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祭大典
黎溪禾怔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这群雄**美,或者单纯地喜欢佩戴羽毛,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苗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起来, “这几天大家都在为春祭大典做准备呢!到了那天,部落有意向的雄性和雌性就会聚集在一起, 然后在兽神的面前发誓, 结为伴侣!”
黎溪禾恍然大悟,难怪这些日子部落里的雄性、雌性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原来是春天到了。
春天万物复苏, 生机勃勃, 确实也是繁衍求偶的季节。
“那不戴羽毛的呢?”
“不戴羽毛的,是那个雌性的伴侣。”
“如果一个雄性看上了某个雌性,他就会去向雌性表达心意。但如果雌性已经有了伴侣, 或者说,有了很多追求者, 那雄性想要成为这个雌性的新伴侣, 就要先和雌性的伴侣打一架。”
“如果打赢了, 就证明他有能力保护好雌性和未来的幼崽,这样就能得到这个雌性的青睐和伴侣的认可。”
“毕竟只有最强大的雄性, 才配拥有最好的雌性!”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
“那要是打输了呢?”黎溪禾又问道。
“打输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的,如果雌性真的很喜欢那个雄性,也是可以的。但大部分雌性还是会更青睐强大的雄性,毕竟强大的雄性才捕获到更多的猎物。”
黎溪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加入的雄性越来越厉害的,这个家庭就会生活得越好, 这么一想,也挺符合生存法则的。
苗又继续八卦地说道:“今年咱们部落可要热闹了!灰岩部落和丰泽部落死了那么多雄性,留下的雌性肯定要找新的伴侣。咱们部落都好多人去找她们,今年食物又充足,秋天说不定会多出上百个小崽子。”
丰泽部落里,还有兔族兽人呢,兔族最会生孩子了。这样再过几年,他们部落就能再扩大好几圈了!
所有的兽人都很在意繁育后代的事情,毕竟繁育后代能让部落、族群更加兴旺。
但听她这么一说,黎溪禾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人口大增固然是好事,随之而来的生育和养育问题也不能忽视。
就算是她们是兽人,生孩子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还是要专门培训一下怀孕和生产的知识,还有专门的健康卫生知识。如果不注意清洁,是很容易生病的。
正好,她多可以培养几个雌性专门负责帮忙接生孩子。
黎溪禾思索间,苗又开始给她分析起来了,“黎巫医,苍夜首领虽然不怎么会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喜欢您。您别因为他不爱说话就不喜欢他。其实有这种伴侣是最让人安心的,说得少,干得多。”
黎溪禾脑海中闪过苍夜那张总是写着“生人勿近”的脸,说实话,苍夜确实能给她挺强的安全感的。
“还有狐烬首领!他每次给您带来的兽皮都好漂亮!而且他长得也漂亮!想想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也值了!”
黎溪禾没想到苗还是个颜控,但狐烬确实很漂亮,是少见的会特别打扮自己的雄性。
“佘雾首领也不错,温温柔柔,说话都轻声细语地。金耀也好看,他还是金色的卷发,以后和他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一般生出来的孩子,兽形可能和母亲一样,也可能和父亲一样,都是不一定的。
苗经验丰富地,细致地给黎溪禾做了一番点评。
最后,她神秘兮兮地凑到黎溪禾耳边,轻声问道:“黎巫医,他们都戴了羽毛过来,肯定是来向您求爱的,您最喜欢谁啊?”
喜欢谁?
黎溪禾被她问得一愣,她想了想,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黎巫医。”
是佘雾,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黎溪禾转头,只见佘雾立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件,边缘用漂亮羽毛装饰的纯色兽皮,发丝间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佘雾的目光落在黎溪禾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地问道:“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神农部落?”
“我想学习一下,回去也好改进一下玄禾部落。”
黎溪禾想着玄禾的那片田地,那里的面积可是银山的四五倍大呢。
她明年能不能每天都吃上粮食,能吃上多少种粮食,还是得看玄禾种得怎么样。
黎溪禾:“走吧,正好我带你看看怎么建粮仓。”
苗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还有些遗憾,她差点就能听到答案了呢。
黎溪禾和佘雾并肩沿着部落里,整洁的小路前行。
这些路都是石头路,另外挖了石头过来填充的。
“这些路,铺得很好。”佘雾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语气中带着赞叹,“而且,我发现你们还专门挖了很多沟渠。”
“那都是用来排水的,这样下雨天也不会特别泥泞。”
她一边走,一边详细地向他介绍着部落里新改造的设施。
“你看,这就是我们新建的粮仓。”黎溪禾指着一排三米多高的建筑说道,“粮仓的地基通常要高于地面,然后用石块加固,这样可以有效防潮。而且,你看这里。”
黎溪禾让他看看地基的部分,“这里特地做成了空的,雨季的时候,可以在下面铺一层木炭和石灰之类的,可以有效祛湿。”
佘雾仔细观察了一下结构,认真点了点头。
黎溪禾继续说道:“如果你们那边比较潮湿多雨,就可以在墙体内做一层空心夹层,夹层里面填充木炭吸湿,这样也可以更好地保持粮仓内的干燥。”
“还有屋顶的设计,屋檐外伸能防止雨水溅到里面,里面的粮食,就算是晒干后放进去,也需要一两个月晒一次太阳……”
这些都是很细节的东西,但是越细节,越需要注意。
黎溪禾讲完原理后又说道:“到时候我直接派一个人去玄禾教你们怎么做吧,不过你们要给他发工资才行。”
“工资?”
“就是他给你们劳动了,你们也要给他相应的报酬。我们有一个标准,你按照那个标准给就行了。”
佘雾立刻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走到一处石屋前,那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地方,外围用
围栏围住,里面被分隔成一间间独立的房间,但上面没有屋顶。最中间的地方,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粒在里面缓缓流淌着。
而每个房间里,都有不同年龄段的小幼崽,有的在叽叽喳喳地编着竹子,有的在外面种菜,有的在学字。
从外面,清晰可见里面的情况。
“这里是?”佘雾疑惑地问道。
黎溪禾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这里是学校。”
“学校?”
黎溪禾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学校就是专门用来系统传授知识的地方。教育应该从小幼崽开始抓起,这样部落才能更快地发展起来。”
佘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他从未想过,知识竟然可以这样系统地传授,而且是从幼崽开始!
大部分的小幼崽,年纪小的留在部落,年纪稍大一些的,就会跟着采集队一起外出采集。
找果子和野菜只是危险不大,但十分耗时耗力。大家都是在日常的狩猎、采集里学习知识的,还从未见过这样把小幼崽们分年龄段集中在一起的。
“主要教什么?”佘雾继续问道。
黎溪禾指着里面那些认真学习的幼崽们,“上午的时候,他们会学各种知识,下午则会学习狩猎技巧和集体劳动课。”
每个部落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知识,现在刚好让他们一起教了。
她又示意佘雾看着里面一小块被规划整齐的菜地,“你看,这里就是他们自己种的。”
佘雾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以及幼崽们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是沙漏,沙漏漏完,就代表一节课结束了。”
然后就是幼崽们的休息时间,休息一会儿,再将沙漏翻过来,开始下一节课。
这个时间肯定是不准地,但是有个大概就行了。
黎溪禾看了看沙漏,“我正好有节课要上。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参观,或者等我上完课,我们再继续。”
佘雾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
黎溪禾直接走进了学校,小幼崽们看到她,立刻兴奋地围拢过来,眼中充满了孺慕和期待。
“黎巫医!”
“黎巫医,今天我们要学什么?”
黎溪禾笑着看着他们,开始了今天的“自然知识”课。
“你们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下雨吗?”她用轻松活泼的语气问道。
“知道!”一个幼崽举手喊道,“云朵变大变黑的时候!”
“真棒!”黎溪禾夸赞道,又接着说,“那下雨之前,你们有没有看到过蚂蚁排着队搬家?那也是要下雨的信号。”
其实这是没什么科学依据的,但是也算是个课本里的烫知识吧。
幼崽们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看到燕子之类的鸟,飞得特别低,那也是因为要下雨了。因为雨天的时候,小虫子会被雨水压得飞不动,小鸟就能更轻松地抓到它们吃啦!”
她一边说,一边生动地模仿着燕子低飞的动作,引得幼崽们一阵阵开心的笑声。
“如果风中带着泥土或者水汽的腥味,那也说明可能很快就要下雨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下雨打雷的时候,千万不要站在大树底下!知道为什么吗?”
小幼崽们纷纷摇头。
“因为雷最爱劈树了。”黎溪禾表情严肃起来,“站在树下,会被雷劈中,那是很危险的。”
这么多参天巨树,万一打雷,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黎溪禾微笑着跟幼崽们挥了挥手。
他们一离开,就看见幼崽们兴奋地跑了出去,在空地上踢球、跳绳,还有人在单杠上三百六十度转圈圈。
佘雾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黎溪禾上课的场景。
她身上总是有种独特的魅力。
每次和她接触,都能给他带来新的震撼,新的惊喜。
黎溪禾走过来的时候,佘雾由衷地感叹道:“黎巫医,真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一起去你的部落看看。”
黎溪禾笑了起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要是真能回去,她肯定先去吃一顿牛油火锅,再吃一顿烧烤水煮,然后再点几杯甜甜的奶茶。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阵熟悉的馥郁香气飘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狐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今天的打扮,竟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致。
一件用银色兽毛装饰了边缘的黑色兽皮,衬得他身姿修长,衣摆还缀着几圈用彩色宝石串成的链子,在阳光下随着他的走动光彩夺目。
而最吸引黎溪禾注意的,是他身上传来的那股香气。
黎溪禾下意识地嗅了嗅,那若有似无的味道,她忍不住凑近了狐烬,又仔细闻了闻。
“是桂花?”
没错了,肯定是桂花,这股独特又熟悉的香气,让她精神一振。
狐烬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桂花?”
黎溪禾看着他,“就是一种黄色的花,非常香。你身上这个味道是怎么来的。”
狐烬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包:“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打开兽皮袋子,里面果然是一些已经晒干的,褐色的桂花。
他将桂花递到了黎溪禾的面前,“你喜欢吗?”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个东西很好吃。”
她接过小包,捧在手里。每次闻到桂花的香气,她都忍不住要一直闻下去。
她老家的市花就是桂花树,一到秋天,到处都是芬芳馥郁的桂花香味。他们还会去打桂花,然后放在白糖里面,做成桂花白糖,洒在热年糕上特别好吃。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抬头看向狐烬,“这种树哪里有,能不能挖几棵回来?”
狐烬看出来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叫桂花的东西。
他故做为难地说道:“只有这么一小袋。我给你一半。”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兽皮包里取出一小撮桂花,自己留了下来,然后将剩下的,连同兽皮包一起,挂在了黎溪禾的腰间。
“下次我再把树挖回来。”他补充道。
黎溪禾捧着那袋桂花,心满意足地一直揉搓着,嗅着。
馥郁宜人的香气,让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点桂花虽然不多,但是用来做桂花绿豆糕、桂花年糕也够了。
光是想想就很美味了!
三人一路同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农田附近。
黎溪禾正准备向佘雾介绍农田里的新进展,却被一个突然闯入的身影打断了。
是一个年轻的雄性,他抱着一大包兽皮,穿得花里胡哨,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
他从远处走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但越靠近,他脸上的红晕就越深,眼神也越来越躲闪。
走近后,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开口:“黎、黎巫医,我、我、我——”
“你想干什么?”狐烬阴森森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浓烈味道的警告。
他的告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他。
狐烬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指尖的桂花,眼神却冰冷得像利刃。佘雾依旧温柔斯文,但眼底也浮现出了危险的光芒。
两人的视线,都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那年轻雄性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吓得一哆嗦,但看到黎溪禾就在眼前,想到机会难得,他还是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起胸膛,大声喊道:“我要挑战你们!”
此言一出,佘雾和狐烬都微微挑眉。
但就在这时,金耀站了出来,“我来。”
他早就想挑战狐烬和苍夜了,可那两人一直不给他机会,让他郁闷不已。
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
年轻雄性虽然有些意外,但见到是金耀,反而松了口气。金耀实力怎么样他们不知道,但总比直接面对狐烬和佘雾两个部落首领要好。
他们很快就上了擂台。
两人几乎没有废话,瞬间就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年轻雄性虽然有些冲劲,但实力与金耀相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金耀的攻击大开大合,力量十足,年轻雄性很快便被压制,左支右绌。
“砰!”
随着一声闷响,金耀一个漂亮的侧踢,将年轻雄性踢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年轻雄性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输了,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向黎溪禾,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眷恋:“黎巫医,是我不够厉害,我以后一定会
变得更厉害,再来挑战他们的!我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鹰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把拎起他,像拖麻袋一样,直接把他给捂嘴拖走了,嘴里还说道:“输了就赶紧给别人腾地方!”
黎溪禾一直在那边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旁边的狐烬和佘雾则一直在打量她的神色。
他们看不出黎溪禾现在是什么想法,好像没有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多开心?
佘雾走到她身边,温和地开口,“他一点实力也没有,完全不适合当伴侣。”
狐烬立刻附和:“没错,实力太弱了。找伴侣就是要找那种有能力的,比如像我这样又好看又有实力的!”
黎溪禾闻言,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反而有些出乎意料地说道:“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朝气蓬勃的,虽然实力一般,但那份勇气和不服输的精神,倒是挺让她欣赏的。
但她这话一出,倒是让狐烬和佘雾的表情立刻僵了一瞬。
可爱?
狐烬看着黎溪禾,不应该啊!难道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但那人长得还没苍夜一半好看啊。
思索无果,为了转移黎溪禾的注意力,狐烬直接转移话题问道:“对了,苍夜呢?怎么又不见了?”
他来这几天,白天经常见不到苍夜的人影。这可是春祭大典前夕,部落里最热闹的时候。
黎溪禾环顾了一圈,她好像也好几天没怎么看到苍夜了。
“他可能去狩猎了吧。”
她之前和苍夜说过,想多养一些小动物。
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大规模繁衍的季节,小动物还不太好抓,所以部落的养殖区还空着好多地方,等着一点点填满。苍夜可能是去找一些适合圈养的动物了。
日头渐渐西沉,部落里燃起了篝火,晚餐的香气弥漫开来。
苗按照黎溪禾说的,用糯米粉和猪油做出了美味的桂花绿豆糕!
软糯的外皮,带着淡淡的清甜和桂花的芬芳,里面是清爽的绿豆馅,一口咬下去,清爽又绵密!
虽然没有黄油,但加猪油,也别有一番滋味。
黎溪禾为了不浪费好东西,特地让人雕刻了许多木头磨具,有爱心造型的,有月饼造型的,甚至还有可爱的雪人造型。
当这些造型各异、香甜可口的桂花糕摆上桌时,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雪人真好看!太可爱了!”幼崽们指着雪人造型的糕点,兴奋地喊道。
“黎巫医,这个是什么?”有雌性指着心形糕点好奇地问道。
黎溪禾拿起一个心形糕点,双手扣在了爱心绿豆糕的外围,给众人展示道:“这个就是‘爱你’的意思。”
大家又是一阵惊叹,纷纷表示要将这些爱心桂花糕在春祭大典的时候,摆在祭台上,以表达对兽神和伴侣的爱意。
黎溪禾趁机说道:“以后我们可以把桃花种多一点,这样春祭大典的时候,就可以把祭祀台摆满桃花,桃花也是爱情的象征。”
大家都点了点头,原来桃花是爱情的意思啊。
又过了一天,黎溪禾发现部落里多了好多鲜花。
大家不知从哪里采来的,有一小簇一小堆的,有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的,还有人直接送来一大捧。苗的辫子上也多了好多小黄花。
黎溪禾夸她了之后。苗开心极了,非要给她也编上。
她皮肤本来就十分白皙,现在配上粉色的桃花,更是清艳得像沾了晨露的花枝,让人移不开眼睛。
春祭大典的准备工作差不多要完成了,巫祭算出来的日子,就在三天后。
这几天,佘雾和狐烬几乎是寸步不离她身边。
其实他们在银山部落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黎溪禾问了他们没事吗?不用回去吗?
但每次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没事。
刚开始他们还会找一些借口,到后面这两天,他们干脆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或者一直跟着她。
黎溪禾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理会他们了,就随便他们去。
不过,她动了动鼻子,狐烬身上的桂花味还真怪好闻的,这么多天了还这么浓郁,简直像行走的桂花树。
三天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春祭大典的前一个晚上。
黎溪禾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吵醒了。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忍不住地微微泛红。
黎溪禾只能安慰自己,春天到了嘛,确实是繁衍的季节了。
她翻了个身,觉得还是应该做个耳塞,不然这也太火热了!
难怪大家最近吃饭的时候都开始各种拉丝了,她明显感觉到,最近整个部落都躁动了起来。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声音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黎溪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房子隔音真是太不行了,她不是双层还加了干草吗,还是说距离有点太近了?
她纠结了一下,干脆起床了。
刚走出木屋,她就看见一个立在不远处的高大身影,是苍夜。
黎溪禾这几天都没有怎么见到他,突然看到他,只感觉他风尘仆仆的,身上还带着水珠,就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苍夜现在已经没有和黎溪禾睡在一个房子里了,他自己也有一个独立的房子,就在黎溪禾隔壁。但这次狐烬他们过来,是住在部落比较外围的客房里的。
苍夜都不和她住一起了,狐烬自然没有理由赖在她的房子里。
苍夜显然也听见了其他房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他转头看向黎溪禾,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声音又大了,男女都有。
黎溪禾瞬间觉得有些尴尬,为了打破尴尬,她仰头说道:“我想去看看星星。”
今天的星星确实特别好看,星星点点的缀在夜空之中,每一颗都璀璨如钻,仿佛一条银流横亘在夜空中。
苍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变成了黑豹。他伏下身子,示意黎溪禾趴上来。
黎溪禾已经驾轻就熟了,她很轻松就跃上了他的后背。
苍夜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夜色中,特地绕远了一些,从远离客房的位置离开了部落。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巡逻的兽人。
那些兽人看到苍夜背着黎溪禾,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副“我们懂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当做没看见。
黎溪禾趴在他的后背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爬上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
这里可以一眼将下面的部落景色,和头顶的星空尽收眼底。
天上几乎没有月亮,反而衬得星河更加璀璨夺目。
黎溪禾仰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神震撼。她真的非常喜欢大自然,喜欢这种纯粹而浩瀚的美。
“我想躺下来。”
黎溪禾看了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
黎溪禾总算躺了下去,冰凉的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寒冷感。
突然,她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耳边似乎还有不知名的虫鸣,抬眼是璀璨的星河。
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被浓浓的幸福感包裹。
如果说这个原始世界最好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这些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色了。
这些景色经常让她经常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这可能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吧。
黎溪禾又看了苍夜一眼,觉得他真的挺帅的。是那种硬朗、沉稳的帅。
苍夜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下,随即又变回了兽形,替她挡住了前面吹来的风。
黎溪禾静静地躺着,苍夜安静地趴在她身边,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这片无垠的星空。
其实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两个人也不用非得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如果说她最开始是很抗拒这种亲密关系的,但在一起待久了,她突然觉得,进入一段关系好像也挺不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溪禾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但地面毕竟不是她柔软的大床,躺久了还是有点硬。
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苍夜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黎溪禾的侧脸,声音清冷如玉石,“不回去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在完结之前我不会再休息了!
第62章 笨拙地厮磨
苍夜重新变回了矫健的黑豹兽形, 微微俯身,示意黎溪禾上来。
黎溪禾轻车熟路地趴上了他的后背,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全身都匍匐在了他光滑如缎的皮毛上。
“明天就是春祭大典了, 我们不回去可以吗?”她微微收紧手臂,有些担心地问道:“巫祭还找过我, 让我明天给大家赐福呢。”
“没关系, 只是晚一点回去。”
黎溪禾这才放心了下来。
她又摸了摸苍夜的皮毛,忽然发现,他的毛发似乎变好了不少。
原本就像绸缎一样有光泽的黑色, 现在更加油润有光泽感了, 一看就是养得很好。
手感也舒服了很多,黎溪禾忍不住揉了揉。
苍夜在林间快速穿行着,速度快得惊人, 但黎溪禾已经很适应了。
原本这种速度,周遭树影只会模糊成一片, 但可能是习惯了, 这些树木在她眼中都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 夜风里似乎传来一阵湿润的水汽和馥郁的花香时,苍夜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
黎溪禾轻松地从他后背上滑了下来, 当她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底瞬间满是惊喜。
璀璨的星空之下,一片氤氲的白雾从一个不大的水池中升起,那里竟然是一个小型的天然温泉!
温泉池并不算大,约莫能容纳三四个成年兽人,但对她而言,尺寸刚刚好。
池子的边缘, 是用大小相近的卵石细心地垒砌过的,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而温泉的旁边,竟然还建了一座石头房子。
石屋的外面,是用削尖的竹子围出的,一圈整整齐齐的栅栏。
有了围栏之后,这里面就彻底变成了一个院落。
而院子里,在温泉的旁侧,一棵桂花树正静静伫立着。
桂花金黄色的花朵在夜风中簌簌摇曳,轻轻一闻,鼻尖全是桂花的馥郁芬芳。
黎溪禾惊喜地跑了过去,踮起脚尖凑近一簇开得正盛的花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回头,眼眸亮得像落了星辰一般,看着已经变回人形的苍夜,声音里满雀跃地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一棵桂花树?”
她踩了踩树下的泥土,能感觉到土壤是新翻过的,带着湿润的松软感。
整个院落,从石屋到栅栏,都透着一股崭新的气息,显然是刚刚建成不久。
苍夜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神也柔和下来,“我建的。”
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补充道:“里面有干净的兽皮,可以泡澡。”
本来已经有些困意的黎溪禾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她转身进了石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衣服。但她拿起来一看,又发现这些都是新的。
片刻后,当她将自己沉入暖和的温泉里的时候,立刻发出了一声舒舒服服的喟叹声。
温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一池子的桂花。
金黄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温泉轻轻荡漾,加上氤氲的水汽。让整个温泉都弥漫着桂花的馥郁芬芳。
黎溪禾只觉得自己仿佛连骨头都被这暖意和香气泡酥软了。
她一边享受,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温泉池。
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个温泉的池底,竟然也铺了一层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鹅卵石。
踩上去温润舒适,一点也不用担心被锋利的石头割到脚,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可以坐的石头。
所有细节都照顾到位了,一进去就知道非常用心。
“这个地方,是你这几天建的吗?”她趴在池边,问着守在不远处的苍夜。
“嗯。”苍夜一如既往地背对着她。
“这里离部落很远吧?”
“不远。”
他沉默一瞬,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问道:“像你家吗?”
黎溪禾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
她曾经无意中跟他说过,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家门口就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特别香。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黎溪禾笑了起来,“很像。”
苍夜又问道:“你喜欢吗?”
他上次也这么问过。
黎溪禾给了他一个很肯定的答复,“我很喜欢。”
她的回答,总算让苍夜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些。
这棵桂花树,是他前几天从狐烬那里打探到位置后,连夜移栽过来的。这是那里开得最好的一棵。
苍夜背对着温泉,却能清晰地听到她拨动水流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放松惬意的神情。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夜色已经很深了,黎溪禾没有泡太久,很快便起身回了石屋。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十分温馨。
角落里有一张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了厚厚的、晒得干爽的干草,最上面是一张柔软的芦苇兽皮垫。而在床头,一个粗糙的竹筒里,竟插着一大捧开得正艳的桃花。
整张床看起来软乎乎的,黎溪禾走进后,还能闻到上面散发的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黎溪禾身上带着桂花的清香,几乎是立刻就扑了上去,幸福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怪不得这几天都很少见到他的人影,原来他是在这里偷偷地建了个房子。
没过多久,苍夜也洗漱完毕走了进来。
他向来爱干净,即便在部落里,每晚也都会去河边洗干净后,再回来睡觉。
此刻,他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崭新的兽皮,古铜色的肌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他随意地甩了甩头,水珠四下飞溅。
少年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寸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原始又野性的魅力。
水珠顺着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缓缓滑落,隐入兽皮裙的边缘。黎溪禾脸颊有些发热,赶紧把自己的视线往上挪了挪。
他似乎还特意打扮过,几根长色的鹰羽被他装饰在了耳后和发间。为他本来就硬朗帅气的轮廓,又增添了几分奇异的俊美。
“怎么突然想到要在这里建一个房子?”黎溪禾趴在床上,转头问道。
苍夜走到了她的床边,但他没有上床,而是像往常一样,拿了张兽皮垫铺在地上,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他罕见地没有变成兽形,就那样以人形的姿态,认真地看着她。
“你说过,你们部落结成伴侣前,要先有房子。”
黎溪禾一怔,随即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说在她的家乡,结为伴侣是需要有自己的房子的。
还是那时候准备建房子的时候说的,她说的话太多了,没想到,他都记在了心里,还这么干脆利落地付出了行动。
苍夜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下,一双墨色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
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黎溪禾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半开玩笑地问道:“好看吗?”
出乎意料,他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十分坦然,反倒让黎溪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手痒,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脑袋,但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只是轻轻抓了抓身下的兽皮垫子。
她的这个小动作,却像是一个信号。
苍夜顿了顿,指尖微动,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却滚烫得惊人。
他似乎在犹豫。
但没过多久,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用草茎编成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打磨得异常明亮的红宝石。
“我喜欢你。”他看着黎溪禾,认真又坚定地说道,“能不能,让我当你的伴侣?”
黎溪禾看着那枚戒指,微微惊讶。
她也跟他们提过,在她的部落,这种漂亮的宝石非常珍贵,雄性在请求心仪的雌性成为自己伴侣时,会送上镶嵌着宝石的戒指。
苍夜微微抿着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真在变快,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样?”黎溪禾忽然问道。
苍夜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思考了一下,然后极为认真地回答:“我会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再问你一次。”
黎溪禾的心脏,被这句笨拙却认真的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她也坐了起来,看着苍夜认真说道:“苍夜,你知道的,我变不了兽形。所以对我来说,生下兽形的小幼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成了伴侣,那你可能不会有小幼崽。”
实际上,她的经期以前就两三个月才来一次。但是去医院看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有些人就是会周期间隔比较长。
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已经四个多月了,居然一次都没来过。
可能是因为压力,也可能是激素紊乱,或者是环境变化,她开始还担心了一下,后面就懒得去管了。
苍夜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微微一怔,瞳孔轻缩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他很快回过神,目光比之前更加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在乎。”
“我要的是你,不是小幼崽。”
“你变不了兽形,我保护你。生幼崽危险,就不生。”
如果没有黎溪禾,芽早就在生产的时候死了。
如果黎溪禾也会面临那种危险,那他宁愿,永远都不要有自己的幼崽。
“你确定吗?”黎溪禾又认真地确定道。
“我确定。”
黎溪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再次转回头,用一种近乎约定般的郑重语气说:“那好。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或者我不喜欢你了,想要分开,我们就直接告诉对方,然后分开。”
苍夜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能容忍的话。
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雄性认定了伴侣,除非死亡,否则永远不会分开。”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却带着近乎固执的认真,“不要说分开。”
黎溪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些。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人总不能一直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
黎溪禾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好,我接受你。”
苍夜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苍夜方才还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但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垂着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溪禾那只白皙纤细的,安静地停在半空中的手。
他没有立刻动作,像是怕这只是他的幻觉,一动就会碎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虔诚地,极轻、极小心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黎溪禾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珍而重之地拿起那枚红宝石戒指,以一种虔诚的姿态,缓缓地套在了她伸出来的那根手指上。
就在戒指戴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体滚烫,声音闷得厉害,却无比郑重。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伴侣了。”
黎溪禾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背,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脑出。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密不可分。
她的呼吸微滞,下意识抬手,嘴唇却刚好按在了他有紧实富有弹性的胸膛上。
两人距离极近,黎溪禾又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生,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不等她做出反应,一个温热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然后是额头,眉心,高挺的鼻梁。
他的动作生涩却又虔诚。
最后,他的唇,终于印在了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轻的碰触,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都很生涩,没有任何经验。
但那滚烫的温度,却像火苗一样,瞬间点燃了周遭的空气。
他笨拙地厮磨,渐渐地,动作开始变得急切。
他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明明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意外地保留着温柔感,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窒息。
热气在两人唇齿间交换,黎溪禾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处变化,坚实富有弹性的肌肉,滚烫的体温,还有——
一条毛茸茸的、带着黑色光泽的尾巴,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出,轻轻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就在气氛越来越旖旎升温,一切都快要失控的时候,苍夜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又滚烫。
过了半响,声音才闷闷地传到了黎溪禾的耳边。
“还没有向兽神祈祷。”
黎溪禾被他弄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尖却无意中碰触到了那条圈着她的,略显僵硬的尾巴。
苍夜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动尾巴。”
但他自己却没忍住,又轻轻地在她颈侧蹭了蹭。
“你也别乱动。”黎溪禾推了推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而苍夜,终于乖乖地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抱着她,没有拉开半分距离。
黎溪禾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连呼吸都染上了他身上炙热的体温。
她不敢去看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发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溪禾累得眼皮都睁不开,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苍夜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静静地看了怀里的黎溪禾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又轻轻地亲了亲她的头发和睫毛。
直到黎溪禾有些皱着眉头,不满地翻了个身,他才悄悄起身。
他依旧精神亢奋,干脆直接变回了兽形,在院子外围一圈又一圈地奔跑了起来,以此发泄无处安放的喜悦和精力。
而另一边,神农部落。
天一亮,便彻底炸开了锅。
狐烬和佘雾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现黎溪禾不见了。
他们问遍了部落里的人,都说没见到。最后问到昨夜的巡逻队,才知道了昨天半夜,苍夜带着黎溪禾离开了部落
的消息。
“你是说,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单独出去了,然后一整晚都没回来?!”狐烬一把抓住那个巡逻兽人的衣领,一向笑吟吟的脸上满是怒气地问道。
那兽人被他吓得一跳,但只能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狐烬气得低骂了一声,“看他平时闷声不响,居然来这一招!今天可是春祭大典!他私自把人带走,是什么意思?!”
佘雾在一旁凉凉地笑了一声,一向温和的脸上,笑容却冷得让人发怵。
“大概是觉得,我们都碍眼吧。”
狐烬立刻将鹰恒叫了过来,厉声下令,立刻去寻找他们的踪迹。甚至以担心黎溪禾安危为由,让神农的人全部出动。
一个银山部落的兽人连忙解释:“应该没事吧,苍夜首领昨天离开前嘱咐过我们,说晚上春祭大典之前,肯定会回来的。”
所以他果然是早有预谋?!
狐烬听见银山的人这么说,瞬间更气了。
“就他们两个人,万一在外面出了事谁来负责?!苍夜肆意妄为,不顾黎巫医的安危,你们也这么随便吗?黑石部落还在到处找她的踪迹,你们就敢任由他们两个单独出去?!”
“如果你们不在意她的安危,我就把她带回青崖。”
最终,众人还是分头出发,四处搜寻。
但他们找了半个上午,连两人的影子都没找到。反倒是临近中午的时候,苍夜把黎溪禾带了回来。
“溪禾!”
狐烬立刻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急切又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他怎么能单独带你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黎溪禾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狐烬手里抽了出来,“没事的,我们就在附近,没有乱跑。”
但就是这个抽手的动作,让狐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心脏都莫名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黎溪禾手上的戒指,脸色几变,缓了缓,最终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你吃东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吃过了。”她早上的时候,吃了温泉水煮的鸟蛋,现在还不是很饿。
黎溪禾说着,看到不远处众人还在忙碌地装饰祭祀台。
“我没事,你们自己去忙吧。”
黎溪禾说完,便主动跑过去帮忙指点了起来。
他们用草和树枝、竹子,编了两个大大的爱心在祭祀台的左右两侧。
看着好看,但还是差了点意思,黎溪禾指挥着他们改变了一下布局,又用藤蔓缠了两个小爱心挂在前面和角落里,背景装饰一多,场景瞬间又好看了不少。
不远处,狐烬、佘雾和金耀的目光,阴沉沉地落在苍夜身上。
四人就近走进了一间无人的石屋。
“你们昨晚——”狐烬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苍夜平静打断。
苍夜看着他们,“她答应了,让我做她的伴侣。”
他眼神平静,语气更加平静,但这句话落在三人耳中,无疑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了惊天骇浪。
她答应了,那岂不是——
不对,狐烬又抓住了苍夜的衣领:“她答应了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冷淡?你在她面前说了我坏话?!”
他看见了,黎溪禾就是看了苍夜一眼,才把手抽走的!
他只是牵了她手而已,她为什么要先看苍夜!
苍夜垂眸看他,语气依旧冷沉,“我没有。”
他不屑于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
狐烬自然也知道苍夜不会做这种事情,但黎溪禾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就对他这么冷漠了?
狐烬转身出了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问问她,你们不要跟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狐烬出了石屋,迎面而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方才满身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那副惯有的笑容,只是笑意终究没达眼底,眼底藏着一抹紧绷和酸涩。
而此刻,他几乎一出来,就远远地就看到了黎溪禾。
她正站在那巨大的爱心花环下,仰着头,认真地指挥着几个兽人调整藤蔓的位置。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神情专注又明媚。但狐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样,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狐烬压下心底的翻涌,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在她转身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在了一起。
“狐烬?”黎溪禾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直到走到了她的木屋,才拉着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木门。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狐烬转头,不等黎溪禾反应,便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牢牢困在了墙角。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额间,“苍夜说,你答应了做他的伴侣。”
“那我呢?”
第63章 撕咬的吻
狐烬那头银色长发, 因为这个动作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微弱又细密的痒意。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暧昧和危险的气息。
黎溪禾已经紧张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狐烬,你先放开我。”
但狐烬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样, 依旧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笑意,灼热得像是要将她洞穿了一样,但眼底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受伤味道。
狐烬的视线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了她脖颈靠近锁骨的地方。
从上往下,那里有一个淡粉色的暧昧印记。
狐烬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十分好看。
但此刻, 那带着冰凉触感的修长手指,就这样轻轻抚上了她的脖颈上, 那个痕迹所在的位置。
他指腹反复缓慢地摩挲着那里,“他亲你了。”
他的声音更哑了,但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等黎溪禾回答,他又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几乎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他的鼻尖贴着她的肌肤,像一只寻找气味的野兽, 努力地嗅闻着。
“狐烬,你干嘛!”黎溪禾努力地推拒着他。
果然。
她身上除了自己的味道外,还残留着苍夜的味道。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狐烬的心脏。
无法抑制的嫉妒,瞬间又变成了酸涩感,从心底疯狂涌现了出来。
苍夜凭什么?
狐烬再抬起头,眼尾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将那双丹凤眼衬得愈发潋滟,也愈发危险。
他强行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酸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保持着正常。
他一字一句地,固执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那我呢?”
“黎溪禾,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黎溪禾本来就因为他的质问和动作觉得莫名,听到最后一句话,更是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他突然这样冲过来,是因为她刚刚那一点点的刻意疏远。
黎溪禾看着他,认真解释道:“狐烬,在我原来的部落,一个雌性只能有一个伴侣。我已经答应了苍夜,所以,你——”
话音未落,狐烬扣在她脖颈上的手掌忽然用力,将她的头带向自己。
黎溪禾最后的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个带着浓烈桂花香气和疯狂占有欲的吻,便狠狠地落了下来!
鼻尖相擦,滚烫的呼吸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睁大,脑子也被炸成了一片空白。
狐烬的吻,强硬霸道,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一样。
他的唇舌带着十足的怒气,却又无比精准地撬开了她的牙关,疯狂地掠夺着她的气息。
因为身高和体型差的缘故,他一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滑到了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她本来就被压在墙角,此时更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唇齿相触间,黎溪禾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又灼热的身体。
黎溪禾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羞恼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狐烬放开我!”
她呜咽着开始挣扎,双手抵着他的身体,用力地推拒。
但狐烬完全没有理会她,反而变本加厉,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再度收紧,将她半抱了起来,让她只能攀附着他才能站稳。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发丝,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近乎撕咬的吻。
“唔……狐烬!”
黎溪禾又气又急,挣扎无果,情急之下,对着他的唇瓣用力地咬了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两人的口腔之中。
“嘶……”
狐烬吃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身体猛地一僵,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分开的瞬间,暧昧的银丝从唇角牵扯而出,又迅速断裂。
黎溪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缺氧导致的。她觉得自己的嘴唇火辣辣地疼,又麻又烫,像是被亲肿了一样。
她抬手,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怒视着他,“你冷静一点!”
她想把他推开,但她的力气和他相比,实在太过悬殊。
结果就是,她的手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推那两下,除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和那狂跳的心脏,没有任何作用。
黎溪禾只能放弃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逼仄的空间里,急促地喘着气。
狐烬喘得更厉害,他唇上那个被黎溪禾咬出的伤口,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将他本就艳丽的唇色染得更加靡丽。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伤口。
那双丹凤眼的眼尾,红晕更加明显,更显得他的眼眸水光潋滟。
狐烬低头看着她,他的指腹,还残留着她后颈细腻肌肤的温度。他的唇上,还满是她的气息。而他的心里,却只有对苍夜的疯狂嫉妒。
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又下意识地抬手,想用指腹去为她擦拭唇角残留的水渍。
黎溪禾却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了下来。
“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说罢,她便想从他手臂下的空隙里钻出去。
然而,她刚错身迈出一步,手腕就再次被抓住。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她整个人都被拉进了一个滚烫的、坚实的怀抱里!
“我冷静了。”狐烬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身材高大,此刻微微俯身,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将她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圈在自己怀里,牢牢锁在身前,让她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带着炙热的体温。
“我冷静了。”
“我们现在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又轻又涩,几乎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明明是只狐狸,但此刻更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又无比委屈的犬科动物。
但黎溪禾此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话上。
她清晰地感觉到,狐烬的身体,滚烫得吓人。
而更让她手足无措的是,隔着几层兽皮,有个坚硬滚烫的东西,正紧紧地、毫无遮掩地抵在她的后腰处。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愤怒和窘迫交叠,“狐烬,你先放开我!”
“不行。”狐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黎溪禾,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委屈和不甘。
黎溪禾有些头痛,她放缓了语气:“你很好。但是,这和好不好没有关系,这是原则问题。我已经答应了苍夜,我只能有一个伴侣。”
“为什么?!”
狐烬的语气充满了匪夷所思,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这片大陆上,哪里会有雌性只有一个伴侣的?苍夜一个人,根本保护不好你!我阿母都有十个雄性伴侣!”
十个?!
开两桌麻将,还能打了个羽毛球。
黎溪禾想到那个画面,头皮一阵发麻,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她终于忍无可忍,语气严肃又认真地说道:“狐烬,我生气了,你先松开我。”
狐烬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她。
黎溪禾立刻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再说一遍,这是原则问题。无论是在我原来的部落,还是在这里,我都只会有一个伴侣。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苍夜,那我就要对他负责。”
狐烬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头那股暴虐的酸涩和嫉妒感,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认真地思考着她的话,许久,才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拒绝我,不是因为讨厌我?”
黎溪禾愣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讨厌你。”
对于伙伴来说,狐烬还是蛮好的。
而得到这个答案,让狐烬那双已经黯淡的丹凤眼里,瞬间重新亮起了光彩!
不是讨厌他就好!
只要不是讨厌他,那就一切都还有转机!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被挪开了,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甚至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明白了。”狐烬眼眸发亮,“既然你只能有一个伴侣,那没关系!我可以和苍夜轮流来当你的伴侣!一人一天,或者一人一个月怎么样?这样你就一直都只有一个伴侣了!”
黎溪禾:“……”
他还挺会想,黎溪禾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不行!”她想也不想地拒绝,“在我们部落,这种行为是犯法的!”
“但是,”狐烬重新逼近一步,“你现在已经不在你原来的部落了。这里是银山,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狐烬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黎溪禾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靠强硬和恳求,都不可能让她改变主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黎溪禾拦腰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木桌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再次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气息之内,但他声音,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神农部落聚集了这么多来自不同部落的勇士,却几乎没有人敢来向你示爱?我们这几个部落之间的联盟,又为什么能这么稳固?”
黎溪禾看着他,想了想,然后吐出三个字:“因为我。”
“没错,自然是因为你。”
狐烬点了点头,随即声音又认真了起来,“但更核心的原因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我们几个,都会成为你的伴侣。我、佘雾、苍夜。”
“我们几个人,分别代表了玄禾、银山和青崖这几个最主要的部落。一旦我们都成为了你的伴侣,那就意味着,我们将通过你,彻底凝结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这才是神农部落,能够如此稳固的核心原因。”
“可现在,你只选了苍夜。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大家看到你接纳了苍夜,却拒绝了我们。我们部落的人,会怎么想?”
黎溪禾抬头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么一个都不收,要么就得全收了?”
狐烬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温柔地撩至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在他们眼里,我们早就是一体的了。如果你一个都不选,大家或许只会觉得奇怪,但你偏偏只选了苍夜一个,那银山的地位就会凌驾于其他部落之上,会立刻打破神农内部现有的平衡。”
“金宏让金耀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是为了让他学习吗?他能学什么?不过是想让金耀在春祭大典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你的伴侣,将你和金山部落彻底绑定而已。”
“还有佘雾。玄禾部落的人早晚会知道你就是神农使者。如果他们知道,佘雾成了神使的伴侣,佘雾的威信会在玄禾达到顶峰。你到时候要使唤玄禾的人,也更容易。”
黎溪禾定定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从临水和其他部落再多找几个?”
狐烬听出了黎溪禾的不高兴,立刻摇了摇头,“有我们几个就够了,其他人打不过我们。”
“但如果你只选了苍夜,最后他和银山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成
为所有人眼中的目标。”
黎溪禾冷静想了想,突然意识到狐烬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的目标,确实是先想办法促成这片大陆的大团结,不说要住在一起发展,但至少不能再有人乱挑事情,影响大家的发展。
“所以,你们想当我的伴侣,主要还是基于合作关系,为了所谓的部落利益?”
“什么叫‘你们’?”
狐烬被她这句话气笑了,他低头看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又染上了怒意,“不要把我跟那两个家伙相提并论!”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白盐,为了部落。但现在,我已经真的喜欢上你了!我要不是真的喜欢你,至于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耗费大半天的力气,在银山和青崖之间来回跑吗?!”
说到这里,他心里的酸水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不过苍夜?论长相,我比他好看;论实力,我也不比他差。”
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黎溪禾的手,就往自己结实的腹部上按去。
“你摸摸看,我肯定不比他差!”
他直接抓着她的手越过了兽皮,摸到了他的皮肤上。
黎溪禾的掌心瞬间感受到了那肌理分明的,温热坚硬的腹肌触感。
黎溪禾瞬间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狐烬却抓着她的手不放,甚至得寸进尺地,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乱摸,从腹肌一路向上,擦过紧实的胸膛,甚至擦过了他胸前那一点——
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黎溪禾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清晰地听到,他又开始呼吸变重了。
“松手!”
察觉到她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冰冷,狐烬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但他虽然松了手,却依旧不肯放弃,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里面写满了委屈和不甘。
“黎溪禾,你对我公平一点。”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起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佘雾那惯有的温和的声音。
“狐烬,谈完了吗?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进来了。”
那声音虽然温和,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凉意。
狐烬的脸色变了变,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黎溪禾一眼,忽然又俯身,在她白皙的脖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将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大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佘雾、金耀,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苍夜。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狐烬那破了皮、还带着血迹的嘴唇,以及黎溪禾那明显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还有两人身上交织的味道。
刹那间,屋内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佘雾和金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苍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佘雾、金耀隔开,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佘雾反手关上了门,目光冷冷地扫过狐烬,最后落在了黎溪禾身上,温和地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狐烬靠在门边,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嘴唇,凉凉地开口,替她回答了。
“她说,他们部落的规矩,一个雌性只能有一个伴侣。”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苍夜,“所以,她只想要苍夜。”
一句话,又如同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佘雾和金耀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可置信。
连苍夜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墨色瞳仁里,很快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黎溪禾看出了他的开心,伸手拉住了他。
黎溪禾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看着那几人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其实,就算不成为伴侣,我们的合作关系也一样可以维持下去。等神农部落发展壮大,我们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互相交易,互惠互利。”
但她说完,另外两人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黎溪禾竟然真的只想要一个伴侣。
怎么会有雌性只要一个伴侣的?!
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苍夜?
“所以。”佘雾缓缓开口,温和的声线不复存在,“你真的只想要苍夜。”
“我不服!黎巫医,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所以你才不要我?!”
金耀性格战意盎然地看着苍夜,“我要向他挑战!”
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你只要苍夜,他根本护不住你。”佘雾给出的理由和狐烬如出一辙。
“但是我只能有一个伴侣。总不能为了稳住所谓的部落联盟,就让我在这里搞联姻吧?!”
为了让他们理解,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联姻的意思,也就是为了利益或者结盟,两个部落之间互相结亲。
“我可不是!”
狐烬率先反驳道,他语气凉凉的,视线紧紧盯着黎溪禾握着苍夜的手。
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酸涩不甘,“我不是为了联姻,也不是为了部落利益。我只是因为喜欢你。”
“我也是。”佘雾紧随其后说道。
他那双深邃的蛇瞳,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只是因为喜欢你。无关部落,也无关利益。”
“从你把我救活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如果你想带我走,我现在就可以抛下玄禾和你一起走。”
“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金耀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真诚地表着忠心,“我已经离开了金山部落,彻底留在神农了,我从来没想过什么联姻,更没想过要利用你。”
他说着,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兽骨精心打磨成的,造型古朴的戒指,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黎溪禾看着他们:“但是我不喜欢你们。我不能就这样跟你们在一起。这对你们,也不公平。”
然而,她所谓的不公平,对这四个土生土长的兽人,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雌性拥有多个伴侣,本就是天经地义、习以为常的事情。
只是四个而已,数量已经非常少了。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佘雾,却忽然幽幽地说道:“狐烬不是一直对外宣称,你是他的伴侣吗?”
众人一愣。
只听佘雾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看着她,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提议。
“我们可以,只维持表面上的伴侣关系。私底下,我们依旧保持现在的状态。你若是不喜欢我,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
“这样一来,既能稳住部落的人心,也不会违背你的原则。”
狐烬猛地看向佘雾,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佘雾果然是条老谋深算的黑蛇,竟然能想出这种以退为进的办法!
第64章 兽神赐福
佘雾没有理会狐烬的目光, 他只是坦然地迎着黎溪禾审视的视线,语气越发诚恳:“你放心,只要春祭大典结束, 我就会回玄禾部落。”
“我不会留在神农纠缠你, 更不会以伴侣的名义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我只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心的,对外的身份。”
他目光坦荡, 姿态放得极低, 仿佛真的是大局为重,一心只为部落的未来着想。
但佘雾只是表面平静,心底已经蔓延出了一丝难
以忽视的苦涩和酸楚。
他甚至在想, 是不是因为她初见到他的时候, 他被折磨得太过狼狈,所以在她心里留下了很弱的印象,以至于她对自己这么抗拒, 连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
大家找伴侣都是只看能力,但她似乎并不看这个。
金耀站在一旁, 心里更是天人交战, 纠结万分。
他不像佘雾那样, 能用部落当理由。也不像狐烬那样能死缠烂打,更不像苍夜, 在她心里很有分量。
他原本以为,近水楼台,总能慢慢让黎溪禾看到他。
但现实是,黎溪禾每天都很忙。他除了能默默跟在她身后,找不到任何可以加深彼此感情的其他机会。
他能感觉到,在这四个人里,自己才是排在最末尾, 最外人的那一个。
所以今天,当狐烬说黎溪禾“只要苍夜”的时候,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现在,佘雾提出的这个假装伴侣的提议,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如果连这个机会都放弃,他或许就真的永远无法靠近她了。
想到这里,金耀的心脏也沉沉地坠了下去。
半响,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上前一步,忍着心里的酸涩说道:“我也一样。我也不会干涉你,更不会纠缠你。你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切和祈求。
黎溪禾避开金耀的目光,缓缓转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狐烬。
“你呢?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狐烬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不想说。
让他只做假装的伴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是她而已。
但狐烬此时也同样清楚,如果他现在敢说个“不”字,以黎溪禾的性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彻底踢出去。
怒气和不甘在他心里交织翻滚。
最终,在黎溪禾的注视之下,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木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黎溪禾靠在了椅子上看着他们。
她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说的是对的。
神农部落刚刚组建。神农、玄禾、青崖、金山,四个部落的人都见过她,如果她今天真的只选择了苍夜,其他部落的人心里肯定会有落差。
到时候,反而会将苍夜和整个银山部落,推到风口浪尖。
黎溪禾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再次抬眼时,她的眼神依旧清明,却多了几分决断。
她看着眼前三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答应这个提议,但我有两个条件。”
唰!三人齐齐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她。
佘雾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狐烬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金耀更是屏住了呼吸。
“第一,我们只是假装的伴侣关系,私下里,我们依旧是朋友,是同伴。你们不能对我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她目光锐利地落在狐烬身上,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尤其是你,不准再像刚才那样对我。”
狐烬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唇上,似乎还带着擦过她唇瓣的触感。
热意上涌,狐烬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但迎上黎溪禾那严肃又冰冷的眼神,他心中一涩,最终还是不甘地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下来。
“第二,这个关系是暂时的。”黎溪禾的声音清晰又坚定,“等到神农部落彻底站稳脚跟,所有族人都能安稳度日,不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维系联盟时,这个假装的关系,就自动解除。”
听着她的话,佘雾心中暗叹一声。她终究还是不了解这片大陆的规则。
得到了兽神见证的伴侣关系,岂是说解除,就能轻易解除的。
但现在,他们当然不会说破。
他率先将左手放在胸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佘雾,向兽神发誓,遵从你的所有条件。”
“我也向兽神发誓。”金耀将戒指重新在手心攥紧,将左手放在胸前,郑重许诺。
黎溪禾的目光,又落在了狐烬身上。
狐烬俊美的脸上满是挣扎,但是在黎溪禾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不情愿的嗯字。
“好了。”黎溪禾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这件事就先这样。”
佘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一个转身走了出去。
金耀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默默地跟了出去。
木屋里,只剩下黎溪禾、苍夜,和赖着不肯走的狐烬。他看着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在黎溪禾身边的苍夜,心里又酸涩了起来。
她到底喜欢苍夜什么?
黎溪禾察觉到他还没走,抬头看着他:“你再不出去,春祭大典上,我就只要他们三个。”
这句话对狐烬来说,简直是当头棒喝。
他委屈愤怒,又伤心地看了她一眼,确定黎溪禾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后,才转身走出了木屋。
随着木门被关上,黎溪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将脸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苍夜静静看着她,一眼便看出来她似乎是累了。
他绕过桌子,俯身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
黎溪禾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苍夜的动作轻而稳地,小心翼翼地把她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兽皮床铺上,这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下一刻,他的眉峰微微蹙起。
她的嘴唇,还是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微肿。
他伸出手,温热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另一只手,则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微肿的唇瓣。
“他欺负你了?”苍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黎溪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鼻音,“嗯,狐烬欺负我了。你去帮我揍他。”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结果一睁眼就这么多人。
佘雾和金耀还好,但狐烬稍不注意,就会试探她的底线。
应付他实在是让人头痛。
黎溪禾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着苍夜,轻声说道:“你陪我睡会儿。”
苍夜墨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了柔光,他脱下外套,侧身躺了上去,将她轻轻揽在了怀里。
没过多久,那条黑色的长尾巴也冒了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腰间。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她包裹。黎溪禾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然后,身边的人似乎悄悄起身,离开了。
……
这一觉,黎溪禾睡得格外沉。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不再是正午的明亮。
阳光透过那几块被烧制得最为通透的玻璃窗,隐隐能看到外面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昏黄色。
外面,还隐约传来了族人们热闹的欢呼和喧闹声。
黎溪禾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部落中央的广场上,祭台已经完全搭建好了。
祭台中央,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木柴,而在祭台四周的空地上,无数巨大的篝火堆已经被点燃,熊熊的火焰和橘黄色的天空交相辉映。
几乎所有的族人,无论雌性还是雄性,都换上了盛装。
他们穿上了自己最好的兽皮,用鲜艳的羽毛、打磨光滑的兽骨和宝石装饰着自己,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
“黎巫医!您醒啦!”
几个眼尖的雌性发现了她,立刻笑着围了上来。
现在反而是黎溪禾最朴素了。
一个雌性
连忙拉着她,“快来快来!我们来帮您打扮一下!”
不容她拒绝,几个热情的雌性便将她拉到一旁,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她们用手指为她梳理着长发,然后编成了一股麻花辫,辫尾用绿色的细藤绑住。
然后又把她们从采来的各色小花,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她的发间。
最后,还在她的脖颈和手腕上,挂上了用羽毛和宝石串成的好看饰品。
“需要这么隆重吗?”黎溪禾忍不住问道。
“要的要的,您看我们!”一个雌性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孔雀羽毛,又指了指同伴脖子上的虎牙宝石项链,笑着说道:“今天可是春祭大典!而且这是咱们神农部落建立后,在这片大陆上的第一个大典,当然要隆重啦!”
整个部落都洋溢着一种狂欢的喜庆氛围,黎溪禾也不想扫她们的兴,就任由她们打扮自己。
“哇,真好看!”
“黎巫医您本来就好看,这么一打扮,就和兽神的神使一模一样了!”
“我要是个雄性,肯定在看到您的第一眼,就爱上您了!”
“那你可得先打得过苍夜首领才行!”另一个雌性立刻笑着说道。
这话头一开,大家立刻叽叽喳喳地八卦起来。
“没错没错!苍夜首领今天可太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们那么认真地打架呢!没想到苍夜首领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狐烬首领也很厉害啊!那速度,我都看不清!”
“还有佘雾首领,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动起手来那么吓人!金耀也不错!哎呀,好久没见过这么激烈的对决了,太过瘾了!”
听着她们兴奋的议论,黎溪禾转头问道:“他们今天打架了?”
“是啊!”一个雌性立刻点头,“打了一下午呢!我们好多人都去看了!果然只有这么强大的雄性,才能配得上您!”
黎溪禾:“有人受伤吗?”
“没有没有!”众人纷纷摇头,“他们都很有分寸的,没有下死手。今天可是春祭大典,谁敢在这种日子见血呀!”
正说着,远处的巫祭已经开始召集起了众人。
那里有一口专门做出来的铁片钟,用锤子敲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要听见声音,大家就会立刻出来,到指定袜位置集合。这个铁钟做出来后,大家都非常喜欢。
雌性们簇拥着黎溪禾,热热闹闹地朝着祭台走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包括苍夜几人。
他们也都精心收拾过了。
每个人都换上了干净利落的兽皮,狐烬那一头银色的长发似乎还泛着水光,显然是刚洗过澡。
只是,黎溪禾一眼就发现了他们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脸上都干干净净,但裸露出的手臂、脖颈处,却能明显看到一些青紫的痕迹,显然是激烈打斗后留下的。
看到她走来,四人的目光瞬间都黏在了她的身上。
惊艳、痴迷、眷恋……
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下一秒,四人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的身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你们打架了?”黎溪禾的目光扫过他们。
狐烬立刻先告状:“是苍夜非要打的!”
黎溪禾的视线落在了狐烬身上,她看出来了,四个人里面,狐烬身上的痕迹最重。
她几乎立刻猜到了原因,八成是因为自己那句被狐烬欺负了,所以苍夜去找他算账了。
活该。
大概是睡饱了,又看见他被收拾了,黎溪禾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清脆的钟声又被敲响了。
春祭大典,正式开始。
仪式分为两个部分:兽神祈福和兽神赐福。
黎溪禾作为神农使者,和巫祭们一同登上了祭台。
她接过族人递上的火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手点燃了祭台中央那巨大的篝火堆。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祭台。
巫祭高高举起手中的骨杖,开始用一种古老又庄严的语调吟诵着祝祷词。
大意是感谢兽神赐予神农部落新的家园,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猎物丰足、族人无病无灾……
古老朴素的吟唱声,就这样荡漾在了空旷的广场上方。
伴随着吟诵,巫祭开始跳起了祭祀的舞蹈。
黎溪禾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舞蹈,又和之前跳的完全不同。
这一次的舞蹈动作更加繁复,时而模仿猛兽扑击,时而模仿植物生长,最后,又像是在模仿从幼儿到老人的一生。
但无论哪种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原始又磅礴的生命力。
黎溪禾看得十分专注,心中忍不住感叹,原来每一次祭祀活动,巫祭都要根据不同的主题,跳不同的祭祀舞蹈。也不知道是他学来的,还是自己编的。
但不管是哪种,这种文化,都让黎溪禾觉得非常有意思。
祭祀舞蹈很快就结束了,巫祭的声音开始变得高亢又激昂:“愿兽神护佑我神农!愿我族垦荒得粮,风调雨顺,部落昌盛!”
台下所有族人,都跟着巫祭齐声高呼,声音像是溪流汇入大河一般,很快就以奔腾之势直冲云霄。
“兽神赐福,开始——!”
随着巫祭一声高喊,祈福仪式结束,接下来,便是让所有年轻兽人都激动不已的赐福环节。
巫祭站在祭台中央,手中托着一块拳头大的、鲜红的矿石。
他高声宣告着赐福的规则,“凡有意愿结为伴侣者,皆可上台!由我和黎巫医,以兽神之名,赐下兽神祝福!愿你们从此结为伴侣,受兽神庇护,永不分离!”
他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很快,便有一组组的兽人,兴高采烈地排着队走上了祭台。
黎溪禾很快就陷入了头晕眼花的状态。
因为她震惊地发现,好多上台的队伍,都是一个雌性带着七八个雄性一起上来的!
他们走上祭台后,就会齐刷刷地跪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无比虔诚的激动和喜悦。
而黎溪禾和巫祭要做的,就是用那块红色的矿石,在他们每个人的右脸上,画上一道红色的印记。
画着画着,黎溪禾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苗。
苗的身后,竟然也跟着足足七个高大健壮的雄性!
黎溪禾真的惊呆了,她记得之前没有这么多啊。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有三个不是银山部落的兽人。
她一边用红色矿石为他们画上红痕,一边趁着巫祭念诵祝福语的间隙,压低声音偷偷问苗:“那几个,都是你今年新找的?”
苗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点了点头,小声地解释道:“因为、因为您教我做的饭太好吃了,好多雄性都来追求我,他们三个最厉害,我就留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几个,是早就和我结为了伴侣的,但是因为今年是您亲自代表兽神赐福,所以我们想一起,重新来接受一次您的赐福!”
有黎巫医的亲自赐福,他们以后肯定能得到更多的兽神祝福!说不定生下的小幼崽也会特别聪明漂亮厉害!
原来是这样。
黎溪禾点了点头,她收起心里的惊讶,认真地为苗和她的六个伴侣画上红痕,然后真挚地为他们念诵了祝福语。
每一次赐福完成,台下的族人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整个广场的气氛就这样,逐渐攀升到了高点,开始越来越热烈了起来。
而每一对伴侣走下祭台后,巫祭还会引导他们,将手共同按在一块被安放在祭台中央的,一块磨得像镜面一样平整光滑的黑色巨石上。
火光照耀在石头上,仿佛在巨石上跳舞一般。
黎溪禾感觉自己应该画了一两百人了,手都画酸了,她刚想揉揉手腕,忽然发现,全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族人的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期待,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黎溪禾愣了一下,下一秒,佘雾率先迈步上台,走到黎溪禾的身侧。
他没有看她,而是面向所有祭台,用一种清晰的声音朗声宣告:“玄禾部落首领佘雾,愿与神农使者黎溪禾结为伴侣,求兽神赐福!”
话音刚落,狐烬立刻跟上,毫不示弱地站在黎溪禾的另一侧,语气强势又霸道地说道:“青崖部落首领狐烬,早已和黎溪禾定下伴侣之约!今日求兽神见证,赐下祝福!”
金耀依旧攥着戒指,也认真地说道:“金山部落金耀,愿以生命追随神农使者黎溪禾,求兽神赐福!”
最后,是苍夜。他默默地上前一步,与他们三人并肩而立,说出了同样的话。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欢呼声!
巫祭的脸上露出了庄严又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五人面前,拿起红色矿石,先是在黎溪禾的侧脸上,郑重地画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紧接着,他又依次在苍夜、佘雾、狐烬、金耀的侧脸,画上了同样的红痕。
“兽神在上,今日见证。愿你们五人,从此永不分离!”
巫祭的祝祷词庄重又神圣。
随后,他引导着五人,走向那块光滑的黑色巨石。
黎溪禾按照指引,将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冰凉的石面上。
紧接着,苍夜、佘雾、狐烬、金耀的手,也一一覆盖了上来,层层叠叠,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最中间。
就在五人的手掌完全接触到巨石的那一刹那——
黎溪禾猛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暖流,好像从那块黑色的石头中涌出,顺着她的掌心,瞬间流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激活了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通过那块石头,她和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四只手掌的主人,建立起了一种微弱而奇妙的链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苍夜的沉稳,佘雾的深沉,狐烬的炙热和不甘,以及金耀的赤诚……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收回手,黎溪禾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随后又摸了摸那块石头,但都没有刚刚的感觉了。
不过当他们都收回手的时候,庆典彻底完成了。
整个部落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族人们开始大声地唱歌、跳舞,围着篝火分享着烤肉和果酒。
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开始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更有甚者,干脆拦腰抱起自己的伴侣,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迫不及待地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场面……异常火热。
黎溪禾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没地方放了,无论她望向哪个方向,都能看到热情似火的兽人们在表达着爱意。
她还在喝粥,喝着喝着,突然想到,春祭大典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大家什么都不用做,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部落里繁衍后代。
这可是三天!
一想到接下来三天,她可能都要在这种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度过后,黎溪禾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她又小口地喝了口燕麦粥,刚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不远处的苗,已经被她的六个伴侣围在中间,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是火光,还是什么,苗似乎非常开心。
看熟人也这么火热,黎溪禾更加觉得尴尬了!
她赶紧低头,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碗里。
她这副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自然也落入了身旁四个男人的眼里。
她似乎对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事情,十分地青涩腼腆。
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几人心中升起。她从前,肯定是从未有过其他伴侣的!
几人心里一软,隐秘的欢喜悄悄漫了上来。
苍夜看出了她的窘迫,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要不要先回去?”
回去了,那个房子也不隔音啊。
黎溪禾轻声说道:“我们现在能离开部落吗?”
她实在不想听着这些声音睡觉,一想到还要持续三天,她就头皮发麻。
“你们要去哪?”狐烬的耳朵尖得很,立刻凑了过来,“一起去!”
佘雾也站了起来,体贴地问道:“需要带些什么吗?这三天,我们都在外面?”
黎溪禾这才想起起来,按照习俗,刚刚结为伴侣的兽人,在这三天里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一起走也行,他们四个一起离开,总比四个人留在这里,听着满部落的墙角要好得多!
“走走走,一起走!”她立刻做了决定,“去和巫祭说一声。”
“我去。”金耀自告奋勇,立刻转身跑去找巫祭。
巫祭听闻他们五人要暂时离开部落,笑了笑便点头答应了,还让他们不用担心部落里的事情。
得到许可,四人立刻分头去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物资,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部落。
走出部落很远,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喧闹声。
但黎溪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另外三人,还是忍不住问道:“非要一起去吗?不然你们先回玄禾和青崖?”
“不行。”佘雾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解释道,“春祭期间,是大陆上所有部落默认的繁衍日,没有任何一个有伴侣的雄性会在这三天离开自己的伴侣,外出行动。”
黎溪禾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就是这三天,只要在部落里,就会遇到这种场面。
实在是太火热了!
一起就一起吧,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苍夜之前建造的那个院子。
黎溪禾本来是很不想他们来的,可几人理由一堆,什么野兽出没、路途危险、放心不下,所以还是一起过来了。
但狐烬看着那房子,想到就是因为他们昨天晚上单独待在这里,才让她对他突然冷淡,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这里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等回去,我在青崖最舒服的地方,给你多建几座房子,往后你想住在哪,便住哪。”
黎溪禾从苍夜背上下来,瞥了他一眼:“对,所以住不下你们。你和佘雾、金耀,就睡外面的山洞吧。”
狐烬一哽,乖乖闭了嘴。
几人说着话,正准备推门进去,黎溪禾却突然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又久违的、尖锐的抽痛。
她脸色微变,身体一沉,下意识伸手紧紧捂住小腹,蹲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推迟了好几个月的例假,终于来了。
第65章 不要闻这个
黎溪禾意识到是什么后, 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月经没来,省了不少麻烦。但是一直没来,还是会让她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来了之后, 她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下一秒, 仿佛是为了弥补前几个月的缺席,简直是来势汹汹。
又一阵更加剧烈的痉挛在她小腹升起, 疼得她眼睛都有些发黑。
苍夜几乎是瞬间便单膝跪地, 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紧绷得厉害:“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黎溪禾此时紧蹙的眉头和咬紧的嘴唇,无一不在显示着她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苍夜眼底满是焦灼, 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体温似乎也比之前下降了不少, 居然在发凉。
佘雾的鼻尖极其敏锐地动了动。
蛇族的嗅觉向来灵敏,他几乎是同一时
间,就闻到了空气里那丝极淡, 却带着黎溪禾味道的血腥气。
他也瞬间变了脸色,随后俯身看着黎溪禾, “你受伤了, 流血了?”
下一刻, 随着黎溪禾又一次的抽痛,一股更加浓郁、加清晰的血腥味, 猛地在空气里炸开!
这一下,不只是佘雾,连苍夜、狐烬和金耀的脸色都齐齐大变!
“怎么会受伤?!”
“该死,血腥味这么重,我们竟然都没发现!”
几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眼下根本来不及细想。他们只知道,黎溪禾流血了, 而且看她这么痛苦的样子,绝对伤得不轻!
黎溪禾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就苍夜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快步走进了房间,小心地将她放在了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大床上。
抽痛让黎溪禾接触到床的瞬间,便下意识地像虾米一样蜷缩了起来,她双手依旧死死地压着小腹。
“伤在哪儿了,我看看!”
狐烬也立刻跟了上来,他单膝跪在床边,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冰凉的温度让他心惊肉跳。他觉得黎溪禾的体温好像在迅速流失一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冷。
他焦急地想要为她检查伤口,伸手便要去解她的衣服。
“别——”
眼看衣服被拉开了,黎溪禾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立刻伸出手,摁住了狐烬的动作。
“我没受伤。”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
狐烬根本不信。
他皱紧了眉头,摸了摸她的腹部,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担忧:“没受伤,下面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你身体本来就弱,流这么多血会死的。”
黎溪禾的身体素质比普通雌性差多了,力气甚至还没一些小幼崽大。普通雌性这么流血都很危险,何况是她。
佘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刚刚我们一路过来,没有任何异常。到底是在哪里出的事?”
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甚至已经开始阴谋论她是不是在百壑部落就中毒了的时候。
黎溪禾快速解释道:“你们别猜了,这个叫——”
她本想说月经,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雌性并不是每个月来一次的,所以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这个叫例假,是成年雌性正常的身体现象。正常情况下,每个月的这四五天,我都会一直流血。”
她话音刚落,又一阵抽痛袭来,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也随着她的这一次抽搐,变得更加汹涌。
“不行。”狐烬蹲下身,一手轻轻摸着她冰凉的脸颊,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让我们看看。正常雌性流血的时候,味道不会这么浓烈的。”
“你嘴唇都没有血色了,肯定流了很多血。我们得先想办法把血止住。”
他伸手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心。
黎溪禾干脆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你去帮我端点热水。”
黎溪禾今天一直对他没有好脸色,突然和颜悦色,让狐烬心头一跳。
他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漂亮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准备了。
“还需要别的什么吗?”佘雾立刻问道。
“干净的衣服,还有我的箱子。”黎溪禾轻声说道。
她的医疗箱,无论去哪儿都随身带着。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一直会在箱子的夹层里塞些备用的卫生巾,今天总算能应急了。
苍夜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是肚子不舒服?怎么样能让你舒服一点?”
黎溪禾现在十分怀念自己的暖手炉,“找点能发热的东西过来,比如我的暖手炉。”
“木炭和暖手炉我们都没带过来。”金耀立刻说道。
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部落里基本都停了用木炭,他们临时出来,更没想过要带那个东西了。
他又立刻问道:“还有什么要的吗,我一次性回去拿。”
黎溪禾想了想,报出了一串东西:“红枣、蜂蜜、生姜,床头的箱子,还有我干净的衣服,再多带几套过来。再带些新鲜的羊肉和山药。”
她说话的时候,苍夜将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伸进衣料,轻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手心确实很热,源源不断的热量通过他的手心,传到她冰冷的腹部。
那股剧烈的绞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黎溪禾呼了口气,只觉得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都清明了一点。
“还有艾草。”她补充道。
经期血块多,用生姜艾草泡泡脚,能活血化瘀,缓解疼痛。
金耀将这一长串东西都牢牢记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又变回兽形冲了出去。
所有人的行动都很迅速。
不过眨眼功夫,狐烬已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佘雾则抱着几套干净柔软的衣物和她的医疗箱跟在后面。
黎溪禾又缓了缓,才撑着坐起身,对他们轻声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换洗一下就好。”
“你一个人真的行吗?”狐烬皱着眉,一脸不放心,“万一晕倒在里面怎么办?”
“没事。”黎溪禾坚定地说道。
三人虽然满心担忧,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只是,他们并没有走远,全都守在门口,一个个都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是脱衣服的声音,再是清晰的水声,断断续续有声音传出来,他们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黎溪禾快速清洗了一下。
看着水盆里的红色,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果然是太久没来了,这次的量大得惊人。
幸好她之前另外有准备,已经提前用芦苇芯做了一批卫生巾了。
等她重新换好干净的衣服后,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小腹的疼痛虽然还在,但也不像刚刚那么剧烈了。
“我好了。”她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当他们看到床边木盆里那带着血丝的浑浊热水,以及旁边那堆沾满了暗红血迹的兽皮时,饶是几人已经见惯了掏肠穿心的血腥场面,也齐齐顿住了动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佘雾快步走了过去,竟直接伸手捻起了那件染血的兽皮,放在鼻尖闻了闻。
黎溪禾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她又羞又窘地说道:“你干什么,不要闻这个!”
佘雾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怎么会流这么多血?真的不用请巫医来看看吗?”
黎溪禾有气无力地道:“我就是这片大陆最好的巫医,我真的没事。”
她看着他们三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能放弃挣扎地继续解释道:“正常来说,我每个月都会这样,流这么多血,而且要流好几天。”
“好几天?!”狐烬的声调都变高了,“就一直这样流下去?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少流一点吗?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部落里的雌性偶尔身上也会出现血味,但从没有像她这样,浓烈到仿佛受了重伤。
黎溪禾此刻只想把自己埋起来,她索性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柔软的兽皮被子里,闷闷地道:“就
是要这么久,你们别说话了,我要睡觉。”
“你不是说要暖肚子和手脚的东西吗?”狐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一秒,黎溪禾感觉到,一个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趴在了她的脚上。
她动了动脚,只觉得脚背上像是贴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肚皮。
紧接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温柔地圈住了她的小腿。
是狐烬。
他此时已经变回了狐狸的形态,趴在她脚上的位置,用肚子卧在她的脚上。
“你脚怎么这么冰?”
那触感,简直像是一块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狐烬肚皮上的绒毛又密又软,他体温也高。
黎溪禾瞬间觉得,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脚一热,果然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我去把这些洗干净。”
门口,佘雾的声音响起。
他拎起了那盆脏水和那堆衣物。
黎溪禾一个激灵就半爬了起来,她看着佘雾,刚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根本没有自己洗过衣服。
兽皮衣一碰水,就变得死沉死沉的,她的力气,根本拿不动。
只纠结了一秒钟,她就果断放弃了。
她在这里纠结这些做什么?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现在他们愿意帮她干这些事情,就该人尽其用才对。
想通了这一点,黎溪禾觉得自己还是太放不开了。
于是,她又躺了下去,隔着被子说道:“用肥皂洗,别弄脏了温泉里的水。”
“好,我把水弄出来洗。”佘雾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便端着东西走了出去。
黎溪禾躺在床上,苍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用手掌给她暖着肚子。
被窝里暖,脚下暖,肚子也暖,黎溪禾只觉得整个人很快就舒服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佘雾进来了。
他已经把黎溪禾的衣服都洗好,在院子里晾晒好了。
他进来后,看了眼床上,直接在床边的地上铺了一块兽皮,准备就这么睡在地上。
“……”
黎溪禾觉得自己应该要睡觉的,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但她下午睡太久了,现在一点都不困,甚至有些精神。
“睡不着?”苍夜轻声问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
眼下四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屋子里,黎溪禾实在觉得有些无聊。
她动了动脚丫子,开口道:“我明天要喝红枣蜂蜜生姜水。”
“好,我明天一早就煮。”佘雾立刻应道。
“还要吃山药炖羊肉。”
“好。”
“做法是羊肉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煮开,然后撇掉浮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再在锅里放羊肉、姜片,加热水炖半天。等羊肉炖软了,再放切好的山药。”
“好。”佘雾继续应道。
他们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然提醒着他们,她此刻还在不断地流血。
他们能下意识地感受到,她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需要被照顾的,虚弱状态。
狐烬一想到她还在流血,又忍不住问道:“每个月都会这么痛吗?”
黎溪禾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偶尔吧。”
如果她嚣张地吃了很多冰,下次就会痛得死去活来。但好在有布洛芬,磕一颗就又是条好汉。但这里没有,就只能硬抗了。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止痛吗?”苍夜低声问道。
“保暖、泡脚、多吃点补血的肉类,多运动增强体质。”
几人默默把这些记了下来。
“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来了才是好事。一直不来,我反而更担心。”
苍夜又用掌心轻轻按住了她的肚子。
夜深人静,睡又睡不着,黎溪禾躺着,脑子越来越清晰。
她实在有些无聊,便提议道:“不然,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此话一出,三个人齐齐来了精神。
“什么故事?”
黎溪禾想了想,“讲个牛郎和仙女的故事吧。”
她用尽量简洁生动的语言,把这个流传了千年的神话故事用他们熟悉的方式讲了出来。
故事讲完,她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个故事?”
狐烬皱了皱眉,银色的狐狸脸上一脸明显的鄙夷:“这个牛郎真是个垃圾雄性。偷看雌性洗澡,偷走雌性的衣服,逼着雌性给自己当伴侣。竟然还要兽神的女儿陪他一起辛苦种地。”
黎溪禾直接用脚踹了他,“那你今天还强制亲我。”
狐烬立刻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是我错了。”
他后面一直想找机会和她道歉,但黎溪禾一直对他很冷淡,他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苍夜也说道:“牛郎太弱了。如果他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把他的伴侣从他身边带走?”
佘雾倒是没有点评故事本身,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黎溪禾,黑色的蛇瞳在昏暗的火光下幽深难测:“你也会像那个仙女一样,有一天被人带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屋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黎溪禾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我还没有回去的想法。”
因为她根本回不去。
但她这么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屋里的三个男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金耀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了黎溪禾需要的所有东西,还额外带了许多柔软的兽皮和一个圆饼状的热水壶。
这个圆饼热水壶是铁做的,大概二十几厘米大,外面裹了一层兽皮。
只要把热水装进去,就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暖脚炉。
黎溪禾把装好热水的圆饼热水壶放在脚上,把狐烬赶了下去。
狐烬知道她还在生气,也乖乖地坐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屋子的男人,黎溪禾实在觉得有些别扭,又开口道:“你们能不能都变回兽形?”
她实在不习惯一睁眼,就看到四个男人,这也太奇怪了。
众人闻言,都听话地变回了兽形。
金耀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雄狮,他安静地趴在门口。佘雾变回了巨大的黑蛇,整个蛇身都盘旋在一起后,几乎要冲破屋顶了。
黎溪禾忽然发现,他们四个都变回兽形后,这个房子还有点装不下他们。
但看着一屋子的毛茸茸,反倒让黎溪禾觉得非常舒服。
她安心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黎溪禾是在一阵咕噜咕噜的煮水声,和咩咩的羊叫声中醒来的。
几乎是她刚睁开眼,木门就被打开了。
“好点了吗?”苍夜用竹筒端了一竹筒的温水进来。
黎溪禾点了点头,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喉咙后,就往外看了过去。
院子里,另外几人正在忙碌着。
陶罐里煮着她昨天点的红枣蜂蜜生姜水,浓郁的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旁边的一个小锅里,还煮了几个鸟蛋。
而那“咩咩咩”的叫声,来自一只被藤蔓拴在桂花树下的大山羊。
金耀正在石头上磨着一把锋利的铁刀,似乎准备处理这只山羊。
黎溪禾立刻想到了自己昨天说过的新鲜羊肉。
也不用这么新鲜吧?
黎溪禾赶紧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那只山羊正在不安地刨着蹄子,肚子圆滚滚的。
黎溪禾又仔细看了看,“这只羊好像怀孕了。”
“别杀它了,先留着吧。”
虽然她很爱吃肉,但让她亲眼看着一只怀孕的母羊在自己面前被杀死,她会觉得非常难受。
“好。”金耀没有丝毫犹豫,收起了铁刀,“那我再去抓一只回来。”
“在外面处理好。”苍夜提醒道。
金耀点了点头,又离开了。
黎溪禾吃了鸟蛋,捧着一竹筒温热的红枣姜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刚好能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缝隙看到湛蓝的天空。
她回头,问身边的苍夜:“昨天,算一天吗?”
苍夜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后,说道:“今天是第一天。”
实际上,繁衍期会持续几个月。
所谓的“三天”,是指在这三天里,他们可以放下所有的狩猎和工作,只专心和自己的伴侣繁衍后代。
黎溪禾点了点头。
幸好把房子提前建出来了。
她把竹筒递给了苍夜,“下午我们去周围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植物。”
“好。”苍夜应道。
但下午的时候,几人还是不放心让她直接走,干脆让苍夜抱着她。
黎溪禾就这样在几人的陪同下,在附近的山林里转了转。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棵野生的香椿树。
香椿独特的香气,让她瞬间馋虫大动,立刻让几人摘了些嫩芽回来。
晚上的时候,佘雾就做了一道香椿煎蛋。
金黄的鸟蛋混合着碧绿的香椿碎,很快就散发出了一股大家都没闻过的香味。
刚冒芽的香椿又嫩又香。
黎溪禾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没想到,你还有做饭的天赋。”
佘雾闻言,看着她笑着说道:“为了你,特地学的。”
这话一出,苍夜、狐烬和金耀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到了佘雾身上。
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居然在这里留了一手!
晚上,他们又煮了艾草生姜水,用一个大木盆端到黎溪禾面前。
黎溪禾舒舒服服地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靠背椅上,把双脚浸入了温热的艾草水中。
她手里,还另外抱了一个暖烘烘的竹炭暖手炉。刚好放在肚子上,捂着小腹。
黎溪禾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等水温差不多变温后,苍夜自然地将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干净的兽皮仔仔细细地擦干了她的脚,又帮她穿上用柔软皮毛做的袜子和鞋子。
有那么一瞬间,黎溪禾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雌性都喜欢这种家庭模式了。
晚上又很无聊,佘雾干脆把他那张宝贝地图拿了出来,摊开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这是我们后续又完善过的。”
黎溪禾仔细一看,发现地图的面积比上次又扩大了不少,特别是北边的区域,多出了好几天的飞行距离。
她眼前一亮,指着地图最北端的一个标记问道:“这里是一个新的部落?”
佘雾点头:“嗯,一个很小的部落,那里的雪季时长比我们要多一倍。他们见到我们的人也很惊讶。”
“你应该派人往南边飞。”黎溪禾看着他,“越往南,气候越温暖。”
有鸟族兽人就是好,能在空中用直线距离飞最短的路径。
黎溪禾在坐垫的兽皮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
“我们不是用这个来规定方位的吗?”
她指着十字的顶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雪季已经非常冷了,再往北走,只会越来越冷,物资也会越来越贫瘠,没必要再去探索。”
“你们应该往南边,也就是我们所在位置的下方。气候越温暖的地方,植物生长得就越快,物种也会更加丰富。如果能找到南方的部落,或许可以和他们交换到很多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佘雾听得极其认真,不时点头,将她的话牢牢记了下来。
黎溪禾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有见过生活在水里的人吗?”
“生活在水里的人?”几人都是一脸茫然。
黎溪禾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兴趣,“传说中,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生活着人鱼。他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漂亮的鱼尾,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但上岸后也可以完全变成人形。”
半人半鱼……几人纷纷摇头。
无论怎么在脑海里拼接,都觉得这种半人半鱼的生物十分诡异。
黎溪禾也没想到,他们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漂亮的鱼尾,而是像水兽或是苦苦鱼那样的,触手和短胖鱼尾。
“这四周都是山林,没有那样的大海。”佘雾说道。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见到。”黎溪禾兴致勃勃地说道:“传说中的人鱼,无论雌雄,都长得非常俊美漂亮。要是有机会,我想亲眼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
聊天结束后,佘雾将那张地图,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四个一直待在这里。
黎溪禾后面两天身体恢复了一些后,又和他们往外探索了一番,还看见了一面悬崖的崖燕洞穴。
黎溪禾随意数了数,约莫有上百个巢穴在那,不过可能因为现在还是很冷,崖燕还在南方过冬的原因,洞穴里都是空荡荡的。
“回去我们也可以在房梁、果树上建些鸟窝,说不定它们也会过去,能帮忙吃些害虫。”
直到第五天,黎溪禾的月经终于彻底结束,她整个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后,他们才准备返回神农。
但回去的路上,他们却意外地遇到了一群,穿着树皮布,从未见过的装扮的人!
第66章 谁最厉害
他们原本是在地上走动的, 但走在最前方的佘雾忽然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手势。
“有人,数量很多。”他低声警告道。
几乎在同一秒, 苍夜、狐烬和苍夜也进入了临战状态。
苍夜什么话都没说, 迅速变回人形,精准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然后他动作轻巧地, 带着她爬上了一棵参天巨树之上。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利用繁茂的枝叶,将身形彻底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但是和之前一样,黎溪禾趴在苍夜宽阔的胸膛前, 什么也没看到。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好几分钟, 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发出了密集的响动声。
一群人影,缓缓冒了出来。
黎溪禾虽然对数量很多有心理准备,但在完全看到这群人的那一刻, 还是惊讶了一瞬。
那是整整上百号人的迁徙队伍。
他们穿着一身这片大陆从未出现过的树皮衣服。
那是一种带着天然纤维纹理的大片树皮,用兽筋缝合在了一起, 还能看出外层明显涂了兽油来防水的痕迹。
这群人里, 无论男女老少, 都穿着这样的树皮衣服,只有极少数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人, 才穿了兽皮。
她在现代的自然博物馆里见过这种东西,这种树皮布,是通过不断捶打、浸泡、晾晒一系列流程,破坏掉里面的木质纤维后制成的,还是一个影响世界的重大发明。
这种树皮不仅可以做衣服,还能做被子、枕头等等生活用品,用途还挺广泛的。
照理说, 他们都穿上树皮布了,证明他们的文明程度还是很高的。
但现在,这群人看起来实在凄惨。
这支上百人的队伍中,每个人都看起来骨瘦嶙峋,皮肤甚至比常见的古铜色还要黑,一看就是长时间在外暴晒的。
而且仔细看,能看出来他们身上有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
至于他们穿在身上的树皮布,也都已经破损不堪,边缘甚至大面积抽丝了。
距离有些远,黎溪禾看的有些不清楚,她碰了碰苍夜,小声问道:“他们衣服上,是不是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的那种?”
苍夜点了点头。
狐烬眯起了漂亮的丹凤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是这里的人。应该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他还从未见过穿着打扮得这么奇怪的兽人。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首领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那双眼睛一改刚才的疲惫,转而锐利地死死盯着黎溪禾他们隐藏的巨树方向。
“有人。”拓木首领举手,示意族人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几股极其强大且危险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他们这一路迁徙过来,已经走了整整一个多月了,一路上遭到了无数次的驱逐和攻击,死了不少族人。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片看起来相对丰饶的丛林,刚在想能不能留在这里,没想到又立刻撞上了硬茬。
首领见四周无人应声,也没有人出现,干脆主动大声地喊道,“我们是拓木部落的,别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逃难过来的,只是意外来到了这里,我们今天就会离开!”
随着他这一喊,后方那些原本就精疲力竭的幼崽和老人们,眼神中再度充满了绝望和惶恐。
这里还不能停下的话,他们到底还要走多久,要走到什么地方才能停下?
黎溪禾蹲在树枝上,敏锐地捕捉到了首领话里的两个字——“逃难”。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树皮布上的孔洞,心里隐隐浮现了一种不怎么好的猜测。
“苍夜,我想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黎溪禾低声开口。
金耀小声道:“现在下去太危险了。对方有上百人,我们只有五个。”
他们身上又带了这么多的物资,难保对方不会起什么心思。
“你们看那些衣服上的洞。”黎溪禾指了指下方,“那像是虫子咬的。如果他们来自更南方,那意味着离我们很近的南方,可能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狐烬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待会儿我让鹰恒过来,把他们的人单独带过来,你再仔细问问。”
黎溪禾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那你告诉鹰恒,戴好兽皮口罩。也不要亲自背那人,用藤蔓或是离远点带路就好了。他们是逃难过来的,身上说不定会带上什么传染病。”
几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远离了他们,迅速回到了神农部落。
恐怖的压制气息突然消失,拓木部落的人立刻松了口气。他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对方既然消失了,他们索性就在这再休息休息。
而这边,黎溪禾刚一踏进神农部落,就感觉到了一股和之前不一样的、更加活跃热闹的生活气息。
“黎巫医回来了!”
“黎巫医,您终于回来了!”
“黎巫医!”
……
黎溪禾一回来,所有人都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黎溪禾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比之前都要灿烂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这几天“繁衍日”的缘故,部落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地融洽了。
雄性和雌性之间,偶尔对视都十分甜蜜。黎溪禾随便看到几个,都觉得他们眼神能拉丝了。
毕竟是原始社会,繁衍不仅是生理本能,更是部落生命力延续的希望。
充满了希望的部落,让每个人的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黎溪禾一路和他们微笑着打招呼,然后就先去了她这几天心心念念的农作物区。
她离开这几天,一直在惦记这些种着植物的地方。
她今年能不能吃上瓜果蔬菜和碳水,全看这些地了。一走五天,也不知道他们照顾地怎么样。
原本灰褐色的泥土里,此时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嫩绿鲜活的小芽。
那些小麦、粟米、玉米等等作物,都已经顶开了土层,长出了一小截。
黎溪禾伸手捏了捏土壤,又拿一根削掉了外皮的树枝插进了泥土里。
很好,干湿适中。
她看向田边挂着的几块平整木牌,上面用烧焦的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勾。
这个是记录牌子,只要浇过水,就在当天的日期下打个勾。
“记得很仔细。”黎溪禾满意地说道。
“那当然,这可是大家的命根子。”苗亲昵地拉住黎溪禾,她好几天没看见黎溪禾了。
“黎巫医,您不在,总觉得我做的饭都没那么好吃了。您今天中午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您做?”
黎溪禾认真想了想,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一种美味食物。
“想吃饺子了。要韭菜猪肉馅的,不要水煮,我想吃煎饺。把油烧热后,将饺子放进去煎一会儿,再加水闷熟,底壳要煎得金黄酥脆的那种。”
“韭菜,那是什么?”苗疑惑问道,“是您这次出去找到的东西吗?”
“对。”黎溪禾差点忘了,她转头看向了金耀,“你去把香椿树和桂花树都种了吧。”
说完,她又看向了苗,“韭菜就在我们带回来的包裹里面,是绿绿的,一根根地,和葱有点像,非常好吃。”
金耀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种树了。
就在这时,更远处的田埂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几个雌性正一边开垦着新田,一边大喇喇地聊着这几天的“心得”。
黎溪禾本来没注意,一注意就发现她们居然是在分享经验。
比如什么姿势更舒服,谁更厉害,谁最久,怎么样才更好生小幼崽之类的。
还有人在分享经验,说果然要洗干净一些。
但是聊着聊着——
“肯定是苍夜首领厉害,他打架最厉害。”
“我觉得金耀才猛,狮子嘛,体力肯定很不错。”
“你们懂什么?佘雾首领可是黑蛇,蛇都有两根,可以轮流来。”
黎溪禾反应过来后,几乎要当场裂开了。
“我觉得黎巫医肯定最喜欢佘雾首领,蛇最会缠人了。”一个雌性肯定地说道。
但她刚说完,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黎溪禾那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了。
空气寂静了一秒。
她们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眼睛一亮,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黎巫医,您终于回来了!”
“对啊对啊,你们可是走了五天呢。我们还担心您身体受不了。”
几人仔细打量了一下黎溪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还是很照顾您的。”
“黎巫医,快告诉我们,到底谁最厉害啊?”
黎溪禾:“……”
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里,似乎只有她会因为这种事情产生羞耻感。
不行,这东西越觉得不好意思,就越不好意思。她就应该和大家一样,都大大方方地。
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大大方方,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狐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办完事回来了,他姿态慵懒地走了过来。
“不用猜了。”
狐烬当着众人的面,自然而然地揽住黎溪禾的腰,“当然是我最厉害。不仅稳定,而且持久,黎巫医每次都——”
“你别说了。”黎溪禾的大大方方还是破功了。
她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捂住了狐烬的嘴。然后在众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中,拽着狐烬走了。
直到彻底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黎溪禾才松开手,有些羞愤地瞪着他,“你在她们面前胡说什么?”
狐烬一脸无辜,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胸口,“我哪有胡说?我是为自己正名。她们猜了一圈都没猜到我,我多没面子。”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丝上:“如果不信,你今晚可以试一试,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黎溪禾:“……”
黎溪禾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了。
狐烬立刻又跟了上去。
黎溪禾回头看他,“你都不用回青崖了吗?”
“再过几天。”
“不然我把青崖也搬过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待在一起了。”
……
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都相视一笑,尤其是几个青崖的人,想想要是能和大家一起住在这里的话,还真挺不错的。神农现在可是比青崖都好了。
一个小时后,黎溪禾吃完了美味的韭菜煎饺,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得到了消息,鹰恒把人带来了。
他们不好就这么出现,黎溪禾干脆又换上了神农使者的皮肤。
她穿得花里胡哨,其他人,也都戴上了面具。
依旧是在山洞里见面,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颤颤巍巍、满面张皇的老人。
老兽人名叫木牙。
他一看到这几个身形高大,散发着强者气息的兽人,就吓得浑身哆嗦,连嘴唇都抖个不停。
“别紧张。”黎溪禾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很温柔,“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牙来之前,鹰恒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为什么要让他们过来。
因为他过来,拓木部落还得到了一小罐的白盐。那可是晶莹剔透,像雪一样的,他们从未见过的白盐啊!
想到这一两个月的经历,木牙抹了一把眼泪,声音
嘶哑地讲诉起了那场一想起来,都会让人恐惧,如同噩梦般的灾难。
“我们柘木部落,原本生活在遥远的河谷里,那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柘树。我们用柘树的树皮做衣服,祖祖辈辈,在那里生活了很多代。”
“但是,今年春天刚刚降临的时候,兽神的天罚就来了。”
木牙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春季一来,就接连下了几场暴雨后,然后没过多久,原本应该长出嫩芽的树木,开始成片成片地枯萎。”
“没过几天,又开始下起了暴雨,紧接着泥石流就爆发了。好几米厚的黑色泥浆吞没了一切,我们的房子,我们的粮食全都被埋在了下面。更恐怖的是,我们逃跑的时候,脚下的土地还会突然裂开,喷出带着臭味的臭水。”
木牙颤抖着继续说道:“巫祭说,那是兽神降下的天罚。那段时间,我们就连白天能听到泥土里传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后面我们挖开地下,才知道,有些树根已经被啃空了。”
黎溪禾听得眉头紧锁。
暴雨、虫子、枯树……
这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天灾,更像是某种害虫,比如蝼蛄或是蝗虫幼虫之类的,在地下大规模爆发。
虫子的过度啃食,会破坏植被根系,导致水土流失加剧,再加上连续不断的大暴雨,很容易引发泥石流这种复合型的地质灾害。
木牙说完,便磕头哀求道,“我们不会抢你们的猎物,我们会走得远远的。”
“你别怕,我们只是想问问情况。”
黎溪禾安抚完他,又转头看向佘雾:“我们给他们找个地方吧。”
佘雾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附近部落的位置,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往北走七天,有一片无人的地带。虽然土地不够肥沃,但足够他们上百人生存了。”
“北边对他们来说太冷了。”黎溪禾拒绝道:“他们是从南方来的,现在的天气对他们来说已经够冷了,往南方走。”
佘雾又想了想,“南方的话,那路程会拉长到二十多天,他们必须走另一个方向,绕开黑石。”
黎溪禾转头对又木牙说道:“你们往南方走吧,我会派人指引你们方向。如果在路上遇到其他部落的人,就告诉他们,你们受到了神农使者的指引。”
木牙整个人愣住了。
他原本灰败、浑浊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极亮的光芒:“神农使者……,您、您就是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农使者?!”
他突然又疯狂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说道:“我就知道!兽神没有放弃我们!我们路上遇到的人说,如果我们能找到神农使者,使者说不定能救我们,我们原本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刚刚怎么就没发现!如此白皙,又带着面具的雌性,除了神农使者,还有谁!
神农使者果然愿意救他们,兽神在上,他们拓木部落终于有救了!
黎溪禾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了。
不过要不是这几天是繁衍日,这群人应该早就被神农的人发现了。
繁衍日通常是三天,但是因为他们没回部落,所以巫祭又多给了一天,直到他们今天回来,繁衍日才算结束了。
黎溪禾重新转入了正题:“你们从南方过来,有带什么种子,或者特别的植物吗,我们可以用草药和食物交换?”
草药和食物!
木牙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我们离开的时候,把部落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尤其是植物和种子,就想着到了新的地方,还能种下去。
木牙连忙带着他们回了拓木部落。
不多时,在拓木首领木杉的带领下,上百名拓木族人来到了黎溪禾的跟前。
他们虽然不敢靠近,但在听说了眼前这个雌性就是神农使者后,看黎溪禾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救世主一样。
原来传说中的神农使者,真的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漂亮和气派!
而当几个破旧的树皮袋子在黎溪禾面前一一打开的时候,黎溪禾的眼睛彻底亮了。
在一堆杂乱的草籽和干瘪的野果中,躺着几枚红红的,长满褶皱的干辣椒!
她不知道找了多久的辣椒,居然在这里找到了!
“把这个给我就好了。”
“神农使者,您只要这个吗?”木杉有些不敢置信,他们还带了许多美丽的宝石,一路上用这些宝石交换了不少东西,结果神农使者竟然只要了这些辣红果子?
但木杉又看了眼黎溪禾身上的宝石,又觉得如果是他,大概也看不上他们的宝石。
他们的宝石,和神农使者身上的相比,还是逊色太多了,一点也不透亮。
“就要这个。”
黎溪禾大方地挥手,“给他们生姜、肉干、山药,还有驱虫的草药。”
黎溪禾心情极好,又看他们这么可怜,干脆多给了一些。
人多力量大,这片大陆现有的人口数量还是太少了一些,能多些人还是更好的。
鹰恒很快就把东西带了过来。
拓木的人没想到,他们的那点辣果子,竟然真的换来了这么多的食物。
不对,这都是神农使者赐予他们的,无论怎么看,他们那点辣果子都不配换来这么丰盛的食物!
众人一个个又对着黎溪禾所在的方向感激涕零地、感恩戴德了起来。
不过得到辣椒后,黎溪禾虽然开心了一会,但脸上的轻松,很快又在回去的路上消失了下去。
她趴在苍夜的背上,远方的天际线,已经布满了色彩鲜艳的火烧云,但黎溪禾此时也没什么心情欣赏。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她对身边的三个男人说道。
狐烬挑眉:“怎么了,种子不是拿到了?”
黎溪禾一直跟他说想要辣椒,他一直没有找到。
“是因为泥石流?”佘雾问道。
黎溪禾摇了摇头,“泥石流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说的虫灾。”
“现在还是春天,潮湿的土壤加上腐烂的植被,是孵化虫卵的最佳温床。而春天,是吹西南风的。”
她伸出手,感受着拂过指尖的微风。
黎溪禾索性摘了片身上的装饰羽毛,羽毛随风而动,很快就飘向了远处。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方向的风?”
佘雾顿了顿,“西南风。”
“虫潮都是顺着风的方向飞的。如果他们那里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虫灾,那那些新孵化出来的幼虫,或是成虫,一定会继续顺着季风,朝植被最茂盛、最潮湿的方向移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冒出嫩芽的大地上。
“你是说,虫潮很可能会来我们这里?”佘雾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黎溪禾很认真地点头。
“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的农田,整片丛林的生态都很有可能会被破坏。如果是这样,我们必须在虫灾大规模爆发前,想办法找到解决办法,否则,到春夏交际的时候,虫潮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我们这里。”
如果真的和她预计的一样,到时候他们辛苦了一年的粮食就没了。而且极有可能爆发极大的天灾。
没有食物,动物会死亡,他们也会重新陷入饥饿之中。
余晖落在黎溪禾的侧脸上。
她心里已经开始思考起来,到底要怎么预防这波极有可能出现的虫潮了。
原始世界果然很残酷,各种天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但是有问题总要面对,担心也没什么用。
“你们先派人去那边看看情况,先看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如果真的有很多虫子的话,我们最好能想办法,把虫子直接扼杀在那里。”
第67章 遮天蔽日的虫潮
当天晚上, 鹰恒把记录了拓木部落,一路经过的详细地图带了回来。
那张兽皮地图,被平铺在了展示木板上。
上面清晰地标记出了山脉的走向、河流的位置, 以及十来个用特殊符号代表的部落。
“黎巫医, 我们按照您说的,分别问了好几个人, 他们画出来的路线都差不多。”
鹰恒指着地图上的路线, “他们说,他们绕过了三座山,越往咱们这边走, 气温就越低, 但是林子里的虫子也越来越少,所以他们就一直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们原来住的地方还有好多部落,大家都往不同方向逃了。”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条代表山脉的标志上, 眉头越锁越紧。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 认真看着众人说道:“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她这话一说出来, 大家都有些惊讶。
狐烬第一个站了出来, “那边情况还不确定,你亲自去, 是不是太危险了?”
“是啊,黎巫医,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鹰恒也跟着说道。
大家都跟着劝阻了起来。
黎溪禾却摇了摇头,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了那张地图上,声音坚定地说道“你们看这里。”
众人的目光,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们这一路过来, 虽然有山,但他们也说了,山脉并不高耸。”
黎溪禾的手指顺着山脉的走向缓缓滑动,“这样的高度,对于能飞的虫子来说,算不上什么阻碍,它们可以很轻松就飞过来。”
随后,她的指尖停在了两座山之间一个明显的豁口上。
“这里,在这些山脉的中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峡谷。你刚刚说,他们是顺着这条路走过来的,对吗?”黎溪禾抬头看向了鹰恒。
鹰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峡谷的风会更大,只要它们飞到了这附近,峡谷就会把所有的虫子,像溪流汇入大河一样,集中灌进来。到时候,它们不仅会大面积地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涌入,抵达的速度,也会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
她抬起头,环视着众人:“现在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些虫子的繁殖速度非常快,现在或许已经繁殖出了当时的两倍数量。”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气温在不断回暖。等到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温度再高一些,虫潮很有可能就会越过最后的屏障,直接抵达我们所在的位置。”
黎溪禾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那种遮天蔽日,吞噬一切的恐怖画面。
而众人听着她的分析,虽然想象不到那个画面,但也知道,事态一定会非常严重。
黎溪禾索性直接去找了巫祭。
巫祭听完鹰恒的汇报和黎溪禾的推测后,他一向沉稳的脸上,竟然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一样,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虫、虫子?”他嘴唇哆嗦着,反复确认道,“他们说,是那种遮天蔽日的虫子?”
众人都点了点头。
巫祭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他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手指紧张地握着骨杖,“天罚,兽神竟然又降下了天罚!”
“这不是天罚。”
简单几个字,却像是镇定剂一样,让陷入了恐慌的巫祭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愕然地看向黎溪禾,只见黎溪禾神色平静,眼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黎溪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巫祭,这只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灾害。”
“他们不是说,那里出现了暴雨和泥石流吗,泥石流直接冲垮了山林,淹没了一切。”
巫祭点了点头。
“这种洪水和泥沙,会率先杀死大量生活在林子里的鸟类和动物,那些吃虫卵和刚出生的小虫子的动物死掉后,虫子自然也就没有了天敌。”
众人若有所思。
黎溪禾继续说道:“而且,泥石流过后,大量的树木、野草都死了,它们在土里腐烂后,会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很快,就会有无数得新草长出来。”
“这对于那些刚刚孵出来的虫子来说,就是丰盛的食物。它们没有天敌,食物又多到吃不完,自然会拼命吃、拼命生下更多的后代。所以它们的数量才会在短时间内疯狂激增,然后演变成虫潮。”
黎溪禾清晰地解释完后,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巫祭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所取代。
他苍老的眼睛看着黎溪禾,心里忍不住赞叹,黎溪禾的智慧就像森林一样广袤。
不过——
黎溪禾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巫祭的神情变化,他也说的是天罚,而且听到虫子就这么恐惧。
黎溪禾又问道:“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巫祭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众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巫祭沉声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听上一任巫祭提起过。传说中,当那些褐色虫子出现的时候,会遮蔽整个天空,就连太阳也会被它们彻底吞噬。它们所过之处,所有的绿色都会消失,大地一片枯黄,无数部落也会因此灭亡。”
“而那场虫潮,是飞进异林后,被异林里的植物解决的。可被虫潮啃食过的土地,耗费了整整八年时间,才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最开始的那两年,森林里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饿死的人和动物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可怕的事,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狐烬忍不住问道。
巫祭叹了口气:“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兽神降下的怒火,是兽神赐予这片大陆的天罚。大家自然不敢轻易提起,生怕再次惹怒兽神,为自己的部落招来灾祸。不过这件事,只要你们回去问问自己部落的巫祭,他们一定都听说过。”
巫祭的职责之一,就是将灾难牢牢记下来,以便带领族人提前规避。
他小时候只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件事竟然要再次发生了。
巫祭的这番话,倒是让黎溪禾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看着大家说道:“所以这次,我必须亲自去。不然就算你们在那边发现了大规模虫灾,一来一回又会浪费很多天时间。我跟着一起去,一旦确认情况,我们就能当场制定对策,省去后面折返的大半时间。”
她看着众人,加重了语气说道:“这种虫子,从产卵到能飞的成虫,只需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每耽误一天,它们的数量就会增加很多,并且会不断地向我们的位置推进。到时候,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事情严重,自然也没有人反对黎溪禾的决定。
“我跟你去。”狐烬第一个表态,“我多带些白盐,路上如果遇到陌生的部落,我们正好可以跟他们做交易,顺便打探消息。”
“我也去。”佘雾也说道。
黎溪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用回玄禾部落吗?”
“没事。”佘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再安排就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黎溪禾想了想,当机立断地说道:“后天吧,明天先准备一下。”
“好。”佘雾点点头,“我今天先回去一趟,后天过来和你们会合。”
“不过我们要去解决虫灾的消息,最好先不要透露出去。先告诉他们有虫灾,成功解决了再告诉他们。”
众人稍一思索,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事情在成功做成之前,没有必要到处宣传。不过倒是可以先让大家产生一点危机和恐慌感,到时候如果问题解决了,再让他们知道,效果更好。
黎溪禾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狐烬:“上次你送我的那株植物,还能多挖点出来吗?”
“到时候一部分种在部落附近,加强防御,另一部分,我们直接带着走,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那株植物被种在农田边上,部落的人每天都会给它喂一些食物残渣,不过肉肯定是没有的。
但它自己就过得相当滋润了。它会用口器伪装成一朵漂亮的大花,然后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道,周围的鼠蚁昆虫、飞鸟之类的动物,很容易就被它吸引过来,然后被它一口吞掉。
不过最主要的是,部落周围没有别的食肉植物跟它抢食物。所以几天没见,它就靠自己完美的捕猎技术,长高了好几厘米。
至于吃人,他们专门放了一个大木棒在附近,它要是想咬人,就会被大木棒狠狠敲脑袋。被敲了十几次后,它终于对人老实了。
总得来说,多养几株的话,好处还是多于坏处的。
狐烬也想到了,他点了点头,“现在有铁盔甲,去异林走一趟,挖些出来很容易,我这就去安排。”
*
几人各自回去准备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巫祭便站在了部落中心的广场上,将“虫灾”的消息公布了出来。
普通族人尚且懵懂,但临水部落的巫祭,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色也唰地一下,也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
“天罚,天罚又降临了?!”他声音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眼中满是恐惧。
临水的族人立刻问他那是什么。
临水巫祭解释后,一时间,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这才春天,他们的种子才刚刚发芽,万物也才复苏,要是还没收获就全被虫子吃了,那他们肯定会被饿死!
就在这时,黎溪禾站在巫祭身边,用清亮沉稳的声音,朗声说道:“这不是天罚,这是一种可以被预测,也可以被解决的自然灾害。”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讲昨天和他们讲过的内容又简单讲了一遍。
黎溪禾已经在部落里,给他们讲过暴雨、山洪、雷暴等等自然灾害,所以她现在一说,大家立刻就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搞明白是什么后,众人就已经没有了那种,对未知和不可控的恐惧了。
黎溪禾继续说道:“大家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能提早将虫潮阻挡在其他地方,我们的森林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会和大家一起,想办法度过这次危机。”
简单有力的话语,彻底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是啊,他们可是有神农使者的部落!
黎巫医连死人都能救活,虫灾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没办法彻底挡住虫灾,只要有黎巫医在,他们肯定能找到其他生路。
但众人听到黎溪禾说,她要亲自过去后,立刻有人说道:“黎巫医,我们和您一起去!”
“对,我也去,绝对不能让那些虫子把我们的林子吃光!”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黎溪禾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路途太远了,不能带太多人。而且神农还需要你们,我们要留足人手,以防黑石部落趁虚而入。”
“我们抵达那边之后,会想办法联合沿途的部落共同对抗虫灾。虫潮要抵达这里,最先遭殃的是他们。他们总要多出点力才行。”
对对对,众人立刻猛猛点头。
但想到黎溪禾要去那么危险,那么远的地方,众人还是不放心。
有人提议:“那我们能不能在路上接应你们?万一有事,也能快点传递消息。”
这个提议倒是提醒了黎溪禾。
拓木部落从那边走到这里,花了一个多月。
他们有鸟族兽人,速度会快很多,但粗略估计,飞过去和虫灾会和,可能也要六七天的时间。
黎溪禾思索完说道:“那再多带些人跟着我们一起出发。然后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两个人作为临时的联络人。这样,无论前方发生什么,或者部落有什么紧急情况,消息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来传去。”
这办法好,这样他们也能安心一些。否则这么远的距离,万一出点事情,他们都赶不上。
很快,所有人都去准备了起来,一支以鸟族兽人为核心的精锐队伍,也迅速集结完毕了。
大家都在忙碌着,苗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黎巫医,我也跟您一起去!我不去,谁给您做饭吃,谁照顾您?我也必须跟着才行!”
黎溪禾看着她,出门在外,确实吃好一点非常重要。
“好,那就一起去。”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苗立刻欢呼一声,转身跑回去,收拾起了东西。
出门的次数多了,苗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
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一次远行,她几乎带上了半个厨房的储备。
白盐、各种处理好的草药、熏烤好的肉干、轻便的铁锅竹碗……
零零碎碎,应有尽有。
第三天清晨,天色大亮。
神农部落的门口,一支庞大的队伍整装待发。
黎溪禾再一次换上了那身华丽的,属于神农使者的华丽兽皮袍。
这是她和大家商量好的,这一次外出,她还是继续用神农使者的身份出行,穿得华丽一些,能更好震慑和联合那些陌生部落。
巫祭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嘱咐完黎溪禾后,又郑重地对大家说道:“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黎巫医的安危,永远在第一位的,千万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让她冒险。”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鹰唳声。
众人抬头一看,是佘雾带着一批玄禾部落的精锐,准时赶到了。
他从鸟族兽人的背上利落地跃下,径直走到黎溪禾身边。
在黎溪禾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然后抬手,极为自然地帮她将一缕发丝撩到了耳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亲密又暧昧。
黎溪禾浑身一僵,刚想后退,就听见佘雾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们在看。”
她顺着佘雾的视线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他带来的那群玄禾兽人,正一个个双眼放光,激动得脸色涨红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黎溪禾瞬间了然,她犹豫了一秒,没有再推开他,反而抬起手,配合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一动作,那些玄禾的人更加激动了,甚至有人激动地直接叫了出来。
他们都是佘雾最忠心的亲信,自从前天得知自己的首领成了神农使者的伴侣,整个玄禾部落都很沸腾。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骄傲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们讨论了两天,不敢相信了两天。
现在亲眼看到两人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他们只觉得心脏瞬间就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填满了。
就仿佛,玄禾部落光明的未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从此以后,他们玄禾部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几个领头的人,带头走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对着黎溪禾恭敬地行礼问候。他们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众人和黎溪禾打完招呼,佘雾这才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了任务。
他让一部分人跟着神农部落的人去异林挖植物,再回玄禾,一部分人则留在神农等消息。而最精锐的一批,则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那些被留在神农学习的玄禾族人,非但没有失落,反而高兴得不行。
分开前,他们都还在小声地讨论着。
“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
诉部落里所有的人!”
“是啊是啊!佘雾首领竟然真的成了神农使者的伴侣!以后咱们部落肯定会越来越好!”
“等回去了,一定要让他们再多花点心思在农田上!”
神农使者可是有四个伴侣,他们要是种得好一点,说不定佘雾首领会更受喜欢!
随着苍夜一声令下,庞大的鸟群冲天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巫祭远远看着他们,放下了骨杖,朝着大地跪拜了下去。
周围族人见状,也立刻跟着他一起跪拜了下去。
巫祭匍匐在地上,虔诚地亲吻着大地,“兽神在上,求您垂怜我族,庇护他们成功解决虫灾,平安归来。”
黎溪禾依然和苍夜骑在一个鸟族兽人身上。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会掉下去,累了还能换换动作。
高空之上的气温很低,风也很大,苍夜将她裹在一张厚厚的狮皮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不过虽然在高空之中,但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穿上了铁制的铠甲,看起来依旧气势十足。
他们飞行了半天之后,狐烬的身影才从侧方追了上来,和他们会合在了一起。
狐烬没有带太多东西,主要是带了大量的白盐和一些便于交易的各色补力丸。
他和黑石部落表面上仍维持着“友好”的关系,自然不能让对方察觉他和神农走得这么近,所以他今天特地绕了一个大圈才跟上队伍。
休息的时候,狐烬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最新消息。
“黑石部落这段时间,可热闹了。”
“黑狞和黑狰那两个蠢货,被说背叛黑石后还不服气,在部落里到处煽风点火。其他兽人忍无可忍,联名要求黑石首领将他们赶出去。黑石首领自顾不暇,迫于压力,便准备赶他们出去。”
“结果,就在被赶走的前一天晚上,黑狞和黑狰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直接把黑日的手脚给废了。”
“黑日?”黎溪禾惊讶道,“黑石的那个巫医?”
“就是他。”狐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两个人学着我们之前的做法,把黑日的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不过他们可没有锋利的铁器,听说是用磨尖的石头,一点一点,硬生生割断的。”
黎溪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恐怖……
“现在呢?”
“他们逃跑的时候被抓了回来,黑狞因为残害巫医,罪加一等,已经被处死了。黑狰倒是逃了出来,据说往东边,投奔另一个强大的部落去了。”
“不过,据说在他们行凶之前,黑日已经把你给的那些草药全都从他们手里搜刮走了。现在,那些草药倒是成了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那他也治不好了。”黎溪禾说道。
肌腱断裂,可不是一点草药就有用的。
“那也没办法,算是罪有应得吧。”狐烬耸了耸肩,“因为这些事情,黑石部落乱七八糟,就连今年的繁衍日都过得一塌糊涂。”
但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接下来,整整六天的时候,他们飞越了无数的森林和丘陵,每过一天,他们就会安排一名鸟族兽人和一名其他兽人脱离队伍,留在这里,建立起一个临时的联络点。
到了第七天傍晚,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千百倍!
从高往下看,远处的森林之中,居然呈现着一种浓密的暗黄色。
无数的黑点在空中汇聚、盘旋、飞舞,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缓慢移动的黑色云幔。
数不清的翅膀同时震动,低频轰鸣声响彻了整片大地。
那底下,有不少人正举着火把奋力灼烧虫群,可潮水般的虫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任凭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丝毫阻挡不住虫潮推进的势头。
视线之下,绿色的森林正在逐渐被这片移动的黑色云幔吞噬。只要是绿色的地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这里俨然正在失去所有生机。
第68章 水稻和煲仔饭
“这也太严重了。”狐烬站在崖边, 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凝重的神情。
他们明明距离极远,但那震颤的高频率嗡鸣声,像是搅动了空气一样, 从天际那头层层压来。
“它们的前进方向, 和你预计的一样。”苍夜凝望着那层望不到尽头的虫潮,声音沉沉。
佘雾也点了点头, 看向了黎溪禾, “幸好你发现及时。”
若不是她从拓木部落族人身上的虫洞,猜测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们怕是等这些虫潮压过去的时候, 才会惊觉大祸临头。
而且这七天六夜, 他们几乎是日夜不休,用最快速度赶过来的。好几个晚上黎溪禾都是睡在鸟背上,就是为了能尽早赶过来, 查清楚虫子的情况。
路上他们还觉得太仓促了,现在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虫潮, 才后知后觉是他们低估了这场灾难的恐怖程度。
这些虫潮, 远比他们最坏的预想, 要恐怖数百倍。
一旦这些虫子真的抵达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 那些在下方苦苦支撑的兽人,用的也是火攻。
火焰能烧焦一大片虫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伴随着焦臭的气味,无数烧焦的虫尸如下雨般坠落。
但虫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手里的火把,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粘稠黄色面前, 如同黑夜里的一粒星辰般,微弱得不值一提。
前一秒刚有虫尸坠落,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虫子便会立刻填补上空缺,浩浩荡荡地往前推进,没有丝毫停滞。
距离太远,黎溪禾看不清楚这些是不是蝗虫。但她觉得,应该就是了。
黎溪禾重新搂住了苍夜的脖子,“走吧,我们赶紧动作起来。”
“先去和他们会和。”
他们不再观望,转身没入了丛林,准备去和这里的部落会面。
一行人风尘仆仆,花了点时间整理了外貌,这才朝着先遣队送来的地点前进。
另一边,恐慌和绝望已经彻底笼罩在了这片由四个残存部落组成的临时营地里。
几个部落的首领一起守在营地门口,有两个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着,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
他们是在上周发现虫灾的,上周开始,便不断有部落仓皇地往这边逃难。
所有人都说是兽神降下了天罚,他们的巫祭为了祈求兽神放过他们,跳了三天三夜的祭祀舞,到最后甚至力竭吐血,昏死了过去。
但虔诚的祈祷,并没有让兽神垂怜他们,黑压压的虫潮依旧日复一日地向他们逼近。
眼看着灭顶之灾就要降临,周围部落开始四散奔逃,各寻生路。
他们是最后四个,不愿意离开的部落,也是这附近最大的四个部落。
就在所有人都心如死灰,濒临绝望之际。
这几个从未见过的鸟族兽人找到了他们。
他们自称来自远方的“神农部落”,知道这里即将遭遇虫潮,所以特地赶来帮助他们。
他们还说,无所不知的神农使者,会在今夜抵达他这里。
这消息乍一听是好事,但是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神农部落。
这般远道而来,就为了帮助他们抵御虫潮?
为什么?他们总应该图点什么,有点什么其他目的吧?
但警惕归警惕,眼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将神农部落,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万一这所谓的神农部落,和神农使者,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些虫潮呢?
此刻,四个部落的首领,以及部落里所有还能战斗的兽人,全都聚集在了临时营地前,翘首以盼地看着密林。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远处的林间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
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队伍缓缓走近,那几名先来的鸟族兽人立刻迎了上去,左手按在胸前,深深地躬下了身。
他们的姿态,恭敬又郑重,仿佛在迎接一位十分尊贵的人物。
彻底看清楚来人后,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满脸震惊和茫然。
这是……什么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队伍!
坐在那架奢华步舆上的使者,肌肤竟如同刚刚落下的大雪一般洁白细腻。
先不提她穿着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兽皮长袍,璀璨的宝石在火光下流转夺目,一看就十分珍贵。
只看她端坐在那架铺满了柔软兽皮,镶满了宝石的步舆上,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气度,就让所有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跟在她身后的兽人,同样穿着精致的兽皮,但最外围是一种黑色的他们从未见过的衣服,最让人心悸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黑色武器。
那东西一看就知道,远不是他们手里那些粗糙的石斧、骨矛可以相比的!
这一队人,从衣着到武器,从气质到神态,都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他们就……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像是从什么地方降临到这片大地上的神使一样!
四个部落的首领脑中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怀疑、警惕,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一般。
他们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学着旁边那几个鸟族兽人的样子,将左手按在胸口,也跟着弯下了腰。
“进去吧。”黎溪禾的目光扫过众人,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事态紧急,先找地方议事。”
他们这次只带了小型的步舆过来,这些木头来的时候是拼成了木框带着的。现在拆开重新拼接变成的步舆,其实刚好能让她坐上去而已,远不如之前有冲击力。
但大概是这里正在遭遇蝗灾,这片大陆一片灰暗的缘故,他们这样出现倒也很有震慑力。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高位的命令感。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看着这支队伍长驱直入地进了他们的营地。
直到他们全都进去了,几个首领才如梦初醒,立刻跟了上去,将他们引向部落里最大、最完整的一间木头搭建的临时议事的地方。
里面光线有些暗沉,头顶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苗干脆把玻璃灯拿了出来,在厅内四处点燃。
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但这又是一件这里的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与此同时,先来的几个鸟族兽人,将怀里的兽皮地图拿了出来,摊开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现在情况怎么样?”黎溪禾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一个鸟族兽人立刻上前,指着地图上被木炭涂黑的一大片区域,快速汇报道:“使者,这些虫子已经啃食了整座枯木山,正顺着西南风向我们这边移动。这两天他们已经尝试过用火攻,但没什么效果。据我们的观察,虫群的密度在增加,啃食速度也在加快。”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这两天侦查到的所有细节,详细和专业程度,让旁边几个部落的首领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可是昨天才来的,但就两天时间,居然已经把这些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神农部落的人,实力也太恐怖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虫吗?”黎溪禾的目光转向那几个首领。
几人齐齐摇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首领沉声说道:“巫祭说这是天罚。”
“这不是天罚,是天灾。”黎溪禾纠正道,“它的名字,叫蝗虫。是一种繁殖能力极强,破坏性也极强的昆虫。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你们之前用火烧,思路是对的。夜晚的火光,是蝗虫的死地。”
一个首领闻言,立刻面露苦涩地说道:“可是使者,我们用火根本烧不完啊,那东西太多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木炭,在旁边的木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用火烧,但不能像你们那样烧。要解决这场蝗灾,我们至少要设置三道防线。今天,我们先来建第一道——焚烧区。”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一句话,便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心中的焦躁也消散了几分。
“今天下午,我已经观察过地形。森林前方有一片天然的临河空地,那里是最适合建立一道防线的地方。”
黎溪禾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你们要连夜在那里,挖出一条长两百米、半人深、一人宽的深沟,作为焚烧区。”
几个首领倒吸一口凉气,“要挖这么大吗?”
“这么长,是为了能彻底拦住虫潮,不让它们绕过焚烧区。半人深、一人宽,是为了让虫子进去后爬不出来,同时能让我们的族人安全地往沟里填干柴,彻底把它们烧死。”
黎溪禾目光扫过众人,耐心地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耗虫潮的数量。”
众人想想那一望无际的虫潮,都点了点头。
黎溪禾继续说道:“以焚烧区为中心,还需要向外扩展,挖出环形隔离带,防止火焰蔓延。在隔离带外侧,需要你们铺满湿泥和湿树叶。再派人看守,彻底隔绝火星蔓延的可能,以避引发大面积火灾。”
黎溪禾简单几句话说完,整个议事厅针落可闻。
这套方案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突然之间接受到,属实有些远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终于,还是那个年长的首领,壮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使者大人,我们能不能问问,你们为什么要特地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赶来,帮助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当地族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眼底满是好奇和不安。
黎溪禾静静地看着他们,反问道:“你们见过拓木部落吗?”
众人立刻点了点头,拓木部落算是最先经过他们的逃难部落了。
他们那时候还以为,拓木部落是得罪了兽神,才会被兽神赐下天罚,不得不背井离乡。谁承想,没过多久,虫潮就飞到了他们这里。
黎溪禾继续说道:“蝗灾一旦成势,便会疯狂繁衍蔓延。不出一个月,你们之后的所有土地,都会被啃食殆尽,变成一片死地,到时候没有一个部落能独善其身。”
“我们现在出手,不单为了救你们,还为了提前掐灭这场足以毁灭这片大陆的大祸,拯救你们身后的所有部落。”
原来如此!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神农部落特地派人过来,是希望能想把虫灾挡在前面!
想通了这一点,几个首领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安心感。
所以说,他们是这场战斗里,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们明白了,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挖。”
要砍掉那些参天大树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当神农部落的勇士们,拿出那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铁斧和铁锯的时候,当地部落的兽人们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工具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石斧轻上不少,却又十分锋利,拉锯砍树一气呵成,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平时需要几个人合力砍半天的大树伐倒。
看着他们轻松的模样,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对神农部落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有了这些神兵利器,加上四个部落好几百人的劳动力,他们的挖坑进度快得惊人。
他们挖坑的时候,佘雾就在那指导、监督他们。
一路奔波,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所以劳作间歇,神农部落这边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一股香到让人疯狂流口水的肉香,混着其他说不清楚味道的食物香味,强势地钻进了众人的鼻腔之中。这香味,是他们一辈子都没闻过的味道。
当地部落的人自己都面临食物匮乏的困境,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分给神农部落的人。现在神农自己做东西吃,他们肯定不可能尝到味道。
所以众人只能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一边忍不住频频望向做饭的方向。
他们看到神农部落的人,从一个筐子里,拿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做饭工具,然后将切好的肉块和一些他们不认识的植物根茎一起放进去炖煮。
连做饭的锅子都这么精致好看,这神农部落,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有胆子大的,凑到一名先来的鸟族兽人身边问道:“你们的部落在什么地方?等虫
灾过去了,我们能去你们部落交换东西,顺便看看吗?”
那鸟族兽人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黎溪禾,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崇敬。
“你们听说过黑石部落吗?他们自称是那片大陆最强大的部落。”
黑石……
他们还真听说过,从寒冷地方过来的兽人,偶尔会提到黑石的名字。据说那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大部落。
鸟族兽人嗤笑了一声:“黑石在神农面前,不算什么。”
一句话,让周围的兽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鸟族兽人看目的达到了,用手摸了摸身上烙印了神农二字的木牌:“你们以后有机会过去,就知道我们神农部落有多强大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一条长达两百米的巨型焚烧区,已经初具雏形。
周围的树木已经严格按照黎溪禾的意思,被彻底清空了,隔离带也按照她的要求,铺设完毕。每一处都做得一丝不苟,黎溪禾非常满意。
至于那些被砍倒的参天大树,也没有被浪费。
黎溪禾指挥着众人,把那些粗壮的树干横倒在地上,直接斜放在了在焚烧区的两侧和后方,垒起了一道高达两米的扇形包围圈。
看大家进展够快,她又让人搬来了大量光滑的巨大石头,加固在木墙之后。
“蝗虫的飞行高度通常只有一两米,这道屏障,能将它们大部分都挡在焚烧区内。”黎禾溪解释道。
而在扇形包围圈的最后端,是十株被小心翼翼移植过来的异林植物。
它们全都被兽皮袋紧紧套着,现在总算被放了出来,埋进了土里。
等到套着的兽皮袋一打开,那些植物立刻张牙舞爪了起来。那尖锐的口器,挥舞的藤蔓,一看就攻击力十足。
当地部落的人看到这些传说中的植物的时候,再度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听过危险的异林里,有这种会吃活物的可怕植物,从未亲眼见过。
兽神在上!神农部落的人,竟然能将异林的食肉植物带到这里,实力也太惊人了!
就在黎溪禾指导着众人完善焚烧区的时候,狐烬带着一队人马从远处回来了。
“怎么样?”黎溪禾抬头问道。
狐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效果很好。”
他手中提着几个竹子编的笼子,里面装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蝗虫。
“你让我们带去的铁钟,只要快速敲响,这些东西就会变得烦躁不安,然后改变方向。我们用这个方法,已经成功地将一小股虫群,偏离了虫潮大部队的方向。”
确认敲击声真的有用后,他们就回来了。那小股虫群,自然也重新汇入了大部队之中。
说着,狐烬把一个笼子里的虫子倒了出来,捏在手里,展示给了黎溪禾看。
黎溪禾总算近距离地观察这些变异蝗虫了。
狐烬带回来的,最大的那只,比鹅蛋还大,通体呈现出一种土黄和灰绿色。外壳看起来粗糙坚硬,如同披着一层盔甲。
最重要的是,它的复眼比普通蝗虫大了一倍,几乎占了脑袋的三分之一,而那对开合的口器,更是看起来锋利无比。
黎溪禾实在有些好奇,想上手摸摸看是什么触感,但是又不敢,干脆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狐烬手里的那只。
“咔嚓!”
几乎是瞬间,那蝗虫便猛地一口,竟那根粗粗的树枝直接咬出了一个缺口,木屑纷飞,力道惊人。
狐烬眼疾手快,瞬间结果了那只蝗虫。
“这咬合力也太可怕了,这么咬下去,那些树都扛不住。”
黎溪禾有了初步判断,又对狐烬说道:“到时候多抓一些活的带回去。”
他们之所以带了竹笼过来,就是想着可以带活的回去给族人们看看,让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怎么应对。另一方面,也是准备拿回去给其他部落看的,亲眼看见了,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这场灾难有多恐怖。
现在是白天,距离蝗群抵达还有一段时间。
黎溪禾索性又跟着那几个部落的首领,在临时营地里转了转。
她想看看这些部落的物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资源。
结果,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仓库角落里,她竟然看到了一大堆金黄色的、带着谷壳的水稻。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快步走过去,捻起一粒稻谷在手里搓了搓。但稻谷的外壳也是这么好搓掉的,不过黎溪禾已经闻到了水稻的稻香了。
她来这之后,就没吃过米饭。糯米饭跟米饭还是不太一样的,总算是让她找到了。
看着手里的大米,黎溪禾只觉得这一趟,就算只是冲水稻来也值了!
“使者大人喜欢这个?”一个首领疑惑问道,“这东西是我们在水边摘回来的,那里到处都是。但不怎么好吃,煮熟了也硬邦邦的,壳扎嘴还剌嗓子,大家都不怎么愿意。”
黎溪禾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连着稻壳一起煮着吃的。
“还有多少?全部拿出来,我用盐跟你们换。”
用盐换这些种子???
那个首领像是怕黎溪禾反悔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安排人把他们大部分的稻谷全部搬了出来。
他们秋天的时候摘了不少回来,大家都不喜欢吃。
对他们而言,盐远比这些种子珍贵。没有盐,族人就没力气劳作、没力气战斗。
盐,才是生存的根本。
很快,一大筐稻谷和许多还带着泥土的水稻秧苗被送到了黎溪禾面前。
她当即表示,等解决了虫灾,她就教他们怎么种植这种美味的粮食,如何让它变得软糯可口。
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怀疑眼神,黎溪禾直接让人把稻谷,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用木棒反复拍打。
很快,谷粒就从早就枯黄的稻穗上脱落了下来。
然后,她又让人拍打那些谷粒,再将它们迎着风反复扬起,最后用水洗干净。
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轻飘飘的谷壳被水全部带走,碗里只剩下了洁白的米粒。
“原来这东西是要把外面的壳弄掉吃的!”众人恍然大悟。
当晚,为了犒劳所有人,也为了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美食,黎溪禾亲自指导苗,用新脱壳的大米和神农部落带来的腊肉,做了一顿远古版本的煲仔饭。
白花花的大米淘洗干净,放入陶罐里,加水没过米粒一指。再把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片均匀地铺在米饭上,再撒上一些提香的野菜和蘑菇干。
然后先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等米饭快熟时,将陶釜架在离火稍远的地方,用余温将底部烘烤出一层金黄焦香的锅巴。
当陶罐的盖子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米香、肉香、油香的香气,瞬间钻入了所有人的鼻腔之中。
“咕咚。”
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锅饭,眼睛都直了。
香!太香了!
可惜,粮食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尝到。
只有几位部落首领,分到了一小碗,可仅仅是这一小碗,就彻底征服了他们。
软糯的米饭吸饱了腊肉的油脂,香而不腻,底部的锅巴焦香酥脆,每咬一口,都觉得满口生香。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些被他们嫌弃的种子,只要去掉谷壳,就能变成如此美味的食物!
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几个部落的首领看着自己手中粗糙的石头碗,再看看神农部落族人手中精致的陶罐,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神使大人,你们那种黑色的锅,能卖给我们一些吗?”
狐烬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黑色的不行,陶罐可以。等退了蝗灾,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交换。”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一顿米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脸庞,黎溪禾心里更加坚定了。
就算是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米饭,也必须守住这里!
这里的气候环境,才是最适合种植水稻的。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条巨大的焚烧区前。
枯枝败叶被成堆地扔进坑底,浇上厚厚一层兽油,甚至还奢侈地铺上了一层神农部落带来的木炭。
随着黎溪禾一声令下,数十支火把被同时扔进了沟里。
“轰——!”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烈焰翻滚,瞬间将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而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嗡嗡”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炼狱的战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片遮天蔽日的虫潮,终于抵近了防线。
第69章 灭除虫灾
所有蝗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上下起伏,不断向前翻涌的黄褐色海浪。
“来了!!开始吧!!”
几个部落的首领一声令下,刹那间,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除了那道数百米长的扇形防线外, 四个部落近千名兽人,全部都站在了防线的外围。
防线最前方的两侧, 几百名兽人将手里的铁铃敲得“当当”响, 刺耳的噪音在防线两侧,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声波屏障,确保虫潮的边缘不会偏离预设的轨道, 而是笔直地冲向焚烧区。
日落西沉, 天色彻底暗沉了下去,这也让那道冲天的火墙显得越发的醒目炽烈。
蝗虫天生具有趋光性,在这片昏暗的原野之中, 这道火墙对它们而言,既是最致命的诱惑, 也是最致命的坟墓。
越来越多的蝗虫, 疯了一般朝着火光所在的方向蜂拥而至!
冲在最前面的蝗虫, 没有任何犹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一头便扎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噼啪——!”
刹那间,火焰猛地向上蹿高了数尺,将成百上千只蝗虫瞬间吞噬。
被火焰包裹的蝗虫,瞬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混着黑烟冲天而起。
前面的蝗虫刚刚撞进火里, 瞬间噼啪爆燃,后面的蝗虫却依旧疯涌而上。
信息素传递的滞后性,和虫群的巨大惯性,让它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意识到前方的同伴到底遭遇了什么。
它们只是本能地、疯狂地,朝着那片光明处冲去。
转眼间,无数被烧焦的虫尸如同下了一场黄褐色的暴雨。它们簌簌地从火焰上方落下,又被后续的火焰和新涌入的虫尸掩盖。
那条他们本来还觉得很深的焚烧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焦黑的蝗虫尸体迅速填满。
“两侧,注意两侧!”有人大声吼道。
有蝗虫试图从火墙的两侧绕行,突破防线。但还没等它们靠近,守在两旁的兽人们便挥舞着手里的火把,把它们烧死。还有人,直接用提早准备好的,巨大兽皮扑网狠狠把它们拍在了地上!
“滋啦——!”
被火把燎到的蝗虫瞬间失去平衡,翻滚着掉落在地。而被兽皮网拍中的,更是在他们的一通乱踩之中,被踩成了一滩恶心的爆浆尸体。
就连那些年幼的幼崽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小的火把、兽皮、石块、洒水,甚至直接用手脚,将那些蝗虫狠狠拍在地上,再用尽全身力气踩碎。
这些可恶的蝗虫!今天终于轮到他们反击了!
战斗进行到中期,持续的焚烧,终于让前方危险的信号开始在虫群中扩散。
一些蝗虫开始在空中混乱地打转,试图改变方向,原本整齐的虫潮渐渐溃散。
黎溪禾安排在两侧的人手立刻加大了力度,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同时,他们手中的火把,再次不断灼烧着那些试图逃跑的蝗虫,又重新将它们重新逼回了正轨。
一个小时过去后,焚烧区巨大的深沟之中,已经被烧焦的蝗虫尸填满了一大半!
尸体越堆越高,火势开始有了减弱的迹象。
早已待命的另一队人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严格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向火堆中添加新的干柴和兽油,确保正面的火焰永不熄灭,继续高效地焚杀后续的虫群。
而另一拨人,则用特制的、长达数米的长木铲,从火墙的后方,将坑里堆积如山的蝗虫焦尸向后方扒拉出来,以便清理出足够的焚烧空间。
两拨人一扒一添,配合默契,火墙始终熊熊燃烧。
随着虫子的尸体越堆越多,所有人的脸上,渐渐被一种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真是太解气了!”一个兽人兴奋地喊道:“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同样是用火烧,这样弄一道火墙,一下就能把它们全都烧死!”
“就算咱们弄火墙,也不能保证它们一定往这个方向飞。还是因为神农使者厉害,能精准预测风向和虫子的前进方向,才能这么有效果。今天咱们就好好烧死这些畜生!看它们还怎么吃我们的东西!”
“没错,烧死它们!”
被虫灾折磨了许久的兽人们,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想到这附近被啃食一空的植物,那些饿得只能逃走的动物,他们心中的恨意便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个个恨不得将这些蝗虫挫骨扬灰!
山风呼啸,将那股刺鼻的焦臭味吹向远方。
在一处地势较高、空气相对清新的斜上方悬崖上,黎溪禾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苍夜用柔软的兽皮垫子,在干净的岩石上铺了一个宽敞舒适的地方。
黎溪禾坐在这里,刚好能清晰地看见下面的情况。
从这里往下看,那道赤红的火线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大地之上。
她站在那,发丝顺着风向往后吹着。
今天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风推着虫潮,源源不绝地从远方飞来,如同没有尽头的海浪一般。
顺风的好处就在这了,火烧产生的浓烟和气味,不会第一时间飘向虫群,从而惊扰它们。还能顺便给它们的偏移增加了不少难度。
“累不累,先睡一会儿?”苍夜低头问她。
狐烬也凑了过来,“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先去睡觉吧。”
黎溪禾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的战场,“今天不睡了。”
说实话,即便是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壮观惨烈的灭虫场面。
心中震撼之余,更多的却是冷静。
用火烧,只是暂时解决了这第一批、也是最庞大的一批虫潮而已。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这场惨烈的焚烧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当战斗进行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
被烧死的蝗虫尸体,已经在焚烧区后方堆成了一座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小山。
持续的高温和无法逾越的火墙,终于让后续的虫群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它们不再执着于冲击火墙,而是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试图寻找其他安全的区域。
一些相对“聪明”的蝗虫,则开始尝试绕过焚烧区的边缘。
但早已设置好的,由巨大树干组成的挡板,以及两侧从不间断的噪音和火把干扰,让它们绕行的难度变得极大。
而就在它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以为能够逃出生天时——
“唰!”
黑暗中,无数藤蔓和叶片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猛地弹射而出!
那些被饿了好几天的异林植物,早就被空气中浓郁的、烧焦的肉味刺激得饥肠辘辘。
此刻一有接触到这些肥美蝗虫的机会,立刻毫不客气地张开了口器,将它们一只只卷入口中,贪婪地吞了下去!
就这样,焚烧、驱赶、捕食……
一场针对蝗虫的天罗地网,尽情肆意地收割着它们的性命。
黎溪禾一开始还因为计划成功有些兴奋,但看久了就没有了开始的兴趣,再加上连续好几天的奔波劳累,强烈的困意还是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打了个哈欠,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狐烬见状,将自己
带来的那张轻薄柔软的狐皮,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黎溪禾睡觉有个习惯,手脚一定要全被包裹住,只留脑袋在外面。
狐烬帮她捏好了狐皮的边角后,又伸出手,轻柔地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了她的耳后。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眼下的青色虽然很淡,却依旧能看得出来。
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部落,她付出了太多心力。
狐烬静静地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但同时,又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这一路上,都是苍夜在抱她。
苍夜正在四周搭挡风的兽皮,狐烬飞快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距离他们开始焚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绝大部分蝗虫,最终都没能逃脱被焚烧或被捕杀的命运。
而当阳光彻底洒满这片战场的时候,就连辛苦奋战了一夜的兽人们,都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毛骨悚然。
几百米长焚烧区的前后方,全都是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黑色尸山。
密密麻麻的、烧得焦黑的残肢断翅相互交错,一眼望去,仿佛是他们置身于由蝗虫堆积的尸山之中。
但想到这些可都是蝗虫尸体,众人只觉得连日来积攒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出来了!
与此同时,经历了一夜的奋战,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已经吸引来了无数的苍蝇。这片丛林里的其他动物,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所以当黎溪禾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宛如末日的恐怖景象。
尸山之下,无数饥肠辘辘的动物,正在享受这场难得的盛宴。
成群的鸟类动物正在尸体堆里啄食着,乌鸦和秃鹫盘旋在低空,大口吞咽。
蜥蜴、青蛙在尸体堆的缝隙中穿梭,甚至连野猪和獾这样体型较大的动物,也凑了过来,大快朵颐。
而那些特地带来的食肉植物,此刻也仿佛吃撑了一般,一株株都涨大了一圈,直接瘫倒在地上,看起来都有些消化不良了。
饶是黎溪禾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这连绵不断,堆积如山的虫尸景象给震撼到了。
从上往下看,那依旧是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黑,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这片曾经遮天蔽日的虫潮,被彻底地停留在了这里。
黎溪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苍夜再次将她抱起,很快就带着她稳稳地落了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太近,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黎溪禾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直接就干呕了出来。
不仅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还有虫子的臭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即便她戴了口罩,也挡不住这股臭味。
最终,她还是没能靠近,只能在上风口远远看着。
但她一出现,周围的兽人立刻围了上来。
“神农使者!”
“使者您来了!”
周围几个部落的兽人一看到黎溪禾,立刻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激动万分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高兴、敬佩,和无与伦比的崇敬。
“使者,这次多亏了您!这些该死的虫子,真的全被烧死了!”
“是啊!我们之前那么多天,每天拿着火把出去烧,简直是浪费力气!早用您这个办法,早就把它们解决了!”
“还是使者有大智慧!这么一烧,整片虫灾都没了!”
“您看现在,连鸟兽都回来吃这些害虫的尸体了,我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只有动物吃饱,才能在春天繁衍后代,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四个部落的首领也快步赶来,对着黎溪禾行了最高礼仪后,语气郑重虔诚地说道:“使者,此次大恩,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没错!从今往后,我们四个部落,全都听您的差遣!”
和神农部落交好,绝对没有任何坏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上他们。
“使者。”一人看着那尸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虫子的尸体闻起来还挺香的,真的不能吃吗?”
黎溪禾认真说道:“不到绝境,绝对不能吃。这些蝗虫从远处来,或许带着疫病。现在又死了一夜,里面全是苍蝇虫子,吃了它们,很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传染病。”
她稍一思索,又补充道:“这些尸体,就留在这里吧。不用费力气掩埋了。现在丛林里食物短缺,正好让它们成为其他动物的食物。”
她昨天还想着掩埋起来还要花很多力气,现在看,刚好给其他动物当食物了,这样能让生态更快恢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但这只是第一步。”黎溪禾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凝重了起来,“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做。”
“找虫卵。”
“虫卵?”众人面面相觑。
黎溪禾解释起来:“蝗虫在死前,很可能会拼命产卵。它们通常会选择土壤干燥、植被稀疏的荒地。产卵后的地方,土表可能会有微微的凸起或者筛子一样的小孔。你们最好能把这些卵囊找出来,彻底销毁,否则温度一高,用不了多久,新的蝗灾又会爆发。”
她详细地描述了识别和挖掘卵囊的方法。
众人一听,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刚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二话不说,立刻按照黎溪禾的指示,分散开来,开始地毯式地搜寻。
没过多久,就有人大喊道:“使者!使者您快看!是这个吗?”
一个兽人捧着一个土块,小心翼翼地跑到黎溪禾面前。只见那土块里,赫然包裹着一个黄褐色的,如同泡沫状的长条形物体。
“对,就是这个。”黎溪禾点点头,“这就是卵囊,这么一个里面,就能孵化出上百只蝗虫。这个用火烧、用水淹,或是就地翻出来暴晒,踩碎,都能杀死它们。”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溪禾又花了点,详细地告诉了他们后续该如何长期预防蝗灾。
比如在林中为鸟类搭设鸟窝,保护青蛙等天敌,甚至可以种些气味重,味道苦的植物。
黎溪禾尤其强调,这只是暂时消灭了,之后还有可能卷土重来。
不过现在还是春天,温度没有热地暖和,他们已经赶在了这些蝗虫大批产卵之前,消灭了它们,剩下的很难再像这次一样成气候了。
所有人都听得无比认真,仿佛在聆听兽神的神谕一般,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部落那个因为跳了三天祭祀舞,累到吐血昏迷的巫祭,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听到族人们欢呼雀跃,说虫灾已经被彻底消灭了。
“兽神显灵了!兽神显灵了啊!”老巫祭激动得老泪纵横,“是兽神庇佑了我们!”
旁边的人连忙解释道,“不是兽神。是一个叫神农部落的使者,是她教给了我们消灭虫灾的办法。而且她说,这不是天罚,是天灾。”
“神农部落?”巫祭听得一头雾水。
那人立刻兴奋地跟他说了一遍神农部落的强盛和伟大。
末了,又热切说道:“您去看看就知
道了!”
所以当巫祭被人扶着,亲眼看到那如同山脉般连绵的蝗虫尸体的时候,那股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眼前一黑,竟再度昏迷了过去。
“先让他平躺下来。”
黎溪禾发现之后,立刻上前查看起了情况。
而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就地摊开,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在众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她捻起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巫祭的几个穴位之中。
甚至戳破了他的手指,给他放了几滴黑血出来。
瞬间引来了旁人的惊呼。
“这是什么?”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东西。
那细细一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针灸,一种治疗方法。”黎溪禾解释道,“他年纪大了,身体本就虚弱,不能再这样大喜大悲。”
下一秒,巫祭果然缓缓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如同神使下凡的黎溪禾。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可以了,送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巫祭很快又被人扛了起来,送了回去。
但黎溪禾这一手,再次镇住了所有人。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医术?
没想到神农使者,就连医术也如此高超!
当天晚上,黎溪禾就在四个部落的恳求下,在联合营地里,开办了一场临时的讲座。
她端坐在高台上,下方,上千名兽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席地而坐。安安静静地,用最虔诚的目光仰望着她,认真聆听她的教导。
有人问起了耕种,有人问起了陶器,还有人问起了疾病和灾难……
无论什么问题,黎溪禾都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出最精准,最让大家恍然大悟的答案。
大家越问越震撼,越听越心惊。这位神农使者渊博的知识,简直如天空一般浩瀚无垠!
也让他们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所有人,再次对那个强大的神农部落,生出了无尽的向往。
……
又过了两天,在确认蝗灾的隐患基本被清除,他们也掌握了基础的种植水稻技巧后,黎溪禾一行人终于准备启程回去了。
临走时,他们回收了所有的铁制武器,包括铁铃铛,但把大量的陶罐留给了他们。
“神农使者。”一个部落首领期盼地看着黎溪禾一行人,“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狐烬微微一笑,“当然。秋天的时候,等你们把神农使者教你们种的水稻收获之后,我们就会过来。也欢迎你们自己带着东西,来我们那里交易。”
他抬手,遥遥地指向西南方:“神农部落就在那个方向,一直走,大约二十天就能到。”
四位首领闻言,郑重地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一次,众人用上了最高的礼仪送他们离开。
他们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赶来的鹰恒。
“黎巫医,首领!”
鹰恒带来的,是神农部落五天前的最新消息。
“你是说,黑日部落的巫医,偷偷来了神农?”听完汇报,黎溪禾微微惊讶了起来。
鹰恒认真点头:“是的,我们也很惊讶,那可是黑日。因为您和几位首领都不在,是巫祭和临水部落的首领接待的他们。”
“黑日的姿态放得很低,说想请您出手,为他治疗。只要您能把他治好,他愿意亲自奉您为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
“巫祭已经告诉他,您正在这边解决天罚了。”
拓木部落一路往南走,途径大部分部落,所以很快就吸引了周围部落的注意。
当大家知道他们是因为虫灾逃难而来时,各部落巫祭立刻慌了神。天罚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片大陆。
直到几天前,这边已经解决了虫灾,他们的人才立刻赶回去,将神农使者已经解决了天罚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且他们一路上遇到不少部落,他们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那些人,尤其是那些逃难的部落。
他们拿着虫尸作为证据,加上那一身精良的装备和武器,狠狠将神农的威名宣扬了一番。
自然不是所有部落都立刻相信,大部分都是自己原地留下,先派人回去看看情况。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当即就有不少部落开始返回家园了。
鹰恒想到这些,人都自豪起来。等越来越多的人亲眼看到了这些虫子尸体,神农部落的名号,肯定会传播到更远的大陆上,被更多部落知道!
狐烬懒洋洋地说道:“你们没告诉他们,黑日的病,治不了吗?”
“说了,但他们不信,觉得我们肯定有办法,只是不愿意出手。”
“不过看情况,黑日比黑狞要严重得多,四肢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是被人用担架抬着送来的。他还说条件随便我们提。”
鹰恒看向黎溪禾,请示道:“黎巫医,您要去给他治疗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我也治不好。”
黑狞能动,是因为黑狞是被铁割的,而且他年轻,身体好。但是黑日年纪大了,身体素质远不如黑狞,又是被石头割伤的,她去了也没用。
佘雾也跟着说道:“黑日是黑石巫医。黑狞、黑狰还没到可以随便避开其他人,弄断黑日四肢的地步。”
“你不在银山反而是好事,不用急着回去。”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慢慢走回去。也能看看在路上,能不能多搜集一些有用的新东西。”
第70章 柿子树和人工呼吸
狐烬闻言, 第一个表示赞同。
“我同意。这边的部落,还没见过像雪一样的白盐。既然我们已经过来了,不如顺便摸清他们的底细, 以后也好过来交换东西。顺便可以再宣传一下神农。”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还散落着不少部落,每一个部落都多少有些独特的资源, 既然都来了, 能顺便整合一下情况是最好的。
黎溪禾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难得出来了,没必要急着回去。
部落如果真的有急事, 他们再快速回去就行了。
她点了头, 那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狐烬看向了鹰恒:“你们派一批人,先把我们收集到的东西,送回神农部落。剩下的人, 带好东西等我们过去,我们在下一个地点集合。”
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
人少目标小, 行动更自由。其他人继续跟着他们, 对他们来说也更安全。
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他们明暗都有人,无论是战是退都游刃有余。
简单的分工之后, 队伍很快一分为三。
鹰恒带着满载而归的鸟族兽人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之中。另一队人则带着他们的东西,远远跟着他们,朝预定地点继续前进。
原地只剩下了黎溪禾和苗他们,大概十来个人。
为了更好地融入环境,他们换上了一身不怎么起眼的兽皮衣。
黎溪禾熟练地用木炭,将自己的皮肤又重新涂抹成了黄黑色, 彻底遮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
涂成黄黑色后,她就不用再戴那张标志性的面具。
于是,一行人摇身一变,成了一支从遥远的青崖部落前来交易的流浪商队。
他们身上只带了少量精制的白盐作为样品和交换物,就这样轻装上阵了。
他们也不是完全靠脚走的,鸟族兽人会先将他们放在了一处距离目标部落不远的山林里,都是估摸着再走上一两个小时就能抵达的位置。
黎溪禾来的时候因为担心虫灾,一路都很紧绷。
现在虫灾被灭得差不多了,她的心情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
这边偏南方,花草树木都比他们那边茂盛不少,连林子里的空气都让黎溪禾觉得非常清新,好像处处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黎溪禾只觉得看什么都非常顺眼。
她难得靠自己走了不少路,走累了,就朝身边的苍夜伸手,苍夜就会背她或者抱她。
黎溪禾趴在他的后背上,悠然自得地晃着双腿,手里还捏着一朵刚刚采摘的、尚未绽放的绿色花苞,那是柿子树的花。
“黎巫医,这个花真漂亮,居然是绿色的。”
苗跟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花苞,她想着刚刚那棵被黎溪禾郑重其事挖走的树,忍不住问道,“黎巫医,这个叫柿子的东西,真的比蜂蜜还甜吗?”
在苗的认知里,蜂蜜已经是世界上最甜美的食物了。
“当然。”黎溪禾现在心情极好,声音里都带着开心,“现在还不是季节,等到了秋天,果实成熟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翠绿的花苞。
柿子树,可是号称铁杆庄稼,木本粮食的好东西。
因为柿子含糖量极高,晒干做成柿饼后,它能提供的热量几乎和粮食一样多。所以也有“枣柿半年粮,不怕闹饥荒”的说法。
古代甚至有皇帝会推行种柿子树,就是因为万一遇上了灾年,柿子树可以成为很多人唯一能依靠的救命粮食。因为柿子树的生命力极强,对土壤要求很低不说,一棵树起码能活三百年以上。
新鲜的柿子直接吃好吃。吃不完的,做成柿饼就更好吃了,而且柿饼还可以放好几年。
这番话让苗和其他人都听得入了神。
能吃、好吃、能放很久,还能活几百年,这简直就是兽神赐下的神树!
“所以我特地选了一棵两米左右,已经长出了花芽的柿子树,说不定,今年秋冬我们就能吃上第一批柿子了。”
苗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努力想象着那又甜又糯的口感,觉得大概和她最爱吃的南瓜饼味道差不多。
“比南瓜饼好吃。”黎溪禾笑着说道。
南瓜饼得用油炸,肯定是没有纯天然的甜糯柿子好吃的。
“不过,”黎溪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一棵柿子树顶多结四五十个柿子,今年就算结果了,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分到一个。”
“下次再找机会,来这边多挖点带回去,或者让他们秋冬的时候,带果子来换。”狐烬立刻接话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越多越好,我们部落那么多人,起码要几十颗树才会有多余的柿子囤下来。不过我们也可以尝试扦插,只是果树生长需要时间,自己扦插的话,起码要等上三四年才能结果。”
板栗、枣子那些虽然也好,但柿子树的战略意义无疑是最高的,肯定要优先、重点发展。
毕竟在这个世界,盐和糖,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前行的苍夜脚步微微一顿,结实的手臂拖住黎溪禾的膝弯,把她从背上抱到了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在最前方的佘雾猛地抬起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有动静。”
整个队伍瞬间从闲散状态切换到了战斗预备姿态。
十来个人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中,隐隐传来一阵骚乱声。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属于雌性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救命!救命!”
“有人在喊救命!”黎溪禾立刻直起身子,循声望去。
“我们是不是要去救他们?”苗有些紧张地问道。
“先看看情况。”佘雾冷静地做出判断,又看了金耀一眼。
金耀会意,两人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朝着事发地点潜行了过去。
黎溪禾他们也悄悄跟了上去,只是他们并没有出现,而是在远处远远观望。
总算看清楚那边的状况后,眼前的景象让黎溪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一条足有十几米长,水桶般粗细的巨蟒,正用它粗壮的身体,将一个雌性死死地盘旋在了其中!
那雌性被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只能间断地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而最让黎溪禾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条巨蟒鼓鼓胀胀的腹部,正不自然地蠕动着,依稀能看出里面似乎已经吞下了什么活物!
旁边,几个雄性兽人正拼命地想要上前营救,但他们手中的石矛、木棍根本无法对巨蟒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变成了兽形,也无法对那粗糙的鳞片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激怒巨蟒,让它更加勒紧被它盘旋在其中的雌性。
他们被粗壮的蛇尾一次次狠狠甩开,搞得身上全是伤口。
眼看着那巨蟒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嘶嘶作响,马上将那个雌性吞入腹中,黎溪禾立刻脱口而出:“佘雾金耀,快去救她!”
话音未落,金耀早已按捺不住。
在他看来,这正是在黎溪禾面前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铁制匕首,身影快如闪电,直接冲着巨蟒冲了过去!
另一边,佘雾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更加致命。作为蛇族兽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巨蟒的弱点。
只见金耀正面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身形灵活地躲过蛇尾的横扫,趁着巨蟒昂首攻击的瞬间,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巨蟒的一只眼睛!
“嘶——!!!”
剧痛让巨蟒疯狂地扭动翻滚起来,巨大的蛇身将周围的树木都撞得了不少。原本被它死死盘旋在中间的雌性,也被这剧烈的扭动甩得松动了几分,她双手拼命抓住巨蟒的鳞片,气息微弱。
就是现在。
佘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蟒的身侧。
在巨蟒因剧痛而疯狂扭动,露出腹下弱点的刹那,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蛇身的七寸位置!
“噗——!”
匕首整个没入,精准地刺穿了巨蟒的心脏!
巨蟒缠紧雌性的力道瞬间溃散,佘雾顺势便将那个雌性救了出来,拎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金耀已经欺身而上,拔出匕首后,毫不留情地刺向巨蟒的后脑,那是控制全身的颈椎要害。
双重致命打击之下,那条张狂的巨蟒猛地抽搐了几下后,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彻底失去了生机。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这条吞噬了好几个人的巨蟒根本不算什么。
黎溪禾仔细看着,蛇打七寸是对的,但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蛇的七寸在哪里,所以对付蛇最好的办法,是先打蛇的脑袋。
“黎巫医,他们都好厉害!”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果然,就是要这么厉害的雄性,才配得上黎巫医!
佘雾熟练地用匕首剖开巨蟒的七寸,从中取出了一颗硕大的墨绿色的蛇胆。
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直接生吞掉。
但现在,在黎溪禾的教导下,大家都已经摒弃了茹毛饮血的习惯。所以佘雾只是将蛇胆取出收好,并没有直接吞下。
空地上,那获救的雌性浑身沾满了巨蟒的口水,此刻被巨蟒松开,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蜷缩着呜呜哭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雄性兽人立刻围了上去,紧张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雌性丝毫不领情,一把推开他们,带着哭腔尖叫道:“滚开!都怪你们这群废物!连条蛇都打不过,我差点就死了!”
她一边哭骂着,一边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投向了刚刚救下她的佘雾和金耀,眼中瞬间充满了崇拜。
她怎么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雄性。
但她刚想上前搭话,就看到另一群人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巨蟒仍在微微蠕动的腹部。
“快把蛇肚子剖开,里面的人都还活着!”
金耀手里的锋利铁匕首,立刻划开了蛇皮。
蛇皮十分坚硬有韧性,若不是他们手里的匕首够锋利,根本不可能这样轻松划开。
随着肉被划开的声音,一瞬间,腥臭的粘液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喷涌而出。
紧接着,两个浑身沾满粘液、狼狈不堪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蛇腹中逃了出来,还有一个则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被同伴拖了出来。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谁,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黎溪禾立刻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那个昏迷者的鼻息和心跳。
没有呼吸,心跳也几乎停止了,但应该还有救。
“他需要心肺复苏,你来。”她当机立断,随手指着身后一位兽人说道。
跟来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正好可以检查一下他们的训练结果。
随后,她迅速让人将那人平放在地上,然后侧过他的脑袋,毫不嫌弃地用手指快速清理掉他口腔和鼻腔里的粘液和异物,确保他呼吸道通畅。
“过来,按我之前教的做。”
那名被点到名的雄性兽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跪在了男人身侧。
他将双手交叠,按在伤者胸骨的中下段,开始快速而有力地进行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当那兽人按压了三十次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捏住伤者的鼻子,俯下身,嘴对嘴地将空气渡了过去!
“天啊!他在做什么?”
“他在……亲那个雄性?”
草野部落的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伴侣之间才会做的亲密举动!一个雄性干嘛要对着一个死掉的雄性做这种事情,这也太诡异了!
要不是这些人刚刚才救了他们,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对方这些亵渎他们族人的尸体。
就在他们纠结到底要不要阻止的时候,黎溪禾依旧在一旁冷静地指导着:“很好,按压深度保持在五厘米左右,频率再快一点!”
一分钟过去了。
就在众人心里天人交战之际,奇迹发生了!
“咳咳咳……”
那个原本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雄性,突然死而复生了!
他先是剧烈地咳嗽,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他活过来了!
一个心跳都没了的人,就这么被按了几下,亲了几下,竟然活过来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抽气声,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从开始的感激,之后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强烈震惊和敬畏。
佘雾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看着草野部落的人,用一种不容否定的语气说道,“这条巨蟒,是我们的。”
蛇皮也是很好的做衣服材料,刚好可以给黎溪禾做夏天的衣服。
对方哪敢有异议,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人终于闻讯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男人。
“哥哥!”之前那个被救的雌性看到来人,立刻委屈地冲了过去,“我差点就死了!”
“我不是让你待在部落里吗!”那男人又气又急,沉声呵斥道,“以后不准再这么任性!为了一点小事就生气,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都怪他们没用!”她不服气地指着那群雄性,“他们连条蛇都打不过,害我差点被吃掉!”
男人威胁地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安抚好妹妹,男人走上前来,对着黎溪禾一行人,郑重地行了一个部落之间表示感谢的礼节。
“多谢各位出手相救。我们是草野部落的人,我叫野山,是草野部落的首领。如果不是你们,我的族人今天恐怕就要死在那巨蟒肚子里了。”
草野部落?
众人心中一动。
也是巧了,他们就是准备去找这个草野部落的。
他们前面走了几天,周围的部落都说草野部落有个很出名的“解毒神药”,说能治疗虫毒和蛇毒,所以他们便想来看看。
狐烬露出了一个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明善笑容,“不用客气,刚好我们遇上了,自然要出手相救。”
“我们是来自遥远的青崖部落的人,一路走到这里,准备和这边的部落做些物资交换。”
“物资交换?”野山果然来了兴趣,“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东西?”
狐烬笑了笑,缓缓吐出一个字。
“盐。”
盐!他们居然可以拿出盐来做交换!
听到这个字,野草部落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盐,对于任何一个部落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请!各位务必到我们部落里去坐坐!”野山当即发出了最热情的邀请。
他们迅速处理了那条巨蟒,蛇皮剥下来,蛇肉也切好断后,一起带去了草野部落。
他们跟着野山等人,又走了一段路,才抵达了草野部落的聚居地。
这个部落的建筑风格很独特,房屋都是用普通的草料搭建而成的。
但和普通简陋的草棚不同,他们的草房异常厚实,墙体是用坚韧的藤草密密地将干草编织在一起,里面还糊上泥,看起来非常坚固。
在外面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黎溪禾决定了,她今晚就要在这里好好洗个热水澡。
他们被安排进了部落里最好的几间草房。
那个被救下的雌性,也就是野山的妹妹月,她一路上目光都黏在佘雾和金耀身上,直到看着他们进了草房,还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最后被野山的伴侣强行拉走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狐烬和野山相谈甚欢。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像雪一样白的白盐,刚开始看见,还不敢相信这会是盐。
直到轻轻舔了一口,那纯正的咸味,瞬间就征服了草野部落的人。
双方很快就谈好了交换的东西,气氛一片火热。
当晚,为了感谢救命之恩,草野部落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篝火熊熊燃起,大块的烤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黎溪禾已经很久没吃过烤得这么粗糙的肉了,但是难得吃一次,也别有风味。
而苗,此时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向草野部落的人,讲述着神农部落的光辉事迹。
“……你们是没见过拓木部落的虫灾有多可怕!漫山遍野的虫子,把所有植物都吃光了!但是神农使者一来,只用了一天!就一天,直接让所有的虫子都死光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只还算完整的蝗虫尸体,展示给众人看。
“你们看,就是这种虫子!神农使者让他们建了一个焚烧区,提前一天预测了虫子的前进方向,然后花了一个晚上就把虫子全烧死了!不过神农使者说了,虫子还没完全灭掉,因为土里还有很多虫卵,要把虫卵也消灭干净才行!”
“还有你们今天看到的治疗方法,也是神农使者教给我们的。她说我们自己掌握了,就不用在野外遇到危险后,还得跑回去找巫医耽误时间,自己就能救自己。”
……
草野部落的人围着那只蝗虫尸体,听到说连普通兽人都能学习医术,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们自然也知道发生了虫灾的事情,毕竟前有突然冒出来的逃难部落,后有戴着面具的神农族人来告诉他们虫灾的消息。
但知道归知道,远不如现在亲眼见到蝗虫,亲耳听到当事人讲述来得冲击力大。
黎溪禾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烤肉,津津有味地听着苗热情洋溢地“吹捧”自己。
尤其是苗说得激动处,甚至还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表演,惹得众人阵阵惊呼,黎溪禾觉得十分有意思的。
至于她手中的烤肉,是佘雾用一把玻璃刀,特地给她切成的小片。
这是他们的习惯,在外不轻易暴露铁器。
黎溪禾用一片清爽的野菜叶子,包着一小片烤肉再吃掉,这样解腻又美味。
这里的野菜还挺好吃的,十分清甜爽口,甚至还有白萝卜当配菜。
白萝卜应该切块或者切片,用盐腌制后再吃,直接吃有些辣。不过草野部落应该很缺盐,这些食物都没什么盐味。
他们自己吃的,都是自己额外撒了白盐的。
至于那个“解毒神草”,就是七叶一枝花,也叫重楼。确实对治疗蛇虫咬伤,跌扑伤痛之类的病症有很好效果。
黎溪禾光顾着听苗说话了,一不小心,让一块烤肉沾到了唇角,留下一抹油光。
她刚想找东西擦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唇边。
是苍夜。
黎溪禾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我洗了手。”苍夜低声解释道。
黎溪禾弯了弯眼睛,把另一边脸颊凑了过去:“那这边也擦一下。”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是佘雾。
其实另一边没什么东西,只是有缕发丝,他自然地
帮她把头发都弄到了耳后。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尖,微凉的触感让感觉格外明显。
黎溪禾和佘雾的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一碰。
“我也洗了手。”佘雾说完,又不动声色地退开了。
黎溪禾忽然觉得,她是不是应该剪个头发了,头发好像太长了一点。
吃饱喝足,黎溪禾心满意足地说道:“我晚上想洗澡。”
“我去烧水。”金耀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
他转身就去找草野部落的人,询问哪里可以接水,有没有可以用来洗澡的大木桶或者大陶罐。
当草野部落的人知道,他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让一个雌性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篝火旁的黎溪禾。
火光下,这个雌性虽然皮肤有些黑,但五官却异常精致,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只是身形看起来太过瘦弱了,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这样的雌性,一看就不像是能生很多幼崽的样子。
尤其是月,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照顾着的黎溪禾,心中更是酸涩又嫉妒。
部落里的人总说她任性,可跟这个雌性比起来,她那点小脾气简直不值一提!
黎溪禾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震惊,但她并不是很在意,大概他们今天离开后,她很难再来这里了。
她四处走了走,散了会儿步消食,就准备去洗澡了。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一个巨大的陶罐里装满了温度正好的热水。
几人都守在门口,黎溪禾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洗去了不少。
等她洗完换好衣服,佘雾又自然地取走了她换下的衣物,准备拿去洗干净。
对于佘雾帮她洗衣服这种事,黎溪禾从最初的尴尬害羞,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总比要她自己动手洗要强。
洗完澡,皮肤恢复了白皙,她自然不想再出门。
但正当她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月,她捧着一盘水果,说是特地来拜访、感谢黎溪禾的。
“抱歉,她已经休息了。”守在门口的狐烬笑眯眯地挡住了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月不甘心地朝门里望了望,然后又带着痴迷地看向了佘雾,纠结了半响,她忍不住问道:“你们晚上,要睡在一起吗?”
狐烬玩味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瞥了佘雾一眼。
佘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扫过狐烬,然后才转向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冷声说道:“我们是她的伴侣,当然要睡在一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月,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草房的空间不大,让他们无法变回兽形睡觉。
不过因为黎溪禾爱干净的缘故,四人也都洗漱过了,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的清香味。
只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样,外面草野族人的谈笑声清晰可闻。
几人也不好在这里说什么,况且走了几天也累了,黎溪禾很快就睡着了。
但第二天一早,当黎溪禾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草野部落的时候,月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
她径直走到黎溪禾面前,用一种豁出去的眼神盯着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佘雾,不如你把他让给我吧?”
她挺了挺胸,努力展示着自己:“我身体很好,也很喜欢他,可以为他生很多很多强壮的幼崽!”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震惊地看了过去,但野山的目光一闪,并没有阻止。
“你喜欢佘雾?”黎溪禾下意识问道。
“对!”月用力点头,又目光灼灼看向了一旁的佘雾,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的雄性,尤其是他看起来温温柔柔地,和她那些伴侣都不一样。
黎溪禾侧头看了看佘雾,发现他脸色已经暗沉了下去。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黎溪禾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已经浮到了眼底。
黎溪禾转回目光,认真地说道:“你喜欢他,应该先问问他喜不喜欢你。”
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觉得佘雾是眼前这个雌性的伴侣,只要这个雌性答应了,佘雾就会答应。
不等她反应过来,黎溪禾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不过你不用问了,我不能把他给你。”
就算她今天同意了,佘雾也不可能乖乖听话留在这里。
更何况,她总觉得,佘雾只是表面温和,实际上——
总之她要是真答应了,对他们部落来说,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黎溪禾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人就感受到了佘雾的变化。
他原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松。
他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可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脸上的阴霾似乎瞬间消散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兴奋地跑了进来。
“首领首领!神农使者,和神农部落的人来了!”
“天啊!好大的阵仗!真是气派!”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神农使者吗?!看起来和传说的一样!”
“快快快,我们快点出去迎接他们!”
……
喧闹声中,黎溪禾和苍夜他们,齐齐愣在了原地。
如果外面的人,是神农部落使者和神农部落的人,那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