给他的补力丸和解毒丸,胡乱塞进嘴里,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现在好不容易醒了,却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别说动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毒素似乎已经侵入了他的四肢,让他浑身发麻。 他想呼救,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这里一片死寂,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极致的黑暗之中,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 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潮水一般,一点点将他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耀的眼前开始浮现各种幻觉。 他看到了黎溪禾。 她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专注地望着他,唇角微扬。 转眼,她又变成了在春祭大典上,穿着华丽的兽皮,被众人簇拥着。 即使他只能站在角落里,也觉得十分满足。 “金耀,醒醒。” 一道冷静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是幻觉? 金耀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他真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正俯身看着他,一缕发丝从上方落下,明明四周一片黑暗,却好像有柔光勾勒出了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连气味都是那股他无比熟悉的,混合着薄荷和她独有清甜味道。 这个幻觉,真实得有些可怕。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柔软又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真实的触感,猝然撞进意识里,几乎击溃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在临死前,兽神竟赐给他这样一场逼真到极致的美梦。 可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样真切,让他在绝望里猛地生出一股浓烈的不甘。 求生的本能和濒死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手臂,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在黎溪禾错愕的目光中,金耀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另一只手臂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尽全力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金耀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他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梦呓般地说道: “幸好,临死前还能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改了几十次,才把上一章放出来。 第75章 解毒和硝石 黎溪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呼吸一滞, 鼻尖瞬间充斥着金耀身上独特的、此刻却混杂着毒素的血液铁锈味。 他的脸颊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下烫在她的肌肤上。让得她颈后发麻, 忍不住地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战栗。 “金耀, 放开我。” 黎溪禾想将他推开,她被他抱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得不抬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但金耀只觉得, 这幻觉竟然真实到了这种地步。 幸福感直接淹没了濒死的痛苦,他非但没有理会,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生怕一松手, 眼前的美梦就会变成泡影,烟消云散。 金耀埋首在她颈间,气息越发滚烫紊乱, 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别消失, 再让我抱一会儿。” “连你的味道, 都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 却让一旁的狐烬看得眼皮直跳。 他直接上前,伸手去掰金耀的手臂, 却发现金耀的手臂像是长在黎溪禾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不是中毒快死了吗,力气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清醒一点。你没死,也没出现幻觉。” 佘雾和苍夜也一起,一人一边,试图将金耀的手臂拉开。 但他本来就受了重伤,众人也不敢太用力, 竟然一时半会儿也掰不开金耀的手臂。 他此刻所有的意志,似乎都凝在了这个拥抱上。 最终让金耀松开的,是狐烬冷下来的一句话。 “松手,你弄疼她了。” “弄疼她”这三个字,让金耀的手臂猛地一颤,那股蛮横的力道骤然消失。 几人趁机将他的手臂拉开,黎溪禾总算解脱了。 她差点坐在地上,还好佘雾及时从背后揽腰扶住了她。 黎溪禾半靠在他身上,忍不住大口呼吸了几下。 佘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扶了起来。 金耀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灿烂如曜日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涣散无光。 他怔怔地望着黎溪禾,眼神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像是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感。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触摸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别动。” 黎溪禾先一步握住了他探过来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放在了旁边。 她的指尖触感柔软,又带着一丝凉意,真实的触感让金耀浑身一震。 答案呼之欲出,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像是看出了他的震惊和不可置信,黎溪禾一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边说道:“不是幻觉,我们来救你了。” 如果是她,肯定也会觉得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不可能会有人来能找过来救她的。 而且他现在,已经发烧了。 “我先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黎溪禾指挥着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那是几个圆肚玻璃盏,外表虽然半青半浑浊,却散发着绿色的荧光。因为里面每一个都装了二十几只的萤火虫。 黎溪禾把几个罐子放在了金耀的身边,微弱却清晰的萤光立刻漫开,像被揉碎的星辰,看起来柔和又梦幻。 这些微光,彻底让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浮起了一丝光亮。 也是在这时候,金耀终于确认了,眼前的黎溪禾绝不是他的错觉。 是她,真的是她! 她来救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狂喜和激动瞬间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又要控制不住地坐起来。 “别动别动。” 黎溪禾话音刚落,旁边的狐烬和苍夜就眼疾手快,立刻将金耀重新按了下去。 “别激动,也不要乱动,不然毒素会扩散得更快。” 借着微弱的绿光,黎溪禾撕开了金耀胸前被血浸透的兽皮。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黑色的血痂凝固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那一圈皮肤都呈现着中毒后的青紫色。 黎溪禾几乎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了。 “不行,”她很快直起身,“光线太暗了,血痂的颜色也产生了变化,我看不清伤口深处毒血的颜色,还是点火吧。” 他们进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里面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几个人呼吸加上点燃几根蜡烛,完全没问题。 黎溪禾熟练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大竹筒,拔开了里面的木塞。 她从竹筒里倒出一大蓬被晒得干透、捶打得极其蓬松的艾草火绒。为了增加燃点,她还在底下浸了一些兽油。 黎溪禾将火绒放在一块干燥的石面上,又从另一个小兽皮袋里,拿出了两块被打磨成长条状的铁块。 “来,帮忙。” 苍夜立刻将铁块接了过去,而后熟练地握住铁块,对准火绒,快速地互相撞击摩擦了起来。 “铛!铛!铛!”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洞穴里回荡着,几点明亮的火星应声迸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那蓬松的艾草火绒上。 一点点橘红色的火苗,立刻蹿了起来。 黎溪禾立刻借着这火苗,点燃了三根用竹筒做的简易蜡烛。 借着明亮的火光,黎溪禾再次看向金耀的伤口,这一次,她总算看清楚了。 只见在伤口的周围,约莫两指宽的距离,全是黑色的。 黎溪禾微微皱眉,语速极快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视线模糊,看东西有重影,吞咽口水很困难,四肢也开始发麻?” 金耀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神经毒素,黎溪禾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抬头看向金耀,“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住。”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卷鞣制得非常柔软的兽皮,卷成一个粗卷,直接塞进了金耀的嘴里:“咬紧它。” 然后,她又对狐烬、佘雾和苍夜说道:“按住他的四肢,不要让他乱动!” 三人立刻依言照做。 黎溪禾从手术箱里,取出了手术刀。 在烛火的映照下,手术刀的刀锋看起来薄如蝉翼。 黎溪禾稍微给手术刀消了下毒,便重新找准了伤口边缘的组织,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手起刀落。 手术刀很锋利,并没有带来多大的痛感。 黑紫色的毒血,立刻从新切开的伤口中涌了出来。 黎溪禾放好手术刀,立刻全神贯注地用手指在伤口上方,顺着伤口,由上至下地轻轻挤压。 她的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有效地将深层的毒液顺着血流排出,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因过度挤压,反而让毒液在体内加速扩散。 粘稠的毒血被挤出,滴落在地上,似乎还冒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好了。”挤压排毒持续了一会儿,黎溪禾直起身,看向另外三人,“接下来,需要把残留的毒素吸出来。” 狐烬挑了挑眉:“用嘴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不用嘴,用吸管就可以了。” 用嘴吸也是有很大风险的,万一没有吐干净,或者是口腔受了伤,很有可能会跟着中毒。 “我来吧。”苍夜说道。 黎溪禾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截早已备好的、手指粗细的中空小竹段,递给他:“用这个。吸上来后,立刻转头吐掉就好了,不要让毒血进入嘴巴。” “好。” 黎溪把将竹管对着伤口戳了进去,金耀立刻因为疼痛条件发射地抽搐了起来。 但有狐烬和佘雾按着他,他又想到是黎溪禾亲自来这里救他,那点痛楚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黎溪禾找好位置,把竹管插进去后,才让苍夜过来。 黑血被他用竹管吸出,又立刻被他用竹管吐在了一旁的地上。 就这样,周而复始。 黎溪禾一直在仔细观察地上的血液颜色。 吸出的血液颜色,从一开始的漆黑,渐渐变成了暗红,再到后来的鲜红。 “可以了。”黎溪禾叫停了他,然后递过去一囊清水,“用这个漱口,多漱几遍,里面加了盐,可以消毒。” 苍夜接过,认认真真地清理了口腔。 此时,金耀原本已经凝固的伤口,再次变得血肉模糊,流血不止。 黎溪禾没有丝毫停歇,又立刻从兽皮袋里翻出几样东西。 “你们把这些嚼碎。”她将几株草药递给佘雾和狐烬,“这是清热解毒的,还有这个,七叶一枝花,上次从草野部落带回来的,专门克制虫毒蛇毒。” 两人二话不说,接过草药便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很快,一团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药泥便准备好了。 黎溪禾也不嫌弃,直接让他们吐在了自己手里,然后将这些药泥,厚厚地敷在了金耀血淋淋的伤口上。 她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种类型的草药,药粉也有,但是伤口要止血,还是用药泥最合适。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取下了金耀嘴里的兽皮卷,又从另一个小竹筒里倒出了几颗黑色的药丸。 黎溪禾知道他现在吞咽困难,大概很难把药丸咽下去。 她把药丸放进了一个竹筒里,倒了些水,用小木棍细细地碾碎、搅匀,然后才让他们帮忙扶起金耀的脑袋,将药丸水,一点点地喂他喝了下去。 这是她特制的解毒清热丸,用了金银花、薄荷、绿豆粉、蒲公英等多种清热解毒的材料,还特地加了很多蜂蜜和盐。 东西虽然有些粗糙,像是在叠buff,但用在重伤或是中毒的时候,效果很好的。 做完这一切,黎溪禾才起身,走到一旁,用水囊里的清水和肥皂,仔细地清洗了自己的双手。 洞穴里,只剩下金耀沉重却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这一路找过来,全靠了金耀一路散落的东西。 这个地下洞穴,也确实如传说中那般七弯八绕,但内部空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过他们准备充分,一路上都放了树叶和藤蔓,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 而金耀的意识,在毒血被清除,又敷了药、吃了药后,开始一点点回笼。 他感觉身体的麻痹感正在缓缓退去,模糊的视线似乎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着眼前正背对着他,在烛光下认真清洗双手的黎溪禾,神情极其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幕牢牢刻在心脏上。 他从没想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希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会出现。 不是幻觉。 是她亲自过来救了他。 这里是金山部落,她却出现在了这里,救了他。 被她亲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庆幸,被她亲手拯救的激动,混杂着压抑已久的爱慕和感激,在金耀的胸腔里翻涌四散,充斥在了他的身体之中,又尽数凝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之中,变成了滚烫炙热的爱意。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黎溪禾洗完手,刚过来,就听见他这么说道。 黎溪禾走到了他身边,“大家都很担心你。” 狐烬在旁边抱臂看着,忍不住轻哼一声,“何止是担心。她一感觉到你出事,二话不说就叫了部落里最精锐的勇士,顶着被其他部落发现的风险,一路飞了过来。为了救你,还亲自带着我们下到了这个迷魂洞里。” 狐烬说完,又看向了黎溪禾,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和期待,半开玩笑地问道: “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来救我吗?” 洞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佘雾和苍夜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黎溪禾的脸上。 黎溪禾迎着他们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会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们是我的伙伴、朋友和家人。我既然知道你们出事了,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这句话瞬间在大家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狐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闪过了一丝动容。 他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脸上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开心。 就连佘雾那双温和的不怎么真实的黑眸中,也泛起了一丝从眼底散发的亮光。 “好了,我们得尽快把他带出去。” “把他扶上担架。” 他们下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两根结实的长木棍。 苍夜从背上解下一个卷着的兽皮,摊开来。 那兽皮的两边,早就被兽筋缝合成两个中空的圆筒。 他们将将木棍从圆筒中穿过,一副简易又牢固的担架便做好了。 “把他抬上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黎溪禾叮嘱道:“动作要轻,尽量平稳。剧烈的颠簸可能会导致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加速蔓延。”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金耀抬上了担架。 黎溪禾又检查了一下,他虽然虚弱,但并没 有变回兽形,这说明毒素已经被控制在了他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所以只要后续调理得当,应该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了。 “走吧。” 众人抬起担架,黎溪禾则一手提着一盏萤火虫玻璃灯,一手牵着苍夜,跟在了他们后面。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很潮湿?” “嗯,”佘雾点头,“这附近应该有河,有水流的声音。” 黎溪禾的听力不如他们,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水汽。 她点了点头,开始借着微光,仔细地查看周围的岩壁。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狐烬问道。 “对。”黎溪禾的眼睛在潮湿的岩壁上搜寻着,“这里既然有地下暗河,那应该有硝石才对。” “硝石?”几人都是一脸茫然。 “这种地下洞穴,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岩壁会很潮湿。水会把岩石和泥土里的一种东西溶解出来,等水干了之后,那种东西就会在墙壁上结成白色的晶体。你们也帮我一起找找,看看有没有那样的东西。”黎溪禾解释道。 “白色的晶体……是那个?”苍夜立刻指向了远处一片更深的黑暗角落。 那边太黑了,黎溪禾看不清楚,只能说道:“过去看看。” 她提着灯笼,想自己走过去,但地下的路凹凸不平,光线又暗,她一个不留神,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顿时一个踉跄。 还没等她站稳,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将她拦腰抱起。 是苍夜。 苍夜单手抱着她,稳稳地朝他刚刚所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黎溪禾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提着玻璃灯。 借着微弱的绿光,她终于看清了岩壁上的东西。 那是一层层附着在岩石表面的白色结晶,像糖霜一样,有的甚至结成了细密的针状或柱状。 黎溪禾心中一喜,立刻示意苍夜放她下来。 她小心地从岩壁上抠下一小块,放在鼻尖轻嗅,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她又将晶体放在掌心,从水囊里滴了几滴水上去。 那白色的晶体迅速开始融化,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明显的冰凉感,从她的掌心迅速传来! 就是它,这里果然硝石!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兴奋地转过头,对着那边的佘雾和狐烬招手:“快过来,就是这个,我们多弄一些带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叮嘱他们:“但是你们把这些晶体弄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千万不要弄到眼睛或是嘴巴里,否则会非常危险。” 狐烬和佘雾带着金耀走了过来后,几人都好奇地看着那片白色的晶体。 “这东西,跟盐长得差不多。”狐烬伸手摸了摸,又闻了闻。 闻起来倒是没什么味道。 “看起来像,但用处完全不一样。”黎溪禾的声音难得有些兴奋。 她说着便立刻演示起硝石的第一个用途。 她取了一部分硝石,快速地溶解在清水中,一碗简易消毒液就做好了。 黎溪禾用干净的兽皮布蘸着微凉的硝石水,重新为金耀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顺便把兽皮打湿,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硝石水可以消毒,防止伤口腐烂,能让伤口好得更快。” 紧接着,她又展示了第二个更用途。 “蛇毒会让伤口发热、红肿。” 她一边说,一边将更多的硝石装进一个不漏水的小兽皮袋里,然后加入适量的水后,扎紧了袋口。 “用这个可以给伤口快速降温。” 几乎是瞬间,那个兽皮袋的表面就传来了一股惊人的凉意。 她将这个简易的“冷敷包”,敷在了金耀红肿的伤口周围。 金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刚刚浑身发热的状态,似乎也在瞬间好了许多。 他惊叹地看着那东西,这个硝石,简直像是冬天冰块的温度。 狐烬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兽皮袋,指尖一缩,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确实很冰。” 黎溪禾心情极好地说道:“等到了夏天,我们就可以用它制冰,到时候给你们做水果冰沙吃。” 西瓜冰沙、芋泥蜂蜜冰沙、冰豆花、冰淇凌…… 黎溪禾越想心情越好。 夏天,冰沙? 这两个词,竟然能联系到一起吗? 黎溪禾继续解释道:“而且它不仅杀菌、消炎,还可以让肉放更久。这样夏天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肉会随便坏掉了。我们还能用它做火折子,甚至做出炸药。” **很简单,只需要硝石、硫磺、木炭。 硫磺在火山温泉附近就有,木炭部落里更是到处都有。 现在,最后一种、也是最关键的一种原材料,终于被她找到了! 有炸药当武器的话,他们以后就更不用担心会被黑石,或是其他敌人随便入侵了。 “总之,这个东西非常有用,可以做成比铁还厉害的武器,多挖一点。” 比铁还厉害?! 听黎溪禾这么说,几人彻底意识到了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他们立刻加快了动作,一时间,甚至将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兽皮袋、藤筐全都翻了出来,开始疯狂地开采这些硝石。 直到把所有容器都装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了,他们才停了手。 回去的路,因为一路都留下了记号,所以走得非常顺利。 当黎溪禾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的时候,等在外面、早已心急如焚的众人,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全都围了上来。 “黎巫医!你们没事吧?”金宏焦急地问道。 “没事。”黎溪禾对他笑了笑,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被抬出来的金耀,“我们找到他了。” 众人看到虽然虚弱但性命无忧的金耀,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金宏更是感激又激动,赶紧让人想办法把他们拉上来。 黎溪禾对金宏说道:“不过,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再派些人下去一趟,帮我们挖点东西回来。”【】 75-80 第76章 浓缩毒菇汁 黎溪禾嘱咐完他们怎么取硝石后, 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人,快速返回了金山部落。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中毒的金山部落, 而是选择先救金耀, 是因为金宏说,中毒的人的症状主要是上吐下泻、浑身发软。 虽来势汹汹, 但部落里的人已经按照她之前教导的急救方法, 给众人催吐后,灌下了大量的解毒草药和盐糖水了。 和她能做的差不多,而且没有出现死亡, 这说明毒性并不算最猛烈的那种, 暂时还能控制。 而金耀的处境,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一线。 所以黎溪禾选择了先救他。 一行人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金山部落。 一踏进去,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金山部落里不复往日的热闹, 部落中间的空地上,甚至躺着不少面色憔悴、气息虚弱的族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发腥的呕吐物味道。 整个 部落死气沉沉,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黎溪禾的到来, 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一片死寂的金山部落, 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黎巫医您来了!” “太好了!是黎巫医过来了!我们有救了!” 大家一看见她,脸上满是激动,仿佛只要她出现,自己就不会死了一样。 “是金耀!金耀也回来了!” 等到众人看见担架上安然躺着的金耀,情绪更是激动到了极点。 众人都知道部落里的其他人出去寻人了,也知道黎溪禾特地赶来,就是为了救金耀。 但是这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危险, 金耀又身受重伤,中了剧毒,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野兽叼走吃掉。所以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金耀凶多吉少。 可现在,金耀居然活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果然,只要有黎巫医在,就没有救不回来的人! 黎溪禾走了过去,温和说道:“我感觉不对劲,就带人赶了过来。” “金宏首领说,你们已经吃了解毒的草药。” 大家都激动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黎溪禾是感应到金耀出事了,特地带人来救他的。 黎溪禾的目光越过大家,投向了部落中央那几个正咕噜噜冒着热气的大陶罐。 陶罐旁,一个人正拿着大木棍,神情专注地熬煮着草药。 “黎巫医。”那人看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握拳躬身。 黎溪禾的眉梢微微挑起,有些意外:“是你?” 眼前的人,正是金叶的徒弟——斤。 黎溪禾简单两个字,却让斤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局促和不安。 他现在的身份属实有些尴尬。 他是金叶的徒弟和随从,但先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现在金叶又直接叛逃,他差点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不等他开口,旁边一个雄性就抢先说道:“黎巫医,今天多亏了斤,是他第一个发现是我们喝的水出了问题,及时提醒了我们,不然中毒的人会更多!这一下午,也多亏了他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们!” 这番话,让周围不少族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斤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和感激。 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却在旁边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狐烬斜倚在一旁的石壁上,漂亮的丹凤眼半眯着,语气凉淡地说道:“金叶怎么没把带你走,还是,他把你留下来当内应?”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瞬。 刚刚还对斤心存感激的众人,脸色骤然大变,一道道怀疑、警惕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斤的身上。 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紧张得几乎有些发抖。 他急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我对兽神发誓,我绝对没有也不会背叛金山部落!” “啧。”狐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明显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一把利刃,直直戳向了斤。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斤瞬间被刺激得情绪失控,急声辩解道:“我跟着金叶学了那么多年医术,他教我的,全都是些糊弄人的皮毛,我什么真本事都没学到!而且他上次就想把下毒的事情栽赃到我头上,这次也没有带我走!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怎么可能让我当内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也符合金叶一贯自私自利的性格,顿时让众人的疑虑减轻了不少。 黎溪禾倒是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一口沸腾的陶罐前,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草药,问道:“你给他们喝了什么?” 见她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急切地回答道:“黎巫医,我用了金银花、甘草和蒲公英,都是您之前教过的,能清热解毒的草药,给他们煮水喝。有些人上吐下泻得厉害,我就按照您说的方法,给他们喝了盐糖水。我还让人把木炭磨成粉,混在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吸附肠胃里的毒素。只是有些年纪小的幼崽,现在还在发烧。” 黎溪禾点了点头。 他的处理方式完全正确,甚至考虑到了用木炭吸毒。 黎溪禾让人把硝石拿了出来。 “这是硝石,遇水会变冷。”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硝石倒进另一个装了水的兽皮袋里,很快,那兽皮袋的表面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她将冰凉的兽皮袋递给旁边一个雌性,“用干净的兽皮包好,敷在发烧幼崽的额头和腋下,可以帮他们降温。但是要注意温度,也不能太冰。” 那个雌性摸着这冰到不行的兽皮袋,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可思议。 现在都快到夏天了,但黎巫医,居然能凭空变出温度这么低的东西出来! 周围的兽人们有人好奇也摸了摸,顿时和那个雌性一样,目瞪口呆,对黎溪禾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被下了毒的水,还有留样吗?”黎溪禾问道。 “有!有!”立刻有人取来了封存好的陶罐。 他们牢记着黎溪禾之前的嘱咐,如果中毒了,一定要保留毒物样本,这是找到解药的关键东西。 黎溪禾接过陶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水没有丝毫杂质,只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不自然的黄色。她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甘草甜味。 “喝这水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她问向周围的族人。 “没有,就是和平时烧开的水一样,而且加了甘草,还甜甜的。”一个兽人回答道。 自从黎溪禾推广了喝开水的习惯后,他们就都喝烧开的水了。而且为了改善口感、增强体质,他们经常会在水里放些草药一起煮。 黎溪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斤的身上,眼神平静地说道:“你知道,金叶下得是什么毒吗?” 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金叶从不跟我说这些。”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是蛇毒?” 黎溪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让人重新拿来了一个干净的阔口陶罐,然后把那些毒水样本,直接倒进了阔口陶罐里,将那个陶罐架在了篝火上。 “等等就知道了。” 看黎溪禾准备一直在这,旁边立刻有眼疾手快的兽人搬来一张舒适的椅子,请她坐下。 黎溪禾也不推辞,安然坐下,而后便静静地注视着被火焰舔舐着的陶罐。 周围的兽人们屏息凝神地围观着,虽然没人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所有人都坚信,黎溪禾的一举一动,必有其深意。 篝火的火力很旺,陶罐里的水很快就咕噜噜地剧烈沸腾了起来,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向上蒸腾。 黎溪禾让大家都离远了一些,自己也用兽皮捂住了鼻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陶罐里的水越来越少,最终被彻底烧干,只在底部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 “拿过来。” 兽人立刻用兽皮垫着手,将滚烫的陶罐取下,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 黎溪禾取出了一根削尖的竹片,伸进陶罐里,轻轻地将底部那层已经凝固的、略带粘性的物质刮了下来。 她将竹片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斤的脸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但这几个字却像如同千斤重一样,狠狠落在了斤的心脏上。 “这里面,到底下了什么毒。”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斤的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像无数根尖刺,刺得他整个人阵阵发麻。 斤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紧张、恐惧、慌乱……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滚,但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金叶已经走了,从今往后,他就是金山部落最懂医术的人! 神农部落正准备向所有部落教授医术,只要他能坐稳金山部落巫医的位置,再去向神农使者学习更高深的医术,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比眼前这个雌性更厉害! 是了,她也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神农的传承而已! 只要熬过今天,他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象征着金山部落核心成员的“金斤”!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野心压倒了恐惧。 他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抬起头,迎上黎溪禾的目光,用一种镇定自若的语气说道:“黎巫医,我真的不知道。” 黎溪禾笑了。 那笑容很淡,“抓起来。” 她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她身后的兽人,便立刻窜了过去,根本不给斤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人一边,瞬间将他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斤大骇,疯狂地挣扎起来,“黎巫医!我真的不知道他下了什么毒!你为什么要抓我?是金叶下的毒,和我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黎溪禾对他的嘶吼置若罔闻,只是将那沾着不明物质的竹片,递给了身旁的人。 “给他闻闻。” 兽人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 佘雾接过竹片,只在鼻尖轻轻一晃,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 狐烬也拿过来闻了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最后那个竹片,被一路递到被摁在地上的斤的面前。 当那股熟悉的、被浓缩了无数倍的气味钻入鼻腔时,斤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你们很聪明,用得是毒蘑菇熬出的毒汁。” 她看着斤:“先把采回来的毒蘑菇加水熬煮,将毒素尽可能地浓缩到汤汁里。再过滤掉残渣,只留下干净的毒汁。最后,将这些剧毒的毒汁混进部落的水里,再用甘草的甜味来掩盖毒蘑菇的味道。” “我猜得对吗?” 黎溪禾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蛇毒的可能性。 蛇毒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而蛋白质,最怕三样东西,高温、稀释、以及强酸强碱。部落的饮用水都是烧开的,高温这一关就过不了。更何况,想要收集到足以毒倒整个部落的蛇毒,那需要找多少条毒蛇?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测,毒源一定是某种植物。 “为了熬出这么多毒汁,你们应该采了不少毒蘑菇,又花了不少时间熬煮。”黎溪禾看着面色惶恐、震惊、又带着死灰色的斤,淡淡地说道。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记忆瞬间就复苏了。 “我想起来了!”人群中一个兽人高声叫道,“前几天下雨,林子里的蘑菇长得特别多!我看到有人在林子里采蘑菇,当时还提醒他们,说那种红色的蘑菇有剧毒,不能吃!结果他们还当着我的面,把那蘑菇一脚踩烂了,说他当然知道!现在想来,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摘蘑菇的!” “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前几天晚上,我路过金叶的门口,闻到过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就是这个竹片上的味道!当时我还以为他在熬什么新草药,就没在意!” 那根竹片,在众人手中传递,大家都跟着闻了闻。 他们都知道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所以他们一直不敢碰,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毒蘑菇煮出来的汁水是什么味道。 但现在,闻着这浓缩后的浓郁蘑菇味道,再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真相瞬间水落石出! “好啊!你果然也是叛徒!” “说!金叶把你留下来,到底想让你干什么?!他是不是想让你当内应,继续给他传递消息!” “金叶那个混蛋现在到底躲在哪里?!老子今天就宰了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群情激奋的兽人们恨不得立刻就把斤撕成几瓣! 他天天和金叶呆在一起,金叶煮蘑菇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恐慌瞬间如巨浪般,朝斤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噬殆尽。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只是煮一煮,又闻一闻,就知道是毒蘑菇?! 这个雌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差一步,差一步他就可以当上金山部落的巫医了! 斤脸色惨白,仍在拼命挣扎地挣扎:“没有!我没有!毒是金叶下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我以为他只是在熬普通的草药汁!” “是吗?”黎溪禾看着他,“金叶真的没有跟你说,只要他走了,你舍身救下整个部落,以后,你就是金山部落名正言顺的巫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斤的脑海中瞬间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溪禾。 她怎么会知道?! 黎溪禾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他确实给你铺了一条好路。他下毒,你救人,既能让他顺利逃走,又能帮你收获整个部落的感激和信任,还能让你顺理成章地坐上巫医的宝座。这么说来,是我突然出现,妨碍了你们的计划。” 狐烬也跟着,仿佛赞叹般地说道:“到时候,你顺利当上了巫医。而金叶手里,捏着你知情不报、合谋演戏的把柄。他刚好可以通过你控制金山部落,真是好计划!” 斤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面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听金叶的话的!我是金山部落的人,我跟他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 “你只是没有主动害人。”黎溪禾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但你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默许它的发生的时候,你同样也是加害者。” 她重新靠回了椅子上:“把他带下去,金叶费了这么大功夫,或许还会想办法联系他。” 两个兽人立刻上前,准备将瘫软如泥的斤拖走。 就在这时,斤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挣脱束缚,疯了一般朝着黎溪禾扑了过来! “我只是想当上巫医而已!我像奴隶一样跟在金叶身边这么多年,我只是想当上巫医!我有什么错?!” 他的嘶吼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但他立刻又被那两人狠狠压在了地上,眼看就要被彻底拖走,他又换上了一副苦苦哀求的面孔:“那些毒蘑菇吃不死人的!他们都没死,他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已经给他们治疗了!我错了,黎巫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的计划的!我一知道就立刻来救人了,我——” 狐烬颔首示意,旁边立刻有人扯过一块兽皮,粗暴地塞进了斤的嘴里,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他呜咽着,还想继续说话,却听见黎溪禾认真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和金叶,是同样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金叶有身份地位,他的野心和恶毒能写在脸上。 而斤,则因为地位卑微,只能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深埋在心底。 他的哭泣和哀求,不过是因为计划败露了。 如果她今天没有及时赶过来,如果他真的当上了金山部落受人敬仰的巫医,他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答案不言而喻。 事情差不多要结束了。 黎溪禾起身,对众人道:“好了,我来看看大家的情况。”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所有中毒的人进行后续治疗。 发烧的人已经处理过了,而那些依旧上吐下泻、严重脱水的人,她除了让他们继续补充盐糖水外,还取出了银针,给严重的几个针灸止泻了。然后又教他们按压几个关键的穴位,来缓解腹部的绞痛。 众人状态立刻好转了不少,心里对她再次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 这黎巫医就是厉害,连毒蘑菇毒都能闻出来!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大家都说神农使者厉害,神农使者到底多厉害他们是不知道,但黎巫医绝对不会比神农使者差! 黎溪禾这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她索性带着大家直接在金山部落住了几天,一边观察他们的的恢复情况,一边指导他们的种植和耕种。 她还特地去查看了金山部落的荷花塘。 塘里的景象十分喜人,水面上已经铺满了一片片新长出来的嫩绿荷叶,青翠欲滴。大多还卷着边,没有完全舒展开,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完美体现。 欣赏完荷叶,她又检查了他们用苦苦鱼的内脏沤制的肥料。 经过这几个月的尝试,他们已经很会沤肥了。 鱼肠在时间的作用下,彻底变成了黝黑的泥状,闻不到丝毫腥臭,显然已经可以用了。 黎溪禾指导他们把这些肥 料,一点点地、轻轻地按入荷花根茎底下的淤泥里,并再三强调,千万不要直接撒在水里,以免污染水质。 这种鱼肠肥的效果非常好,银山部落没有苦苦鱼,其他东西沤肥效果还是差一些的。 黎溪禾直接问他们,等他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走。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金山部落的人拍着胸脯说道,“您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我马上给您装满,不够的话您直接告诉我们,我们直接送过去就好了。” 别说这点肥料,就是黎溪禾要他们把金山部落搬过去,他们也会二话不说立刻行动。 黎溪禾又围着荷塘走了一圈,指点道:“养鱼的水,要保持清亮透绿,不能发臭发黑。最好能有多一点的活水不断流进来,这样水里的鱼才不会缺氧。” 金山部落的兽人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的养殖意识,时常会从外面的溪流里捕捞些小鱼苗放进塘里,塘里的鱼也渐渐多了起来。 听了黎溪禾的建议,金宏立刻找来几个最强壮的兽人,在荷塘的上游,按照她的规划,挖了几条极浅、极细的小水沟,将远处溪流的水引了过来。 又在池塘的另一端,开了几个更小的缺口,让多余的水可以缓慢流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微型水循环系统。 “平时也可以弄些碎草叶、野菜末喂它们。吃剩下的谷物碎末,还有林子里的小虫子,鱼都爱吃。”黎溪禾补充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池塘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几只个头硕大的青蛙和癞蛤蟆,正“呱呱”地叫着,它们的体型比黎溪禾认知中的同类大了足足三四倍,皮肤上的疙瘩也格外明显,乍一看,甚至有些吓人。 但黎溪禾的眼睛却亮了。 她立刻对旁边的兽人说:“等我们走的时候,帮我抓点这种青蛙,另外,水里那些蛙卵,也帮我捞一些,我要带回去。” 神农部落新建的水塘里,生态系统还不完善,正缺这些能捕食害虫的青蛙。 他们在金山部落待了几天,带来的人也没有浪费,在金山部落附近找了不少能带回去的植物。 眼看着所有中毒的族人恢复了大半,金耀的伤势也稳定了下来,黎溪禾也差不多要走了。 金耀要跟她走,金宏也坚持要让他跟着她回去,还说不方便的话,他直接让金山的人送金耀回去就好了。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装满了植物、肥料、青蛙和蛙卵的沉甸甸陶罐,返程了。 回去不用那么着急,他们要带的东西也多,干脆让非鸟族兽人带着东西在地上慢慢回去。 而黎溪禾,则是跟着鸟族兽人们先行一步,飞回了部落。 因为她得回去,准备巫医培训的事情了。 第77章 巫医培训日 神农部落要举办巫医培训的消息, 早在好几天前,就如同野火燎原般传遍了这片大陆。 各个部落,甚至连最偏远的拓木, 和最不愿和其他部落打交道的百壑部落, 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要知道,这次据说神农使者也会亲自出现, 为参加的人举办开场祭祀, 甚至亲自传授他们医术。 大家对她早有耳闻,但更多只是在传说中听过,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刻, 所有对神农的好奇, 对神农使者的好奇,都变成了对这次巫医培训的期待。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每个部落的族人, 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在热切讨论这件事。 “听说这次只需要给很少的东西就能参加, 咱们这种也能负担得起!” “以前哪个巫医不是高高在上, 随便给我们治疗一下, 就要咱们半头猎物。这次要是能学到东西,以后自己就能给自己治疗, 这神农使者真是太大方了!” “是啊,前几天不是看见神农的人浩浩荡荡去了金山部落吗?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金山部落集体中毒,神农使者派人去救他们命了!” “我也听说了,金山部落真是走运,遇上了神农使者。不过话说回来, 那金叶可真不是个东西,身为巫医不救人也就算了,竟然还给整个部落下毒!真该把他扔去喂野兽!” 议论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对神农使者的敬仰和对金叶的唾弃,巫医培训的消息愈发发酵。 更有人直接提起了黑石部落的巫医黑日。 “金叶不就是黑日的徒弟吗?听说黑日治错了黑狞的伤,所以就连神农使者也没办法让他彻底恢复,黑狞一气之下,把黑日的手脚也弄断了。” “哼,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溪禾倒是不知道大家这么激动,她回到银山后,就和大家商量了一下,终于将巫医培训的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黎溪禾确定好了具体时间后,就对大家说道:“我们从明天开始,接受报名。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学,都可以报名。” 有人担忧道:“黎巫医,这样一来,人数会不会太多了?现在整片大陆都在说这件事,咱们场地有限,来太多人的话,教起来肯定很费力。” “是啊,”另一个人也点头附和,“这几天只要我们出去打猎,就能遇到不少来询问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个了。到时候人一多,咱们怎么管得过来?” 黎溪禾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我们以后可以多举办几次这种活动。不过第一次,所有人都在看着,绝不能草率。所以,在报名之前,我需要你们先对他们进行筛选。” “筛选?”那人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黎溪禾对他们的测试,“您是说,像之前那样,测试他们的记忆力?看看能不能快速记下草药?” 黎溪禾看着他们:“记忆力是基础,但还不够。巫医不仅要脑子灵活,手也得巧,心态更是要沉稳才行。所以,我设计了三个测试,层层筛选之后,应该能帮我们快速选出真正有潜力和能力的人。” 三个测试?大家立刻期待地看向了她。 黎溪禾:“第一个测试,还是记忆力,记忆力是基础。和之前一样,固定时间内,看谁能记住最多的草药名和用途,记得最全、最准的,才能过关。” “第二个测试,主要考查动手能力和耐心程度。我需要你们给他们一堆混在一起的粟米和黍米,让他们在一个沙漏的时间里分开。能耐心用手一粒粒分开自然没问题。要是有聪明一点的,能想到用风扬或者用水洗的方法来分离,那就更好了。至于第三个测试——” 黎溪禾又笑了起来:“我会出个题,考考他们的判断力和责任心。” 第三个测试,没先筛选那些要报名的人,反而让神农的人绞尽脑汁了好几天。到最后大家纠结地不行,去问了黎溪禾才恍然大悟,心里只剩下叹服。 大家本来就对她的安排深信不疑,现在越发笃定,黎溪禾做的每一件事,必定有其深意。 具体的时间地点确定,鸟族兽人们,带上神农木牌,全副武装地飞往各个部落,传递培训和测试的具体规则。 大家一知道总算开放报名了,果然热情高得吓人。 巨木部落。 岩举着神农木牌,站在高高的石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都安静!想参加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参加培训!所以在正式报名成功之前,你们需通过神农使者的三重测试,每个部落只有十名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神农使者的第一批学徒!”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私语声。 “只选十个?这么严格吗?不过确实也不可能一次性教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通过,我对医术真的一窍不通。” “没关系,好歹有机会试一下。” 有人面露难色,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也有人眼中燃起更烈的斗志,攥紧了拳头。 巫医在部落里是何等尊贵又重要的存在! 只要能学会医术,不仅能救自己和家人,更能成为部落不可或缺的人!所以哪怕不一定成功,也没人愿意轻易放弃机会。 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宣读规则:“第一个测试,记忆力。稍后我们会拿出十种常见草药,摆在石桌上,给你们一个沙漏的时间观察、记忆。沙漏掉完后,你们需说出每一种草药的名字和用途,说得最多、最全的人,才能通过第一关!”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嘀咕:“十种草药?应该不难吧,我平时采过不少。” 也有人面露紧张,小声和身边的人念叨:“我记东西总忘,可千万别记错了。” 测试很快开始。 十种草药依次摆上石桌,有常见的蒲公英、金银花,也有长得很像,连名字都差不多的小蓟和大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神农部落的人对桌上草药的讲解,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一个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岩和同行的人将草药收起混合,然后让他们排队过来,依次询问。 有人磕磕巴巴说出了七八种,勉强过关;有人只记得三四种,羞愧地低下了头;更有人张口就错,连草药的形状都描述不清,引得旁人发出了嘲笑声。 第一关结束,就直接刷掉了一大半人! 通过的人兴高采烈,激动得脸都红了;没通过的人扼腕叹息,却也无话可说。 紧接着,第二关开始。 岩将一袋混在一起的粟米和黍米摆到众人面前,沉声道:“第二个测试,是分粟米和黍米。稍后会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份混在一起的粮食,你们需要在一个沙漏内,将两种粮食彻底分开。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分得干净、快速,就算合格!” 这一下,众人立马急了起来。 粟米和黍米颗粒相似,都小得不行,颜色也非常相似,分辨起来本就极费眼力。 而那一粒粒粮食,更是比他们的指尖还要细小得多。 沙漏一倒,众人立刻分拣了起来。 有人手忙脚乱,着急忙慌地开始分拣,分着分着就把粮食撒了一地;有人偷偷打量旁人,想偷学办法;还有性子躁的,按捺不住,烦躁地抱怨道:“这测试跟医术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岩和同行的人都默不作声地,认认真真地将每个人的表现记下。 巨木部落大部分人都只是埋头苦分,用手一粒粒挑,压根没人想到用更聪明的法子。 一个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竟无一人彻底分完。但岩还是按照黎溪禾的标准,筛选出了十五名表现最优的人。 有人不服气地嚷嚷:“我比他分得多!他磨磨蹭蹭,根本没我快,凭什么选他不选我!” 岩冷冷地看着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他比你细心。你连分两粒粮食都沉不住气,各种不耐烦抱怨。将来族人病痛缠身、哭喊求救时,你岂不是更不耐烦?”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立刻忍不住地点头。 这人在他们部落可是出了名的急躁,要真学了医术,成了巫医,只怕会更不耐烦。 神农使者果然是先知,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就这样到了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气氛立刻变得更加紧张了。 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最后一关,只需回答一个问题。” “假如在一个山洞里,同时有五个人出事:一位年迈的老人,高烧昏迷,不立刻吃药,可能活不到明天;一位怀孕的雌性,流血不止,再不止血,大人和幼崽都有危险;一个小幼崽,中了毒,上吐下泻;一个部落重要的勇士,因为保护大家受了伤,伤口正在疯狂流血;还有你自己,手断了,剧痛不已。如果你是巫医,手里只有少量草药,你会先救谁、后救谁?你会怎么做,为什么?” 问题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有人皱着眉反复斟酌,有人眼神坚定,有人则面露犹豫,不知如何抉择。岩满意地欣赏着他们纠结的表情。 黎溪禾这个问题一出来的时候,神农部落的人也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 片刻后,岩示意大家挨个回答。 有人说先救勇士,因为勇士能保护部落还能捕猎,对部落最有好处;有人说先救雌性,因为雌性的肚子里可能有好几个小幼崽;也有人说要全救,却讲不出具体办法,踉踉跄跄地说了一堆空话。 等所有人都回答完毕,岩和同行的人判断了一下,宣布了最终名单,并详细解释了筛选标准:“神农使者要挑的,不是只看重利益的人,也不是空有善心却不顾全大局的人。” “救人的顺序,应该先救最危急的,中毒的孩子和流血的雌性需立刻急救,因为他们如果不立刻救治,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而勇士的伤虽重,但简单包扎,短时间内不致命。高烧的老人和断手的自己,情况虽急,但不至于立刻致命,所以可以放在最后。” 他目光扫过众人:“救人的时候,草药用量也需要合理分配,不能偏心和浪费,更不能因犹豫而耽误时机。所以只有能对危机情况准确判断,并且条理清晰,有责任心的人,才具备当一个巫医的条件。” 众人又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大多人想的时候,只顾着看谁重要了,而不是看谁伤得最重。这样本来能活的人,最后可能会被活活拖死了。 众人立刻又对神农使者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岩宣布完名单后,所以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各种惊喜和激动。而没被选中的人虽然满脸失落,却也心服口服。毕竟其他人的回答,确实比自己好多了,公平公正的比赛,他们输得无话可说。 “恭喜你们,通过了测试,成为神农使者在这片大陆上的第一批学徒!”岩高声道,“你们可以自行在八天后,前往神农部落安排好的地点,于第九天,正式开始为期三天的巫医培训!” 岩等人发完了通知,就转身走了。 但他们还未走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被选中的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围在一起又笑又跳;没被选中的人虽失落,却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认真锻炼自己的记忆力和耐心,等下次神农部落再举办培训的时候,一定要一雪前耻! 接下来的七天,巫医培训的消息愈发沸腾。 不仅是附近部落,甚至连百壑这样从不出现在其他部落面前的部落,也特意派人前来询问要怎么参加。 得知百壑部落也会来参加,更加让所有人震惊了,也再次让大家对这次培训的期待值拉到了顶点。 “百壑部落的人都来了?他们不是从不与其他部落来往吗?神农使者也太厉害了,连百壑部落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可不是!能参加这次培训,简直是无上荣耀!要是能学会医术,回去之后,在部落里那还不是地位高涨!” “神农部落不是说了吗,以后还会组织其他培训,什么耕种培训、养殖培训,以后的机会多着呢!” 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黑石部落,则是被彻底排除在了这场盛事之外。 之前他们就大张旗鼓地,扬言要追捕神神农部落和神农使者,现在神农部落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去询问他们是否参加培训。 事实上,神农部落的人,因为忙得晕头转向,都几乎要把黑石部落忘干净了。 可黑石部落的人只要出门在外,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其他部落的人讨论巫医培训,甚至还有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那高谈阔论,“听说神农使者的医术,能让死人都爬起来!可惜某些部落不识好歹,硬要和神农使者作对!” “哈哈哈,可不是!有些人,以前觉得自己厉害天天欺负别人,看看神农部落,这么厉害也没有去让其他部落上供。等再过几年,其他部落都学会医术、耕种、养殖,到时候人多,物资也充沛起来,就更不用怕他们了!” 这些有意无意的议论,如同利刃一般疯狂刺戳着黑石部落人的心脏。 他们想发火,却无处可发;想去欺负其他部落,又担心被玄禾用武器反击,或被神农的人找上门来,到时候威望更低。 黑石部落内部,众人再度聚在一起开会,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人猛拍桌子,怒吼道:“都说话!别一个个装哑巴!现在全大陆的部落都在围着神农部落转,就我们黑石,像被遗落在河里的石头,再这样下去,咱们部落迟早要完蛋!” 另一人语气沉重,皱着眉道,“之前我们大张旗鼓要追捕神农使者,把话说得太绝,她肯定不会让我们参加巫医培训,更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现在其他部落都在学医术、学耕种、学养殖,以后他们一个个发展壮大,我们部落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那又怎么样!”一个性子暴躁的兽人冷哼一声,眼中闪着凶光,“难不成我们要低头去求那个神农使者?那也太丢脸了!我们黑石部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我看我们直接去抢算了!他们部落也就四五百人,咱们一起出动,肯定把他们的武器、粮食都抢回来!” “不行!”另一个年长的兽人立刻反对道,“神农部落刚解决天罚,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一旦动手,只会被所有部落围攻,到时候我们黑石部落就真的彻底完了!” 天罚,天罚!她怎么就直接解决了天罚呢?! “那怎么办?打又不敢打,求又不愿求,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好,我们越来越差?” 年长的兽人沉默片刻,语气沉沉底说道:“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脸面,而是部落的生存。他们从神农部落手里学会了医术和技术,我们却没有。再这样下去,遇到天罚,我们或许比他们更早撑不住。” 议论声持续了半天,却始终没有结果。 对于黑石部落来说,面子大过一切。他们无法忍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这片大陆上的霸主,碾压所有部落的存在,沦落到要向另一个部落摇尾乞怜的地步。 然而,有人默默地看着这场争吵,心中却起了别的心思。 低头求和而已,也不是不行。 面子丢了,总能再捡回来;但黑石若真的继续这样被边缘化,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只是,他们前面做了那么多事,要怎么样才能让神农使者原谅黑石呢? 与此同时,玄禾部落这边,巫医培训的准备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黎溪禾专门选定了部落外围的谷地作为培训地点,那里地势开阔,周围林木环绕,既方便教学,又能容纳大量的兽人。 培训正式开始的前两天,谷地外围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全是来自各个部落的,大家都带了简单的行装和充足的粮食,而且都很有分寸地不敢在附近打猎,只敢采些野菜充饥。 苗作为后勤队长,主动带了一队神农的人过去和他们交流。 一群人不仅教他们如何辨别野菜,还手把手指导如何烹饪,让野菜的口感更好。 “蒲公英苦味重,焯水后凉拌、做馅都不苦。”苗笑眯眯地示范着,手法娴熟,“荠菜焯水后能去掉土腥味,也会好吃很多……” 神农部落的人毫不藏私,将各种简单的烹饪方法倾囊相授。来参加培训的人一边惊叹,一边感动、震惊得不行。 神农部落真是太慷慨了,竟然连这种做饭的小技巧都愿意教给他们! 他们几乎没花什么代价,就能学到三天医术和这么多知识,这趟来得太值了! 另一边,黎溪禾正在部落内部,检查新搭建的蜂箱。 银山部落原本就有很多熊族兽人,熊族兽人和她都很喜欢吃蜂蜜。 但找蜂蜜再取蜂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主要还是不好找,而且这里的蜜蜂也变异了,一个个和乒乓球差不多大,蜂后更是大到离谱,就连熊族兽人,一不小心也会被蜂群蛰得满头包。 所以黎溪禾才想着,能不能自己养蜂。这样至少不用满大山地到处在悬崖峭壁上找蜂蜜。 她特意让人做了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木质蜂箱,将找到的蜂后和部分蜂巢放了进去,再添上少量蜂蜜引诱。 这半个月下来,现在里面的蜂群已经初具规模了。 这些蜜蜂不仅能为部落提供蜂蜜,还能顺带为田地、果园里的作物授粉,一举两得。 蜂箱旁,每天都有小幼崽流着口水围观,那些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蜂箱,恨不得钻进去舔上一口。 黎溪禾一边全副武装地,远距离检查着蜂箱,一边让他们小心,不要被蜜蜂蛰了。 小幼崽们点着头,眼睛却依旧舍不得离开蜂箱,有些闻到那诱人的蜂蜜香味,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黎溪禾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可爱了,正要揉揉他们的脑袋。 突然,一个族人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开心地说道:“黎巫医,佘雾首领来了,他特地带了东西要送您!” 黎溪禾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问道:“什么东西?” 那人神秘一笑:“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78章 这就是神农使者! 周围的人闻言, 都忍不住面露好奇地看了过去。 能这么说,肯定是很稀罕的东西。 能让佘雾首领觉得,黎巫医会很惊喜的, 那得是什么东西啊? 那人也不含糊, 直接对其他人说道,“佘雾首领就在部落中央, 好多人都在看, 你们好奇的话,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众人一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事情, 一起跟了过去。 这下, 黎溪禾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她脱下了盖住自己全身的兽皮,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朝那边走了过去。 现在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 差不多已经要入夏了。 黎溪禾还未走近,便远远瞧见一大群人围成一圈。 众人脸上满是惊奇和羡慕的神色, 都在讨论着什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黎巫医来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自觉地往两边让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们退到两边,黎溪禾才发现,中间摆放着的,是几件样式和材质,都非常特别的衣物。 她稍微走进一些后,苗立刻过来说道:“黎巫医,您看这个!这个我们从来都没见过, 真的好漂亮啊!” 苗声音里满是惊叹,眼睛直直地盯着中间那件最显眼的衣服。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美的衣服,真的怎么看都好看。到底是什么动物,居然会长出这么美丽的皮毛。 “是啊是啊,这些珠子也好漂亮,好圆好亮,在太阳底下,像会发光一样!”另一个雌性也接话道,眼里满是向往的看着那些珠子。 “这个也好看!”有人轻轻触碰着肩膀上的装饰,语气里带着好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硬邦邦的,还有纹路,但是这个颜色真好看!” “这衣服也是,摸上去好滑嫩,我还从来没摸过这么滑嫩的东西!”一个雄性忍不住感叹道。 他甚至伸手想要再摸一摸,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拍开了手,“别乱摸了,你的手这么粗糙,万一把衣服摸烂了怎么办!” 那人被拍得一缩手,脸上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讪讪地将手背到身后,不敢再吱声。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衣服,心底也有些惊讶。 这些衣物完全不同于常见的兽皮制品,每一件都材质各异,风格独特。 有的用树皮制成,带着天然的纹理,明显出自拓木部落之手。有的用蛇皮精心缝制的,表面的蛇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黑色光泽,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还有一件是用鲜艳孔雀羽毛制作的短袍,色彩绚烂,在阳光下十分艳丽。 但最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中间那件看不出材质的衣物。它的表面光滑、坚韧,在阳光下泛着虹彩的光泽,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竟呈现出不同的色调,仿佛流动的水面一样。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衣料凉润润的,是十分柔软丝滑的质感,让人忍不住地想一再摩挲。 而最最重要的是,这件衣物上点缀的并不是羽毛或宝石,而是大大小小的贝壳和珍珠。 那些珍珠有大有小,有粉色、紫色、白色的,甚至还有罕见的黑色,每一颗都十分圆润,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珠光。 苗好奇问道,“黎巫医,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们都没见过这东西。” “这个叫贝壳,这个叫珍珠。至于这衣物的材质——” 她仔细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冰凉顺滑的触感,略一思索后继续说道:“我不确定是什么动物,但应该是海里的某种生物。” 站在一旁的佘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开口解答:“这是鱼皮。” 黎溪禾一怔,抬头看向他。 鱼皮? 作为陆地动物的兽医,她对海洋动物了解不多。 但这么大一块毫无拼接痕迹的鱼皮,必然是从某种体型庞大的海洋生物身上取下的。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课本上的一张插图,一张展示鲸鱼的舌头能容纳八个人围坐吃饭的图片。 那时她就很好奇,鲸鱼到底有多大,可惜一直没机会见到。 这里的陆地动物都变异了,不知道海洋生物还是不是她见过的样子。 黎溪禾淡定,但是周围的其他人听到这是鱼皮做的后,都惊叹连连。 “就是黎巫医之前给我们上课时候说过的那个‘海’吗?” 树皮可以做衣服就算了,现在竟然连鱼皮也可以做。 佘雾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但见到这件衣服后,便想着第一时间送来给她。 比起鱼皮衣服,大家对这些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更感兴趣。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问黎溪禾,“黎巫医,这珍珠是跟宝石一样,从石头里挖出来的吗?” 黎溪禾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不,这些珍珠是沙子变成的。” “沙子?!”众人齐齐一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人更是忍不住惊呼道:“您说的沙子,是咱们河边的那种沙子吗?那些和这些珍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正好是科普的好机会,黎溪禾给他们科普道:“因为珍珠的形成过程很奇妙。一粒小小的沙子进入贝类柔软的身体里后,贝类为了保护自己,会不断分泌一种物质将沙子包裹起来。时间久了,沙子被完全包裹后,就变成了珍珠。” “不过,大多数珍珠长成后,里面的沙子会被吸收同化掉,就算敲碎了也看不到,不然我倒是可以敲开一颗给你们看看。”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眼神里满是惊奇。 但一想到黎巫医连这个都知道,瞬间又对她充满了崇拜。 黎溪禾转头看向佘雾,眸中闪着兴致盎然的光芒:“这些是从哪里弄来的?” 佘雾眼中浮现一抹笑意,缓缓道:“上次你说不该往北走,我就想,既然要往南,也该往西边看看。于是我安排了两队人马,分别朝这两个方向探查。他们来回飞了将近两个月,昨天深夜,其中一队终于回了玄禾。” 周围人一听,立刻安静了下来,都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了佘雾。 佘雾继续道:“回来后,他们都很兴奋,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他们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说外面的世界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大得多” “他们一路上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和植物。那边的人,穿的衣服、吃的东西,都和我们大不相同。有些人对他们十分友善,也有些人想抓他们去做奴隶。好在他们带了武器和毒药粉,最终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旁边的人听罢,眼中光芒更亮了,苗更是忍不住追问道:“佘雾首领,那他们有见到大海吗?” 佘雾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东西是他们跟当地人交换的。据说如果要见到海,还需要再往西飞一个月。” 大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月?那前后不就得飞两个月了,居然要这么久!” 佘雾点头:“他们也觉得太久,所以先回来了。” “不过,正如你之前所说,那边的人并不缺盐。”佘雾对着黎溪禾说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鱼皮衣服,又问道:“他们是用什么东西跟当地人交换的?” 既然不是原产地,那对方当时换到这件衣服,应该也花了不少东西。这上面的珍珠每一颗都非常圆润呢。 佘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竹筒。” “竹筒?”黎溪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 佘雾解释道:“临走前,特地让他们做了许多竹筒随身携带,那些竹筒外围的青绿色已经被磨掉了,里外也都染成了红色。他们跟对方说,这东西能用来治疗,还教了对方拔火罐的方法。” 原本他们是带了不少白盐的,毕竟盐是硬通货,但因为那边的人根本不缺白盐,所以他们才用了竹筒交换,事实上,这样的医疗技术才是最好的硬通货,尤其是这种有治疗效果的工具。 而且那边下雨的天数非常多,年迈的兽人普遍有关节疼痛的问题。对方一发现竹筒的妙用,当即就把这件鱼皮衣服换给了他们。 黎溪禾问道:“有跟他们说,受伤的地方不能用,用完前后也不能洗澡吗?” 佘雾点了点头。 随后,佘雾又从身后掏出一个木头盒子,盒子颇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将盒子递到黎溪禾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还有这个。” 黎溪禾接过盒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盒盖。 “哇——!” 盒盖一开,周围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颗淡紫色的大珍珠,足有黎溪禾拳头大小,表面圆润无暇,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像从天上坠入人间的月亮,美到让人窒息。 “好漂亮……”不少人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兽神在上,居然有这么大一颗的珍珠!”另一个族人忍不住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撼。 部落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忍不住感叹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跟那边的人见面就好了,也可以多换一些珍珠、贝壳,还有这种衣服!这衣服一看就很适合夏天穿,凉快又舒服。” “是啊,”另一个雌性附和道,“往年夏天太热了,咱们都是穿树叶的。可跟这个一比,树叶显得太简陋了!要是再穿树叶,感觉都有点丢神农部落的脸!”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里都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年夏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只穿树叶了! 佘雾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黎溪禾身上,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要不要去换上试试?” 黎溪禾看着这些衣服,她还真的有些热了。 最近一天比一天热,外面的蛙叫虫鸣的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天气渐渐转热,她穿着兽皮,确实有些闷热。 黎溪禾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树皮制成的衣物上,伸手摸了摸,“先穿这个吧。不过,这衣服还需要改改。” 玄禾部落的传统衣物多是一片式的短裙款式,虽然简单,但在黎溪禾看来,太容易走光。 她还是喜欢穿裤子,不仅更方便,在下蹲或行动的时候,也能提供更多保护。 冬天的时候,她一直穿着裤子和长袍,现在快到夏天,气温升高,是时候调整一下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几个雌性一说,大家眼前一亮,立刻跑去帮她改衣服。 部落的雌性们各个心灵手巧,不过片刻,便将树皮做的裙子,改成了中裤的款式,既清凉又方便行动。 黎溪禾换上了改好的树皮衣服,树皮的材质虽然不算轻薄,但对现在的气温来说刚刚好。 摆脱了厚重兽皮的束缚,她只觉得全身轻盈,走路都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 等她换好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好奇打量着。 “黎巫医,这是短一点的裤子?”一个雌性好奇地问道。 黎溪禾点头:“对,这样不容易走光,也能对身体起到保护作用。” 大家立刻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来没主动说过,但部落里的人早就注意到,黎溪禾很注意避开他们的关键部位。 一开始大家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但时间久了,见她总是尴尬地移开目光,族人们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现在看到这种短裤设计,大家立刻觉得是个好主意。 “回去我也要把兽皮裙改成这样!” “我也是,还是这样方便。” 当天晚上,佘雾直接留在了神农部落。 他在神农部落没有自己的住处,理所当然地住进了黎溪禾的木屋。 金耀因伤势尚未痊愈,一直独自住在另一个房子里,所以今晚,木屋内只剩下黎溪禾、苍夜和佘雾三个人。 苍夜去给她打洗脚水了,黎溪禾坐在床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佘雾,两人大眼瞪小眼,黎溪禾总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 她双眼放空,心里只想着苍夜能快点回来。 佘雾却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他甚至淡定地为她倒了杯水,递到了她面前。 黎溪禾还真有些渴了。 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水还没喝完,就发现佘雾顺势坐在了她身旁。 距离陡然拉近,黎溪禾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些空间。 佘雾见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跟着挪了过来,甚至凑得更近了些。 黎溪禾抬头看他,见他目光不躲不闪地,忍不住说道:“佘雾,你过去点。” 佘雾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几天没见而已,你对我似乎有些生分了。” 黎溪禾放下了水杯,“我们本来也没——” 话未说完,便被佘雾伸手轻轻堵住了嘴。 他的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喑哑:“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他在说什么? 黎溪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终于退开了一些。 苍夜此时也端着装满了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 黎溪禾赶紧泡起了脚。 自从苍夜知道泡脚对她身体好后,每天晚上,都会为她准备热水泡脚,泡完后还会用毛巾为她擦干脚,再将一切收拾好。 今天也不例外,苍夜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收拾好一切后,三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准备休息了。 佘雾自然地睡在了床边的地上,黎溪禾则和苍夜睡在床上。 但黎溪禾依旧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尴尬的氛围。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趴在苍夜身上,朝床下的佘雾说道:“佘雾,你真的可以去找一个喜欢你的雌性。” 她现在觉得,有个人互相喜欢也蛮好的。 佘雾闻言,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在毫无光亮的房间里,幽深如渊。 他思索了一瞬后,并未生气,反而平静地反问:“你在愧疚?” 黎溪禾愣了下,她还真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愧疚的,但确实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黎溪禾认真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找个喜欢你的,会更好。” 佘雾翻了个身,侧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这样就很好。” “睡觉吧。”他声音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黎溪禾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伤心。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佘雾已经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黎溪禾也不纠结了,在苍夜尾巴轻柔的拍打下,很快就睡着了。 佘雾却一夜未眠。 黎溪禾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在他心头反复回荡,也让他心底的涩意疯狂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动。 她只是不习惯有太多伴侣而已,如果她先遇到的是他,或许她会先选择他。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心生愧疚。而愧疚,恰恰说明,她心里有他。 她在乎他的情绪,不忍心他失落、受伤。 这证明,他对她而言,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想清楚这些后,佘雾那份萦绕在心头的涩意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她会真正接受他的。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是被苍夜轻声唤醒的。 她有些赖床,虽然醒了但是不太想起来。 苍夜用温热的兽皮,蘸水后给她轻轻擦拭有些浮肿的眼睛。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黎溪禾知道,时间快到了,她不能再懒床了,今天可是巫祭培训的第一天。 她伸了个懒腰,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佘雾已经挑好了一套适合今天场合的衣物,递到她面前:“穿这套吧,这套更适合今天。” 他们商量过,今天她还是以神农使者的身份出场。 竟然是神农使者第一次出现在所有部落的面前,那气势肯定是要足的。 佘雾挑的这套衣服,是用轻薄兽皮制成的,上面缀满了漂亮的羽毛和宝石,设计简约却透着奢华,正符合神农使者神秘又高贵的身份气质。 黎溪禾换好衣服后,几个雌性也走了进来,她们是专门来为她打理头发和装饰的。 她们现在也已经不再一味追求花里胡哨的风格,而是懂了什么叫做低调奢华。 在黎溪禾的影响下,众人渐渐有了自己的审美,知道该怎么将羽毛和宝石点缀得恰到好处。再点缀点珍珠在发丝上,不多不少,立刻显得更精致了。 “这珍珠就是不一样,真好看。” “是啊,待会儿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神农部落的气派!” 头发编好后,黎溪禾戴上了象征神农使者的面具。 这里没镜子,也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但黎溪禾觉得,应该和平时大差不差地。 她转头问身边的人:“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昨天大家就已经到齐了。” “他们昨天还互相交换了信息,商量着结束后换东西呢。往常虽然也能遇上,但如今多了一层共同学习的身份,相互之间都亲近了不少。” 他们特地安排了人过去,在他们的人的有意撮合下,一群人不仅商量好了互相换些什么,还交流了不少养殖、种植、狩猎的技巧。 总之,昨天的氛围那叫一个好,篝火都烧到凌晨才熄灭。 他们看着那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也觉得很感叹。 大家一起努力,一起过上好生活多好。也不用吵架,不必厮杀,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被别的部落侵略、沦为奴隶。 也是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又一次深刻理解了神农部落当初提出的那些目标,究竟意味着什么。 黎溪禾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今天,她要为众人进行开场仪式的祭祀祈福,同时代表神农部落当众宣言。 这不仅是巫医培训的正式开端,更是各部族建立信任、携手合作的重要一步。 她走出了木屋,广场上的其他人,也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又热烈的氛围。 黎溪禾再一次坐上了那抬无比奢华的步舆,在众人列队簇拥下,被缓缓抬往举行巫医培训的谷地。 各部族的人早已在谷地前等候许久,远远望见那支队伍行来,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一声:“是神农使者!使者来了!”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神农部落的族人早已躬身,将拳头抵在胸口行礼。 其余人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握拳躬身。 但那一双双眼睛,始终虔诚又炙热地,紧紧追随着那架缓缓行来的步舆。 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农使者! 第79章 巫医培训日 随着步舆缓缓被抬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此时, 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和紧张感。 首先走进视线的,是那几十个穿戴整齐的神农勇士。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 身穿黑色盔甲, 手持着黑色武器,甚至脸上都戴着统一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目光坚定, 步伐整齐划一, 几乎连落地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那由远及近的震荡感,让众人只觉得,仿佛他们走来的每一步, 都走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一样。 神农的人居然这样的规整和肃穆! 众人顿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打破这严肃的气氛。 紧接着, 便是那座由八人抬着的豪华步舆。 这座步舆对于在场一些人来说,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这一次,无论是见过的, 还是没有见过的,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原本就让他们觉得奢华至极的步舆,竟然又精致奢华了数倍! 底座和四周的木头上,雕刻着各种极其精美的花纹,有狼在咆哮,有鸟在翱翔,有虎在扑跃, 还有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和太阳、雷电、云朵的图案。 仔细看,会发现上面的动物,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只动物的眼睛上,都点缀了晶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生辉。 步舆整体还是由木头做的,但木头的表面,呈现着一种温润发亮的质感,没有一丝粗糙的纹路。 底下铺着的那层兽皮,更是没有人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那薄薄一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好像随着步舆的移动,有虹光在上面流动一样。 兽皮的四周,还点缀着不少珠子,那些珠子不透明,却在阳光下十分莹润。 像是在发光一样,有粉有紫有白,美丽至极。而步舆边缘镶嵌的那些大小不一的彩色宝石,红如烈火般鲜艳,蓝似深海般静谧,绿如翠叶般充满生机,奢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等到步舆彻底靠过来,上面的人从步舆之中走下来,众人这才终于看清,那位传说中的神农使者真容。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震撼和敬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们之前无数次听过关于她的传说,可真正亲眼见到才明白,他们脑海中的所有词汇,都难以将她的容貌和气质形容出来。 她身姿端正,气质沉静,浑身的皮肤竟然如雪般白皙,没有一丝瑕疵! 而她身上穿着的兽皮,更是看起来柔软又光滑,远不是他们身上穿的,或是部落里自认为顶级的兽皮可以比拟的。 尤其是那件兽皮上,还点缀着细碎莹润的宝石和珠子,又插着几支色泽柔和的长羽。 整体看起来,既不会过分张扬、凌厉,又自带一种难以企及的尊贵和圣洁感。 今日的阳光极好,阳光洒落在她的发间,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让人只觉得心头一颤,不敢直视。 这一刻,他们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一个见过神农使者的人,都会说她是兽神派来的神使了。 那些神农勇士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步伐,直到将步舆稳稳停在旁边的一个位置,这才放下步舆,手持武器,立在了台下。 他们身如松柏,一言不发,如同守护兽神般,肃立在高台周围,将整个高台严密包围了起来。 在场众人又看得怔愣不已,这恐怖的气势、这整齐的动作,还有这闪闪发光的武器。 难怪黑石部落打不过他们,难怪黑石在他们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众人眼底的炽热好奇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敬畏。 仿佛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 黎溪禾缓步迈向了祭祀台,每一步都尽量保持那种庄重和肃穆感。 她这两天,还特地训练了一下该怎么走路。 所谓的威严感,最主要的就是那股只要站在那里,就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上台之后,台下所有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众人都面向着高台,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敢说话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黎溪禾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众人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能透过面具,看清楚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亮却又深邃,似乎轻轻一扫,就能看穿他们每个人一样。 一时间,众人更加屏气凝神了起来。 台侧的人吹响了号角。 沉厚悠长的号角声,在谷地上空,逐渐荡向了远方。 仪式正式开始了。 黎溪禾缓缓开口,“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兽神赐福,让我们齐聚神农部落。在开启培训之前,让我们共同跪拜祈福,愿兽神庇佑,愿各部族同心共生。” 她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清亮有力量,仿佛直抵人心一般,让人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和信服。 话音落下,黎溪禾率先左手握拳,神色虔诚地向着祭祀台行礼。 前面有神农部落的人打样,在场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跟着神农部落的人单膝下跪,握拳在胸前。 所有人都神色虔诚,不敢有任何疏忽。 仿佛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仪式牵引着,和兽神产生了共鸣一般。 “兽神在上,神农后裔,邀各部族同仁,共祭于斯。祈兽神赐下智慧,让我们辨百草、明治病;祈兽神庇佑族人,远离伤病、平安顺遂;祈各部族放下隔阂,族群生生不息。” 黎溪禾的祝祷声再次响起,台下众人先是觉得有些听不懂,但听到后面的,联系上下文后,就能听懂了。 不过他们以前哪里听过有人这么祝祷,这些词、这个说法,等众人稍微咀嚼、回味过来后,只觉得这段话怎么听怎么好听。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在心底想,难怪临水、丰泽、银山部落的人,才短短几月,就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就感觉,说话也好听了,行为举止也好看了。他们虽然只来了几天,但和神农的人接触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特别粗糙、原始。 祈福礼毕,黎溪禾重新站定在祭祀台中央,目光温和又强大地扫过众人。 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接下来的,才是她的正式发言。 “各位,神农部落自始至终秉持着互助共进的初心,而这也是我们今日开启此次培训的根本原因。神农部落,从不是靠吞并、奴役他族来彰显强大的部落。我们踏上这片大陆,是为了寻找愿意携手同行的伙伴,共求发展。我们愿帮助弱小部落成长,传授生存和治病的技术,甚至为你们提供庇护。” “正因如此,我们不愿再看见族人因无医可治而枉死,不愿再看见这片大地,永远陷在内斗和伤病之中。而是希望你们能真正走到一起,合作共生。” 她的声音一直保持着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调上。 “所以,第一,希望从今日起,能打破医术秘传,避免伤病者常因无医、错医而亡的情况,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医治。” “第二,我族承诺,本次巫医培训,将倾囊相授,绝不藏私。愿每一位学习者,都能将所学带回部落,护族人安康。” “第三,我族承诺,本次培训,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愿以大家往后能共护族人平安。” “巫医培训,正式开启!” 话音刚落,台下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紧接着便有更多人附和。 号角重新被吹响,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所有声音一起在场地上久久回荡。 有人高声应和,有人面露激动,甚至有年迈的老兽人眼眶泛红地呢喃道:“若早些年能有神农使者的话,我的伴侣,兴许就不会死了。” “我的孩子也是,她去世的时候才十三岁,还没有长大,就因为中毒死了。” 以往大家总觉得生死都是兽神的旨意,但神农使者的出现,让他们明白了,他们的伴侣、孩子、族人会去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得到医术的救治。 许多年之后,当年在场之人再提起这一日,仍会清晰记得这场祭祀,这段讲话,和这阵冲破天的掌声。 从此刻起,医术和知识,不再只局限于几个人之手。而这片大陆的命运,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方向,开始走向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仪式结束后,培训正式开始。 黎溪禾并没有亲自授课,而是端坐在祭祀台旁。 她可不打算亲自给他们上三天课,刚刚讲这几段,她都有些力竭了。 声音不大,后面的人听不到。但声音太大,就容易破音。 她能沉声讲这几段话,已经很极限了。 但黎溪禾也不打算离开这里,她准备坐在旁边,当一个吉祥物。 神农部落是打着她的名号宣传的,她都已经不亲自上课了,人肯定是不能走的。 至于讲课的人,黎溪禾早就安排好了。 在其他人的介绍下,第一天上午的讲课老师,石脊部落的巫医鹰白,此时已经上台了。 石脊部落是最早和银山结盟的部落,春天的时候,鹰白便带了一批族人来银山部落学习,从医术到耕种、建筑,他们很认真地学了不少东西。 此刻,鹰白站在台上,目光炯炯,声音洪亮,他手里拿着一株草药,侃侃而谈。 “今日,我将与大家分享五种常见草药的辨识和用法。这五种草药各不相同,但都是紧要关头能救命的东西。” “所以你们今天,必须熟记它们的形态、炮制方法、使用方法等等,这样在关键时刻,便能救下族人的性命。” 鹰白声音稍停顿了几秒,给众人留了些反应时间后,又拿起了一株叶片肥厚的草药,细细讲解道:“这是为苦苣菜,多生长在土壤潮湿的地方。它的叶片呈锯齿状,会开出白色小花,味苦却能清热解毒。若族人高热不退,可取其鲜叶捣碎,敷于额头,或煮水喝下。但是切记,生吃不可过量,否则会伤到脾胃,导致腹泻……” 他讲得极细,从草药的生长环境到采摘时机,从炮制方法到使用禁忌,甚至连如何保存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而台下另一侧坐着的,正是各部落的巫医。 黎溪禾虽然设置了筛选机制,但对原有的巫医是直接邀请参加的。 为此,黎溪禾还专门派人给他们送了信物,以示尊重,给足了他们颜面。 各部落的巫医在知道巫医培训的消息后,早就心里忐忑,寝食难安了。但他们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所以在收到邀请后,也都来了。 不来不行,其他人都来学了,他们不学,之后岂不是更落后。 何况神农是专门派人来邀请的他们。 此时,他们坐在另一侧特意安排的座位上,不必与族人挤在台下,面上更是舒坦不少。 此时他们看着在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鹰白,和台下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心里既羡慕又复杂。 他们想起鹰白对他们说的话。 他说,神农使者并非要让其他人取代他们的地位,只是希望更多人能得到救治,希望部落能更加昌盛。 他说,神农使者说大陆之外还有大陆,巫医的价值,不在于掌握多少知识,而在于能拯救多少生命。 他还说,神农使者说一个人人健康、强大昌盛的部落,才是一个族群能生生不息、延续下去的根本。 若他们愿意学、愿意花心思,神农使者甚至愿专门教他们一些草药炮制和治疗办法。 黎溪禾正看着台上的鹰白,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她向那边望了过去,而后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朝巫医们轻轻点了点头。 巫医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立刻又想到,其实神农使者从一开始,便额外考虑到了他们的处境。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将救命的本事传给更多人。 看着台下族人眼中的期盼,再看看台上从容坦荡的鹰白,几位老巫医心中的不甘与对未来的恐惧,逐渐化作笃定。 他们既然能从族中脱颖而出,成为巫医,又怎会比不过那些半路出家的人? 他们的医术,大多是从上一任巫医或黑石部落学来的。 以前学的时候,不仅要送上诸多好处,还得对传授的人前恭后倨、毕恭毕敬。 尤其是黑日,仗着自己的医术了得,收了他们不少好处,传授的时候却十分吝啬。 而神农使者,却愿意无私地传授给他们,还不收取分毫好处。两者一对比,真是高下立现。 这些老巫医看着看着,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上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本来众人还觉得,三天就学二十种草药是不是太少了。现在五种草药学下来,只觉得知识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众人只觉大脑仿佛过载了一般,头晕脑胀,满脸疲惫。 明明什么都没干,结束后,却像打了十头猎物一样辛苦。 但众人又不敢休息,都抓紧时间看着那些草药,努力反复记忆着那些知识。生怕休息一下,就把刚刚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忘了。 黎溪禾坐在一旁,目光始终关注着台下众人。 眼见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眼神迷茫,有人喃喃自语。 她默默心想,事实证明,谁拼命学习都得疯。 原本下午还要继续草药课程,但黎溪禾看他们状态不佳,果断调整计划,改为实战急救课。 她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丽地说道:“草药的学习,本来也需要日积月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下午,我们学些能立刻救命的急救办法。” 实战课的内容,简单却实用。 台上,神农的兽人给大家示范了如何按压止血,如何用兽皮和柔韧枝条为断肢做临时固定,避免二次伤害。 甚至连溺水昏死、心跳骤停的急救办法——心肺复苏,都教给了他们。 神农部落早早准备了一个稻草人,假装是伤者,又用兽皮袋装水模拟心脏,还特地在稻草人胸口上加了竹条,模拟肋骨。 “按到胸口陷下去一点再松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这个过程,很有可能按断肋骨,但绝不能停下,需要一直做到那人有了呼吸、眼皮动了为止。” 台上的人边说边示范,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却恰到好处,就是竹条被按压地咔咔响,断了好几根。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 “当然可以,我们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外面遇到什么小动物他们都会上手试试,效果一绝。 黎溪禾在旁边补充说道:“人还有体温,但没了呼吸、没了脉搏的时候,就需要立刻做心肺复苏。记住,时间就是生命,慢一瞬,就可能再无活下来的机会。” 众人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更加认真地学了起来。 他们甚至还两人一组,互相练习怎么包扎伤口。四人一组,学习怎么固定、抬走伤员。 一下午的课程,全是实打实,能立刻救命的本事。 等到傍晚结束时,不只是台下的上百名学习者,就连台上的各部落巫医,也都觉得收获颇多,满脸感慨。 晚上是休息时间,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倒是没有了前几天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不是在低声回味今天学的东西,就是在互相询问,生怕自己记错一星半点。 “难怪神农部落要挑记忆力好的,这么多东西,哪是一天能记全的?”一个年轻的学习者挠着头,满脸苦笑。 “可不是嘛!还好他们教了咱们用树皮和柴火棍记东西,不然今天学的,过几日怕是要忘干净了!”另一个年长的兽人叹了口气,手中拿着一块用柴火棍记录了简陋符号的树皮。 但他看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得不对。回头他要是把符号是什么意思也忘了怎么办? “听说神农部落的人,每天都在学写字,那木牌上的‘神农’,不是图腾,而是他们用来传承知识的简体字!若能学会写字,记这些东西肯定会简单很多。”有人说到这个,眼中满是向往。 “那不然,咱们干脆去问问神农部落的人,能不能教我们写字?” 大家一商量,干脆一起去找了神农部落的人。 神农部落的人闻言,立刻大方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来,我先教你们最简单的,就先学‘水火木’吧,用字记东西,真的会好记很多!” 于是,银月之下,一群人围着篝火,用柴火棍在树皮上,笨拙地学着写字。 第二天的课程,依旧是草药课为主。上午,丰泽的巫医继续讲解另外五种草药的辨识与用法,众人虽依旧头晕脑胀,但比起昨日,明显习惯了这个节奏,至少不会一听就两眼发黑。 黎溪禾坐在一旁,偶尔出言补充几句,台下众人对她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到了下午,众人惊讶地发现,上台讲课的,竟是一个年幼的雌性。 她看起来年纪极小,身形纤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台下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台给我们讲课?” “听说她是黎巫医的徒弟呢,特别擅长医术,黎巫医就收了这一个徒弟呢。” 众人听他这么说,再看露,又觉得她眼神却格外坚定,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感。 露的手指摩挲着衣摆,她不断地深吸着气,希望能减缓一些心里的紧张。 但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没什么用,半响,露忍不住偷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端坐在侧,也在看她,嘴角还微微上扬。 露一眼便知道,那是黎溪禾对她的肯定,像是被立刻安抚了一样,她心里的忐忑和紧张似乎都不见了。 露昂首挺胸,走上了高台。 她声音清脆有力:“今天,我为大家讲得是如何缝合伤口。” 她虽然年纪不大,讲解起来却有条不紊。 露直接取来了两根削得光滑,磨得极细的兽骨针,又捻起一截经过处理的兽筋,在众人面前一丝不苟地演示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黎溪禾学习,最主要就是学了缝合这一个东西。 部落里的猎物,几乎都在吃进肚子之前,被她缝合过。 所以到现在,她的缝合技术说炉火纯青也不为过。 露的手法熟练,讲得也头头是道。 台下众人先是震惊、惊讶,随即渐渐露出佩服之色。 有人低声感慨:“不愧是神农使者的弟子,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这么厉害!” 露的课程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甚至比昨天的还要热烈几分。 黎溪禾坐在一旁,目光中带着欣赏和欣慰。 缝合对兽人来说,是很有用的技术。主要是他们身体素质够强悍,哪怕是用铁烙伤口,都能恢复。 所以在一些极端地,比如伤口过大、性命垂危的情况下,立即缝合是很有效的治疗手段。 她今天安排露出场,除了觉得缝合对于致命伤口非常有用外,也是希望借此向各部落传递一个信号。 神农部落的医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只要有心,人人都可学会,人人都可学来自救。 不过就在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80章 被捡来的雌性? 众人原本都在全神贯注地学习, 但都听见了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的嘈杂声。 那些人的脚步声急促粗重,还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呵斥和低沉的嘶吼声,众人只听声音, 便感觉对方充满了挑衅。 谁这么大胆, 居然赶来挑衅神农部落? 众人忍不住地往后望去,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 就连台上正在讲新知识的巫医也停了下来。 黎溪禾正端坐在台上,一个人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黎溪禾闻言, 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她语气淡然:“没事,放他们进来。” 黑石居然敢在这时候来神农部落。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快步跑向了外面。 站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和佘雾也听到了那人说的。 苍夜微微低头,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察觉到他的目光, 对他笑了笑, 眼底带着安抚的意味, 让他放心。 苍夜薄唇微抿,默默站在了黎溪禾的身后。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 但气场骤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后,眼神越发冷冽了起来。 佘雾则低头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短刀,而后默不作声地和苍夜一起,离黎溪禾更近了一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黑石的人竟然敢选在今天过来,想必是有备而来。 就是不知道, 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竟然能让他们选在今天过来。 片刻后,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嚣,一大队人马嚣张跋扈地闯了进来。 手中握着尖锐的武器,脸上满是挑衅和不屑,气势凶狠至极。 他们一走进来,就毫不顾忌地穿过正在学习的人群,横冲直撞地将场地踩得一片狼藉。 正在座位上的兽人被他们蛮横地推开,摆放在地上的草药样本、工具也被他们踢得七零八落。 那些草药被踩成草泥,树皮和烧火棍也被踩得黑漆漆的,被踢得到处都是,场面瞬间十分混乱。 周围的人对他们怒目而视,但看到来人是黑石部落的人后,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偷偷怒视着他们。 但有人年轻气盛忍不了。 “你们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兽人怒喝着,眼中满是愤怒。 为首的隼冷笑一声,猛地揪住那名年轻兽人的衣领,狞笑道:“你这种废物,也敢这么跟我们黑石部落的人说话?”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甩,便将那名年轻兽人丢了出去,好在那人被周围人接住了,没有大碍。 但周围人见状,愤怒更甚,却慑于对方是黑石部落,不敢上前。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双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原本围绕在她身边,全副武装,早就按捺不住了的神农护卫,立刻如猎豹般迅猛地冲了过去。 他们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将闹事者团团围住,而那几个极其嚣张的,更是被他们直接按在了地上。 隼刚想挣扎,猛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抬头一看,竟发现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漆漆箭头正对准他们。 周边埋伏的神农部落的人,已经拉满了弓弦,这些箭头或远或近,都直直地对准着他们的要害,黑色的箭尖更是在阳光下泛寒光,杀气凛然。 隼心头一 紧,身体瞬间僵住,连挣扎都有些不敢了。 他见识过这些武器的厉害,一箭便能洞穿巨兽的头颅,射穿他,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黑箭,是对准他的脑袋的! 其他黑石部落的人也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原本还想逞凶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但他们又不愿示弱,只能色厉内荏地叫嚣了几句。 苍夜冷冷扫视他们一眼,声音如寒冰刺骨:“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黑石部落的人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心头一颤,气焰瞬间矮了三分。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箭头的时候,表面也不由自主地噤了声,不敢再肆意造次。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一道佝偻扭曲的身影被人抬着,缓缓挤到最前方。 那是一个苍老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老者,四肢耷拉在身侧,身体扭曲得诡异,每动一下都疼得面容狰狞。 他就这样坐在木头做的,称不上椅子的椅子上。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是被藤蔓固定在这个椅子上的。 “是黑日……”人群中传来低声惊呼。 黑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以往见到他的时候,他哪次不是风光无限,被众人簇拥着, 他此时已经手筋脚、筋脉断了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疼痛,身形十分扭曲。 甚至只是被人这样抬着,稍微移动,他都能感受到猛烈的痛苦。无论他如何强忍、习惯,都无法适应这样持续不断的痛楚。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发,满是皱纹的面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刻骨的怨毒,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黎溪禾。 黑日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开口道:“你……就是那个……神农使者?”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眼里的怨恨也几乎要溢出来了。 曾经的他,被万众追捧,宛若神明。 这片大陆上所有部落的人,为了求他一次诊治,不惜献上最珍贵的猎物和兽皮,将他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直到黎溪禾横空出世。 她的医术被传得神乎其神,所有人都在说,她能起死回生,无论哪种疾病,她都能治愈。 他已经放下身段,亲自来神农部落求她医治了。他甚至主动承诺了,只要救他,他就会对她俯首,把她捧上神坛,但她一次次将他拒之门外,甚至说他治不好了。 治不好?! 黑日咬紧牙关,眼中恨意滔天。 她能治好黑狞,为什么治不好他?! 她无非是让他被折磨得慢慢死去,或许当时就是她授意黑狞,让黑狞弄断他的手脚,好让她拥有这片大陆最厉害巫医的名号!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身体,黑日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黎溪禾,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撑着身体坐直。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枯木,即使用尽了力气,听起来也十分地虚弱无力。 但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是个骗子!” “你根本治不好人!你所谓的医术,全都是假的!” “你也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不过是被人从丛林里随便捡回来的一个雌性!” 黑日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哗然。 人群中议论声瞬间如同炸锅一般响了起来。 “黑日在胡说什么?神农使者怎么可能是骗子!” “就是!要不是神农使者,我们早就饿死了!那些——怎么吃,就是神农使者教我们的!”另一个巨木部落的人激动地反驳道。 他差点就把“树皮”二字脱口而出了,这可是部落机密,幸好幸好,他顿时一阵后怕。 金山部落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我们守着那些可以吃的植物那么多年,根本不知道怎么吃。还有我们部落的苦苦鱼,那么好吃,就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么多年才吃上他们。如果不是神农使者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我们现在还吃不上呢!” “没错,神农使者的知识可是像森林一样广袤,像银月一样耀眼,要说她是骗子,怎么可能!” …… 黎溪禾站在台上,听到黑日的指控,眼中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抹趣味。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苍夜,发现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她都有些感受到了。 因为黑日提到的“从丛林捡来的雌性”这句话,明显触及了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她被苍夜从丛林救回的事,只有银山部落和狐烬、佘雾知道。 现在黑日能当众提起,必然是有人泄了密。 她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可能的人,但找了一圈,都觉得不太可能。 苍夜和佘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二人眼底都是寒光。 而其余银山部落的人,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随后便是怒不可遏。 大家的脑子已经开了智,稍一思考,也知道了肯定是银山部落的人说出去的。 距离黎巫医突然出现在他们部落,已经过去快半年了,他们其实都快忘了黎巫医原本是被苍夜首领从丛林里救回来的。 但是,银山部落怎么可能有人会背叛神农,投靠黑石?! 这让黎巫医以后怎么看他们,怎么信任他们! 不少人当即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但凡能抓到那叛徒,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喂水兽不可! 就在此时,黑石部落的人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被兽皮袋子蒙住头、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被粗暴地推搡着丢到人群前方。 黑石兽人冷笑着,粗暴地扯下了那人套头的袋子,袋子下面,露出一张满是恐惧和伤痕的脸。 他嘴里还塞着东西,黑石兽人又粗鲁地拔下了堵住他嘴的兽皮。 众人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人竟是银山部落的前任巫医——洪一! 洪一居然没死?! 要知道,洪一可在寒冬最冷的时候,被银山驱逐出去的,而且他当时极有可能感染了致命的水痘。 按理说,他早该死在荒野之中,可他如今不仅活着,而且身上虽有伤痕,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身上穿的兽皮也很好,显然是找到了落脚点,甚至活得很不错。 洪一被松开堵嘴的布条后,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身体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眼周围熟悉的面孔,更是大惊失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洪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他被银山部落逐出后,凭借从黎溪禾那里学来的半吊子医术,在路上救了一个鸟族兽人,随后又被对方带回了部落。 那部落离银山部落,甚至是这里都极远,他在那隐姓埋名,干脆改了名字,自称“黎一”。 因为他医术不错,很快就在那个部落混得风生水起,整个冬天都过得滋润无比。 然而,几个月后,他突然听到了神农使者的传闻。 他们说,那是一个皮肤白皙如雪的雌性,他脑海中当即就浮现出了黎溪禾的身影。 这片大陆上,除了她,哪里还有第二人拥有如此白皙的皮肤,如此丰饶的知识,和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神农使者,谈论黎溪禾有多厉害。 他没忍住,开始吹嘘自己是神农使者的徒弟,名字中的“黎”字就是由她所赐,医术也是她教的。 为了抬高自己,他甚至说出了许多与黎溪禾有关的细节,烘托她的厉害。随着黎溪禾的地位越来越高,甚至还解决了虫灾天罚,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周围都有不少部落慕名而来,就为了看看神农使者的“徒弟”长什么样子,医术有多厉害。 原本那部落离这里极远,消息应该不会传到这里才对。 但几天前,突然就冒出了一批人找上门,把他强硬抓走了。他的新族人想救他,还被重伤了。 这些人用袋子罩住他的脑袋,没日没夜地折磨他,向他逼问神农使者的消息。 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想找黎溪禾求医,后来才发现,对方只是想挖出不利于她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对方甚至知道他原本的名字叫“洪一”。 洪一被折磨得受不了,只好将之前的事全盘托出,对方这才放过他。 甚至因他说得多,说得够匪夷所思,他们还给了他不少肉吃。 为了活命,他自然各种乱说,反正把黎溪禾说得越不堪、越无能,对方就越高兴。 此刻,黑石部落的人将洪一推到前面,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然而,等了片刻,周围人却毫无反应。银山本就是小部落,除了周边几个部落外,旁人根本不认识洪。况且,周围的人大都被收编进了神农,谁会在此刻顺着黑石的心意,说出得罪神农的话? 那人见无人应声,狠狠踹了洪一一脚,怒道:“他就是银山上任巫医,洪一!台上这位自称神农使者的人,是银山现任巫医,黎溪禾!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也没什么医术,只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们都被她,被银山、丰泽、临水这些小部落骗了!” 话音落下,他满以为众人会恍然大悟,愤怒地围攻黎溪禾。 但预想中的哗然并未出现,全场诡异地安静。 甚至围观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信任、没有错愕,也没有激动,只有一抹近乎漠然的嫌弃和厌恶。 像是在看一群无理取闹、可怜又可笑的蝼蚁。 他们怎么敢这样看他们! “你们过来,就是要说这种鬼东西吗?”有人冷冷开口。 “真是浪费时间,别在这打扰我们学习医术了!”另一个人不耐烦地附和。 “就是,快滚吧,真是碍眼!”更有人直接开骂。 黑石部落的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气急败坏地将洪拉过来,怒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见了,他们就是骗子,根本没有传得那么神的医术!” “使者大人教我们辨认毒草,学用草药,还教我们处理伤口,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没错,你们黑石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以前把医术藏着掖着,其他部落的人病死、痛死,你们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有人愿意把救命的本事教给我们,你们就跑来乱咬人?” 洪一也不是傻子,他眼看众人有胆子对黑石的人说这种话,当即大喊道:“救救我!我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她就是神农使者,是神农部落派来拯救我们、教导我们的神使!是黑石的人天天折磨我,逼我说神农使者的坏话,我才会那么说的!” 他挣扎着在地上磨蹭,露出身上的伤口,声泪俱下:“你们看,是他们天天打我!如果我不那么说,我可能活不到今天!我的医术也是神农使者教的,她怎么会是骗子?!” 黑石的人气得七窍生烟,揪住他的领子怒吼:“你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活不成!” 洪一立刻嚷嚷:“你们看!黑石部落的人根本不把人当人!” 那人更是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就是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把你逼走,你才离开银山的吗?” 洪一赶紧辩解:“是因为我做了错事,和神农使者没有任何关系!银山能留我一命已经很好了,神农使者那么厉害,怎么会浪费力气对付我这种人!” 黑石的人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教训他,洪吓得闭紧眼睛。 然而下一秒,有人挡在洪身前,狠狠甩开那人的手,甚至将洪一拎了出来,松了绑,又对那群人冷喝道:“神农部落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自己真是看了一场大戏。 她真没想到,洪一不仅没死,整个人似乎还大变样了。 但不得不说,洪一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黑日身上,声音清冷:“黑日巫医,你是觉得,我故意不给你医治?” 黑日抬头看向她,剧痛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急促,咬牙道:“不是吗?谁亲眼见过你救人?不过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说得那么厉害,却不肯救我,不就是因为我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怕我好了之后,拆穿你的骗局。”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你根本没有本事救人!” 到这一刻,黎溪禾算是彻底确定了。 黑日今天闹这么大一场,带着黑石的人冲进来砸东西,当众泼她脏水。 与其说是想要戳穿她、毁掉她,不如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逼她出手救他。 逼她当众证明自己的医术。 逼她展现所谓的仁慈。 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能治好他,然后亲手给他医治。 今天所有人都齐聚在了这里,确实是个证明她医术的好机会。 黎溪禾垂眸看着他,目光清冷。 她清楚地知道,黑日的痛苦有多难熬,但她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同情。 不是她冷血,而是这个时代,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筋脉一旦彻底断裂,别说这一无所有的远古,就算是在医术高度发达的后世,也未必能完全恢复如初。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总不能拿他的命去赌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 而且,他们以往任由人病死、痛死的时候,一直都不以为意,甚至对伤者的痛苦视若无睹。 说白了,就是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永远不会觉得痛。 黑日享受着巫医的至高地位,却从未承担过巫医该有的责任,甚至仗着巫医的身份,肆意妄为。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落回蜷缩的黑日身上。 她声音清越,“你这伤,我治不了,也没人能治。” “不过,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治不好了。”【】 80-85 第81章 爆汁蜂蜜烤肠 黑日闻言, 脸色灰败的同时,眼中又萌生出了一丝执拗的希望。 他感受着身体的痛处,看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四肢, 喉咙闭塞, 说不出一个字。 黎溪禾没有再看他,侧身对身旁的神农勇士们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们立刻恭敬地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分出一批人手, 走了出去。 另一批人则将黑石部落的人拖到了一旁,将原来上课的场地恢复了原状。 场地重新恢复原样,黎溪禾淡声说道:“时间紧迫, 三天时间不容浪费, 继续上课。” 在神农勇士的压制下,黑石部落的人不敢有半点异动。 因为那些但凡有人想开口叫嚣的,脖子上瞬间被架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黑刀。 再不服气的, 就会直接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上兽皮, 然后拖出去。 众人只觉得心头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脸上都露出痛快又解气的神色。 他们以前哪里见过黑石部落被人这么这么狠狠压制、半点嚣张余地都没有的时候。 还有人在暗处偷偷打量, 盯着那些被收拾得最惨的人,恨不得冲上去, 往他们脸上狠狠踹上几脚。 黎溪禾安坐在高处,将底下众人的神情动静尽收眼底。 台上的巫医已经开始讲草药知识了,可台下的人却依旧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一旁被牢牢捆缚的黑石部落众人,根本难以集中心神。 “啪!”黎溪禾抬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敲,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人猛地回神, 看向了她。 有些心不在焉的反应慢了些,但在察觉到台上的巫医也安静下来后,也发现了不对劲。 等所有人都拉回注意力,看向她的时候,黎溪禾终于开了口。 她的眼神冷冽,语气却重了几分:“你们现在学的是治病救人的本事,心不静,学不精。来几个人就心浮气躁,如何在紧要关头救治族人?” “想学,就把心收回来;不想学,现在就出去。” 这是黎溪禾在这三天里,第一次说话如此严厉。 所以即使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也瞬间让台下众人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那些方才还在分心走神的人,更是心头一紧。因为他们明显地察觉到,神农使者的目光,正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众人这才骤然惊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飘向黑石那群人的心思瞬间收回,一个个垂首屏息,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鸟叫声,和风吹过草的轻响。 黎溪禾见他们总算都收心敛神了,这才对台上的巫医说道:“您继续。” 那巫医竟不自觉地对她握拳抵胸,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在一片寂静之中,重新开始了讲授。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半分分神,全都聚精会神,生怕稍一分心,就被赶出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草药知识差不多讲完的时候。 神农勇士们扛着一头刚刚猎杀的野猪回来了。 那野猪体型庞大,身体尚且温热,皮肤也完好无损,唯独在脑袋上有个极小的窟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脑袋才死掉的。 他们以往猎杀野猪,都是在脖颈、心脏、腹部这样的脆弱部位动手。头骨几乎是野猪身上最坚硬的部位了,可神农部落既然轻轻松松,就刺穿了这头野猪的头骨!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伤口……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落向了神农勇士们背上的黑色弓箭上。 难道是那个黑箭造成的? 是了,肯定就是这东西造成的。 早就听说了神农部落的武器十分厉害,黑石部落屡次败下阵来,也是因为那些黑色的武器。 神农部落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恐怖至极! 因为刚刚那一遭,众人不敢再小声议论,全都在心底暗暗震叹。 那边,神农的勇士们和中间的人说了些什么,中间的人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挪到了旁边。 所有人最中间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神农勇士们,将那头新鲜猎杀的野猪,放置在了这个临时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黎溪禾从台上下来,走到野猪跟前,低头检查了一番。 这只野猪身体完好无损,只有其中一只猪蹄的筋脉被割断了。 因为用得是石刀,切口并不平整,再加上野猪皮肉厚实,连接处被割得血肉模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一旁的黑日看到这一幕,眼底骤然迸发出一抹光芒。 他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当初自己受伤时的画面,疼痛和恨意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也让他猛地意识到,黎溪禾要做什么。 黎溪禾抬眸,看向了他,“是这样吗?” 黑日知道,她问的是,伤口是这样吗。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勇士双手端了一个兽皮卷过来。 那个兽皮卷不大,摊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排黑色的工具。 这是黎溪禾这段时间专门命人打造的铁制手术刀。 虽然比不上她从现代带来的手术刀那般锋利细薄,但在远古时代,已经是极其精致的工具了。 不过,这些工具还在实验阶段,工艺还需要精进,刀身也还需要打薄,并不能直接用来手术。 但锋利程度,足够应付眼下的演示了。 黎溪禾伸出了手,苍夜立刻帮她挽起了袖子,又用藤蔓,将她松散的袖管仔细束紧固定好。 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露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人眼睛。 即使穷尽所有人的想象,他们也想象不出来,神农部落究竟是何等强盛富足,才能让部落雌性如此细腻白净,宛如从天而降的神使一般。 黎溪禾是不知道自己只是露了两截小手臂,就让众人对她捏造的神农部落,又添了几分敬畏的想象。 她站在野猪那只断掉了的猪蹄旁边,动作利落地拿起了手术工具。 而后在猪蹄受伤部位的上方,沿着筋的走向,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猪蹄的皮肤。 她的动作沉稳又细致,全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切开了血肉的同时,完美地避开了筋和周围的血管。 所以明明她在切割野猪的猪蹄,却只有极少的血液渗出。黎溪禾用干净的兽皮擦了擦,很快那点血也没有了。 只是这一步,就让周围人都看得震惊不已。 难怪都说神农使者可以救活死人,这样切肉剔骨,竟然也能做到几乎滴血不沾! 周围的学徒们都忍不住地伸长了脖子,有人甚至直接跳上了旁边的树上,好占据最佳视线,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她的操作。 黎溪禾一边切开,一边讲解:“这是血管,负责运送我们身体的血液。而这根白的,就是筋,是控制我们四肢的力气通道。一旦断开,四肢便无法使用,且会持续剧痛。” 她继续轻轻分离皮肤和那些皮下组织,很快,一条已经断裂的筋完整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不过那条筋的周围还有些血肉,黎溪禾又用手术刀小心清理掉周围的脂肪和结缔组织,直到断裂的两端被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两边的断筋因为断裂,已经产生了回缩,而且周围还有不少红肿的血块,黎溪禾又耐心地清除了这些血肿和炎症组织,让筋的断口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断筋。”黎溪禾用铁镊子夹着断口处,语气平静地说道:“断开后,它们会迅速缩回去,周围的血肉、血管也会立刻粘连在一起,想找出来十分困难。” 黎溪禾没有松开,而是让露来接手,帮她捏住了那条断筋。 而她自己,则是走到了野猪另一只没有受伤的猪蹄上,将那只好的猪蹄切开,把完整、健康的筋展示了出来。 那条健康的筋,明显是连在一起的,而且十分有弹性。 黎溪禾用镊子随意地戳下去,每次都会被它滑开。就算被黎溪禾用手里的工具扭曲、变形,只要她一松开,也会立刻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完整无缺的筋,与断开的那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抬眸问道:“看清楚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 黎溪禾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停在黑日身上,“要治疗,就需要在刚刚受伤的时候,把缩回去的断筋找出来,对齐,再缝牢。” “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找到足够纤细、坚韧、又能在体内留存的缝合物。” 台下众人闻言,还是忍不住地讨论了起来: “这么细的筋,还滑溜溜的,不拉住立马就会缩回去,怎么可能缝得上啊?” “我觉得最主要的是,骨针都比这粗多了,骨针缝皮肤还行,缝这个肯定不行,而且也没有合适的线!” “这是野猪,咱们的手可没野猪一半粗,里面的筋岂不是更细?” “这筋看起来还很有韧劲儿,估计骨针也穿不过去,难怪神农使者说没人可以治好……” 黎溪禾听着众人的议论,继续说道:“这中间还要避开无数细小的血管和肌肉,稍有不慎,就会血流不止,甚至引发其他严重问题。暴露这么大的伤口,极有可能伤口化脓,肌肉坏死,最后整条手都保不住。” 现代手术有特制细针和可吸收缝合线,但在这个时代,完全没有这些条件。没有任何东西能将这种伤口缝好。 黎溪禾这么说完后,有人忍不住问道:“使者,保不住会怎么样?” 黎溪禾语气平静地说道:“死,或者砍掉整只手。” “!!!”众人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伤口化脓到骨头上,不砍掉整只手,必死无疑。砍掉,也只是有可能保命。” 黎溪禾解释完,目光再次落向了黑日。 黑日死死盯着那两根的筋。一根完整坚韧,一根断裂蜷曲,鲜明的对比像一把钝刀,狠狠割灭着他最后一丝希冀。 他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连带着周身的戾气和执拗,也一并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如枯木般灰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肩膀猛地垮塌下去。 黑日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手下立刻急了:“我们就这么走了?!” 旁边的神农勇士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怎么,想让我们把你们丢出去?” 那人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话。 黑日此时也已经闭紧了双眼,他浑身都散发着死气,显然已经彻底丧失了生意。 但就在这时,黎溪禾忽然淡淡补了一句:“若是你日后能寻到足够纤细、坚韧,又不会腐烂在肉里的材料,带来找我,我可以为你医治。” 一句话落下,黑日猛地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神里,死寂之中又燃起一点微弱,却又清晰的光芒。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执拗却又颤抖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黎溪禾平静地看着他:“只要能找到合适材料,将它们重新连接在一起,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还是很难的。 她现在只研究出了羊肠线而已,但手筋又细又滑,张力极大,肠线一拉就断,根本绑不住。而且羊肠线几周就溶解了,筋还没长好,线先断了。再加上手筋光滑又坚韧,即使是她带来的手术针也很难穿过去。 她说这话,其实只是想给黑日留一丝希望。 黑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脑海中思绪万千。 眼前的神农使者,不过几句话,就让他经历了从希望到死意,再到重新燃起希望的大起大落。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巫医对一个重病或濒死之人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以往,他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他高高在上,普通人的生死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他从不屑于为普通人医治,因为他认为为那些没有价值的人医治,纯粹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但现在,当他沦落到无能为力,不得不苦苦哀求其他人的地步后,终于真正体会到这种绝望和无助。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过去无数人苦苦哀求的画面,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脸庞,一一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黑日看着黎溪禾,最终,他勉力向黎溪禾微微低下了头。 “走吧。”他重新躺了回去。 黑石的人不敢再说什么,再有什么动作,就这样齐齐走了。 黑石部落走后,台下学徒们看向黎溪禾的目光中里,再度多了几分敬畏和钦佩。 有对黎溪禾精准医术的惊叹,也有对黑日前后变化的唏嘘。 但更多人心中,生出一个意识。 原来即便是黑日这般不可一世的人,伤病缠身的时候,也是如此脆弱无力。 原来无论身份强弱、地位高低,在病痛和生死面前,人人都是一样渺小无助。 这一刻,台下众人学习医术的决心,再度前所未有的坚定了起来。 下午,培训继续进行,神农部落,终于在紧锣密鼓地教学里,完成了最后一天的巫医培训课程。 黎溪禾同样为他们进行了结束仪式的收尾讲话。 到了晚上,神农部落还特地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这一次的巫医培训,几乎涵盖了这片大陆的所有人。 大家都围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各种欢庆。 而且经过这几天的紧密学习,他们彼此之间,已然已经生出不少同窗之情,相互之间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他们一边烤着猎物,一边交流心得,分享这几天的收获,气氛又热烈又温馨。 那些往日里积怨已久、有着深仇大恨的部落族人,此刻也彻底放下了隔阂和敌意,安坐在了一起。 但他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还是黎溪禾。 “哎,神农使者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兽人啃着烤肉,满脸崇拜,“她不仅医术高超,还美丽、强大、善良!” 另一个兽人大力地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敬仰和敬佩地说道,“是啊,你看黑日,今天都生了死意,如果不是神农使者又给了他一丝希望,他回去怕是撑不了几日。” 这也是最让大家动容唏嘘的地方。 黑日年纪都那么大了,或许他这辈子都找不到那种材料。 但他现在好歹有了希望,有了活下去的念想和奔头。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有人叹了口气。 旁边的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咱们部落离得近,想见就改天再聚呗!” “也是,哈哈哈!” 众人顿时豪爽地笑成一团,气氛也更加热烈了。 夜深了,大家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回忆着这几天的点点滴滴,全是满足和踏实。 三天的培训,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各部落的学徒准备离开的时候,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场地清理地干干净净。 还自发留下了不少兽皮、草药和猎物,作为对神农部落的谢意。 神农部落的人连连摆手:“不用了,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吧。” 但大家一再坚持,并且说道:“这是我们给神农使者的心意,不是给你们神农部落的,你们一定要代神农使者收下!” 最终,因为推脱不了,神农部落还是收下了这些礼物。 各色兽皮、种子就算了,部落里的猎物也堆积如山。 看得苗都有些头大了,“这么多肉,咱们一时半儿肯定是吃不完了。就算做成腊肉,也够吃一段时间了。” 黎溪禾闻言,笑着说道:“没关系,不用做那么多的腊肉,咱们做香肠吃。” “香肠?”苗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黎溪禾点头,带着几分怀念的神色,然后开始教他们怎么制作香肠。 做香肠还是比较简单的,先得取肠衣。 肠衣其实就是羊、猪的小肠部分。 把小肠用清水反复搓洗,把里面的脏东西和油脂刮掉,洗到发白、半透明的时候。用草木灰水和盐水泡一会儿,去腥味、杀菌之后,就可以拿来灌香肠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导着苗该怎么做。 肠衣处理的时候,就可以剁肉了。 做香肠就得用肥瘦相间的肉,她喜欢瘦肉多一点,所以她直接让苗按照三分肥肉,七分瘦肉的比例,把瘦肉和肥肉剁烂,混在一起。 再加点盐,和野葱、姜、蒜泡的水去腥增香。 黎溪禾最喜欢吃的还是甜口的香肠,但是正好有辣椒,她干脆让苗做了甜的、咸的,和辣的。 三个口味,一次性做齐了。 最后一步,就是灌香肠了。 黎溪禾让人找来一个细竹筒,将肠衣套在竹筒的一端后,把肉馅一点点塞进去。 得塞得紧实,却不会撑破肠衣的程度。然后每塞好一段,就用坚韧的干草绑一下,分成一节一节的,这样香肠就做出来了。 “好了,现在可以把它们挂起来晾晒了。” 太阳真是越来越大了。 “晒的时候,可以用细针在肠衣上戳几个小洞,这样油脂会慢慢滴下来,这样晾好的香肠香而不腻,会更好吃。” 果然,才经过了一下午的暴晒,香肠表面就看起来十分油润有光泽,甚至肉香四溢,让路过的兽人控制不住地直咽口水。 黎溪禾看着看着,突然也有些嘴馋。 她直接让苗拿来一串生肉肠,放在平底铁锅里,用油煎。 一时间,烤肠的香味弥漫开来,又香又甜,诱得人疯狂咽口水。 苗盯着锅里的烤肠,此时的香肠已经外皮焦黄,部分肠衣微微鼓起,整体滋滋冒油了。 她眼睛都直了,“黎巫医,这样可以吃了吗?” 黎溪禾点头,也一直看着锅里的香肠,“肠衣爆开了就是好了。” 其实不爆开也差不多熟了,但是她比较喜欢吃爆开的。 肉馅里因为有肥肉,烤了之后,肥肉会化成油和瘦肉黏在一起,变成紧实的肉团,所以香肠爆开,也不会散。 她还特地让其他人做了竹签,烤熟之后,让苗用竹签串好了给她。 黎溪禾拿在手里,咬了一口,瞬间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神色。 果然好吃,虽然没有现代的科技与狠活,但她还是觉得比现代的烤肠好吃不少。 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绿意盎然的夏天。 黎溪禾种下的西瓜,已经结出了圆滚滚的瓜胎。 第82章 西瓜和冰沙 一年四季里面, 夏天是植物生长最快的季节。 因为夏天天阳光炽热,雨水充沛,正是万物肆意生长的最好时候。 所以现在放眼望去, 到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 空气中也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这西瓜长得真快,昨天还只有黄豆那么大, 今天就大了一大圈。”一个雌性蹲在瓜田边, 欣慰地看着地里的西瓜。 瓜藤上的西瓜现在还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带着浅浅的纹路,头顶还顶着没谢掉的花朵, 看上去嫩的能掐出水来。 这段时间, 神农部落菜园里种的瓜果蔬菜全都结了果。 虽然都是小小一个,还 挂着花,但想到以后他们不出部落, 轻轻松松随手一摘,就能收获这么多的瓜果蔬菜, 这种安稳又富足的生活, 真是想想, 做梦都能笑醒。 黎溪禾也很满意田里的长势,“夏天光照强, 雨水足,温度也刚刚好,植物疯长是正常的。不过最主要的是,加了肥料进去,土壤肥沃,所以长势才会这么好。” 从异林里移植来的异植,个头也窜得老高了。 绿油油的叶片张牙舞爪, 看着就不太好惹。 不过,这里还是有让黎溪禾头疼的地方的,那就是部落专门养殖的蜜蜂。 那些蜜蜂个头大得离谱,嗡嗡嗡地飞来飞去,以至于她现在每次过来果园,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叮上一口。 黎溪禾认真检查了瓜藤的状态后,对大家说道:“下次土表干了再浇水,浇就浇透。” “这些瓜藤上的西瓜,一根藤最多留一个。优先留主蔓上第二到第三个雌花结的瓜,其他小的、长得差的,全都掐掉。” 说着,她直接动手,干净利落地掐掉几个小西瓜。 周围的兽人瞬间心疼不已,纷纷惊呼:“黎巫医,就这么掐了吗,会不会太可惜了!” 黎溪禾头都没抬,“这就和野兽食物不够时,只养最健康的幼崽是一个道理。条件不够的情况下,舍不得其他幼崽的结果,就是所有幼崽都被饿死。西瓜也是这样,养分集中才能长出好西瓜,这些瓜果好吃最重要,不好吃结再多也没用。” 众人听黎溪禾这么说,立刻都点了点头,刚刚那点不舍也烟消云散了。 黎溪禾掰开一个刚掐下的小西瓜,小西瓜皮薄得轻轻一捏就裂开了,里面的瓜瓤是淡淡的白色,籽也是白色的软籽,还没变黑变硬。 她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便递给旁边一个好奇的兽人:“要不要尝尝?” 那个兽人立刻接过去,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她嚼吧嚼吧,皱眉道:“好像没什么味道?” “还没长大呢,肯定是没什么味道的。”大家说是这么说,但都迫不及待地掐下了那些不需要的小西瓜,然后塞进嘴里尝了尝。 还真不好吃,但也更让人好奇,这西瓜熟了会是什么味道。 还有那个柿子,比蜂蜜还甜,像南瓜饼一样的口感,到底得有多好吃啊。 菜园里的其他作物也差不多,所有植物都在疯长,瓜类植物也都在各种爬藤、开花、结小果。 现在才刚刚入夏没多久,要等到吃上它们,至少要到盛夏的时候。 不过正因为植物长势太旺,杂草也跟着疯窜,他们每天都得花时间拔掉那些野草。 好在部落的小幼崽们有劳动课,每天都会跑来帮忙拔野草。 没过几天,天气更热了。 中午的时候,太阳十分毒辣。 黎溪禾干脆让大家把睡觉的被褥、穿着的兽皮都拿出来晒晒太阳,消消毒。 所以今天,整个神农部落的屋顶上,到处都是兽皮。 大家现在,都躲到树荫里乘凉。 一个雌性兽人用手扇着风,小声抱怨道:“今年怎么感觉比往年还热,昨晚我都热得睡不着了。” 黎溪禾也觉得有点热,尤其是苍夜的体温比她高不少。 她这两天晚上都会被他热醒,虽然他发现她醒了后,也会自动挪开一些,但是睡着睡着,就又抱在一起了。 她本来觉得,现在还不是用硝石制冰的时候,但天气确实有些炎热了。 黎溪禾忽然想到了之前说过的冰沙。 她回来后,就在忙巫医培训的事情,倒是把冰沙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现在就很适合吃冰沙了。 黎溪禾转头让苗去蒸了点芋头。 然后她让人找来了两个容器,一个大碗,一个小碗。 这是最简单的制冰办法。 黎溪禾将大碗里装了大半碗清水,小碗里也装上了能喝的,加了蜂蜜的干净开水,然后把小碗放进大碗里。 接着,她一边往大碗里加入了硝石,一边用木棍轻轻搅拌。 没几分钟,小碗里的水就结出一层薄冰,凉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周围的人不管见过多少次,都觉得水突然变成冰非常神奇! 等小碗里的冰凝固地差不多了,黎溪禾麻利地拿出小碗,又换了个新小碗放进去,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学着做。 其他人如法炮制,很快就做出一大堆冰凉的小碗冰沙。 有人加薄荷,有人加蜂蜜,还有人试着放甘草,做法五花八门,黎溪禾看着觉得这样还挺好的,大家都能有自己的想法,能去尝试。 那边,苗蒸好的芋头也端过来了,白色的芋头还冒着热气。 “苗,把芋头碾碎,但是也不要太碎,有点颗粒感更好吃。” 苗照做后,黎溪禾又往芋头泥里加了点蜂蜜,搅拌均匀后,顿时甜香四溢。 最后,她把蜂蜜芋头泥和冰沙混在一起,再撒上几片薄荷叶当冰沙底味。 整体吃起来和她想象的感觉差不多,清凉解渴,又软糯香甜,非常适合夏天吃。 她自己还是不敢吃太冰的,所以只是等碗里的冰微微凝固就拿了出来,现在热芋头一放下去,那点子冰碴也就化得差不多了。 大家一人一碗,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黎巫医,这冰沙也太好吃了,冰冰凉凉的,热气全跑光了!” “是啊,吃完一点也不热了!”有人干脆把冰凉的陶碗贴在脸颊、额头上,舒服得眯起了眼。 “而且这做法还挺简单,只需要一点硝石,以后也可以经常吃。”另一个雌性兽人舔着勺子,满脸回味。 黎溪禾笑着说道:“简单是简单,但是夏天也不能吃太多冰。” 她还特意给苍夜他们留了几碗,他们白天都出去打猎了,傍晚才会回来。 部落扩大之后,苍夜反倒是最受挑战的那个。 雄性的话语权从来都是和实力绑在一起的,他必须牢牢守住最强者的位置,一刻不能松懈,才能让族人信服。 当然,因为他是黎溪禾伴侣的缘故,大家或许也会给他一些面子。但这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不过巫医培训结束后,整片大陆的部落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 以前各部落为了一点猎物和领地,经常争得头破血流。现在因为有了同窗过的情义,基本都能友好协商,路上遇到对方围堵猎物,甚至还会顺手帮一把。 而且他们但凡偶遇了神农部落的人,就会让神农的人教他们怎么写简体字。 一时间,搞得神农部落的人学习情绪都大涨了不少。生怕下次出去,遇到了其他部落的人,脑子空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丢了部落的脸面。 毕竟,尝过被人称赞、被人追捧的高光滋味,谁也不甘心回到从前那种默默无闻、甚至被人轻视的模样。 他们热爱学习,黎溪禾自然是高兴的。 所以黎溪禾也从一天教他们三个字,变成了一天教他们五个字。甚至在他们的强烈建议下,变成了一天教七个字。 黎溪禾一开 始还是从最简单的教,到现在,直接按照偏旁部首教了。 比如人字旁的,有仁、休、他、位…… 她真心觉得,再这么热情高涨地学下去,再过一两个月,他们就能直接写两百字的小作文了。 夏天除了炎热外,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天气,说变就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不过眨眼功夫,天边就堆起厚厚的乌云,风也变得又闷又黏。 紧接着,沉沉的闷雷声就响彻在了天际。 幸好他们今天没晒东西。 黎溪禾准备回木屋避雨,但她还是晚了一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直接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躲得不够及时,脑袋被雨点砸了好几下,居然还有点疼。 这场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小时后,外面又重新放晴。 整个世界像是被冲洗过一样,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十分沁人心脾。 天边甚至还挂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红、黄、绿、蓝浅浅融在一起,美得像画一样。 黎溪禾站在门口,欣赏到彩虹彻底消失,才移开了视线。 她小时候最喜欢看彩虹了,因为小时候课本里学的,说彩虹有七种颜色。她就总想看看,七种颜色的彩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看了不少次彩虹,从来没见过七种颜色的,所以她小时候一直以为是自己没赶上。 后来才知道,彩虹是连续光谱,颜色分段是模糊的,而人眼的视觉系统很难分清全部颜色。 黎溪禾转身去找了部落里的工匠,她给他们画了简单的设计图,准备让他们做点雨伞出来。 开合的伞做起来麻烦,黎溪禾索性让他们先做撑开固定形状的。 整把伞的骨架都用竹子制成,伞面则是用细竹篾编织的,就跟竹篓那种密实的网底差不多。 但这样肯定是不防水的,所以黎溪禾让他们又在雨伞的上面,覆盖了一层涂满松脂和树胶的树皮。这些树皮已经经过了捶打鞣制,所以现在已经是薄薄一片的形状了。 把树皮也放上去后,整把伞既防水防潮,又轻巧好拿。 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伞这种东西,他们平时遇到了下雨,都是当直接洗澡了,连避雨都懒得避。 所以伞做好后,大家都围着看稀奇。 苗拿着出去转了一圈,又兴奋地拿着伞回来,对黎溪禾说道:“黎巫医,站在这伞底下都不热了。” 她单手拿着伞晃了晃,觉得这竹伞又轻,还带着竹子的香味。 黎溪禾也试了试,满意地说道:“确实不重,拿在手里很轻松。回头多做几把,大家有需要的话都可以用。” 部落工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现在她提个什么想法,他们立马就能做出来。有时候,黎溪禾甚至觉得自己都不用说出来,只是画个图,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边,几个雌性兽人一合计,觉得光实用还不够,还得好看才行。不然怎么配得上黎巫医神农使者的身份。 她们转身,又和工匠们商量了一下,一起制作出了一把更大的伞,然后又特地把伞拿去重加工了一番。 等这把新伞被展示到黎溪禾面前的时候,黎溪禾自己都有些惊讶。 因为她们做的这把伞…… 奢华她还是能理解的,可这尺寸也太大了。 原先的树皮伞面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色彩艳丽的羽毛。伞顶和边缘镶着漂亮的贝壳和宝石,连伞柄上都挂满了珍珠,华贵得像一件艺术品。 如果这把伞能保留下来,并且被后世考古人员挖出来的话,他们一定会觉得匪夷所思,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伞。 “下次培训或者要出门的时候,您带上这把伞出去,又不怕太阳,又能展示神农使者的威严。”一个雌性兽人捧着伞,兴奋地说道。 一想到其他部落那种震惊又震撼的表情,众人只觉得身心舒畅,浑身舒坦,磨这些宝石都更有力气了。 黎溪禾一边欣赏这把伞,一边说道:“培训不能太频繁,一个月一两次就行,多了他们没时间消化经验,没有必要。” “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总不能天天给他们培训上课。” 这倒也是,这么多人来神农,他们前后得花不少时间精力照看那些人。 大家顿时又觉得,还是黎巫医想得全面。 黎溪禾躺在大伞下面,喝着冰饮享受了一会儿,就去给雌性们检查身体去了。 春祭大典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部落里几乎所有的适龄雌性都怀了孕。 兽人体质强,基本都是一胎多生,胎儿发育得也比正常人类快,所以同月份肚子会更显怀。眼下部落就有不少雌性小腹微微隆起。 黎溪禾现在定期帮她们检查身体和幼崽的情况。 人形的时候,她一想到她们肚子里可能会有四五六七八个小幼崽,她就觉得非常恐怖。 所以她看的都是兽形,操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之前的“孕妇培训班”也派上了用场,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孕期的注意事项,从饮食到活动,一个不落。 黎溪禾还让部落的雄性去多抓了很多山羊回来,让雌性们每天都喝羊奶。 大家都听话得很,每天都在坚持喝羊奶。 这段时间,各个吃得好又睡得好,以至于整个部落的雌性都圆润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瘦了。 偶尔她们出去采集的时候,遇到了其他部落的雌性,大家每次都会面露羡慕,恨不得自己也是神农部落的雌性。 中午,黎溪禾正给孕妇们上着课,讲着到时候生产该怎么呼吸。 突然一个兽人急匆匆抱着个小幼崽跑进来,慌张大喊:“黎巫医,您快看看!这小崽子刚在外头被虫咬了,一开始只是疼,这会儿胳膊肿得越来越厉害,一直哭个不停!” 黎溪禾过去一看,小幼崽的胳膊上肿了个大包,红红硬硬,看起来就非常吓人。 她一眼就看出了是什么,立刻让露把她的手术箱拿了过来。 手术箱一到手,黎溪禾没有丝毫犹豫,先用手术刀轻轻刮除了叮咬处,残留的虫子口器,而后便立刻挤压伤口,将里面的血和毒液排了出来。 挤压伤口的时候,小幼崽疼得直哭。 黎溪禾声音轻柔,“没事的,把毒挤出来就不疼了,黎巫医给你吹吹。” 她轻轻吹了两下,小幼崽马上就止住了哭声,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而众人一听,竟然还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咬的,立刻脸色大变。 部落里现在可是有好多怀孕的雌性,这要是中了毒还得了! 黎溪禾挤完毒血,又用流动清水给小幼崽冲洗干净,然后给她敷上了一层厚厚的消炎止痛的药草。 “这是牛虻咬的。”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道,“牛虻咬人是割开皮肤吸血,唾液里还有有毒和致痛成分,所以才会肿成这样。” 唾液里的其实是抗凝血剂,但他们肯定理解不了那是什么,还得另外解释,所以黎溪禾改成了有毒。 被这玩意儿咬一口,比蚊子疼多了。 旁边的人看着那一个占据了小幼崽半个直径手臂的大红包,纷纷说道:“这牛虻也太可怕了。它长什么样子,我们直接去灭了它们。” 黎溪禾看着他们,“这个东西和蚊子差不多,没那么容易消灭的,我们只能尽量想办法做好预防。” 黎溪禾此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暴雨后湿度高,水源充足,牛虻会大量繁殖,而孕妇体温高,会更容易成为牛虻的吸血对象。 这对部落里怀孕的雌性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黎溪禾立刻去找了巫祭,和他们商量了一下,然后动员大家开始了消杀计划。 “第一,我们必须减少牛虻的滋生地。以后每次暴雨结束,大家都要立刻清理掉部落周边的积水坑、废弃容器之类的地方,不能让水积压在那里,几天都不清理。部落附近所有低洼地都必须填平,防止雨水滞留。” “第二,定期焚烧艾草、松枝,生石灰也需要额外补撒了,但是在你们焚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火。” “第三,我会让人给你们按时分发大蒜、辣椒、薄荷,把这些东西捣碎后,涂在孕妇的衣服和皮肤上,也能有效驱赶牛虻。” …… 黎溪禾接连给出了不少的办法,但这些都只能预防,还是让她有些担心。 她索性让人把从异林移植来的异植,一起搬到了畜牧区的水边。那里因为有很多动物粪便的原因,滋养了不少虫子。 搬过去的时候,那些异植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黎溪禾也让人攒了不少死掉牛虻。 她让人在那,一次性地,一只一只地喂,喂了二十只才停下。 那些牛虻个头极大,也是变异了的模样,异植一口吞下,兴奋地叶子直抖。 趁着它们因为终于吃到了食物兴奋的时候,黎溪禾又放飞几只活的牛虻。 那些异植刷地一下,一口就把它们吞了下去,喂东西的那人立马奖励一小块血淋淋的肉,嘴里反复说道:“多吃点这个,知道吗?吃了它们,就能吃肉了。” 黎溪禾也不知道这植物能不能听懂,但总觉得养久了,不仅乖巧,还有点通人性。也可能是因为之前想吃人的植物都被砍死了,只剩下了乖巧的。 经过这段时间整治,部落附近的牛虻明显少了很多。部落里外的积水坑全都被填平,杂草也清理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艾草和松枝烧出来的烟味,牛虻基本不敢往这边凑。孕妇们身上涂了辣椒大蒜汁,那股冲味连自己都嫌难闻,效果却出奇地好,牛虻一闻到就绕道走。 这么一收拾,整个部落看着也清爽整齐了不少,整体面貌直接又上了一个档次。 黎溪禾还特意去查看了那些异植的捕虫情况。这些天,她们没给异植喂过别的吃食,只丢给它们各式各样的虫子。这些异植守在畜牧区里,几乎是虫子一出现就一口吞掉,捕食效率高得像是装了雷达一般。 不得不说,这些异植比青蛙、鸟类什么的管用多了。 找对方向,这些植物也是可以当益虫用的。 就在日子稳步向前的时候,谁也没有察觉到,在远方的某个地方,已经有人将这片大陆,视为了猎物。 第83章 黑石修好 正午时分, 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密林深处,一队身形极其高大的兽人正一路往西南方向前行着。 他们穿着极其粗糙的兽皮,脸上淌着汗水, 但一一个都像小山一样健硕, 身上的肌肉更是虬结有力,看起来就实力不俗。 其中, 领头之人身材尤其壮硕, 他肩上扛着一根巨大的骨棒,骨棒顶端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一群人手里正拿着各个部分的鹿肉,领头的男人更是一边走, 一边生吃着刚撕下来的鹿腿。 血水顺着他们的嘴角淌下来, 沾满了下巴和身上,但他们丝毫不在意,只是胡乱一抹, 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鬼地方也太热了,人都要被烤死了!”队伍里有人忍不住抱怨, 声音里更是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其实密林里, 有树叶遮阴, 并没有被太阳直射。 但他们明显是热得不行,一边走路一边疯狂流汗。 “别天天一直叫唤了, 不热怎么会长出这么多吃的?怎么养得出这么肥的猎物和部落?”另一个男人语气中透着几分贪婪。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大力咬了口手里的鹿心。明明满嘴腥气,他却吃得一脸满足,仿佛这是什么顶级珍馐一样。 他说完,周围的同伴纷纷点头,眼底一片火热。 他们那哪有这么美味的食物,不枉他们没日没夜地赶了这么多天, 走到了这里。 他们无所顾忌地在密林里穿行着。 突然,前方极远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另一群人在林子里。 领头之人猛地停下脚步,扬手示意众人噤声。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容。 他们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逼近声响来源,动作娴熟得宛如呼吸一般简单。 不远处,洪一和几名同伴正在林子里采草药。 “黎一巫医,是这个吧?” 洪一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这个。”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周围的灌木丛突然哗啦一声,几个巨大的身影猛地窜出,气势汹汹地将他们围住。 洪一心脏猛地一缩,抬头一看,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这群人一个个身材高大得吓人,各个两米多高,跟座山似得,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人活吞了。更恐怖的是,几人嘴里还叼着生肉,血水流了一嘴。 跳出来笑容阴森地看着他们的时候,还能看见对方牙缝里的生肉碎屑。 几乎是瞬间,众人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些人绝对不是他们这里的。 他们早就习惯了吃熟肉,喝开水,那里还有人会像这样直接啃生肉的! 太久没看见这么野蛮的人,突然看见,简直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你们是——” 话音未落,那群人便猛扑了上来,将他们一个个按在了地上,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对待奴隶一样。 他们试图反抗,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对方都纹丝不动。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有力气! 对方没跟他们废话,一边搜刮他们身上的东西,一边用冰冷、凶狠的眼神扫视着他们,嘴里还嚼着生肉和各种内脏器官,血腥味扑鼻而来,混着已经发酵了的汗臭味和血腥味,令人疯狂反胃作呕。 “我们把东西都给你们,别伤害我们!” “算你们识相。”领头之人接过东西,随意翻了翻,眼中却没有半分满意。 这都是些什么,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但他看着这几人,突然俯下身,大手刚好就掐在了洪一的脖子上。而后将他摁在地上,声音阴冷地问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个神农部落,知道在哪儿吗?” 洪一心头一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前段时间刚被黑石的人抓走折磨了一顿。好在因为他当时表现的不错,神农部落的人没有计较,把他给放了。他还在那儿厚着脸皮多待了一天,多学了十几种草药的知识,后面想着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回到部落没几天,又撞上了这群来路不明的怪物。 神农部落的名声早就传遍了这片大陆,神农使者的威名更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但这群人问起神农,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善。 他绞尽脑汁思索再三,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地说道:“知、知道。” “神农部落在哪儿?有多少人?”对方的手劲顿时收紧。 他们走了这么久,总算有知道神农部落的人了。 就这轻轻一收,就让洪一几乎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 洪一连忙挣扎着回答道:“在西南方向,总共四五百人!” 就这么点人,还号称最强的部落? 领头的人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他直接将洪一甩在了地上,赤脚将洪一的脸踩进了泥里,语气森冷地说道:“你敢骗我,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是最强的部落?” 洪一鼻子里全是泥,他挣扎着说道:“人最多的是黑石部落!是黑石!黑石有八百多能战斗的勇士,是我们这里的第一大部落!”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只希望对方能放过他。 领头的人听到八百多勇士的时候,神色一怔,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他脚上的力气松了不少,咧嘴一笑:“这才有点意思。那神农和黑石比,谁更厉害?” 洪一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乱成一团,支支吾吾地说道:“都……都挺厉害的?他们没有冲突过,我们也不知道真打起来谁更强。” “废话!肯定是黑石更厉害!”另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插话,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那个什么神农,加起来都没黑石能打的一半多!这么多人,部落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到时候先拿下黑石,想吃多少吃多少,还能让他们当奴隶,哈哈哈!”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笑声粗野又张狂,竟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洪一和同伴们听得目瞪口呆,心底一阵寒意直冒。 这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听到黑石有八百多勇士,竟然还敢这么嚣张地放言要收服黑石,甚至将他们当作奴隶?这种狂妄,简直闻所未闻! 更可怕的是,对方完全不顾及他们的存在,这样大大咧咧地当着他们的面大肆讨论,显然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行了,带路!”领头的人一脚踢在了洪一身上,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带我们去你们部落看看,难得遇到人,我们也得好好休息休息,享受享受。” 那群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众人的心脏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谁让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众人只能咬牙爬起身,颤颤巍巍地在前方引路。 与此同时,神农部落内,暑气同样扑面而来。 好在现在,菜园里的瓜果蔬菜,已经陆续开始吃了。 黎溪禾坐在树荫下,手中拿着一根刚刚摘下的黄瓜。 她一口咬下去,耳边就会响起黄瓜清脆的声音。 而且这些黄瓜本身就汁水四溢,再加上是冰过的,吃起来更是无比清爽。 吃了半根,黎溪禾的脸上就露了满足的神情。 这些黄瓜已经成了部落的新宠了。 一根根长得又长又水灵,不仅直接生吃好吃,做成酸黄瓜也是一绝。 酸黄瓜是最好做的,把黄瓜洗干净,晾干表面的生水后,切成长条直接放进陶罐里,再加没过黄瓜的盐水就可以了。 因为她喜欢吃辣椒的缘故,她还特地让苗放了很多大蒜、薄荷、辣椒增香。 这样放在阴凉的地方,夏天四五天就酸了。吃起来酸酸脆脆的特别好吃。 这段时间,酸黄瓜已经彻底成了大家最爱的开胃小菜。 除了黄瓜,黎溪禾之前带着大家尝试做的酱油和醋,也都成功了。 部落众人第一次尝到醋的酸香时,全都愣住了。 那股清冽酸爽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开胃又解腻,和没蘸醋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所以只一口,大家便彻底爱上了这种味道。 什么烤肉、肉汤、包子、饺子,好像蘸了醋之后,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变得格外美味。 黎溪禾没有那么爱吃醋,只是当个调味品而已,不过看大家这么喜欢,也觉得很开心。 这段时间,神农部落又另外修建了一整排的产房和育婴室。 因为她这几天大概计算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部落今年会增加一百多个小幼崽。 要知道,他们部落现在也就五百多人,现在直接新增一百个,其实是个不小的压力。 但是只要一想到,到时候整个部落到处都是刚出生的,毛茸茸的小幼崽,黎溪禾就眼睛发热。 所以新的产房和育婴室,她设计的格外用心。 育婴室直接做成了分行式的大通铺,黎溪禾还提前让工匠们编了不少的竹篓,到时候方便小幼崽们睡在里面。 迎接小幼崽们的陆续出生,可以说是部落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 大家不用黎溪禾多说什么,就把事情完成得十分完美。 清洁、通风、驱虫、保暖…… 他们甚至提前给整个房子刷了厚厚一层石灰粉,以防霉菌和虫子。 除此之外,黎溪禾还尝试了造纸。 其实造纸不是什么难事,但过程确实非常繁琐。 部落里的工匠们按照黎溪禾的指示,把野麻和树皮洗干净晒干后,切成了碎末,然后用草木灰和泉水沤泡一段时间,等纤维软化后再舂捣成浆,让它们变成一团絮状的纤维泥。 然后再把滤网斜着伸进纤维泥浆里,捞起里面的纤维泥,等水漏下去,留下的那层薄纤维膜就是湿纸。 这样反复多次,最后很顺利地做出了粗糙的麻纸。 不过这些纸不是白色的,而是土黄色、褐色的,触感也十分粗糙。 “黎巫医,这就是纸吗?”一个兽人捧着刚晒干的纸张,好奇问道。 黎溪禾点头,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炭,在纸上写下“神农”二字。 笔触顺滑,一划就上色,看得大家惊叹连连。 黎溪禾也觉得很好,这个写字的效果,比写在兽皮上好太多了,写起来也容易多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道:“把这些纸裁成小张的吧,大概这么大一张就可以了。” 黎溪禾大概比划了一下,又说道:“全部裁剪好后,再在纸张的这边穿洞,然后用细藤蔓编在一起。外面可以用兽皮做个封面,这样可以保护里面的纸张。” 不过黎溪禾越说,越觉得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会像个手作本子。 事实也和她想得差不多,那个本子做出来后,看起来就是非常贵的样子。 黎溪禾摩挲着成品本子,脑海中浮现出了以前买过的那些本子。 她以前也挺喜欢买各种手账本的,但是每次都只写一两页就不想写了。现在看到这本粗糙的本子,倒是让她觉得自己应该记录点什么。 黎溪禾正思索着,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喊道:“黎巫医,狐烬首领来了!” 黎溪禾抬头看去,只见狐烬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过来。 狐烬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黎溪禾了,一见到她,脸上便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夏天的热气让空气中满是汗味,黎溪禾下意识想推开他,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闻到一股清新的桂花香气从狐烬身上传来,干净得让人意外。 她怔楞了一瞬,狐烬低头看她,笑着解释道:“我刚洗了澡过来的,知道你爱干净,哪敢让你闻到怪味?”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黎溪禾忽然发现,他似乎连指甲都修剪过了,显然是精心收拾过一番才过来的。 黎溪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狐烬又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想你了。” 说着,他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确实有件大事,我们回房间说。” 他拉着黎溪禾,转身就要回房间。 两人离开后,周围的人瞬间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大白天的,也不知道黎巫医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狐烬一进到黎溪禾的木屋,就闻到了房间里弥漫着的,一股属于黎溪禾和苍夜的气息。 他心底瞬间泛起了一阵酸涩,原本高涨的心情也不由得低落了几分。 但他很快掩饰好情绪,熟门熟路地在床上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忙得不行,今天才有空。” 他干脆直接躺在了黎溪禾的床上。 他刚洗了澡,眼底也真的有点青色,黎溪禾倒是没那么计较。 她自己坐在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后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狐烬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她说道:“黑石部落最近一直在找我,希望我能帮他们见见你。” 黎溪禾瞬间有些惊讶,“见我做什么?” 她好像都很久没听见黑石部落的消息了,大家似乎都不怎么谈论黑石部落了。 说到这个,狐烬又重新笑了起来。 这件事,还是和黎溪禾解决了天罚有关。自从她解决了虫灾天罚后,神农部落的地位一骑绝尘,各个部落都争相交好。 他看这情况,直接加大了表面上和神农来往的力度,也因为青崖和神农的交往越来越密切,顺势便摆脱了黑石的 掣肘。 不只是他,其他部落也是这样。越和神农部落交好的部落,就越不惧怕黑石部落。 之前卖的补力丸、玻璃那些,他也打上了神农使者改良版,神农部落发明的名号。 有人来问神农部落的人,那些是不是神农使者发明的,神农部落的人都点头说是。得到了神农部落的确认后,立刻便让这些东西卖得特别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他,怎么样才能和神农使者交好。 狐烬只说要投其所好。 简单来说,就是不管是不是神农使者喜欢的东西,都要多送一些。说不定送的东西就是神农使者喜欢的。 而且多给一些才能展示他们的诚意,这样就算神农使者没有看到,神农部落的其他人也会看到的。 黎溪禾恍然大悟,“难怪最近送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自然是知道那是大家想讨好她才送来的,但没想到,背后还有狐烬的功劳。 他们一开始送的还是些常见的兽皮、宝石、种子之类的。 但是到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各种奇怪的动物植物,各种果实。 有些确实是有用的,但还有不少是乱七八糟的,还是有毒的。 他们本来还有好几个闲置的仓库,结果现在那些仓库都堆满了。 至于那些有毒的植物,黎溪禾也没丢掉。而是特地做成了标本,拿来教大家如何避免误食,误食之后该怎么办。 至于她也认不出来的,就全部丢掉了。 正好他们把纸做出来了,到时候可以把这些植物标本压在纸上,做一本草药或者是毒物大全。 那个牛虻就可以放在有毒动物里。 狐烬点头,眼中带着笑意:“他们内部意见不统一,但大多人都觉得,和神农交好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们怕你拒绝,到时候会非常丢脸,所以特地来找我当中间人。” 说到这里,狐烬也有些感叹。 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石,如今也折服在了黎溪禾的脚下。 狐烬抬眸问道:“你想见见吗?” 黎溪禾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可以见见,本来也没想和黑石硬碰硬的想法。他们愿意和平相处的话,对大家都好。”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很快,整个神农部落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黑石竟然愿意低头,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回,实在太解气了! 所以整个部落上下忙碌了整整两天,力求让黑石的人震惊掉下巴。 他们将整个部落重新清扫一新,路边杂草被连根拔除,老旧干枯的草屋顶也全部换成了新鲜割下的青草。 远远望去,一排排屋舍整齐清爽,看起来勃勃生机,又精致无比,仿佛连神农部落空气都比外面要清新、干净几分。 所以当黑石部落一行人真的踏入神农领地的时候,眼底都闪着明显的震惊和震撼。 神农的人直接让他们卸下了所有武器,还检查了他们有没有带什么具有危险性的东西,这才把他们请进了一个宽敞的大房子里。 苍夜安静地站在黎溪禾身侧,周身气息沉稳,看起来就实力强悍。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穿戴整齐的神农勇士们分列在两侧,充满了威武的气势。 黑石部落的来人纠结了两秒,便上前一步,神情复杂地对着黎溪禾微微躬身,“神农使者。” 黎溪禾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你们的来意,狐烬已经告诉我了。”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斟酌了许久,才艰难开口: “从前黑石部落多有冒犯,对您下手,惹下不少祸端……如今黑狞、黑狰已不在,我们愿意和神农部落修好。”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黎溪禾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黎溪禾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心头一凛的力量: “修好可以,但我有条件。” 黑石众人精神顿时绷紧:“使者请说。” “第一,废除奴隶。”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但简单几个字,却让黑石的人心头一震。 “从今往后,黑石部落不准再蓄奴。那些被你们掳来、抓来的人,给他们两条路:想离开的,让他们离开,回到原本的部落,重新开始生活;愿意留下的,便正式成为黑石族人,一视同仁,不再是任人打骂的奴隶。” 黎溪禾这话一出,黑石一方瞬间骚动了起来。 有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到这个东西。 “使者,这——”领头人面露难色,声音发紧,“奴隶一直是我们劳作、狩猎的重要部分,若是全都放了——” “没有奴隶,黑石部落一样这片大陆的第一部落。”黎溪禾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声音不高,却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在众人心头。可黑石部落的族人听见 “第一大部落” 几个字,心中又隐隐激荡,一时竟不知该拒绝还是答应。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最终无人敢当场出言拒绝。 黎溪禾顿了顿,见他们没有反驳,便继续道:“第二,从今往后,黑石部落不准再主动攻击、掳掠任何一个小部落。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再对旁人动手,今日的修好便就此作废。到时候,神农部落不会客气,这片大陆上所有受过你们欺压的部落,也不会客气。” 这话落下,不少黑石人脸色瞬间发白。 他们很清楚,如今的神农部落确实有这个实力,否则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真要撕破脸,黑石根本无法抵挡众部落的合围。 领头人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哑:“那……除此之外,使者还有别的要求吗?” 黎溪禾看着他们:“为表诚意,黑石需拿出一部分粮食和兽皮,分给之前被你们伤害过的部落。” 听到这里,黑石众人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比起被所有部落排挤,逐渐沦为末等部落,仅仅是交出部分物资、废除奴隶、不再劫掠,其实已经是极为宽容的条件。 领头人沉默片刻,对着黎溪禾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郑重:“使者的条件,我们答应。从今往后,黑石部落愿和各部落互不侵犯,和睦相处。” 第84章 新生小幼崽 既然双方已经说要修好, 神农部落自然也不会小气。 当天晚上,黑石部落一行人就被留下来用饭了。 他们来时带了不少的东西,粮食、兽皮、猎物应有尽有, 神农众人倒也乐得大方地招待他们。 丰泽部落的人虽然和黑石有旧仇, 但也清楚,彻底灭掉黑石是不可能的。 何况现在黑狞死了, 黑狰也在逃亡之中, 他们的血海深仇已经报了大半。 剩下的恩怨,想再算,那也得他们自己去找黑石的人清算。 所以神农所有人对黑石的态度, 都看起来还不错。 苗略一思索, 就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焦脆诱人的煲仔饭, 再配上一碗爽口开胃的酸黄瓜。 三个菜刚端上来的时候,黑石众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红烧肉肥瘦相间, 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 入口肥而不腻, 甜咸适中,酱汁更是浓郁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一大块肉落进嘴里, 肉香瞬间充斥在了整个口腔之中,油润的肉味混着微微的甜味,让人不由自主地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而旁边的煲仔饭,那更是一绝。 米饭吸足了肉汁和油脂,所以每一粒米饭都油润透亮,配上上面咸甜口味的腊肉和青菜、卤蛋, 一口饭一口肉,香得人根本无法思考。 尤其是锅底那层金黄色的锅巴,一口咬下去底部焦焦脆脆,内部米饭软糯,而且全都裹着油香和肉香在嘴里散开,香得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连指尖沾到的碎渣都想舔干净。 而那个酸黄瓜,更是点睛之笔。 吃着油亮亮的煲仔饭,再夹一口清脆爽口、酸中带甜、甜中带辣的酸黄瓜,众人只觉得瞬间就解了油腻,只剩下满嘴的清爽感。 黑石众人平日自诩大陆第一大部落,食物因为多得吃不完,他们甚至只挑最好的部分下口。 但眼前这样的美味,他们却从未吃过! 明明肉还是那些肉,野菜还是那些野菜,甚至鸟蛋他们也是经常吃的。但这神农部落,就是用他们都认识的食材,做出了他们从未见过,却美味至极的食物。 一顿饭下来,他们狼吞虎咽,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有人吃到后面,直接靠在椅背上,双手摸着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到,他人虽然坐在这里,魂却像 是飘起来了一样,但整个人都格外满足。 这样靠在这,红烧肉的油香好像还在他们的唇齿间缠绕,煲仔饭的焦脆锅巴仿佛还在耳边脆响,还有那酸黄瓜的清爽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就在他们满足得几乎要升天时,神农部落的人居然又端上来一碗碗晶莹剔透的芋头绿豆沙冰。 沙冰的冰水底没有用蜂蜜,而是用甘草、菊花、薄荷熬的水做的,整体清甜又清爽,里面还加了软糯的芋头和沙沙的绿豆,口感极其丰富。 但最最关键的是,它竟然是冰的! 要知道,现在可是炎热的夏天! 只是坐在这,稍一动就满头大汗。但是神农部落,居然能做出冰的东西! 这一口冰凉的芋头绿豆沙冰,瞬间从舌尖凉到心底,整个人都像被浸在了山泉里,暑气全消,魂魄都快要飘起来了。 “好吃,太好吃了!”一个黑石兽人一口喝完,只觉得好喝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颤。 “这明明是夏天,怎么会有这么凉的东西?!” 黑石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这个季节,神农部落还有冰块?” 神农众人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们这个问题,只是语气里满是自豪和神秘地说道:“这就是我们神农使者的智慧。” 这句话,又让黑石众人心里一震。 他们在这一刻,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了,神农部落或许真的是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 吃完晚饭,黑石部落的众人又被安排着洗了澡,随后住进了神农部落特意准备的客房里。 那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大木屋,地面还铺了一块块打磨地平整的木板,房子里的桌椅一应俱全。 但最让他们觉得稀奇的是,里面的床并不是他们熟悉的石头床,或是直接睡地上的那种。 而是一张有四条腿的木头做的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这木头床看起来非常结实。而且木床上还铺了一层看不出是什么的软垫,手一摸上去,就会立刻陷进去一些。 在软垫的上面,还另外盖着一层凉爽的,用竹子编织的竹席。 这些竹子被打磨地十分光滑,贴在皮肤上十分清凉,还带着淡淡的竹子的清香。 他们尝试着躺了上去,竟然觉得暑气都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凉了下来。 而且这个季节本来应该是蚊虫、虫子到处飞的,但是他们从吃饭,到现在进屋睡觉,好像根本没看见什么蚊子虫子的。 这可是夏天,居然能这样清清爽爽、安安静静地睡在冰凉的床上。 神农部落这日子过得,简直是像做梦一样。 黑石众人原本心里还带着纠结,因为神农使者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看,他们虽碍于面子和形势答应了,却始终觉得憋屈不舒服。 但此刻,躺在柔软又清凉的木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回味着晚上吃过的东西,享受着这些从未有过的舒适体验,那种纠结竟然像潮水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退掉了。 想想也是,神农部落的人各个吃得饱、穿得好,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明亮,没有担心,也没有对第二天的恐惧,只有舒心和满足。 黑石众人看着屋顶的木梁,心里默默想着。或许部落变成神农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神农部落的人,不用像他们一样,整天提心吊胆。整天担心自己实力衰退,担心被旁人挑衅挑战,更担心一旦失势,地位和待遇便一落千丈。 这么想着,第二天,他们竟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当黑石众人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甚至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食物香味,眼见神农部落的人都出去干活了,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一口气睡到了中午。 他们这么多人,居然在神农部落睡得如此安稳! 这里可是外族部落,他们居然睡得比在自己部落还好! 苗看到他们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了?昨天睡得还好吗?” 黑石的人都点了点头,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苗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招呼道:“来,吃早饭吧。” 早饭是热腾腾的小米稀粥,配着刚出锅的蔬菜包子。 因为是夏天,又是吃早饭,所以包子馅选了最清爽香菇青菜和韭菜鸡蛋的口味。 这两个都是神农部落最受欢迎的经典搭配,包子的面皮松软有嚼劲,咬下去面皮弹性十足,馅料鲜嫩多汁,明明没有放肉,却还是能吃出了一股油亮的香气。 而且一口下去,青菜的清甜混着鸡蛋的鲜香,在嘴里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连连赞叹。 “这个面皮到底是怎么做的?吃在嘴里这么有好吃,这么松软!” “没错,这包子里的馅明明是青菜,但是特别爽口,太好吃了。” 怕他们太腻,苗还特地给他们准备了腌制的萝卜和黄瓜当配菜。 眼下众人一边喝着温热的小米粥,一边夹着腌得脆生生的萝卜和黄瓜。 粥香绵软,配菜爽口开胃,再加上那些好吃到不行的青菜包子。 一顿早饭又把他们一个个吃得肚子圆鼓鼓的,桌子上的食物转眼就被扫得干干净净,连腌黄瓜里面的汤汁和蒜末都被舔得一点不剩。 苗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等黑石的人发现自己已经把碗都舔干净了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好在神农的人都神色自然,目光里没有半点嫌弃和揶揄,让他们心里好过了不少。 等他们吃完早饭,苗又笑着说道:“神农使者还让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带回去的东西。” 她一挥手,几个兽人抬上来几大筐新鲜的瓜果蔬菜过来了。 翠绿欲滴的黄瓜、又白又胖的大萝卜,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但都看着格外新鲜诱人的瓜果蔬菜。 因为西瓜已经长好了的缘故,里面甚至还有一个西瓜。 不过这个西瓜,让黎溪禾很失望。就算是长得最好最大的那个,也没有那种甜味。 也可能是她后面都只吃无籽的麒麟瓜的原因,总觉得西瓜要那种无籽、沙瓤,又清甜的才好吃。 黎溪禾不喜欢,但是其他人都还挺喜欢的。 虽然没有像蜂蜜一样的甜,但是仔细吃,还是能吃出来甜味的! 黑石的人以前要是看见这些植物,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但是经过昨晚和今早的洗礼,他们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些看似普通的植物,比肉还要好吃数倍! 除此之外,苗还额外递过来一坛子黑漆漆的液体过来。 “这个是最贵重的,你们拿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回去之后可以省着点用。这一坛子,能用很久呢。” 黑石的人好奇 地凑近了看,刚靠近就闻到看一股醇厚柔和、带着淡淡发酵味道的香气。 “这是什么?”黑石的人问道。 苗骄傲地笑了笑:“这个叫做酱油。我们用了好多粮食才做出来的。做菜的时候放一点,菜就会变得特别好吃。你们昨天不是说煲仔饭的锅巴很香吗?就是因为加了这个。反正你们回去试试就知道了,加不加,完全是两个味道。” 加了酱油的菜,首先就是颜色会更好看,看起来更有食欲。其次菜的味道也会立刻提升一个档次,整个味道会变得更加浓郁、有层次感。 其实比起酱油,他们都更喜欢醋。但是酿醋比酿酱油麻烦多了,所以他们才选择地送酱油。 听苗这么说完,黑石众人立刻将酱油坛子接了过去,随后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怀里。 难怪神农部落的东西做得好吃,原来是因为加了这个东西。 他们临走前,苗又叮嘱道:“你们回去以后,也可以多种一些植物之类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互相交换。” 黑石众人齐齐点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他们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回了黑石。 但走着走着,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农部落的方向。 阳光下,神农部落的木屋一圈又一圈地向外散开,看起来整整齐齐,即使离了这么远,他们却依旧能听见幼崽和雌性的笑声。 有人忍不住感叹:“神农部落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家都想不明白,但另一个人坚定地说:“不过我算是彻底信了。他们真的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超级大部落。” 然而,他们回到黑石部落后,事情的推进却并不顺利。 部落里有不少人对释放奴隶、不再掳掠其他部落都强烈反对。 “首领!我们凭什么听神农的废除奴隶?没有了奴隶,我们的植物谁种?猎物谁收拾?!” “是啊!没有奴隶,那些活岂不是都要我们自己干?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奴隶,凭什么要放了他们!” “没错,那些小部落,实力不如我们,被掳掠不是很正常吗?凭什么不能掳掠他们,已经让他们活下来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黑石首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够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神农使者说,没有奴隶,我们依旧是大陆第一部落。” 这句话他们反复咀嚼了很多次,原本悬着的心,也在这个过程里一点点地落了地。 神农部落直到现在,都没有扩充部落。他们但凡愿意,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小部落一定会主动加入。大 但神农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在这个时候说了这种话。 这就像是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按照她说的做,黑石就还是第一大部落! 黑石首领继续说道:“以往我们靠掳掠、压榨各个部落,部落里的人都对我们恨之入骨。实力强大的时候,自然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但现在,一旦神农带头合围,我们毫无胜算。” 他看着众人,语气不容置疑:“黑石部落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也可以自行离开黑石部落。”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黑石部落的改革,就这样极其艰难却又缓慢坚定地,向前推进着。 他们先从释放奴隶开始。 那些原本被绑着、被欺压着,不得不每日辛苦劳作的奴隶们,突然听说神农部落要求黑石放了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没错,一定是假的,黑石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地放过我们!” “肯定是他们新想出来的折磨我们的方式,看看谁敢真的逃走,真逃了,他们就再抓回来狠狠折磨。”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所以当天,就算黑石部落的人过来,彻底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他们也不敢乱动。 黑石的人看着他们,“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要留在黑石,就和我们一样,成为黑石部落的族人。只要猎物打得多、活干得多,就能吃得多,地位高。但要离开的话,也没人会阻拦你们。” “从今往后,你们便不再是黑石的奴隶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敢动作。 但不知道谁先开的,有人先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见黑石兽人真的没有反应,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然直接变回了兽形,向远处狂奔而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离开这里,快速奔跑。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他们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出黑石部落的范围后,有人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我不用再给别人当奴隶了!” 他们大多是被灭族后掳来的,尤其是今年冬天,黑石抓了太多小部落的人,许多人熬不过严寒已经死去。 活下来的人,终于在此刻重获了新生。 一部分人激动地跑回自己原本的部落,但那里早已空荡荡,他们索性找到了周围的部落,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加入。 那些小部落都欣然接纳他们,人多力量大,何况现在大家都知道,黑石这次会放走奴隶,都是神农使者的意思,自然不担心接纳了黑石的奴隶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另一部分觉得自己实力不错的人,则选择留在了黑石部落,待遇也真的按照黑石部落的规矩,进行了重新调整。 这件事迅速传遍了大陆的所有部落。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竟然是真的,黑石居然真的放奴隶了!” “这都是神农使者的要求。果然只有神农使者,才能让黑石低头做到这一步。” “感谢神农部落,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怕黑石部落了!” 而黑石部落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他们开始给曾经被抢掠过的小部落送去了东西。 这一次,不再是以前敷衍的酸果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兽皮、粮食、猎物。 那些小部落收到礼物时,一个个受宠若惊。恐惧渐渐消退,反感也慢慢降低。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月,黑石和周边部落的关系,出现了微妙又积极的变化。 与此同时,神农部落里也迎来了新的喜讯。 随着夏天的深入,部落里陆陆续续有小幼崽出生了。 最先降临的是蛇族的小蛇崽。 一窝足足十几颗蛇蛋,个个饱满圆润。 黎溪禾亲自一个个检查过后,让人做了特制的孵化箱,然后把蛇蛋放进了孵化箱里。 孵化箱是木头做的,底部铺着干燥软草和细沙土,把蛇蛋一个个放进去后,上面再盖一层薄薄的干草和宽大树叶,这样就能保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 蛇族有卵生也有胎生,大部分卵生是不需要自己孵蛋的,靠环境温度就能把蛇蛋孵化。 黎溪禾这段时间没事的时候,就会去看看孵化状况。 她指尖掀起蛇蛋上的树叶,把指腹贴在蛇蛋上,能清晰感受到蛇蛋里的小生命。 就这样,这些蛇蛋一天天变得活跃,里面的胚胎也逐渐变得明显。 蛋壳底下时常传来细微的颤动,有时是轻轻一拱,有时是连续几下挪动,像是里面的小生命已经迫不及待想出来了早。 终于,这天清晨,黎溪禾刚走近孵化箱,就听见坑底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响。 意识到是什么后,黎溪禾心头一喜,立刻走过去轻轻掀开树叶。 只见其中一颗蛇蛋顶端已经裂开一道细缝,一小截带着湿润光泽的小蛇身,正费力地顶开蛋壳,努力地想要钻出来。 那小蛇崽粉嫩嫩、软乎乎的,蜷缩成一小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轻轻扭动着身体,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动静。 第一窝蛇族小幼崽,终于破壳出世了。 刚出生的小蛇崽通体还带着黏 液,鳞片软嫩发亮,甚至带着不同的颜色,还有几条带着细碎的花纹。 它们刚脱离蛋壳,还不太稳当,软乎乎地蜷在一处,尾巴轻轻摆动,细小的信子试探性地一吐一收,看起来懵懂又鲜活,充满了新生的可爱和脆弱。 而他们的母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微微湿润地说道:“他们都活下来了。” 以往,蛇蛋常常因为各种原因会坏掉大半,能顺利破壳的寥寥无几。 可这一次,在黎巫医的孵化箱里,十几颗蛋竟然全部都顺利地被孵出来了,一只只小蛇崽健康又活泼。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敢想的事情! 黎溪禾看着这些稚嫩的小生命,唇角温柔地扬起:“别担心,他们都很健康,以后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小蛇崽的脑袋,那小家伙非但不躲,反倒本能地探出细小的信子,在她指尖轻轻一点,像是在软软回应她。 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一刻,神农部落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希望。 而就在这片大陆的另一边,一群陌生人已经强势登陆。 第85章 踏平神农 寒石部落的人, 从西北极其寒冷的地方一路南下,整整赶了近一个月的路,总算踩上了这块传得神乎其神、到处都有吃的、到处都长草的土地上。 他们原来世代居住的地方, 因为天灾频发的缘故, 猎物的数量疯狂锐减,植物也越来越稀少, 他们早就生了想搬迁的心思, 但始终没有行动。 直到几个月前,一个矮个子男人,莫名其妙闯进了他们部落的领地。 那会儿大伙饿得眼冒绿光, 当场就想把这人煮着吃了。 那矮子当即叫嚷着, 说他知道有一个地方,有怎么吃都吃不完的肥得流油的猎物,有随手就能摘的瓜果野菜,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数不清的奴隶, 可以让他们一辈子都有人伺候! 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但那矮子拍着胸脯用兽神赌咒, 只说如果找不到,再把他煮了吃也不迟。 众人想想, 觉得也有道理,便先派了一队人过来查看情况,顺便探路。 谁知道这一查,发现那个矮子还真没骗他们。 所有过来的人,都把这片地方吹得无比的好。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弱的不行,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打倒一大片。 寒石部落的人索性拖家带口, 带着部落所有人迁移来了这里。 为首的男人名叫寒冰,是寒石部落的首领。他皮肤黝黑且粗糙,脸上、身上这些肉眼可见之处,都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疤痕。再加上他身高近三米,肩膀极为宽阔,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更让人可怕的是,不只是他,他身后跟着的几百名族人,都是同样的身形高大。 哪怕是他们部落里的普通雌性,也个个身高两米五起步,整体骨架粗壮,肌肉线条硬朗,充满了爆发力。 这片大陆的兽人通常都在两米出头,这个身高在这群人面前,简直就像是没成年的幼崽一样。 长途跋涉让寒石部落众人的兽皮破烂不堪,无论是身上,还是带着的东西上,都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但是他们手里攥着的木棒、狼牙棒、石刀却磨得锃亮,透着股狠劲。 此时,他们感受着脚下土地的炎热潮湿,四周草木茂盛、郁郁葱葱,水汽裹着热风扑在脸上。 这里跟他们以前住着的,那片死气沉沉的冰原相比,完全是两个天地! 甚至连呼吸里,也全都是青草跟野果的甜香味。 唯一的缺点是,这里的风又闷又热,站着不动都让人浑身冒汗,但就算是这样,寒石部落的每个人脸上,还是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狂喜。 “就是这里了。” 寒冰目光扫过远处的林地,喉咙止不住的滚动,藤蔓缠绕间,到处都挂着沉甸甸的野果和液化,地面上野菜丛生,各种没见过的动物在林间穿梭,这里简直像是兽神赐予他们的的肉山! “首领!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植物长得比咱们沿途见过的都肥,野果都快坠断枝了!咱们以前怎么没想过来找找这种好地方。” “这下好了,咱们寒石部落,终于不用再啃冻肉嚼草根了!” 话音刚落,一头肥硕的野猪晃晃悠悠从林间钻出。 寒冰身边的一个壮汉当即眼睛发红,二话不说扬起木矛,猛地掷出! 矛尖带着风的呼啸声,瞬间精准地刺穿了野猪的脖子。 那头野猪只来得及哀嚎一声,便瞬间轰然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那壮汉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一把拔出了木矛,咧嘴大笑地说道:“老子刚好渴了!” 他低头对着伤口就大口大口地吸起了血,鲜血糊了他满脸,但他丝毫不在意。只在喝完后,猛地擦了把嘴,“这鬼地方热是热,但吃的东西是真多!比咱们那那些瘦得只剩骨头的玩意儿强多了!” 他一手拎起野猪尸体,像拎小鸡似的拎了回去,直接甩给了后面的雌性和年迈兽人。 众人也不嫌弃,纷纷抽出石刀,割肉的割肉,撕扯的撕扯,甚至有些小幼崽也学着他的模样,对着伤口处大口大口地喝着血。 野猪的肉他们也是生啃的,不到片刻,整头野猪就被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骨头架子。 “看这肚子上的肥油!”一个雌性兽人兴奋地撕下一大块白花花的油脂,举起来晃了晃,“这里的猎物就是不一样,吃得饱、长得肥,连油都这么厚实。咱们总算不用再熬苦日子了!” 油脂在他们眼里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以前在北边,一滴油都得省着用。现在随便猎个猎物,就能出这么多油,简直像是遍地都是金矿一样。 一群人高声议论,眼中的狂热再度高了几分。 “首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冲过去?”一个族人握紧石刃,急切道,“不是说黑石是这里最大的部落吗?住得好,吃得也好,他们打猎只吃最肥美的部分,其他全扔了!咱们直接杀过去,抢了他们的部落,以后咱们也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寒冰目光阴鸷地盯着远方,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他抬手压了压,声音倒是冷静:“急什么,先休整休整,摸清他们的底细在动手。” 总得再确认确认他们部落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他们能在这么富庶、这么多部落的地方,成为第一大部落,必然有几分本事。 但…… 他声音里带上了杀意,“这块地、这些食物,还有他们的一切,以后都是我们的!” 身后的族人纷纷欢呼附和,眼中全是要溢出来的贪婪和狂热。 他们太久没吃饱、太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此刻眼前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让人垂涎欲滴的肥肉,他们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疯狂地撕咬,将其狠狠吞入腹中。 现在已经是夏天的第三个月了。 这也是一年之中,最热、最湿的时候。 田里的水稻、玉米已经灌浆结铃了,正在疯长。金山部落的荷花也开得正艳,这段时间金耀特地隔三差五摘了不少荷花过来给她。 神农部落里,天天都热闹得像是在过了什么节日一样。 这段时间,神农部落更像是被兽神格外眷顾一样, 几个部落的人以往从来没有一下子生出过,这么多的小幼崽。现在各家幼崽一窝接一窝破壳降生,往年最多两三只,今年多少只都不稀奇。 以前他们从来不觉得带小幼崽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有点头大,因为小幼崽实在是太太太多了。 从睁眼到闭眼,从清晨到日落,耳边一刻不停地充斥着各种动静,整个部落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狼族的几个雌性最头疼。 一窝六只狼崽挤成一团,你拱我我挤你,嗷嗷叫着要喝奶。 雌性被缠得动都动不了,稍挪一下,小崽子们就挤在一起,跌成一团,此起彼伏地嗷嗷叫。 这边刚喂完一只,另一只又尿湿了干草,这里刚给他擦干净,第三只又一个劲儿地往外跑。 从前明明随随便便就能带大,现在得两个人轮流盯着,闹起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熊族那边就更热闹了。 小熊崽天生就力气大,又贪嘴好动,刚学会爬就到处乱拱。 一会儿把晒着的野果扒拉一地,一会儿抱着爸妈的腿哼哼唧唧要吃蜂蜜。 而且还真有鼻子尖的,自己跑去养蜂巢的地方要动手,幸好被人看见抓了回来。 蛇族的小蛇崽们也不让人省心。 他们一个个身子都细细溜溜,这么点大往干草堆一钻就看不见了,稍不注意就没影了。 好几次大人们蹲在地上扒草堆,一条一条往外捡。结果刚放回窝里,没多久,他们又钻进了兽肉堆里,吓得收拾猎物的兽人手一抖,刀都差点偏了。 抓回去又是一顿胖揍。 这么风风火火地忙了一段时间,有人擦着额头的汗说道:“往年带小崽也没觉得这么难,今年倒好,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住嘴!那个不能吃——” 她一把把小崽子往嘴里塞的草药拿了出来。 旁边的另一个人也说道:“对啊,幸好黎巫医教了咱们畜牧种植,干活不用出部落,不然真要头疼死了。” “黎巫医之前让崽子们上了学也是有先见之明,大点的崽子能分担好多事情,不然忙死我了。” 整个部落里,到处都是幼崽的叫声和大人们的呼喊声。大人们脚步匆匆,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崽子们,还得忙手上的事情,个个忙得团团转。 可只要看着这群健康活泼的小崽子,又会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这大概,就是最甜蜜的烦恼了。 还好神农部落人多力量大,不用出部落,互相还能帮着看孩子。 就因为这个,他们的菜园子又扩大了不少。大家种田、种地更加卖力了。 不过迄今为止,无论什么品种的小幼崽,最喜欢的人都是黎溪禾。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小幼崽一出生,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黎溪禾的缘故。小幼崽们都非常非常喜欢她。 小家伙们几乎一见她,就会兴奋得直往她身上扑。 此刻,黎溪禾正坐在部落中央的木屋里,身上缠着七八条小蛇崽。 还有条小蛇因为找不到位置,正急得团团转。 黎溪禾干脆伸手,把最后一条也接过来放在了手臂上。小蛇崽立刻乖乖盘好,吐着信子蹭她的手臂。 以前她是不敢让十几条蛇爬在她身上的,黎溪禾摸摸他们的鳞片。 冰冰凉凉,缠在身上还挺舒服的,清凉解暑。 她现在看他们,总觉得这不仅是动物幼崽,还是一群可爱的小朋友,所以会觉得他们更加可爱。 黎溪禾除了医术厉害外,照顾动物幼崽也很拿手,所以她特地给他们调配了营养餐吃。 蛇崽肠胃弱,主粮是碾碎的小鱼肉和蜥蜴肉,辅食加蛋黄、小泥鳅,加点清水和稀释兽奶。狼崽刚断奶的,就以肉食为主,再加点好消化的碳水。 小家伙们吃得香香甜甜,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喂完后,黎溪禾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了今天的故事。 因为不知道讲什么,她索性讲了孙悟空的故事。 今天正好讲到了孙悟空大战巴尔坦星人的环节,巴尔坦星人,是奥特曼里面的一只会分身的大龙虾。 黎溪禾一开始是有认真讲的,但是讲到后面就有点讲劈叉了。 因为她讲故事的时候,旁边的成年兽人们也听得特别入迷。 但是,西游记里要吃唐僧的妖怪,多半是神仙的宠物。她讲故事的时候,还得置换任人物和时代背景,要让兽人理解,为什么兽神喜欢把兽人当宠物,整个故事逻辑就会变得非常奇怪。 所以她没讲多久,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大圣一棒子,直接把大龙虾打在地上!但大龙虾转眼就变成四只,又爬了起来……”她声音柔软,带着节奏,旁边兽人们听得眼睛发直,小幼崽们更是哇哇惊叹。 讲到高潮,黎溪禾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一只小狼幼崽爬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脖子。 她温柔地把小狼崽抱了下来,放在怀里揉着她的脑袋:“黎巫医肩膀会累,不能一直在肩膀上哦。” 小狼崽湿漉漉的鼻子动了动,乖乖点头。 旁边几个年纪稍大,已经能变人形的小幼崽立刻行动了起来。 一个小狼幼崽认真给她按摩肩膀,别看他们年纪小,力气还是挺大的,按得她舒舒服服。 一个雌性笑着说:“黎巫医都出汗了,再给黎巫医扇扇风。” 另一个小熊幼崽连忙拿起自家编的大扇子,呼呼地给黎溪禾扇了起来。 她之前讲过铁扇公主的故事,所以好多小幼崽都去求爸爸妈妈给他们编了大扇子。 做起来也简单,把竹子选嫩竹劈成细条,然后挑二压二、挑一压二,四行一循环就能做出好看的扇面。 有些小幼崽还在上面插了羽毛,看起来就更好看了。 黎溪禾一边享受按摩和凉风,一边夸赞:“你们真好,扇得我好舒服,继续讲啦——大圣见四只大龙虾,抡起金箍棒……” 气氛正祥和温馨的时候,突然,一个兽人气喘吁吁冲了进来,大声地说道:“黎巫医,不好了,出事了!” 神农部落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这么慌慌张张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心情忐忑,一个雌性更是急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那兽人抹了把汗,声音发颤地说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群非常厉害的人!他们只用了三百多人,就把黑石部落强占了!还放话,从今往后,黑石的人全是他们的奴隶,各部落都要对他们上供!” 黎溪禾的眉头瞬间紧皱,但她心里却没有多慌乱。 遇到突发状况的,慌乱也没用。 她声音平静、稳重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男人咽了口唾沫,快速讲了起来。 时间拉回到早上。 黑石部落自从答应了黎溪禾的要求,进行部落改革后,和周围部落关系缓和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点蛮横,但已经学会收敛,不再抢东西了。 今天早上他们一如既往出门打猎巡逻,却意外撞见一群从没见过的陌生兽人。 那群人一见他们就问,黑石部落在哪儿?说他们要灭了黑石! 黎溪禾眉头微挑,“他们直接这么说的吗?” 汇报的人重重点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当时周围有其他部落的人,也看见了。” 黑石的人本来就因为答应神农使者的苛刻条件,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又被当众羞辱,哪里忍得住,当即报上家门。 结果对方不仅长得凶悍,实力更是恐怖,一个拳头挥来像有千斤重,直接把黑石勇士打飞了出去,吐了一地的血。 而这样的人,竟然有几百个! 对方只花了半天时间,在所有部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黑石部落彻底入侵了。 黑石部落一向引以为豪的力量和实力,在对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也让黑石部落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对力量的碾压。 至于部落的防御,黑石压根没设防。 以前这片大陆根本不可能有人敢来主动围攻他们,真要有人打过来,他们反而觉得是在给他们展现实力的机会,所以黑石的防御形同虚设。 汇报的兽人脸色惨白地看着黎溪禾:“而且,他们还说……他们还说,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神农部落!” “黎巫医,怎么办啊,这群人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真的非常厉害。” 他们部落才刚刚过上好日子,部落里的小幼崽才刚刚出生没多久,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居然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寒石部落! 一个 个还长得那么恐怖。 男人想想其他人说的消息,像山一样高大,还力大无穷,动作也十分迅速。这实力,真的是人吗? 黎溪禾脑子飞速转动。 黑石部落的实力在这片大陆依旧是最顶尖的,而且他们可是有八百多个能战斗的勇士。 现在连他们都轻而易举地被三百人碾压,足见这个新冒出来的寒石部落的战斗力有多恐怖。 但神农部落现在有她带来的各种武器,还有团结的各族兽人,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别慌。”她声音清亮,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先把各个部落的首领叫来,咱们一起商量对策。黑石被占,我们也得先派人去探清敌情。对方的人数、武器等,所有相关信息一样都不能漏。” 男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刻狠狠点头,转身去通知其他人了。 神农部落得到了消息,其他人自然也得到了。 当天晚上,佘雾和狐烬,就从各自的部落带人赶了过来。其余部落的首领,也都在赶来的路上。 对方先是侵占了黑石,现在又直接点名道姓,说下一个目标是神农部落,简直张狂到了极点。 可对方嚣张,也的确有嚣张的底气。两人把打探到的消息听得明明白白,当即就想先把黎溪禾带走避险。 黎溪禾直接拒绝了他们,“不急,真到了危险的时候,我再走也不迟,再看看情况。” 晚上,提前赶来的一部分部落首领,齐聚在了神农部落。 黎溪禾重新换了衣服,戴上了面具。 火光下,她的皮肤看起来越发细腻白皙了。 众人看着她宛如兽神下凡的模样,心里的不安瞬间降低了许多。 “黑石部落的人实力都不弱,居然半天就沦陷,这寒石部落到底什么来头?” “我听说他们是从西北方向南下而来的,一个个特别高大,比咱们都高一两个头,而且吃东西都是吃生的,遇到猎物都直接生啃,遇到东西就直接明抢,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人,打又打不过,想跟他讲道理,他又油盐不进,半点道理都不听,简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我看他们目标挺明确的啊,一来就要动黑石和神农。” “灭了黑石和神农,咱们更不可能抵挡住了。他们这是想直接吞并我们所有部落,还要我们都当他奴隶,他们的胃口也太大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黎溪禾坐在中央的高台上,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沉稳:“各位首领不必急躁。我们并非没有胜算。我们人多,又熟悉地形,食物储备也十分充足。对方一路长途奔袭过来,虽然有一身蛮力,却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再加他们人数有限,想要一口气吞并所有部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众首领都点了点头:“神农使者说得对!咱们不能先乱了阵脚,他们虽然厉害,但是我们人多,总不能一百个打他们一个也打不过吧。” 另一个人也说到:“对,咱们也没必要硬碰硬,打不过也可以下毒,金山部落不就被集体下毒了吗?神农部落还有那黑色的武器,咱们其实是更有优势的!” 黎溪禾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已经迅速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先行动起来。” “第一,先派身手灵活、擅长隐蔽的兽人悄悄潜入侦察,摸清对方人数、武器和能力底细。第二,充分利用好我们现有的条件,抓紧挖好防御陷阱,比如用毒草配制毒水,再把储备的粮食全部藏好,绝不能被他们抢走。第三,必须提前做好后手,一旦战斗爆发,第一时间让幼崽和雌性安全转移……”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兽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寒石部落派人来了!他们说,要神农部落三天后上供粮食和神农使者,不然就要踏平神农!”【】 85-90 第86章 神农的警告 神农部落的议事厅内, 气氛本就十分紧张,人人面色凝重。等到听完那人的话后,众人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瞬间炸开。 “抢我们的粮食, 要我们当奴隶, 现在还要我们把神农使者交出去,寒石部落简直是妄想!”一个身形高大的兽人拍案而起, 眼里怒火中烧。 “没错, 他们这么嚣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另一人愤怒地附和道。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们绝不能任由他们宰割!” …… 也是寒石部落来得不是时候,但凡早几个月出现, 大家都没有这么团结。 以前各部落之间关系松散, 遇上实力强横的部落的时候,往往人心涣散,甚至不少部落会为求自保, 率先投诚。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现在跟着神农部落, 已经品尝过了和平共处、彼此守望的甜头。 这种情况下, 面对突然冒出的寒石部落的肆意侵略, 众人只觉得胸中的怒火难以遏制,再也不愿像从前那样轻易屈服。 “还有三天时间, 不急。”黎溪禾淡定开口道。 明明寒石部落已经点名道姓,要他们交出眼前这位神农使者了,但使者却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众人一时间浮躁起来的心脏,又被黎溪禾安抚了下去。 “使者,那这三天,我们还是按照您刚刚说的办?”另一个部落的首领开口问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 而后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今天先去黑石看看情况。” 神农使者竟然要亲自去! “不行!使者,这样太危险了!”立刻有人反对,急声道,“寒石部落的兽人一旦发现您,把您抓走了怎么办?!” 可以说,眼下神农使者对他们来说,就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她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让大家有底气,一起硬抗下去。可万一她被寒石部落抓走,那他们别说联手抵抗了,恐怕不等对方来抓,自己的心气就先散完了。 “就是,使者,您不能这时候以身犯险啊!” 神农部落虽厉害,但能不能打赢寒石部落,在众人心底还是未知数。毕竟,黑石部落那般强大的存在,都被寒石部落轻而易举地攻陷了,若是使者出了事,他们就彻底完了。 黎溪禾看着他们脸上担忧的神色,语气沉稳地说道:“我亲自去,才能清晰探查出他们的弱点,我们才好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对方再强,也是兽人。既然是兽人,那就是动物,而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动物的习性和弱点。 使者说的也有道理。众人想想,也觉得暂时只能让神农使者先冒险了。 神农使者的智慧,如同头顶的天空般辽阔无边,只要她了解了对方,肯定会有解决对方的办法。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跟随着她。 会议结束后,黎溪禾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着手准备了起来。 狐烬站在一旁,漂亮的眉眼间全是担忧和不赞同。 他看着黎溪禾,低声问道:“你真的要亲自去吗?” 黎溪禾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不用担心,寒石部落刚攻下黑石,内部混乱,短时间内无暇顾及其他。今天是探查他们的最好时机。” 她思索了两秒,又继续分析道:“他们长途跋涉过来,又刚占领黑石部落,现在肯定是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的时候。这时候,对外界的防备也会相对疏忽,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狐烬还想再劝,但一旁的佘雾已经看出了黎溪禾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因为他们这几句话就改变。 所以他没有多说阻拦的话,只是默默帮她将薄薄的铁片系在身上,又细心地递上口罩,轻声道:“往好处想,只要解决了这次危机,大家以后会更加团结。” “这倒是。”狐烬点了点头。 以往部落间的内部斗争,无非是抢地盘、抢猎物,说白了都只是内部斗争。 可寒石部落不同,他们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兽人都不一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异类。 这次突然冒出来侵略他们,更是给各个部落敲响了个警钟,让他们知道,他们要面对的威胁,远不只是同大陆的其他部落。 也正因如此,众人才开始醒悟、意识到,只有紧紧团结在一起,才能共同抵御外敌。 神农部落之前费尽心思想向其他部落阐明的道理,寒石部落一出现,所有人便彻底明白了。 黎溪禾一边思索着部落的储备,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这么做。 想着想着,她转头看向佘雾,语气严肃地说道:“那些有毒的草药都在仓库里,你们今天晚上拿出来煮水,然后用煮好的水泡透干草,再把干草晒干,浇上油。” “处理它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戴好口罩和手套,在远离部落居住区的下风口操作,避免部落的人和动物吸入毒气。” 佘雾帮她收拢好最后一顶藤草编织的帽子,温声道:“放心,你们也小心些,尽早回来。” 为了这次的夜探,黎溪禾特意穿上了远古版的吉利服。 就是在鱼皮内衬的外面,再裹上一层藤蔓和草叶。这样一来,如果趴在地上,就能迅速和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肉眼很难察觉。 而且她还特地在身体关键部位还加了薄铁片,虽然有些难受,但毕竟出去还是有些危险的,安全第一。 没过多久,苍夜也带好东西回来了。 黎溪禾抬头问他:“都准备好了吗?” 苍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切准备就绪,苍夜抱紧黎溪禾,和狐烬、金耀一同骑上了鸟族兽人,朝黑石部落的方向急速出发。 他们一路全速前进,途中还换了好几拨鸟族兽人以保证速度。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在深夜的凌晨时分,抵达了黑石部落附近。 这是黎溪禾第一次亲眼见到黑石部落。远远望去,她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黑石部落不愧是第一大部落,眼前不是什么零散的草屋、木屋,也不是小部落那稀稀拉拉的几排建筑,而是成片成片、连绵不断的石屋群落。 黑石的房屋,大多以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的,墙体看起来厚重粗糙,棱角分明。屋顶也都是铺的兽皮和干草,看上去极其奢华。 所有的房子,都在凌晨的月色中泛着冷硬的暗光。远远望去,黑漆漆一片,散发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些石屋一间挨着一间,一排连着一排,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坡。 黎溪禾仔细一看,发现那些石头是玄武岩,难怪这里叫做黑石部落。 玄武岩硬度极高,而且很耐风化,所以建成的房子非常结实耐用。 可惜,这种房子属于冬暖夏闷型的。 黑色吸热,冬天的时候房子会非常暖和。但到了盛夏,白天被太阳暴晒一整天后,热量会全部存在石头里,夜里不可能一下就散掉热气,所以房子里会像蒸笼一样闷热,住着绝对不舒服。 “往这边走。”狐烬低声示意,带着众人绕过正路,专挑小道前行,最后甚至穿过一个隐秘的山洞,成功绕到了黑石部落后方的山上的山洞里。 狐烬对着众人做了个手势,众人齐齐伏身,隐匿在山洞的草丛后。 透过草丛缝隙,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里的视线也太清晰了,黎溪禾有些惊讶地低声,用气音对着身边的狐烬说道:“这也太近了吧,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狐烬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之前为了围攻黑石做的准备,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之前还以为用不上了,结果黑石竟然被其他部落入侵了。 黎溪禾没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位置实在绝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正好能将寒石部落的情况尽收眼底。 下方,寒石部落的兽人几乎都已入睡,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睡在石屋里面,而是三三两两、横七竖八地直接躺在露天空地上。 他们个个赤着上身,仅在下半身裹了简单的草裙,四肢大开地躺着,鼾声此起彼伏,睡得毫无防备。 主要是黑石的房子实在是太闷热了,着对于本就耐寒怕热的寒石部落来说,睡在屋子里,无异于待在烧着热水的石锅里,远不如露天空地凉快自在。 夜风轻拂,银月洒下清辉,满地沉睡的人影伴着均匀的呼吸,竟显得格外安宁。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越发冷冽。 黑石部落的原住民,竟然一个都看不到,目之所及,全是寒石部落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把黑石的人,放到哪里去了。 黎溪禾趁着这个功夫,仔细观察地观察起了寒石部落的人,然后发现传闻果然不虚。 寒石部落的兽人个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即便是雌性,也生得膀阔腰圆,骨架远比普通部落的兽人粗壮得多。 黑石部落那些用黝黑玄武岩垒起的石屋,但看厚重气派,但此刻在这群巨人般的兽人身边,竟莫名显得有些小巧低矮。 一间间石屋在他们身边,反倒被他们衬托得像玩具一样,透着几分莫名的违和感。 不过最让人难受的,是他们如传闻中一样的野蛮粗陋。 他们虽然一个个身形庞大,但浑身都十分肮脏,皮肤上凝着不少已经干涸到发黑的血污和汗垢。不少人头发和胡须都结了团,打了结,看起来就脏兮兮的。 尤其是他们的指甲缝里,里面全嵌着暗褐色的碎肉残渣,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没有开化过的蛮荒凶悍感。 而旁边的空地上,更是狼藉一片,满地到处都是散落着猎物残渣。这儿半截血淋淋的猪腿,那儿一个啃剩的鹿头,腥臭混杂着血气扑面而来。他们在上面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们甚至还发现了,神农送给黑石部落的酱油坛子都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地上,坛盖大开,酱汁洒了一地。 这一幕,让跟来的其他兽人都觉得难受。这寒石部落也太不讲究了,黑石部落之前绝不会如此肮脏。 但有人恍然回忆起,他们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随便生啃生肉? 回忆起来,众人顿时一阵后怕。原来没有神农使者指引的时候,他们和这些茹毛饮血、野蛮凶悍的人,是一样的! 也是这一刻,众人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现在这样安稳舒服的生活有多么的珍贵,能跟着神农使者,受到神农使者的指引,又是何等的幸运。 不过,寒石部落这般肮脏,倒也给了他们机会。黎溪禾转头看向苍夜,低声道:“可以把笼子打开了。” 苍夜微微点头,轻手轻脚地将随身带来的几个竹笼子对准下方打开。数十只牛虻“嗡”的一声飞出,盘旋几秒后,径直朝下方露天熟睡的寒石部落众人扑去。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又喷了薄荷、辣椒、艾草水,牛虻自然只能去找寒石部落的人。 这些牛虻是神农部落养来给幼崽学习观察用的,本来是用来观察它们多少天会被饿死,所以特意饿了好几天,没想到现在另外派上了用场。 牛虻本来就嗜血,雌性更是必须吸血才能产卵繁殖,所以对血气、汗臭和脏污格外敏感。下方的寒石兽人,浑身血垢、腥膻扑鼻,对它们而言,简直是最诱人的食物! 不过眨眼工夫,第一只牛虻便狠狠叮在了一个雄性兽人,满是血污的下巴上。 “嘶——!”那兽人睡得正沉,猛地被这狠厉一口刺得浑身一抽,当即痛呼着翻身坐起,粗粝的手掌狠狠往身上一拍。 牛虻口器尖锐,一咬便是钻心的疼,远比普通蚊虫凶狠数倍。很快,又陆续有人被接连咬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怒骂声瞬间在空地上炸开。 “什么鬼东西?!” “我也被咬 了,疼死老子了!” 原本睡得横七竖八的寒石族人,接二连三被叮醒,一个个烦躁地抓挠、拍打,庞大的身躯在地上乱扭着。 有人被叮在脸上,瞬间肿起一大块,又痛又痒,忍不住暴躁地抓挠。有人后背接连被咬,抓又抓不到,只能胡乱蹭着地面,整个人狼狈不堪。 整片空地瞬间乱作一团,鼾声变成了咒骂和痛呼声。 众人伏在暗处,看着下方混乱不堪的场面,心底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但没过多久,下方的喧闹稍稍弱了些。 几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寒石兽人终于按捺住烦躁,粗声呵斥着身边的族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是夜色昏暗,他们又不熟悉环境,视线都只局限在脚下的空地上,根本没想到,就在他们上方的山洞上,黎溪禾一行人正蛰伏在阴影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这么大个!”有人一把拍死牛虻,怒气冲冲地向旁人示意。 “鬼知道,刚才还没有!那矮子呢,把矮子喊来问问!”另一人喊道,声音中满是暴躁。 更恐怖的是,其中一个被咬的兽人伤口迅速红肿,胀得老大,显然是对牛虻毒素过敏,剧痛和瘙痒令他满地打滚,嗷嗷直叫:“疼死老子了!疼死老子了!怎么一眨眼就肿成了这样,我是不是要死了!” 寒石部落的人越发暴躁,黑夜之中,有人怒吼着将一个瘦小的身影踢了出来。 那人连忙爬了过来,仔细查看着他们的伤口,半晌才战战兢兢道:“各位大人,这应该是被毒虫咬的。黑石部落有巫医,可以让巫医来治疗。” 这个被他们称呼为“矮子”的人一出现,黎溪禾几人齐齐皱眉。 狐烬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冷意:“是黑狰。” “之前只听说他逃走了,没想到不仅逃走,还引来了寒石部落这群怪物!”金耀咬牙低声说到。 看见黑狰的瞬间,众人便立刻明白了,为何寒石部落会大老远地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一来就直指黑石和神农部落。 这一切,显然都和黑狰脱不了干系! 寒石部落的人因为伤口的剧痛越发不耐,立马命令黑狰去喊巫医。 不一会儿,一个巫医就被带了过来。 这人不是黑石部落的首席巫医黑日,而是黑日的徒弟,而且在两个部落修好之后,这人还专门去神农部落,接受了神农部落的紧急培训。 此刻,他虽然不清楚伤口的具体成因,却也知道面对这种有明显中毒症状的伤口,应该先放毒血,再敷清热解毒的草药。 只是,他的模样着实凄惨,一只眼睛肿得老大,还全是乌青,显然没少挨揍。处理伤口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咬的!” “你不知道?!那怎么只咬我们,没有咬你们?” “说,这些毒虫子是不是你们故意放出来的?!” 面对寒石部落一连串的厉声质问,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辩解:“不是,真不是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搜过我们的仓库了,我们根本没有养什么毒虫,实在没那本事啊!” 狐烬冷哼一声,低声对黎溪禾道:“还不是太蠢,能立刻想到这点。” 比表面看起来聪明多了。 黎溪禾微微点头:“能迅速占领黑石部落,除了蛮力,总还有些其他手段。” 她转头看向狐烬,低声问:“能查到他们把黑石部落的人藏在哪里了吗?” 狐烬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他们警惕性太高,其他地方不好深入查看。” 就在他们思考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下方黑狰的声音却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阴毒:“这或许是神农使者做的!她之前就解决了天罚,将所有虫子杀死,说不定这些虫子就是受她指引来的!” 黎溪禾等人闻言,齐齐一愣,随即脸色微沉。 虽说黑狰明显是在祸水东引,但不得不承认,他误打误撞还真说对了。 狐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低声说道:“这黑狰,不能留!” 苍夜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也是巫医,我也可以给你们治疗!”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洪一。 几人不由得一惊,他怎么也在这里。而且看他身上肮脏不堪,头发打结的模样,显然已经被抓了一段时间了。 寒石部落的人似乎对他还算信任,昂了昂下巴,便让他上前处理伤口。 黎溪禾盯着洪一的身影,和身边的人低声说道:“他或许是个突破口。” 苍夜和狐烬都轻轻点头。 这洪一也是要运气好,哪哪都有他。 众人又观察了一阵,确认了寒石部落的人员分布和大致习性后,悄无声息地准备撤离。 然而,临走前,苍夜却停下脚步,眼中杀意骤起。 他默默取下后背背着的弓弩,拉开弓箭,瞄准了还在下方正喋喋不休的黑狰。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穿了黑狰的心脏!黑狰当即发出一声惨叫,捂着伤口踉跄倒地,引得周围寒石兽人一阵骚乱。 但这一箭,也给了黑石部落的人希望。 这一看就是神农部落的东西,神农部落派人来救他们了! 他们把黑狰弄死了!黑狰这蠢货,早就该死了,就今天,当时追捕他的兽人后悔地肠子都青了。恨不得重新回到那天,直接把他挫骨扬灰。 黎溪禾只听见了箭声,下一秒就被狐烬抱起来,往外走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不再多留,迅速隐入夜色之中,悄然撤离。 寒石部落首领寒冰,反手将那支箭从黑狰的心脏里拔了出来。 就是一只普通的箭而已,但是箭头却打磨得格外尖锐。 他抬眼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周身气息冷厉,杀意沉沉。 对方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他们竟毫无察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对方,分明是在警告他们! 第87章 亲啄一口 地面上的黑狰原本还活着, 只是气息微弱,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大片泥土。 但在寒冰俯身,毫不犹豫地拔出那支贯穿他心脏的木箭后, 他的心脏处瞬间血如泉涌。 黑狰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便彻底没了动静。 他眼睛还未闭上,怔怔地看着天上的银月, 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不甘。 他已经狠狠报复了黑石部落, 只差一步,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亲眼看着神农部落也被灭掉, 亲眼看着那个神农使者跪在他面前求饶。 可到头来, 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支冷箭之下。 黑狰滔天的恨意和狠戾,终究全部化成了死不瞑目的一腔怨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混杂着各种腥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然而,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黑狰的死活了。 寒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支箭上, 他随手一抓, 将旁边的黑石巫医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声音沉沉充满了压迫感地质问道:“这是神农部落干的?” 黑石巫医正因为黑狰死了, 心底满是痛快和解气。所以此刻再被寒冰单手攥着,脖子几乎要被捏断,也没有了先前的慌乱。 他略一思索,立马点头如捣蒜地说道:“肯定是神农部落!除了他们,这片大陆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神农使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手段更是想都想不到的厉害!”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滔滔不绝地吹捧起来:“神农部落曾经一夜之间让瘟疫退散,救了一整个部落的人命!她还灭绝了虫灾,还救了一部落快被毒死的族人!就连武器,也是无人能敌。我们部落跟他们打了好多次,一次都没有打赢过……” 神农部落敢直接一箭射死黑狰,就摆明了根本不怕寒石部落。 至于为什么没对寒石首领或者寒石部落其他人下手,那肯定是为了他们黑石族人啊! 要是神农真杀了寒石的人,这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当场就会把他们黑石人给杀了。 现在杀了黑狰,一切都刚刚好。既狠狠震慑住了寒石部落,又顺手除掉了黑狰这个害惨了他们的叛徒。 他越想越庆幸,对之前黑石主动向神农投诚、修好的决定,简直感激涕零。 要不是早早跟神农部落结好,神农使者又怎么会特意费尽心思,大老远赶来救他们呢! 黑石巫医此刻对神农部落的感激,简直达到了顶峰。 寒冰冷冷地听着,目光越来越阴沉,他抬脚踹向了旁边的洪一,语气不耐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洪一忙不迭地点头,腰弯得几乎要贴地:“千真万确!神农使者最厉害的就是医术,她真的能把死人都救活,断手断脚接回去更是小事一桩!养些毒虫,更是不在话下了。” “哼,一个瘦弱的雌性,能有多大本事?”寒冰身旁一个高大的寒石族人不屑地嗤笑道,“不过摸黑放了几只毒虫罢了,这里林子大,毒物多也正常,咱们只是刚来不认识,吃了点亏而已!” “就是!”另一个族人也附和道,“三天后他们要是不把人交出来,咱们直接杀上神农部落!我倒要看看,这什么神农使者能有多厉害!” 寒冰没吭声,只是抬脚一人赏了一记重踹,语气冰冷:“去把黑石的人都抓来,分开问清楚!” 那几个族人撇撇嘴,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照办了。 寒冰不像他们这么的盲目乐观。 毒虫突袭,和这突如其来的一箭,都让他彻底意识到,这片大陆的兽人绝非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废物。 对方身体素质是差他们不少,但手里或许握着寒石部落完全不知道的恐怖手段。 这些人,或许根本不是他们能随意揉捏的! 有了这么一遭,原本大大咧咧睡在露天的寒石族人,此刻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毒虫的威胁和那支冷箭的震慑,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安排巡逻,甚至挤回那闷热的像蒸笼一样的石屋里过夜。 但石屋里面热气逼人,他们翻来覆去热得浑身都是汗,根本没办法入睡。 好不容易挨到日出,太阳又开始炙烤大地,屋里更加待不下去了。众人又不得不出来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 一时间,寒石部落的人个个精神萎靡,怨声载道。 但这种时候,寒冰居然还要安排他们去周围巡逻。 “首领,这么热的天,有必要出去巡逻吗?”一个族人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不耐。 “是啊,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出去都把人烤焦了。” “废什么话,让你们去就去!”寒冰瞪着他们一眼,眼睛里面已经有了杀气。 一群人见寒冰已经隐隐动怒,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没走多远,就有人抱怨了起来。 “昨天就没睡好,这鬼天气又热得要命,还得出来巡逻,简直要人命!”一个族人边走边骂,粗糙的脸上满是汗珠。 “首领是谨慎,怕再出什么问题。昨天那毒虫确实邪门。”另一个族人出声道。 “能有什么问题?那些人敢直接跟咱们干一架吗?我看首领是来这儿后胆子变小了,怕这怕那的!这里的人,我一拳能打十个!”一个身材壮硕的族人不屑地哼了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树荫下,“不走了,热死老子了!昨天没睡好,我现在得找个地方休息!” “我也不走了。那边有个山洞,看着挺凉快,去那儿睡吧!”另一个族人指着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眼神发亮地说道。 “你们不巡逻,回头怎么跟首领交代?”有人皱眉提醒。 “交代个屁!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再说了,这么热的天,万一热死了怎么办?你要巡逻,自己去吧!”那人翻了个白眼,起身就朝山洞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有犹豫太久,也都跟了过去。 毕竟,比起在烈日下巡逻,还是山洞里的凉意更诱人。何况这里的兽人弱得不行,他们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的另一边的密林深处,黎溪禾并没有直接返回神农部落。 她派了鸟族兽人将消息带回神农部落后,自己则带着苍夜、狐烬等人,继续在黑石部落附近的密林中勘察地形。 这里离黑石部落有段距离,而且他们早已安排人在黑石附近随时监视敌情,所以一行人暂时还比较放松。 黎溪禾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皮纸地图,低头细细看着。 苍夜在她身旁撑着一把竹伞,稳稳罩在她头顶,让她整个人都能置身于阴影之中,不会被烈日晒伤半分。 金耀则守在另一侧,一下又一下地轻摇着扇子,给她送来阵阵凉风。 所以头顶明明烈日高悬,四周暑气蒸腾,黎溪禾却一点也不觉得燥热,反而觉得十分舒爽。 一行人正走向一处低洼地,黎溪禾抬眸扫视着四周的地形后,停下脚步,坚定地说道:“就是这里了。” 狐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狭窄湿滑的峡谷隘口映入眼帘。 峡谷两侧的崖壁逐渐收拢,到最中间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道勉强能单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峡谷之中仰头望去,天光也被挤成了一条极细的亮线,两侧岩壁也似乎要倒下来了一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而且他们脚下也没什么正经路,全是长时间被水流冲刷得极其光滑的石头,能看出来这里水哒哒的,踩上去肯定非常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个狗啃泥。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空气凉爽,风灌进隘口时,能明显听到风声,感受到风力在狭窄空间里来回撞荡。 狐烬仔细打量上方,嘴角微微上扬:“这地方确实不错!从上面丢石头下去,再配合铁箭,和毒雾,只要他们敢进来,绝对一个都逃不掉。” “地形是好,但离黑石部落有些距离,怎么把寒石的人引到这儿来?”金耀皱眉问道,“如果我是寒石部落,绝不会轻易离开黑石,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自找麻烦。” 黎溪禾微微一笑,“先在这儿布置陷阱,顺便让人带上神农使者的装备,尽快赶过来。” 狐烬闻言,眉头一紧:“你要亲自见他们?” 黎溪禾倒是没有点头,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先谈,谈不成再打。真刀真枪地打起来,永远是最下策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用这种手段。” 黑石部落的人命还在他们手里,若要对付寒石部落,必须顾及黑石族人的安危。 寒石部落食物充裕,不去狩猎也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就算巡逻,也不会有太多人,所以也构不成威胁。 不过如果她是寒石首领,她绝不会一开始就这样亮出所有底牌。 但黎溪禾转念一想,如果她没有出现在这,现在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狐烬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人手。 到了下午,这片峡谷已经开始动工。 周围不少部落得到消息,尤其是玄禾部落离得最近,知道是神农使者的意思后,纷纷赶来支援。 木刺、巨大的石球、带刺的藤蔓、兽油…… 到傍晚时分,这些被搜集到的东西,全被推到了这个峡谷的上方入口处,怕被人看见,他们还特地用藤蔓枝叶进行了掩盖,从下方仰望,完全看不出端倪。 与此同时,附近各部落的人陆续赶到,细数下来,竟有一千多人汇聚在了这里。 但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更多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片大陆上,各族兽人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聚集。 所有人都手握武器,起初的恐惧逐渐转化为兴奋。 他们从未想过,十 几个部落能齐心协力做一件事。更别说这次是一起,围攻那个看起来极其恐怖的寒石部落。 最好是能把这寒石部落彻底赶走,让他们不敢再觊觎这片大陆。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他们所有人都行动地十分小心,一路借助鸟族兽人的侦查,很顺利就避开了寒石部落的巡逻。 说到底,寒石部落对这片大陆地形和物种毫不熟悉,加之自恃强大,根本不把周围的兽人放在眼里,这都成了他们的致命弱点。 神农部落的人也赶了过来,他们带来了大量晒干的毒草和毒蘑菇,毒草紧紧捆成一扎,背在他们身上运了过来,还有各式各样的黑色武器。 石脊部落则带来了一堆曼陀罗粉,这可是古代蒙汗药,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大用场。黎溪禾随身带了不少,又让他们也都往身上装了一点。 佘雾是跟着他们一起赶过来的,首先确认了黎溪禾安然无恙,这才放下了心来。 这次来的人里面,人数最多的就是玄禾部落,因为他们离黑石部落最近。 黎溪禾白天已经睡过一觉了,现在精神非常不错。 人太多了,所以她只和各部落的首领交流,和他们谈完后,再由他们传达给各自的族人,这样能比较好地确保消息能稳妥地传递下去。 众人早就听说了毒虫牛虻的事情,这一个下马威真是漂亮。 现在听完她的计划,立刻纷纷点头:“使者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意思办!” 夜幕降临,黎溪禾再次派人前往黑石部落,通知寒石首领。 半夜,黑石部落上空,一只全副武装的鸟族兽人悄然出现。 鹰恒戴着铁片头盔,身穿黑色盔甲,全身漆黑,只张开羽翼微微振动,悬停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全身漆黑的穿着,充满了威慑力。 但此时的鹰恒,并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厉害。 因为寒石部落的物理攻击,实在是太强大了。 他现在正在极力屏住呼吸,尽量不去闻下方那腐烂肉块散发出的恶臭味。 他们昨日吃完乱丢的碎肉,经历了一天的烈日暴晒,两夜的高温蒸笼,现在已经开始发酵发臭了,所有整个部落臭气熏天。 底下也是有黑石族人在打扫的,但是因为他们不让黑石的人出去,所以这些垃圾也只是被堆到了角落,并没有离开黑石部落。 鹰恒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住下去的,实在是太恶心人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细菌传染病。 自打黎溪禾为他们植入了细菌和传染病的概念后,众人只要一看见肮脏的东西,脑海里就会浮现这两个词。 鹰恒重整旗鼓,声音借着夜风传遍了黑石部落:“寒石部落听着,我是神农使者派来的!神农使者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即刻停止伤人,约束族人,不得再踏入其他部落半步!” “若你们是想找个地方居住,我们可另行安排,但必须赔偿黑石部落此次损失,从今往后,不准再伤人,不准靠近其他部落,老老实实待着!答应了,大家各过各的;不答应——” 鹰恒话未说完,一根木矛骤然朝他飞了过来,力道之大,擦着肩膀掠过,和他身上的铁甲碰撞时,竟擦出一丝火花!若非他反应迅速,极可能被直接戳中身体! “废什么话!明天我们就踏平你们神农!”下方传来寒石族人的叫嚣。 “没错,不只是你们,这片大陆都得当我们的奴隶!”另一人恶狠狠地附和。 鹰恒脸色一冷,不再废话,转身飞走。 身后又有几支木矛袭来,也全都被他灵活闪避了。 寒石族人还在叫嚣的时候,鹰恒却听寒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慢着,我答应了。” 鹰恒一愣,随即转身。 寒冰冷冷看着他,“你们神农使者人呢?让她来见我,我要跟她谈谈!” 鹰恒确实没想到对方竟会答应。 他私心里,是巴不得对方拒绝的,这么脏脏的部落,留在他们这片大陆,回头生病了又传染给他们。 但是现在,既然对方应允,他也就只能回去禀报黎溪禾了。 消息传回,各部落首领纷纷诧异:“他们是发现打不过我们,打算示好?” “可能是个陷阱,假意示好,等神农使者现身,就直接下手!”有人皱眉,语气担忧。 这个猜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这寒石部落虽然只出现了几天,但看他们的行事作风就知道,这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又齐齐看向了黎溪禾:“使者,您不能去见他们啊!寒石的人绝不怀好意!” 黎溪禾轻笑了起来:“见是要见的,不过,我不会亲自去。” 她只是个脆皮,怎么可能傻到亲自去和寒石首领见面。 对方那个体格,但凡动怒,轻轻碰她一下,都能把她弄成重伤。 狐烬思索了两秒,忽然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找人假扮你?” 对方根本没有见过神农使者,大概率只听说过传说。 这样的话,随便找个人假扮神农使者就是了。 大家一想,顿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是找谁呢?使者,找谁合适?” 最合适的人……黎溪禾心里还真有个人选。 她的目光落在了狐烬身上。 “狐烬首领,你替我去。” 狐烬一愣,周围其他人更是直接打量起了狐烬。 当即有人说道:“使者,狐烬首领这身材和气场,一点也像个雌性?只怕一露面就会被拆穿!” 黎溪禾看着他们,“放心,我有办法让他像。寒石的人从未见过我,大概率只知道我是一个皮肤雪白的雌性。” 狐烬的皮肤已经是这群兽人里面最白的了。 雌性珍贵,她总不能真的找个雌性来代替她,真出事了她也会良心不安。 但是找个厉害的雄性过来的话,就没问题了,受了伤她也不至于太有负罪感。 众人闻言,又打量起了狐烬,越看越觉得很适合。 看来这场战斗,神农使者早已运筹帷幄了,寒石部落想占便宜,就是自取其辱! 他们重新派人约定了洽谈的时间,还是三天后。 接下来的两天里,峡谷和黑石部落周围的陷阱布置也越发完善。 黎溪禾亲自监督,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清楚,寒石部落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想一举击溃,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狐烬在黎溪禾的安排下,穿上了一身特制的树皮长袍,皮肤也重新被黎溪禾抹白了。 现在能把皮肤弄白皙的,只有石灰粉。黎溪禾尽量将它们磨细腻,又加了点猪油和珍珠粉进去滋润,这样一来,涂在皮肤上,远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至于狐烬的声音,黎溪禾让他捏着嗓子说了几句话,谁承想狐烬对这件事十分有天赋,居然一下就改了声线声调。 他的声音在瞬间变得低柔,雌性感十足,黎溪禾乍一听,都没想到是从他嗓子里发出来的。 黎溪禾甚至还让人给他编了头发,又亲自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面戴上了几朵鲜花。狐烬本来就十分漂亮,这样一收拾,看起来更像一个雌性了,就是身材实在是太健硕了。 黎溪禾给他戴花的时候,狐烬一把搂住了她。 黎溪禾刚想挣脱,就听见狐烬委屈地说道:“我都付出这么多了,还不能抱一下吗?” 黎溪禾不吃他这套,“你这不只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部落,他们都会感谢你的。” “会不会感谢我不知道,但是嘲笑是肯定的。他们已经嘲笑我好几天了。” 黎溪禾顺着他视线往旁边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周围人齐齐转头,不是看天就是望地。 但是不少人嘴角确实都在微微勾起。 佘雾递了把羽毛扇子给狐烬,“你确实很适合穿雌性的衣服。” 她的衣服对狐烬来说,肯定是偏小的。 所以他们这几天还加班加点地把衣服放大了不少。 虽然看起来健硕了一点,但是寒石的雌性比他们的雄性还要健硕不少,狐烬这样在他们眼里,估计也算是瘦弱的了。 黎溪禾让狐烬拿好扇子,“拿着,这样。” 她帮狐烬调整了一下,“就露眼睛的时候最好看了。” 狐烬的眼睛十分好看,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之后,看起来比普通的雌性还要好看。 黎溪禾不由在心底轻叹,果然是狐狸,仿佛天生就带着这种魅惑的特质。 但看着狐烬那双有点哀怨的眼睛,黎溪禾还是安抚了他一下,“这件事顺利解决的话,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狐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不想吃什么好吃的,只想吃她。 但这话不能说,他又不愿意平白错过这个机会。 狐烬最后还是搂着她,飞快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 感受到那片柔软的瞬间,狐烬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亲完,不等黎溪禾反应,便心情大好地退开,“好了好了,出发吧。” 寒石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第88章 拯救黑石 狐烬坐上了独属于黎溪禾的步舆。 这一次, 步舆同样装饰得奢华无比,五彩斑斓的羽毛和熠熠生辉的宝石点缀在上面,从各个角度看过去, 都能感受到神农部落那种与众不同的气派感。 但更重要的是, 整个步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还藏了不少毒粉袋子和毒汁囊。 虽说来不及制作精巧的暗器, 但以狐烬的反应速度, 若对方真敢直接冲上来,他依靠这些,也有足够的把握应对了。 狐烬之前还只是在神农部落的人面前扮成雌性, 现在一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家在看到“雌性版本”的狐烬时,眼中都闪过一丝的惊讶。没想到他还挺像的。 神农使者没有亲自出马,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然待会儿打起来, 他们都束手束脚的。 狐烬顶着众人的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又颇为委屈地看了黎溪禾一眼。 黎溪禾也没空计较刚才的事情。 她看着狐烬, 想到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次认真地嘱咐道:“我是要你尽量拖住他们, 但你自己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狐烬代替的是她的角色, 到时候一旦动手,他肯定是最先被攻击的对象。 狐烬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意从心底涌起缓缓漫开,连身体都松快了几分。 他不想让黎溪禾担心他,于是面上依旧带着几分轻松,俯身凑近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笃定的笑意, 放轻声音后笑着说道:“使者放心。” 步舆被稳稳抬起,一路朝约定的地方走去。 风掠过兽皮帘幕,狐烬隐约能看见前方空地上立着几十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们个个身材壮硕,肌肉虬结,手里握着粗糙却沾染着血迹的石斧、木矛等武器,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压迫感十足。 狐烬端坐在舆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好的毒囊,眼底再无半分笑意。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所谓的和谈,根本没有任何谈成的可能,等待他的,必然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厮杀。 他戴上了只遮住下半边脸的面具,刻意放缓呼吸,模仿着黎溪禾平日里沉静柔和的气息,连坐姿都摆得端正。末了,再用一把羽毛扇子半遮住脸,透出几分神秘感。 “神农使者到!” 随着一声高喝,空地中央的寒石部落众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可算是见到这传说中的神农使者了。 这些天,他们从黑石部落俘虏口中听过无数次“神农使者”,耳朵都快磨出茧子,原本满是轻蔑与不屑。如今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人,一个个神色不自觉地绷紧了起来,眼中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满是审视和敌意。 这神农部落,确实气派得无法想象。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东西,上面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五彩羽毛随风轻颤,华丽得几乎要晃瞎人眼了。 而且抬着步舆的兽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盔甲,每个人都步伐稳健,配合默契,一看就知道是精心训练过的。 确实和黑石部落的人不太一样,相比之下,黑石的人就是乌合之众。 寒石部落的人都忍不住暗自腹诽,那个矮子果然没说谎,这神农部落一看就是个富裕的大部落! 只要拿下神农和黑石,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小部落,哪里还敢跟他们放肆? 人群中央,寒冰满身戾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步舆上的身影,声音粗哑,压迫感十足地问道:“你就是神农使者?” 兽皮帘子被缓缓掀开,狐烬的身影这才终于清晰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最先吸引众人目光的,是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此刻面上没有半分笑意,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偏偏像山涧浸过银月的清泉一般,澄澈动人,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而且那头银色长发挽在他脑后,编成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样式,上面还点缀了几朵鲜艳的野花,衬得整个人清冷中透着鲜活灵动,气质卓绝。 寒石部落的兽人常年和风雪、野兽打交道,就是他们部落的雌性,也是粗粝又强悍,哪里见过这种模样的雌性? 一时间,空地诡异地静了一瞬,连粗声粗气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先前还满脸戾气的寒冰,目光也不自觉顿了顿,喉间微微滚动。 他们见过的雌性不计其数,强悍的、野性的、温顺的,却从未有一个,只凭一双眼睛,就让人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旁边有人低低抽了口气,小声嘀咕:“这、这就是神农使者?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那人话音刚落,寒冰骤然回神,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马噤声,可看向狐烬的眼神中,审视和敌意淡了不少,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和贪婪。 狐烬直视寒冰,淡声应道:“是我,寒石首领。” 寒冰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鹰隼般的目光再次锁在狐烬身上,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暴戾:“说把,你要跟我们谈点什么。” 这群人的目光实在令人作呕,狐烬心底杀意暗涌,但他同时又暗自庆幸,幸好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而不是黎溪禾。 若是她亲自出现在这里,这些人恐怕会表现得更恶心。 “寒石首领,请坐。”狐烬压下心底的恶心感,语气平静,用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地说道。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极远高山上,佘雾嘴角含笑,目光遥遥注视着河滩方向,低声对黎溪禾说道:“看来狐烬能稳住寒石首领一段时间了。” 黎溪禾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变化,心底也觉得不舒服。 她转头看向身旁众人,语气果断地说道:“走吧,我们也抓紧时间。” 寒石部落总共三百多人,黎溪禾原本还觉得,如果他们愿意退让,多一个部落在这片大陆上也没关系。拓木部落就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还把制作树皮衣的技术带了过来,大家夏天都过得凉快多了。 但这三天里,寒石部落做了一件彻底触及她底线,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们竟然吃了黑石部落的小幼崽。 明明黑石部落有充足的存粮,明明丛林里猎物遍地,他们却仅因好奇这里小幼崽的味道,就直接将好几个小幼崽煮了吃了。 黎溪禾一想到这件事,心底的怒火就抑制不住。 寒石部落必须彻底驱逐、赶尽杀绝,绝不能给他们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一行人火速赶往黑石部落附近。 约谈的位置特地选在了距离黑石部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是为了确保寒冰等人无法立刻赶回。而黑石部落内的寒石族人,黎溪禾自然不可能和他们硬碰硬。 他们飞速抵达黑石部落外围的时候,金耀已经带人在附近悄无声息地布置好了浸泡过毒汁的干草和木柴。 “都准备好了吗?”黎溪禾低声问道。 金耀点头,神情严肃:“都准备好了,风向也都确认好了,我们在上风口,只要点燃这些干草和木柴,毒烟会直接吹向黑石部落。洪一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只看他待会儿能否好好发挥。” “黑石的人呢?”黎溪禾的目光扫向下方的黑石部落。 “全在地窖里。”金耀低声回答道。 那是黑石学着神农挖的地窖,原本是为了囤积粮食,防止粮食在夏天快速腐烂用的。 但是现在,整个黑石部落的人,都被寒石部落像牲畜一样丢进去,肩并肩挤着,几天没吃没喝,连水都没有。 里面人挤人、肩挨肩,上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在里面一连几天,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喝,寒石部落的人全然不管他们死活,只当是扔了一堆死掉的猎物一样。 兴致来了 ,寒石的人也会打开地窖肆意羞辱他们,给他们丢几根吃剩、发臭的骨头,当作施舍。 黑石的人不是没反抗过,但对方实在太强,饿了几天后就更没机会了。幸好洪一和黑石巫医悄悄传了消息,说神农很快会来救他们,大家才咬牙撑到了现在。 众人从未像此刻这样,由衷感念神农部落的伟大,和神农使者的仁慈。 换作其他任何部落,他们根本不敢奢望会有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搭救他们。 但神农既然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黎溪禾重新扫视了一圈黑石部落,寒石的人巡逻的时候极为懒散,只是随便走走而已,大多人还是在树荫下打盹。 但另一边,刚好有人打开了地窖,正在欺辱黑石的人。 她刚想细看那人想干什么,便被苍夜伸手捂住了眼睛。 紧接着,她隐约听见一阵刺耳的哈哈大笑,还夹杂着水声。 黎溪禾几乎能想象出发生了什么。 她微微偏头,苍夜这才松开了手。 黎溪禾没再看那边,而是丢出一片羽毛,再次确认了风向和位置。 下一秒,她语气果断地说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兽人齐齐戴好兽皮口罩,迅速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仅点燃了周遭的干草,还将引燃的木柴和干草狠狠朝下方掷去,先前用硝石制好的简易火药也一并丢了下去。 同一时间,无数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了寒石部落的留守兽人。 寒石部落的人虽然早有备,但也没料到危机竟会来得如此迅猛。 先是带着火星的木柴和干草猛地砸落,落在他们身上,堆在角落的柴堆上,转眼就“嗤啦”一声便窜起了火苗。 有人下意识去拍身上的火,却发现这些柴草上都涂了油脂,根本没法随便扑灭,树叶烧焦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等他们反应,硝石火药落地的闷响声也跟着接连炸开。 “轰!轰!轰!” 这种简易火药虽然无法真正伤人毁物,却胜在声响震天。 在从未听过火器轰鸣声音的兽人耳中,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天怒,只一声便震得人心头发紧。 再加上火药在他们身上炸开时候产生的剧痛,都让众人神经紧绷,身体发颤,恐惧感夜直接顺着脊背往后背攀爬。 而这之中,最为绝杀的,还是那些破空的利箭。 利箭射出的“咻咻”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了黑石上空,寒石兽人躲避不及时的,接连中箭,有的箭头穿透肩头,有的直射胸口,惨叫着倒在火中。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慌不择路地奔逃,却被浑身起火的同伴绊倒,紧接着又被身后逃窜的人狠狠踩踏,黑石部落转眼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埋伏!是神农部落的人!”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留守的领头兽人扯着嗓子呵斥众人,让他们保持镇定,自己则是挥舞着石斧,想要挡住这些利箭。 但密密麻麻的黑箭压根不是石斧能随意抵挡住的,他眨眼就被迎面飞来的一支黑箭擦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流满了他半只手臂。 地窖口的值守兽人更是乱了阵脚,有的想去救火,有的想去抵挡箭雨,还有的下意识想封死地窖口,因为他们怕里面的黑石人趁机冲出来。 也有反应快的人,想抄起武器反击,但他们只能看见那些黑箭是从山上射出来的,距离太远,他们压根碰不到对方。 整个寒石部落的营地,瞬间被火光、浓烟、惨叫与厮杀声彻底淹没,乱作一团散沙。火苗顺着柴堆疯狂蔓延,顷刻间滚滚浓烟,呛得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洪一见状,当即扯着嗓子喊道:“有毒!这些干草和木头有毒,大家千万不要闻!这毒草有剧毒!” 他喊得声嘶力竭,寒石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但不少人已经开始觉得大脑晕眩,四肢发软。 洪一继续嘶吼道:“快跑啊,这里不能留了!快跑啊,再不跑会被毒死的!” 一个寒石兽人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怒声问道:“是神农的人干的!” 洪一忙不迭地点头,惊慌失措地说道:“肯定是他们!各位大人,咱们先跑吧,不然真会被毒死的!” 那人扫了眼四周,不少族人已经面色发青,歪歪扭扭倒在地上。他自己也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得几乎站不稳。 该死,他们明明有准备好预防毒粉、毒草的,但是这群人居然用的是毒气!只要呼吸,就会吸进鼻子里,根本不是塞点东西就能抵挡住的。 下一刻,他猛地攥住洪一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狠:“带我们走!解不了毒,你也别想活!” 洪一心跳如雷,赶紧点头:“副首领,咱们快点逃吧,这里真不能留了!” 寒石的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对方不正面交锋,分明是知道打不过他们,不敢出来。 对方不敢出来,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 寒石的人都在心里暗暗发誓,但凡能抓到神农的人,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活煮了吃了! 副首领一声令下,所有寒石族人互相搀扶着,准备逃离这里。 黑石的人全部挤在地窖中,地窖口还维持着打开的状态,但没有一人逃跑出来。 因为洪一已经转达了神农使者嘱咐,让他们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要死死捂住口鼻,绝不出地窖,直到神农的人来救他们。 黑石族人隐约听到洪一的声音,大致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此刻,不管心中多么渴望冲出去,他们都互相克制、咬牙忍耐着。 就在寒石族人准备撤离时,有人突然问道:“副首领,黑石的人怎么办?!” 副首领眼神愤恨,咬牙道:“直接捅死,再抓几个走!这样咱们就算走了,也不亏!” 但他们刚要靠近地窖,就被上方神农部落的人集中火力猛射黑箭,根本无法靠近。那些黑箭不知用何种材质制成,哪怕他们化为兽形,皮糙肉厚,也能被轻松射穿! 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几分钟,四周浓烟更甚,不断有带着火星的干柴掉落,毒烟呛得人几乎窒息。 “各位大人,走吧,不然咱们真要被毒死了!这毒要是入侵心脏和肺腑,兽神来了也解不了啊!”洪一重重咳嗽了几声,装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走吧,咱们的小幼崽都晕过去了!”另一个寒石兽人焦急地喊道。 副首领愤恨地瞪着地窖方向,手里的武器紧握却不敢乱丢,最终只能带着族人先逃离此地。 至此,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们只想先逼走寒石部落的人,不然直接在这打起来的话,他们极有可能直接杀了黑石的人。 幸好他们已经走了。 不过黎溪禾没有立刻带人下去救人。 如果真的和寒石部落正面交锋,他们未必有胜算。所以她必须确认,洪一带着寒石的人彻底离开了黑石部落,且不会杀个回马枪才行。 又等了片刻,确认对方已经走了,她这才留下金耀善后,自己则带着苍夜、佘雾等人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留下了记号,洪一上过巫医培训课,肯定能看懂这些暗号。 但洪一似乎走得太过自然,没多久,寒石副首领突然猛地抓住他的脖子,眼神阴狠地质问道:“你不是其他部落的人吗?怎么会这么熟悉这边的路?!” 洪一顿时心跳如雷,他的脸色因为窒息憋得通红,只能挣扎着说道:“黑石的巫医很厉害,我们以前常找他学习医术,所以我才对这里这么熟悉。” 副首领看着洪一,冷冷警告道:“别耍花招,否则先弄死你!” 洪一连忙点头如捣蒜,“您放心!寒石部落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是这片大陆的霸主,我对寒石部落忠心的很,绝对不会干别的事情。” 副首领手下微松,洪一又赶紧说道:“副首领,咱们快走吧,赶紧找个有水的地方,清理一下口鼻,他们还中着毒呢。” 洪一就这样一路 观察标记,终于将寒石的人引向了峡谷陷阱的方向。 与此同时,河滩空地上的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寒冰和狐烬的“谈判”勉强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就彻底崩盘了。 寒冰本就没打算真谈,只是想试探试探神农使者和神农部落,见狐烬始终不露破绽,很快就按捺不住,暴喝了一声,举着石斧怒吼道:“拿下神农使者!” 话音刚落,他身后早就按捺不住的寒石精锐就齐齐朝狐烬冲了上去。 他们手里的石斧和木矛直指狐烬,好在护卫们早有准备,迅速将狐烬护在了身后,和寒石的人缠斗在一起。 但众人一动手,瞬间就明白了黑石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了。 这寒石部落,实在是恐怖,力道居然如此之大。一个个壮得如同移动的小山,力道更是蛮横霸道。 他们火速避开了和寒石的人的正面攻击。 寒石的人也很震惊神农人的装备。 他们身上穿的东西,看着黑漆漆的,竟然无比坚硬。那些木矛竟然无法刺穿,打上去,也反震地他们手痛。 难怪黑石的人都在说,神农的人非常厉害。 好在他们也都全副武装,身上带了不少毒粉。 众人眼见打不过,立刻挥手撒了毒粉。 “先抓神农使者!”寒冰厉声道。 其余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狐烬冲了过来! 狐烬冷笑一声,手指微动,整个步舆里夹杂的毒囊立刻散了出去,绿褐色的毒粉随风飘散,钻入寒石兽人的口鼻。 可那些兽人竟早有防备,只是微微一顿,动作并没有明显的迟滞。 寒冰早就料到了他们可能会下毒,所以早有防备。此时眼中杀意暴涨,怒声道:“你们就只会耍这些花招吗!” 他身形一闪,直扑狐烬,周遭空气随着他的动作,带上了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狐烬见状,也不再刻意掩饰,纵身跃下步舆,身形灵巧地避开这一击。早已待命的鸟族兽人立刻上前,带着他朝着事先布置好陷阱的方向狂飞而去。 其余人也像是抵挡不住了一样,开始连连后撤。 “追上去,今天一定要抓住她!” 第89章 瓮中之鳖 寒冰的声音回荡在密林之中。 这一刻, 所有寒石兽人的眼睛都红了。 如山一般壮硕的身躯在树林里飞速穿梭着,丛林里的枯枝落叶被他们踩得粉碎,发出阵阵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杀意。 寒石部落的每一双眼睛, 都死死钉在半空中的狐烬身上,恨不得立刻将他拽下来, 撕成碎片。 另一边, 洪一按照黎溪禾的指示,一路小心翼翼地将这群寒石兽人引到了河边。 这里河水清澈,潺潺流淌着的同时, 还带着凉意。 寒石兽人们早已头晕脑胀, 有人脚步踉跄,胸口像被火烧般灼痛,甚至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被吸进身体的毒气, 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他们的鼻腔和咽喉,那股让人窒息的眩晕越来越重, 他们的四肢越来越软, 力气也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寒石的人越来越紧张, 生怕这时候神农部落的人突然冒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也就在这个时候, 洪一声音里满是关切的喊道,“快!你们先捧水好好洗把脸,再多漱漱口,多喝点水!” 众人闻言,顾不得多想,纷纷扑到河边,用水洗脸润喉。 冰凉的河水灌入口鼻, 凉意立刻带来了舒缓感。 他们喉咙、鼻腔的灼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克制不住的咳嗽声也压了下去。 有人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总算舒服点了。这鬼毒,总算冲掉了。” 洪一眼皮直跳。 他不明白,为什么黎溪禾一定要让他们先来河边洗脸、漱口。这不是在帮他们解毒吗? 就在他搞不明白的时候,远处的密林里,黎溪禾身边的佘雾也低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黎溪禾摇了摇头,声音极低地解释道:“他们虽然有所防备,但粉末已经粘在了他们的鼻腔、咽喉和眼睛里。用凉水洗脸、漱口,看似是用清水把附着的毒粉冲掉,实际上,水会将毒粉溶解,这样反而更容易让毒粉被身体吸收。” 佘雾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样一来,表面症状看似减轻,但身体吸收的毒素,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河边,寒石兽人们状态稍缓,总算放松了不少。 紧绷的神经一松,刚刚被下毒射杀的戾气,便如洪水般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他们纷纷按捺不住,怒骂了起来:“神农那群杂碎,竟敢在背后使这种阴毒的手段!等抓住他们,老子一定要把他们剁碎生吃了!” “首领还在前面,根本不知道咱们遭了暗算!必须立刻派人去报信才行!” “但是他们能对我们下毒,会不会也对首领下手了!” “他们那点破手段也就是趁咱们没有防备的时候,要是在外面,咱们可不怕他们,而且首领早有防备,肯定不会中毒的。” “走!现在就追上去,把这群下毒的杂碎碎尸万段,他们的幼崽又嫩又肥,这次我一定要一个不剩全吃了!” “没错,神农部落那么富裕,养出来的幼崽,味道肯定更好!” 他们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品尝到小幼崽的美味了。 潜伏在暗处的神农族人听得浑身紧绷,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的洪一,想到这群畜生啃了他新部落的大半幼崽,心底的恨意也在疯狂翻涌。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只是低着头在旁边,依旧装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给他们忙前忙后地解毒。 眼见他们真的准备动身去找寒冰汇合,洪一立刻拦住,声音急切地说道:“各位,你们的毒还没有完全清理掉呢,现在千万不能冲动!” 寒石兽人纷纷皱眉,不耐烦地喝问:“什么意思?” 洪一连忙装出惶恐的模样说道:“用水洗脸、洗口鼻,只能清理掉表面的毒素,但是咱们刚刚可是浑身发软,还有人呕吐。呕吐就证明,那个毒已经进到身体里面了。还得去吃点解毒的草药才行。”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河边应该有不少能解毒气的草,吃下去才能彻底解了身体内的毒素,不然等会儿毒性再发作,别说找首领,怕是连路都走不稳。那咱们过去的话,不是给首领他们添乱吗?” 寒石的人本就暴躁多疑,一听还要吃草药,当即有人沉下脸,凶狠质疑:“你该不会想耍什么花招吧?” “就是,谁知道他说的草到底能不能解毒!” “万一又是神农部落的诡计,吃的是毒草药,那我们岂不是又要中招了?!” 洪一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惶恐又急切地模样,连连摆手道:“我怎么敢骗各位!我现在可是寒石部落最忠诚的奴隶,我还指望跟着各位大人,等各位大人统治这片大陆呢!” “而 且我天天跟着各位大人,已经被黑石的人记恨上了,你们要是出事了,黑石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我!各位大人放心,这草我原来部落有人在山里误食毒物时吃过,确实能解这类头晕恶心的症状。” 话音刚落,他就径直走到一旁草丛,挑出了一株黎溪禾事先交代过的草叶,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一整株后,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咽下,还故意大力吞咽了几口,做出安心舒缓的样子。 清凉的草汁在喉间散开,原本的头晕恶心确实压下去不少。 他夸张地松了口气,揉着胸口说道:“你们看,真的有用!吃下去胸口马上就不那么闷了,头也清醒多了。” 众人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面色渐渐好转,不像是作假,再想想自己依旧发软的四肢,和还在其他地方的首领,终于恶狠狠地说道:“暂且信你一次,但要我们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第一个先把你头砍下来!” 于是众人纷纷摘了那草吃下。 他们吃的是薄荷,那股清凉感很快蔓延在了身体里。 什么头晕、胸闷、恶心都轻了大半,一个个顿时觉得得救了,甚至有力气大骂神农的毒计也不过如此。 眼看着他们把那些东西吃下去,神农的人也松了口气。 薄荷本身确实能清目明脑,甚至因为嚼一口便有清凉感,还能有效压下恶心呕吐之类的不适感,但这些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薄荷。 这些薄荷,早就被他们浸泡了一晚上的毒蘑菇、曼陀罗之类的毒汁。 寒石部落的人,平日里根本没见过这么多植物。他们既没吃过薄荷,更没接触过毒蘑菇,加之薄荷的清凉感,早已将毒汁的味道牢牢掩盖,所以他们根本察觉不出来半分异样,只以为这种苦味是生的植物的正常味道。 而给薄荷染毒的好处是,这些毒素进入身体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会随着植物的消化,慢慢渗入肠胃,再传遍全身。 现在感觉是舒服了,但再过一会儿,毒性彻底散开,就会感觉头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重。到时候,别说反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三天里,他们早已抓过猎物反复试过,没有一头猎物能撑到最后。 此刻,寒石兽人还在得意地骂骂咧咧,都以为真的解了毒,一个个催促着继续赶路,要去和首领汇合,去找神农部落报仇。 他们也不敢把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生怕剩下的族人被神农的人冒出来围攻。 所幸吃了草药后,身体确实舒坦了不少,一行人立刻收拾妥当,急匆匆朝着寒冰和神农使者约定的方向赶去。 可刚走了一会儿,前方忽然冲过来一个浑身狼狈、带着伤的寒石兽人。 那人见到他们,立刻急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猛地顿住脚步,为首的兽人眉头紧锁,厉声喝问:“慌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首领呢,你们出事了?!” 那几个兽人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慌乱:“首领、首领带着我们去追神农使者!结果被神农的人引到了前面峡谷的陷阱里面,现在已经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寒石兽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里满是急躁和多疑:“什么陷阱?神农那群杂碎竟然能用陷阱困住咱们首领?!” 副首领脸色阴沉,“难怪刚才下毒阴我们,原来是早有预谋,想把我们分开打败!” “不行,咱们得赶紧去救首领!” 他们当即朝那个方向飞奔了过去。 时间拉回到之前。 鹰恒展翅疾飞,狐烬挂在他身上,周围还有不少鸟族兽人伴飞着。 下方的寒冰带着一众寒石兽人紧追不舍,他们个个身形壮硕、气势凶悍,哪怕奔逃间,也依旧警惕十足,没有丝毫松懈。 前几天黎溪禾就带着他们模拟了今天的情况,寒石的人不仅战力极强,脑子也不傻。但缺点也很明显,他们十分自傲。 若是诱敌得太过直白,必定会被他们察觉异样。 因此这一路,神农众人都在刻意收敛锋芒。狐烬和鹰恒等人,更是被装作被追得狼狈不堪,时不时低头朝下方撒出一把毒粉。 绿褐色的毒粉随风飘散,直扑追在最前面的兽人脸上。 但寒石兽人反应极快,只要看见他有动作,就立刻屏住呼吸,向旁侧避开。 寒石更是趁着鹰恒拉低飞行距离,撒毒粉的功夫,率先侧身跃起,在树干上一蹬,差点就要扑上了他们。 鹰恒险险避开,却听见寒冰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寒石众人骤然提速,顷刻间便追得更近了。 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手上也没闲着,一路都在朝他们丢尖锐的木刺。 那是他们随身带来的武器,不像木矛那么长一截,甚至只有手指长短,却坚硬锋利,但短短一截杀伤力十足。 身旁一同伴飞的鸟族兽人接连被刺中翅膀,鲜血瞬间浸透羽毛,一个个失力坠向地面。 一路飞逃,同伴不断跌落,到最后,已经没有人为他们遮挡了。 鹰恒拼尽全力闪避,翅膀依旧被划开数道血口。 狐烬身上也添了好几处擦伤,好在关键部位都覆有铁甲,不用担心会有致命伤。 狐烬和鹰恒眼见他们眼睛越来越红,趁机引着他们,前往了第一处陷阱。 鹰恒故意放慢速度,假装受伤太重有些飞不动了,让身后的兽人能紧紧跟上,却又在即将靠近陷坑时,忽然拔高几分,狐烬同时朝下方撒出一把刺激性的毒粉,逼得他们下意识低头躲闪。 有两个跑得最急、来不及反应的兽人,脚下一空,瞬间掉进了用草叶伪装的坑里,坑底的黑色铁刺瞬间扎穿了他们的腿脚,疼得他们痛苦哀嚎。 其余兽人见状,瞬间刹住了脚步,寒冰怒喝道:“有陷阱,小心!” 狐烬故意露出几分慌乱,又急忙催促鹰恒往前飞,一副慌不择路、只想逃跑的模样。 寒冰见状,厉声下令道:“绕开继续追,她跑不远了!” 他们纷纷绕开了这里,再度追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又多了几分警惕。 但又追出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坡地。 狐烬故意让鹰恒飞得极低,几乎贴着山道上方,他们眼见马上就能追上,又加速了不少。 但此时,山道两侧的坡上,早已备好的铁丝瞬间绷起,低的绊脚、高的绊头。 有几个兽人只顾着追赶,没注意脚下,被铁丝一绊,重重摔倒在地,后面的兽人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追逐的阵仗瞬间大乱。 甚至还有藤蔓瞬间锁紧了他们的脚腕,一下要把他们提起来。但因为他们身体太重,只是把脚微微提起来,寒石的人略一挣扎就把藤蔓弄断了。 寒冰大骂道:“废物!” 他知道这神农使者不是这么好抓的,没想到手段如此多! 但今天如果不抓住她,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手段在等着他们,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拿下! 原本他还只想生擒,现在接连两道陷阱下来,寒冰心底的杀意已经压不住了。 这么狡猾难缠的角色,留着就是心腹大患,就应该直接杀了永除后患。 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竟还想着活捉她! 可即便如此,寒冰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充满了不屑和恼怒。 神农部落真以为靠这点简陋可笑的陷阱,就能拦住他们寒石部落这些最精锐的勇士? 一群蠢货。 他今天就要让这群人好好看看,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通通不堪一击! 寒冰一脚踹开身边摔倒的兽人,纵身跃起,避开铁丝后,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狐烬,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此刻的狐烬,看起来也没了一开始的从容淡定。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甚至脸颊也被那木刺擦伤了,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鹰恒的状况更糟,翅膀被投矛刺出了数道血洞,飞起来微微发颤,速度明显慢了一截,时不时因剧痛晃荡一下,看上去随时都会坠下来一样。 途中他们的人也一直在扑近,试图拦截寒石的人,但寒石的人力量实在恐怖,他们的人但凡靠近,就会被他们一拳击飞、一脚踹开,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接连的碾压,让寒石众人越发气焰嚣张,信心暴涨。 再看眼前的狐烬和鹰恒,早就撑不住了一样,一身狼狈,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狐烬心底非但不慌,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等这件事结束,黎溪禾看见他这副模样,还不知道会有多心疼他。 快到了—— 狐烬故意咬着牙,在再次被木刺擦伤后,故意发出一声痛哼声,然后声音发颤、虚弱地催促道:“快一点,前面有峡谷,躲进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他声音极小,但兽人耳聪目明,这句话刚好被寒冰听得一清二楚。 寒冰眼中杀意爆涌。 指望躲进峡谷逃开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地形越窄的地方,他们的力量越能发挥好。 他厉声下令,“加速,进峡谷后包抄他们!” 鹰恒像是因为听见了这话,更加惶恐失措了一样,不仅飞得更低、更不稳,翅膀一颤,还险些撞上岩壁,像是彻底慌了神一样,只一门心思往峡谷入口钻。 那峡谷入口狭窄,两侧峭壁陡直,往里看过去,一看就易进难出。 换作平时,寒冰必定会多几分警惕。 但此刻狐烬和鹰恒都深受重伤,看起来摇摇欲坠、气息凌乱,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再加上接连被耍的怒火冲头,寒冰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他只想立刻冲过去,一把撕碎这个屡次戏耍他的神农使者。 而狐烬在进入峡谷前的瞬间,特地回头望了寒冰一眼,眼里带着十足的……厌恶。 仿佛在看一堆肮脏腐臭、令人作呕的烂肉,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一样。 这一眼,更是彻底引爆了寒冰的杀心。 “追进去!今天必须杀了她!” 寒冰一马当先,带着手下悍然冲入峡谷。就在最后一名兽人踏入峡谷的刹那—— 鹰恒猛地振翅拔高,贴着峭壁不顾疯狂丢来的短刺,向上急冲。 同一时间,峡谷两侧高处传来低沉的号令。 早就准备好的巨大滚石轰然砸落! 粗大的圆木和巨石从峭壁顶端被推下,瞬间堵住了峡谷入口和深处的几条岔路,退路被彻底封死! 紧接着,上方密集的铁箭如雨般射下!浸泡过毒汁的木柴和干草也被点燃后疯狂丢了下来! 寒石兽人力量再强,在狭窄峡谷里也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毒箭狠狠刺入他们的身体之中,滚石、巨木重重砸在身上,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地响彻在了峡谷之中。 不少寒石族人因为躲避不及,当场中箭倒地,身后的人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却因为场地狭小,前后又都是巨石和族人,只能互相推搡。这让本就中了招的人被撞得踉跄扑倒,鲜血更加疯狂地涌出,场面彻底乱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峡谷外,洪一跟随的第二波寒石兽人急匆匆赶到。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魂飞魄散。 峡谷入口被巨木巨石堵得严严实实,里面不断传来惨叫和嘶吼声。 他们的首领寒冰,带着一众族人浑身是血地困在陷阱之中,伤痕累累,不少族人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首领——!!”众人瞬间红了眼,当即就要冲上去搬开堵路的滚石圆木,强行救人。 寒冰也看见了t他们,立刻大喊阻止:“别进来!他们就埋伏在附近!” 这话一出,不少人脚步一顿,但还是有救人心切的兽人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往前冲。 结果刚一靠近,峭壁上果然再次落下巨石和黑箭,冲在最前的几人没有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却被带毒的黑箭射中,惨叫着倒了下去。 也正是在这一片混乱,人人急于救人的时刻,因为短时间内狂奔疾驰,心跳和血流不断加快,本就潜伏在他们体内的毒素终于彻底发作了。 众人先是眼前一黑,接着四肢发软、浑身发麻,力气像被抽干一样,连站稳都变得极其艰难。 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有人握着武器的手不停发抖,连抬起来都费劲。 寒冰在峡谷内看得清清楚楚,他目眦欲裂地嘶吼道:“快走!别过来!这是陷阱——!!”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峭壁两侧、树林后方,黎溪禾带着神农和各部落的人缓缓现身,甚至其中还有不少黑石部落的人。 无数淬毒的弓箭齐齐引满,对准了他们。 前面是封死的峡谷、中了陷阱的首领和族人,自己体内毒发、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们想救首领,冲不过这层层叠叠的陷阱,还会被远程射杀。想后退,退路直接被人堵死。想战斗,四肢瘫软麻木,连站都站不稳。 两拨寒石族人,一波被困峡谷重伤垂死,一波毒发在外动弹不得。 他们彻底成了瓮中之鳖,一个也跑不掉了! 第90章 黑石俯首 狐烬满身是血, 斜靠在嶙峋的岩壁上,银发被汗水和血迹黏成一缕缕,狼狈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黎溪禾身上时,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眼里只有她。 黎溪禾眉头微皱, 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洗干净双手后,便去检查他的伤口。 指尖一触到他胸口那黏腻温热的血液,眉头又皱紧了一些。 黎溪禾转身从随身携带的兽皮包里, 取出干净的软皮和草药, 蹲下身仔细为他擦拭清理伤口上的血污。 她动作干净利落,敷好草药后迅速用软皮包扎妥当,没一会儿就处理完了。 狐烬乖乖由她摆弄,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又不敢明目张胆, 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散发着得逞的满足感。 不远处的随行巫医们偷偷瞥了他一眼, 难怪他刚才死活不让大家给他包扎,原来是等着神农使者亲自上手。 黎溪禾动作又快又细致, 但眼看着处理完的时候。她指尖忽然落在了狐烬一处不算深的伤口上,重重一摁。 “嘶——”狐烬瞬间疼得轻抽一口气。 他额角冷汗直冒,却不敢躲,只委屈巴巴又惊讶地看着黎溪禾。 黎溪禾抬眸,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带上了警告:“下次再故意受伤,我就让你疼得更彻底一点。” 狐烬悻悻地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讨饶,却被她塞进嘴里的一颗补血丸堵了回去。那丸子是用猪肝红枣熬制而成,带着淡淡的腥甜味道,狐烬很快就把那颗大丸子吃了进去。 给他收拾好了,黎溪禾又去查看了鹰恒的情况。 他们一上来,就有巫医立刻给鹰恒仔细处理过了。 他翅膀上那些被投矛戳出的血洞、身上的擦伤,都已经敷上了草药,盖好了树皮,不再渗血。 黎溪禾仔细检查了一遍,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确认没有包扎过松或过紧后,才点头道:“不错,处理得非常好。” 周围的族人齐齐松了口气,异口同声:“都是使者您教得好。” 大家现在多少都懂点包扎的手法,应付这点小伤已经手到擒来了。 处理完狐烬的伤口,黎溪禾这才有空转头看向谷底。 那里的惨烈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 寒石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有的被毒箭射穿了身体,有的被滚石砸中,肢体扭曲。鲜血浸透了他们身下的石头,和溢出的地下水融为了一体,所以现在,整个谷底一片暗红。 上面的寒石兽人还在试图挣扎,却因毒发无力,只能在地上疯狂蠕动,发出绝望的呻吟。这幅模样,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凶悍嚣张。 如果是普通人见到这幕,怕是会吓得脸色发白,但黎溪禾脸上没什么表情。 常年给动物做手术,她对鲜血和各种惨烈伤势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这一次,眼前的这些不仅仅是野兽,还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只是把他们当野兽,那对于他们的死亡,她没什么感觉。但是把他们当成人来看的话,她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起伏。 她也知道,弱肉强食是这片大陆的规则,寒石的人罪有应得,可理智上再明白,情感上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寒冰死死盯着上方的人影。 上方下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和弓箭,根本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他知道,这一次必死无疑!眼前这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们所有人都伤痕累累,族群的战斗力也已经在各种毒物的围剿中被消耗殆尽。 他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逼退了他心底那股不甘的戾气。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穿透人群的缝隙,牢牢落在了上方那个身影上。 她穿得并不起眼,普通的衣服在人群中并不张扬,脸上还戴着一副简单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颌线。 可寒冰的目光,还是第一眼就锁定了她,像是有某种无形的牵引,哪怕周遭人声嘈杂、日光晃眼,也无法将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费力地抬眼,透过晃眼的日光,清晰地看见了面具边缘露出的肌肤,白皙得如同暗夜中的皎月,细腻得仿佛吹弹可破,在漫天的杀气和血腥之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和从容感。 而她周围的兽人,明显形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保护圈。包括一个银发雄性—— 狐烬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头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拆了。此时正站在了黎溪禾的身侧,一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那头头发极其有光泽,寒冰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黎溪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走了出来,“寒冰首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寒冰的全身。 寒冰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农使者! 她只是一个这样弱小的雌性,却将他们玩得团团转! 他狂妄地把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视作能随意践踏的蝼蚁,以为自己实力强大,就能将周遭的一切轻松踩在脚下。 却不知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里。最终不仅自己身陷绝境,还连累整个族群,全部都困死在了这里! 寒冰心里天人交战,但再多的不甘和愤怒,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也毫无作用。 他终究收敛了所有锋芒,刻意放缓了语气,甚至故意放低姿态,任由身上的伤口牵扯着发疼,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更卑微。连眼神都刻意变得怯懦躲闪,似乎是不敢直视上方那个掌控着他们生死的人。 “神农使者,是我们的错。”寒冰的声音极其沙哑,但每一个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输了,你们要杀要吃,随便你们。” 但他话音刚落,就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本来就是寒石部落最健硕的兽人,现在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瞬间溅起了不少尘土。 再抬头时,他的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桀骜,只剩下赤裸裸的哀求,“神农使者,我们输了,任由你们处置。只求你们放过我们的小幼崽,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们部落的雌性们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求你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就是把他们当奴隶也可以。” 寒冰这一下,确实让众人都很惊讶。 谁也没想到,上一秒还满身桀骜、宁死不屈的寒冰,下一秒竟然会对他们跪地求饶。 人群中不少人有些哗然。 他竟然愿意这样舍弃尊严,换取族人一线生机,倒是个好首领。 但另一侧的洪一,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立刻跳出来愤恨说道:“放过他们?!你们也配?!你们寒石部落全都是群畜生!” “神农使者!寒石部落的这些小畜生直接生啃了我们部落的小幼崽!那可是才刚出生,刚会走路的小崽子啊!就那样被他们活活咬死、生吞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黑石的人也纷纷愤恨附和:“没错,使者,不能放过他们。咱们今天心软放过他们,他们只会记恨我们,等他们长大了死的就是我们了!这种畜生部落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留一个都后患无穷!” 众人群情激昂。 但黎溪禾轻轻抬手,周围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黎溪禾看着寒石部落的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威严感问道:“我可以考虑你刚刚说的。但是,你们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不少人眉头紧锁,一脸不解地看向黎溪禾,使者这是要饶了他们?! 有人急得往前半步,想去说点什么,立刻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只能顿住脚步。有人满脸担忧地望着她,就怕她真一时心软,留下这些后患。 黎溪禾一句话,让不少人瞬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算了,若是使者说要放了他们,大不了他们私底下再去把人杀了。 黎溪禾不看他们,只是看着寒冰问道:“第一,你们为什么会离开北方?” 她的声音温和,一时间,剑拔弩张的血腥气氛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寒冰高声答道:“北边越来越冷,猎物越来越少,土地冻得硬邦邦,再待下去整个部落都要饿死冻死,这才不得不往南逃。” 黎溪禾点了点头,又温和问道:“你们那边的人都跟你们一样力气这么大吗?路上有遇到过其他部落?有没有格外强悍的部落?” 黎溪禾这两个问题一问,众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还是使者有先见之明!他们怎么没想到要先问问看,一个地方肯定不止一个部落,若是寒石部落原来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样健硕的兽人,那他们肯定要早做准备才行! 众人想到这些,脸色都不由严肃了起来。 寒冰脸色晦暗不明,迟疑一瞬,说道:“路上遇到不少部落,大多被我们抢了。但有一支比我们凶得多,人也多,武器甚至比你们的还好,我们远远看见就绕着走。他们也在往南来,说是要找暖和、有水有食物的地方落脚……” 周围的人听得惊疑不定,什么意思,难道还有更厉害的部落朝他们来了?! 寒冰重新匍匐了下去:“神农使者,先前是我寒石部落狂妄无知,冒犯了您和各部落。恳请使者饶我们一命,我向兽神发誓,此后必定和各族和平共处,再不挑起争,寒石族人更不会再做出残害幼崽、屠戮各部落族人的恶行。日后若有外敌来犯,我寒石部落也愿意倾力相助,共御强敌!” 他字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就差把他们太弱,很需要寒石的帮助直接说出来了。 黎溪禾神色平静,继续问道:“那个部落的武器是什么样子的?” “也是和你们一样用这种黑色的武器,但那些武器比你们的更大更锋利,威力更强。” 众人都看向了黎溪禾,难道是神农部落、神农使者的族人?! 黎溪禾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冰冷了下来,“你在撒谎。” 狐烬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很好,故意编出个厉害部落,以为用这种假消息吓住我们,使者就会心存顾忌,不舍得杀你们,好让你们趁机苟活?” 黎溪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口气,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各部落首领说道:“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她看了苍夜一眼,苍夜上前抱着她,准备离开这里。 狐烬和佘雾见状,也紧随其后。 寒石部落众人原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了下去。 寒冰还能强忍屈辱,其他人确实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名寒石族人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你们以为杀了我们就安全了吗?!你们就是群废物,不过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困住了我们!南迁的可不只我们一支部落!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部落,还有更凶更强的人,早晚都会踏平这里!等他们杀过来,一定会把你们全都撕碎,连幼崽都不会放过!你们都等着被生吞活剥吧!” 但他话音未落,空气里骤然响起一连串短促密集的破风声。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如雨点般密集射下,瞬间贯穿了寒石部落众人的身躯。 凄厉的咒骂声、绝望的哭喊声瞬间炸开,又在片刻后戛然而止。 黎溪禾趴在苍夜肩头上,苍夜走得很快,她已经有些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了,但是能看见他们还在往底下射箭。 她没有害怕,更不觉得那些人不该死。 因为今天如果心慈手软,改天被屠杀、被生吞的,就会是她和她身边的人,就会是神农部落里那些还不会说话的幼崽。 寒冰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杀要吃,随便他们,这就意味着,整个寒冰部落,甚至是北边的部落,都有吃人的习惯。 但是虽然道理她都懂,可心里还是有些发闷,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让她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几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低落,苍夜低头用指尖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 狐烬低声说道:“是他们该死,不杀了他们,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想办法反杀了我们。” 佘雾也说道:“今天如果亲自去和寒冰见面的是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黎溪禾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还是兴致不高,狐烬转移话题地说道:“你们觉得寒冰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佘雾思索后说道:“半真半假。我们之前有派人往那边飞过,并没有见到像他们这样体型的兽人,或许是飞得还不够远的缘故。” 黎溪禾觉得多半是假的,反正不可能有什么比他们威力还大的黑色武器。 她调整了姿势,换了个肩头,情绪不高地说道:“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苍夜立刻放缓了脚步,重新调整了抱她的姿势,宽大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更稳地搂在怀中,还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黎溪禾脑袋靠在他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其实这几天睡得还好,虽然这边的虫子很多,但是他们每天都有用艾草熏一下,还会撒点石灰粉防虫。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还会轮流在她身边给她扇风驱虫。 他们有没有睡好她不知道,她是睡得蛮好的。 但黎溪禾现在还是觉得有点累。 大概是环境足够安静,苍夜的怀抱又足够安稳的缘故。 黎溪禾蜷缩着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眼皮却越来越重,紧绷的心神一点点松了下来。然后就真的睡了过去。 黎溪禾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黎溪禾缓缓睁开眼,视线适应了片刻昏暗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床上,身上搭着一只手臂,力道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 黎溪禾愣了片刻,身体微微一动,身后便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贴在她的发顶,紧接着,一道沙哑低沉、还带着未睡醒的慵懒嗓音响起:“醒了?” 是狐烬。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过头,就看见狐烬赤着上半身,也坐了起来,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上半身微微撑起,右膝微曲,手掌随意搭在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勾缠和暧昧。不像是在刻意引诱,却偏偏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张力。 黎溪禾赶紧移开了视线。 她看了看四周,这个房子…… 他们是在玄禾部落。 黎溪禾问道:“其他人呢?” 狐烬抓起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蹭了蹭,语气软了许多:“他们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了。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都要安排,后续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现在可是夏天,尸体用不了半日便会腐烂发臭,极其容易滋生传染病,所以尸体全都需要处理。 而且黎溪禾喜欢收集各种标本,神农部落已经攒了不少动物骨架了,这些寒石的人,兽形和人形的骨架都极其独特,是他们这边从来没见过的。所以巫医们还得把他们的骨头收拾出来,做成标本,好让以后的人学习。 但这些,就不用现在和她说了。 黎溪禾点点头,想把手抽回来。狐烬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还是松开了她。 “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晚上大家要举办篝火会感恩兽神,感恩你。黑石的人都在说,这次如果不是你,带着大家布下埋伏,救了他们,黑石早就被屠戮一空了。他们说要当众向你致谢,顺便感谢各个部落在关键时刻,对他们伸出了援手。” 黑石之前一直看不起其他部落,结果这次却被各个部落联合救了。这一遭,也让他们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再强的部落,也有孤立无援的时候。 再加上寒石兽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大家现在都在担心,之后会不会有更强的部落突然冒出来。 黑石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吃够了狂妄自大的苦头,往日里的嚣张和傲慢,终于被彻底磨平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这是重要环节,她肯定要出现的。 她起身,准备收拾一下。 这里是佘雾为她在玄禾留的房间,里面都是她的东西。 但黎溪禾换好衣服后,头发却散在了身后。 她来这里快一年了,头发长长了不少,乌黑顺滑的头发笔直地垂在她的肩头,明明来这后只能用最简单的肥皂洗头发,发质反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柔软蓬松,还很有光泽感。 她抬手拨了拨发丝,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理。 这么多人的场合,肯定是不能编麻花辫的。 狐烬低笑道:“我给你编起来。” 黎溪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吗?” 狐烬点了点头,“特地为你学过。” 上次看佘雾学了做饭之后,他就有了危机感,所以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学了不少东西。 黎溪禾没有拒绝,安静地坐在了旁边。 狐烬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感受着柔软顺滑的触感。 他动作轻柔,一点点将长发梳理整齐,再熟练地分成几股,慢慢地在她身后编织了起来。 “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样就很好看了。” 黎溪禾摸了摸,也不知道他怎么盘起来的,只将几缕头发在一起束住,大半发丝依旧松松垂在背后,既不会散乱,前面也清爽利落。 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走吧。” 苍夜和佘雾还在处理其他事情,黎溪禾是和神农、玄禾的人一起去的黑石。 黑石部落被毁坏得有些严重,到处乱糟糟的,今天清理了一天才勉强把表面打扫干净。 那些黑色的铁箭,神农部落的人当时就一只不落地全部回收了。这次行动也是,必须确保没有一只铁箭遗漏在外。 他们一行人赶到黑石部落的时候,夜幕渐浓,巨大的篝火已经被彻底点燃。 黑石应该是消过毒了,整个场地全是艾草和薄荷的烟熏味道。有些呛鼻,但是比之前的臭味好闻多了。 不过让黎溪禾稍微有些惊讶的是,附近之前赶来的上千人也都在,大家都没有离开。 黎溪禾临近后,重新坐在了步舆上面。 有人高喝了一声。 众人见她来了,全都站了起来,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黑石部落,更是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齐齐将左手紧紧握拳,抵在右胸心口,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她深深俯首。 这是这片大陆最郑重,也最虔诚的敬意。 黑石的首领已经被寒石的人杀死了,新晋首领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又郑重地说道:“若不是使者出手相救,我黑石部落必定灭族!今日,我黑石全族,以兽神之名起誓,永世感念使者救命大恩!” 话音一落,全场族人声音整齐划一地喊道:“感谢兽神庇护,感谢神农使者!” 众人一声接着一声,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发自心底的敬重,在夜空之中久久回荡。【】 第91章 正文完结 第91章 正文完结 从黑石部落回来后, 整片大陆上的各个部落,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彼此间的融洽程度, 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神农部落更是对这件事津津乐道。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热火朝天地复盘着拯救黑石的事情。 有人拍着大腿叹气,惊险自己在运送物资时不够速度, 险些让黑箭续不上;有人反思自己在救治伤员的时候没有分清主次顺序, 没有给人最好的治疗;还有不少雄性一有空就蹲在空地上,用自己简易制作的陷阱模型,反复演练, 反思当时的铁丝为什么没有拦住寒石部落的人。 那些铁丝, 确切地说,应该是铁棍。他们本以为够结实了,可以拦住对方。 但寒石部落的人力气太大, 他们没有扯紧,当时就有好几个人的手掌都被勒出了血。 还有那些新式武器, 也是头一次大规模对人使用。众人回来后便仔细分门别类, 一一记下哪种最为趁手。 那些黑箭看着模样相近, 实则种类繁多,有的箭身带着倒钩, 拔出时会连带血肉一起撕裂;有的则是内尖外窄,刺进去时外表创口不大,内里却早已烂作一团。这场实战下来,所有人都认认真真地对整场战斗做了复盘和反思。 而这场战斗最最重要的,还是黎溪禾的所有布局。 当敌人以为是解毒的时候,实际上在加速毒素的蔓延;当对方以为是解药的时候,实际上吃了更毒的毒药。 平心而论, 如果是他们,他们肯定也会上当,谁能想到用水洗还不对了! 这也是各部落现在如此和谐的另一大原因。 仅凭神农使者一人,就有如此实力,神农部落想解决他们,简直易如反掌。现在这样,紧紧跟随神农使者,才是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 这场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它留下的战斗经验和教训,已经成了各部族最宝贵的财富。 至于那些骨架标本,黎溪禾是好几天之后才看见的。 一边是人骨,另一边却是硕大无比的兽骨,高大得几乎像座小山。那是寒石兽人的本体骨骼,体型之大,远超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几乎要和小型恐龙差不多大了。 黎溪禾索性让他们把兽骨的骨架标本杯放在了田地里。 硕大无比的,高大得像一座小山似的兽骨被立在田地最中央的位置,骨架上还挂着好几块破旧的兽皮,随风微微晃动,颇有几分狰狞的意味。 这是黎溪禾让他们挂上去的,种了农作物之后,周围的鸟类多了不少,刚好拿来当个稻草人了。有了它之后,周围的鸟类确实少了不少。 那骨架乍一看甚至让人头皮发麻,但部落里的人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不少胆大的小幼崽,常常围着骨架玩。 不只是神农部落,其他部落也把他们那些尸体带回去,然后拼在一起,用来警示自己。 这一次,各部落终于有了“大陆之外还有大陆”、“部落之外还有部落”的深刻认知。 寒石部落给所有部落敲了一记重重的警钟。 为此,各部族商议后,直接成立了一个联合对外探索的组织。 佘雾自始至终都对这件事格外上心。先前人手紧缺,对外探索计划推进的就很慢。现在各部落联合在了一起,人手变得十分充裕,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所以佘雾主动牵头,并管理了联合推进探索外部大陆的事情。 大家开始齐心协力,进一步完善了他们之前绘制的地图。 这一次,他们比之前更细致地记录下他们大陆之外的,每一个陌生部落的特征、所处的地形地貌,甚至是对方的生活习惯。 他们也不只是单纯地向外探索,而是一边向外探索,一边趁机和沿途遇到的陌生部落进行交易,互通有无。 也是因为这么频繁的往来,让神农部落的威名愈发远扬了。 黎溪禾觉得,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 现在各部落总算能摒弃前嫌,联合对外了。 除此之外,各部落还专门派了人去神农部落学习写字。他们安排的人,一周换一个人返程,这样交替往复,大家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 黎溪禾起初只是逐字逐句地教大家认字、写字,教到后面就发现,直接教汉字还是太晦涩了,还是得先从拼音教起。这样的话,遇到不会写的字,大家也能先用拼音写出来,拼音比汉字好记多了。 于是,她又专门抽了一段时间出来,给各部族前来学习的人从拼音的发音、书写教起,一段时间后,大家的学习效率果然高了不少。哪怕不懂那个字怎么写,会拼出来就能读出来。反正也是做记录用的。 这边,黎溪禾刚给小幼崽们上完课,就听见有人告诉她,佘雾和狐烬来了。 狐烬带了不少人过来,每个人的肩上都扛了两个沉甸甸的兽皮袋。佘雾也带了一大箱的东西过来。 “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狐烬一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略微有些得意。 黎溪禾看了眼他身后的麻袋,猜测地说道:“水稻?” 狐烬笑眯眯地说道:“没错,是水稻,都是草野部落种的。我知道你爱吃米饭,特地让人带了十几袋回来。” 如果只是黎溪禾自己吃的话,够她吃半年了。 黎溪禾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稻种,走过去翻出来看了看。 不错,比她之前在草野部落吃的饱满多了。看来他们今年是有在好好照顾水稻的。 狐烬也抓了一把水稻在手上,“现在不只是草野部落的人在种水稻了。周围的部落,一听说这是神农使者教他们的东西,个个都开始种了起来。” 周围部落说要种的时候,他还特地派了人去教他们。 他已经让青崖部落的鸟族兽人打通了那条路。 现在每天都有两拨兽人在这条路线上来回飞行,每人一次来回,大概要20天的时间。 这样的话,能确保来回的路上,每天都有人,并且他们互相之间都能够遇上。 这些水稻都是用白盐换来的,对他们来说,水稻能换白盐是绝对划算的事情。 周围的部落都缺盐,要不是运输麻烦,他肯定要再多弄些回来。他也觉得米饭吃起来很不错,比单纯吃肉有滋味多了。 黎溪禾笑着点头:“行,今晚做皮蛋炒饭,再弄个米布丁,犒劳你们。” 皮蛋是黎溪禾新弄出来的,她最近隔三差五会煮个皮蛋瘦肉粥吃,但是做蛋炒饭也很好吃。 佘雾在一旁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也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黎溪禾打开一看,盒子里竟然装满了圆润剔透的珍珠,一整盒都特别大,五颜六色的,每一颗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除了这个外,还有几盒装满了小珍珠的。 上次那些珍珠都被雌性弄在她的衣服上了,不过她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穿得那么奢华,平时还是以舒服为主。 旁边还有一捆柔软的鱼皮材料,触手冰凉,质地细腻。 “这些珍珠比上次的还好,大的可以做饰品,小的可以镶嵌在衣物上。”佘雾温声说道,“至于鱼皮,可以做被子的内衬,冬天用暖和又舒服。” 难怪他这次带了这么多的鱼皮回来。 雌性们帮忙去收拾起了这些东西。 黎溪禾看着佘雾问道:“你们往南的探索有进展了吗?” 佘雾点点头,“他们已经飞了一段时间了,再往南飞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见到传说中的海洋兽人了。我知道你好奇,等时机成熟,我们也可以亲眼看看。” “好。”黎溪禾眼前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 几人聊了会儿天,天色渐暗,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 苍夜带着打猎的队伍回来了,大家肩上扛满了猎物,篝火重新燃起,他们甚至喝了不少酒。 部落里的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说要去擂台比试比试。 黎溪禾是不太喜欢他们动手,但今晚喝了点果酒,兴致也上来了。她摆摆手,笑着说道:“去吧去吧,别下手太重就好。” 众人一听,立马欢呼着涌向擂台。 擂台上,苍夜、狐烬、佘雾和金耀四人站定,目光交错间,火药味十足。 黎溪禾坐在台下,近距离看着他们的打斗,只觉得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这要是落在她身上,她内脏都得被震碎。 “砰!”一声闷响,苍夜一记重拳砸在狐烬肩头,狐烬一个踉跄,差点跌出去。 佘雾和金耀也不甘示弱,四人打得难解难分,台下的人看得热血沸腾,呼喊声此起彼伏。 最终,苍夜凭借出色的力量略胜一筹,站到最后。 黎溪禾立刻捧场地给他们鼓掌,还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鲜红的水果,递给了苍夜:“你的奖励。” 苍夜接过水果,眼中闪过一抹暖意。将那颗不太好吃的酸果子,认认真真地吃完了。 夜深了,众人回到住处,黎溪禾的房间里又挤满了人。 她已经有些习惯了,说真的,五个人还比三个人好一点,人多了之后,反而没那么尴尬。 但这一次,狐烬硬是挤到了床边。 “这不公平,为什么我每次都只能睡地上?” 黎溪禾看着他:“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只要苍夜。”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狐烬冷笑一声,眼神幽暗:“除非我死。” 他也不管黎溪禾愿不愿意,径直挤上床去,但没躺多久,见她神色有些不自在,依旧坐在那里看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变回兽形,蜷在床边。 黎溪禾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心虚。 说实话,大家对她都极好,无论是炎热的夏夜为她扇风驱虫,还是只要出门在外就守在她身边,连她喝口水都能时刻关注到。 她自问是做不到这样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踢了踢狐烬,认真说道:“我也不打算生小幼崽。” 狐烬懒懒地哼了一声:“不生就不生,真要生了,我们还得担心你难产怎么办?这里的巫医,哪有你医术好?真出事,谁救你?” 黎溪禾闻言,又看着他们认真说道:“但这是原则问题。” 狐烬嗯了一声,“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尊重你的原则吗。你再这么强调你的原则,这么偏爱苍夜,我就要嫉妒他了。” 佘雾也接话道:“你不用有负担,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金耀默默点头,目光温柔。 狐烬又转头,看着黎溪禾说道:“你不要一直操心我们了。你信不信,你说要再找一个伴侣,就是让他天天站在门口不睡觉他都很乐意。” 黎溪禾:…… 这个,她还是相信的。 黎溪禾只能先不想了。 她躺下去,苍夜轻轻拍着她,她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但从这天开始,几个人干脆都不回自己部落了,直接住在了神农。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入了秋。 神农部落又组织了好几次培训,有做饭培训、种田培训、养殖培训、工具培训…… 虽只是些基础的技术,比如用竹子编草帽、做竹席,但对其他部落的人来说,都是非常好用的技能。 这段时间,田地里更是十分热闹。 早先种下的瓜果蔬菜都到了丰收的时候,脆嫩的瓜果蔬菜一垄接一垄地长满了田地。各种农作物的果实沉甸甸地垂着头,南瓜也长得满地都是,黄澄澄地趴在田埂边,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们现在南瓜也管够了,最近天天早上都在吃南瓜粥。 金耀还从金山部落带了很多的莲藕过来。 他精挑细选了最好的莲藕过来,每一节都非常甜脆,黎溪禾每天都要吃一节。炖汤也好喝。 现在也是抢收的紧要时候,部落里的人几乎都下了田,趁着晴好天气抓紧收割晾晒,生怕一场冷雨下来耽误了收成。 不过,神农部落的田地虽不少,但比玄禾部落种的,还是少很多的。 玄禾部落占据了地理优势,天然就有超级大一片的农田。后面经过黎溪禾的好几次指导,那些农田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 也因此,玄禾部落的人手非常不够用。 这边缺人手的消息一传出来,那边,黑石部落的人便主动扛着工具过来帮忙了。 田埂上,玄禾部落的兽人一边挥舞着镰刀割麦,一边侧头看向身边正帮着割麦子、捡小麦的黑石族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说起来,以前咱们俩部落天天打架,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有跟你们一起干活的时候。” “你们人手不够,我们来帮忙是应该的。总不能看着辛辛苦苦种的粮食烂在地里吧?” 黑石的人掂了掂手里的麦穗,由笑着说道:“不过我们也没想到有这一天,这都得感谢神农使者,不然你们敢让我们来帮忙?” 黑石今年可没有种粮食,他们投诚的时间太晚了。 玄禾部落的粮食这么多,到时候还能和他们交易一些,帮这个忙一点也不亏。 “那确实不敢。”玄禾的人听到他这话,倒是毫不留情地附和点头。 因为有神农使者,和神农部落的存在。各部落之间交往都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了。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更加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镰刀,风吹麦穗的沙沙声,镰刀的刷刷声,夹杂着众人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着。 天朗气清,一片祥和。 神农部落,黎溪禾坐在一架竹子坐的摇椅上,远远看着底下一片灿烂的金黄色。 天空碧蓝如洗,小幼崽们在下面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她摇着摇椅,微风拂面,身上盖着兽皮被,吹着秋风,晒着太阳,只觉得整个人都很幸福。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苍夜走了过来。 黎溪禾感觉到了他的出现,睁眼看他。 苍夜见她醒了,蹲在她身侧,帮她将吹到脸上的发丝撩到了耳侧,轻声说道:“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黎溪禾一下来了兴致,立刻坐起来问道:“去哪里?” 苍夜只是说道:“去了就知道。” 黎溪禾又说道:“那狐烬他们。” 狐烬现在天天都待在神农,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我们偷偷去。” 苍夜都这么说了,黎溪禾自然很乐意和他偷偷溜出去。 但也不可能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是不让狐烬他们知道而已。 他们一出部落,苍夜就变回了兽形,带着她朝密林深处奔去。 黎溪禾骑在他背上,驾轻就熟地抓稳,目光四下扫视,欣赏着沿途的景色。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里……我之前是不是来过?” 苍夜轻轻点头,低声说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黎溪禾一怔,记忆逐渐复苏。 她从他背上下来,缓步走到一棵横倒在地的大树前,树干已被藤蔓覆盖了大半,但树皮上仍能看到被野兽撞断的痕迹。 那时候,她莫名其妙地从现代穿越到这片原始大陆,一个人惊慌失措地差点被吃掉,是苍夜从野兽爪下救了她。 “都一年了……”黎溪禾轻声感叹,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心中百感交集。 想想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周围无人,难得的静谧让她心头微动。 黎溪禾踮起脚尖,伸手环住苍夜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苍夜一怔,随即扣住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珍视,两人缓缓厮磨,辗转流连。 可就在气氛正浓时,身后传来落叶被踩踏的细碎声响。黎溪禾一惊,回头一看,竟是狐烬、佘雾和 金耀三人站在不远处。 “你们俩又偷偷跑出来?”狐烬语气有些发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溪禾,“下次能不能偷偷跟我出来?” “不行。”黎溪禾挑眉,故意又亲了苍夜一口,狐烬脸色更黑。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非常感谢大家三个月的陪伴!下一本写个小甜饼:《民国大佬的替身娇妻》 一觉醒来,棠宁穿到了民国。 豪门真千金和人跑了,和真千金长得9分像的棠宁被抓来顶了包。 传闻傅凌心狠手辣,霸道强势,是整个上海滩叱咤风云的人物。棠宁哆哆嗦嗦和他谈了恋爱结了婚。 结果结婚两个月后,真千金被抛弃又跑回来了! 真千金后悔了,棠宁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是书里的坏女配,仗着自己和真千金一模一样的脸,赶走了真千金想要代替她,却被男主发现,最后被人绑架弄死。 棠宁摸了摸肚子里的宝宝,决定卷铺盖走人。 * 傅凌觉得自己人生完美,他的妻子温柔小意,漂亮贤惠,就是娇娇气气,手指红了都能哭唧唧让他心疼好半天。可是有一天,他的妻子居然怀着孕带着孩子跑了,还换了个西贝货来假冒她! 小甜饼+带球跑+轻微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