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石脊结盟
黎溪禾的草药考试总共分成了几轮, 第一轮是普查性考试,所有族人无论老少都要参与。
考查的是对平日里最常用、最易采摘的草药的辨认,目的是确保每个人都能在野外, 及时认出能救命的草药。
第二轮是进阶实操, 不仅要说出草药的名字和用处,还要现场演示用法。
比如哪些草要捣碎外敷, 哪些要晒干煮水, 哪些要搭配着用效果更好。
大家这段时间热情高涨,对草药知识的记忆都很深刻,一圈下来, 居然每一个人都回答的很好。
考了半天, 竟然还筛选不出来。
黎溪禾看着大家眼神发亮,劲头十足的模样,眼底也浮现了笑意。
她声音清亮地夸赞道:“首先要表扬一下大家, 通过今天的考试,能看出来大家这段时间真的非常用心, 不管是辨认草药, 还是实操用法, 大家都记得非常牢固,比我预想的厉害很多。”
“不过今天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先这样,过几天再加一轮辨认草药的比赛。到时候,我会专门挑一些长得像,用法、效果却完全不一样的草药来考试,我们再来看看谁更厉害。”
“没问题,再来几场比赛我都能赢,奖励肯定是我的!”一只灰狼兽人斗志昂扬地说道。
“你可别吹牛, 昨天你都记错了马齿苋和地锦草,还是我教你的呢。”旁边立马有人毫不留情地拆台。
“那是昨天,我今天已经记牢了,马齿苋的叶子是扁圆的,地锦草的茎杆是红色的,根本不一样。”
大家哄笑着,吵吵闹闹地散开,准备做晚饭。
石脊部落的人一直在旁边站着,足足站了一个小时后,才跟着巫祭和苍夜进了山洞。
几人从一开始的震惊、震撼,到最后的沉默动容,神色早就没了最初的傲慢和审视。
黎溪禾这边的事刚收尾,便抬脚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巫祭和刚回来的苍夜已经在接待他们一段时间了。几人似乎已经说了什么,见她过来,石脊部落的人都眼前一亮。
老巫医鹰白率先起身,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收敛姿态后,用一种尽可能尊敬的语气说道:“黎巫医,我们为之前的冒犯而来。您的智慧,实在令我们大开眼界。”
黎溪禾笑了起来,“你们已经确认了是吗?”
刀疤男石山点了点头,神色诚恳地轻声说道:“您之前说的没错。”
黎溪禾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和苍夜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问道:“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石山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溪禾,郑重说道:“石脊部落,希望能和银山部落结为盟友。”
“我们可以开放石脊部落南面的那片森林,允许银山部落的族人自由进出采集。我们还可以共享所有关于周边部落的情报。并且,你们应该知道,石脊部落最擅长制作一种用藤条和兽筋制成的投石索,那个东西威力巨大,我们也可以将制作方法教给你们。”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石脊部落南面的那片森林草木丰茂,植物种类极多,一直是石脊部落的最核心的采集林地。而周边部落的情报更是生存命脉,若是能提早知道消息,能帮银山部落避开不少风险。还有那个投石索,那可是石脊部落的独门本事,杀伤力根本不是普通石器能比的。
鹰白补充道:“若是银山部落受到攻击,我石脊部落必将全力相助,反之亦然。物资方面,我们也可以优先交换,互通有无。”
两人说得极其郑重,黎溪禾虽然对部落结盟的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但也能听出这番承诺里的含金量。
石脊部落已经拿出了这么丰厚的诚意,银山自然不能没有回应。
黎溪禾看着苍夜和巫祭问道:“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吗?”
巫祭缓缓摇头:“石脊部落想要的,是草药的知识。这是您赐予我们的知识,只能由您来决定。”
草药知识本来就是巫医们不外传的秘密,黎溪禾愿意教给他们,已经是兽神垂怜银山,对银山的天大庇护了。
他们若是不经过黎溪禾的首肯,就擅自将这份由她带来的馈赠,拿去与其他部落做交换,既是对黎溪禾的不尊,也是对兽神恩典的亵渎。
黎溪禾肯定是同意的,这本来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盟友越多,往后就越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地,担心会被强悍的部落欺凌掳掠,甚至沦为奴隶。
但黎溪禾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对着石脊部落的几人笑了笑,侧过身说道:“正好要做晚饭了,不如先一起吃顿晚饭,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石脊部落的几人都连忙应了下,神色间的拘谨也散了大半。
他们被请到了篝火边最好的位置坐下,但真的坐下后,却又总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他们一到洞口,就看见银山部落的人,正从门口一个奇怪的三层陶罐上取水、倒水。
银山部落的人竟然要先把水从最上方倒进去,又从最下方慢慢接水。然后才用这个水洗肉、洗菜。
那些处理生肉的人,洗完、处理完后,还要抓一把堆在旁边的草木灰仔细地搓手,再洗干净,才去摸别的东西。
银山部落众人做的这一切,都透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井然有序的讲究。
黎溪禾一出来,苗就立刻跑了过来,“黎巫医,您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呀?”
黎溪禾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想吃点新鲜的菜色了。
苗真的是个很有做饭天赋的厨师,经常能把她随口提的菜谱,教的做法复刻出来,而且做得格外好吃。
黎溪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冷风吹得篝火的火苗都晃了晃,“今天好像更冷了。”
“我想喝野菜猪肝汤,先煎点鸟蛋,然后再加水煮,煮的时候多放点生姜、野菜和肉丸子。”
“你们的话,可以用大骨棒煮汤底,再加点猪肺、猪心,还可以放点薄荷在里面。”
苗赶紧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转身就往堆放食材的地方跑,边跑边喊:“我这就去收拾猪肝,还有早上捡的鸟蛋,正好可以用上。”
石脊部落的几人就坐在篝火旁边。
小幼崽们笑着闹着,大人们则有说有笑地,分工合作地做着晚饭。
银山部落的兽人抬出了几个大陶罐,直接架在篝火上。又另外有一个小陶罐,被单独放在了旁边。
“滋啦”一声,被热油煎过的鸟蛋瞬间鼓起,裹着油脂的焦香立刻弥漫了出来。
苗将鸟蛋翻了个面,确认两面都煎熟之后,才将烧开的水倒了进去。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奶白色,苗又将大块的生姜丢了进去。
等汤汁开始冒泡了,苗又迅速将早就捏好的肉丸子,顺着罐壁滑了进去,圆滚滚的丸子一入汤就沉了底,但没一会儿又慢慢浮了起来。
这时候,她才又将切成薄片的猪肝倒进陶罐里,然后在猪肝从粉色变成褐
色的时候,放入了青菜。
至于其余大陶罐,他们则是把一根根洗干净后,带着大块肉的野猪骨头,用石斧剁开、敲碎,露出里面的白色骨髓后,才扔进了汤锅里。
接着,是切成了大块的,泡了半小时水的猪肝、猪心、猪肺,以及大捧大捧的,他们不认识的植物根茎和叶子。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做什么仪式一样。
很快,一股霸道、浓郁的香气便从陶罐里飘了出来,石脊部落的几人都是在部落有身份地位的人,平时也不缺吃穿,烤肉、炖肉更是家常便饭。
可今天坐在这里,闻着陶罐里飘出的味道,硬生生地被勾得口水直流。
明明他们平时也会煮肉吃,怎么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这么好闻的味道?
是因为他们平时从来不加生姜、薄荷,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
旁边两个石脊部落的兽人,更是眼睛发直地盯着那口陶罐,连之前的拘谨和傲慢都散了大半,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汤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能这么香,怎么煮了这么久还没煮好,那个内脏不是变色了吗?
等苗掀开陶盖,一股更浓烈的香气猛地就窜了出来。汤锅里的奶白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翠绿的野菜叶和肉丸子都浮在表面,冒着热气。
终于,苗清脆地喊了一声:“好了,可以吃了!”
苗扬声喊完,大家立刻端着木碗围了上来。
苗先给了黎溪禾装了一碗,这才跑去吃大陶罐里的。
其余兽人则是很有默契地,先给石脊部落的客人盛了满满一碗。
“小心烫。”
热气腾腾的肉汤被盛在木碗里,优先递到石脊部落众人手上。
石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顾不上滚烫,猛地喝了一大口。
轰!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美味,在他的口腔里瞬间炸开!
骨汤的浓郁、猪肝的绵密、肉丸的软嫩……
所有滋味都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再配上姜汤特有的辛辣,一口下去,好像身体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一样,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太好喝了!兽神在上,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味!
几人再也顾不上姿态,一口接一口,喝得风卷残云。一碗热汤喝完,浑身的寒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碗里的汤不算少,可他们喝得急,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飞速见了底。
等最后一口汤咽下去,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抬头,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只见周围银山部落众人,都才刚刚开始喝。
大多人都端着木碗,悠哉悠哉地吃着,有的人还在往陶罐里添野菜。
而黎溪禾,更是用木勺轻轻搅着碗里的汤,小口小口地吃着猪肝和肉丸。
一瞬间,石脊部落的几人只觉得一种强烈的羞窘感直冲天灵盖。
石山捏着空碗的手指紧了紧,鹰白轻咳一声,拿着木碗的手都有些不自在。旁边两个年轻兽人更是局促地挪了挪脚,连坐姿都下意识地端正了几分。
枉他们还觉得自己是大部落,看不起银山。谁能想到,一碗热汤就让他们狼吞虎咽,像是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一样。
可这汤实在是太好喝了!
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喝一口就让人想喝第二口,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让他们觉得,就是今天死在这也甘愿!
黎溪禾看出了他们的窘迫,朝苗眨了眨眼睛。
苗立刻会意,“那边还有很多呢,我再给你们添点!”
石脊部落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这汤做的太好喝了。”
苗提起这个就一脸骄傲,“是黎巫医教我们的法子,黎巫医什么好吃的都会做。这个做法其实也简单,就是要先把食材洗干净,看好时间丢进去煮就好了。”
石脊有人问道:“我们部落做的,好像不是这个味道?”
苗带着点小得意道地说道:“那肯定是因为,你们不舍得放盐。”
银山部落的人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这汤不放盐就是很难喝,寡淡得跟白水似的,特别难喝。”
“没错,放和不放,味道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加盐的汤,寡淡无味,喝不出什么名堂。但只要加一点点盐,味道就会瞬间大变。
肉的醇香、蛋的焦香、野菜的清爽,所有食物的灵魂就像被瞬间唤醒激发了一样,层层叠叠地在口腔里绽放,真是吃什么都有滋有味。
银山部落的人说得理所当然,全然没注意到石脊部落几人的神色。
盐?
放了盐?!
石脊部落的几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们看着碗底那点奶白的汤汁,又看了看银山部落那几大陶罐还在翻滚的肉汤,心脏狂跳不止。
这可是盐啊!比兽皮和猎物还要珍贵的盐!他们竟然、竟然奢侈到用盐来煮这么一大锅汤?还这么大方地分给他们这些外人喝!
而且他们到底加了多少盐,才能让汤有这种滋味!
到底是谁说的,银山是破落小部落的。人家这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富足啊!
跟银山部落比起来,他们那个为了一小撮盐就能打破头的石脊部落,才是正在的落破部落!
就在他们心神巨震之时,吃着饭的黎溪目光落在了鹰白身上。
“鹰白巫医,”她忽然开口,“我看你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便,膝盖总是无法完全伸直,是受伤了吗?”
鹰白心中一惊,他从未对人说过这毛病,她居然观察地这么细致。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毛病了,一到天冷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黎溪禾笑了笑,从火堆旁拿起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光滑竹筒,然后对鹰白说:“你坐下,把裤腿卷起来,我给你试试这个,应该能缓解一下。”
鹰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照做地,露出了那只皮肤松弛,关节处微微肿胀的膝盖。
黎溪禾看了看位置,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烤热的竹筒一下扣在了他膝盖周围的穴位上。
一股温热的吸力传来,鹰白只觉得膝盖处又麻又挤又胀,但很快,好像又感觉到了一股暖流在关节处流淌。又酸又麻,却好像有点舒服?
时间一到,黎溪禾就抬手,拔掉了竹筒。
鹰白下意识地动了动那条腿。
简直是神奇!
他膝盖竟能顺畅地弯曲了,动起来也没有平时的痛麻感了,连带着整条腿都轻快了不少!
“这、这是什么巫术吗?!”
他这条腿疼了十几年,敷过不少草药,全都收效甚微。可今天,这个年轻的雌性,只是用几个烤热的东西吸了几下,一吸、一拔,他的膝盖竟然瞬间就舒服了这么多!
黎溪禾有些好笑,怎么每个人看到不知道的东西都说是巫术。
“这个不是巫术,是拔火罐。”
“这个你可以带回去。”黎溪禾将拔下来的竹筒递给了他,“实在不舒服就可以像我这样,用火烤一下内部,再吸在不舒服的地方,不过这个办法不能天天用,隔三差五用一次就好。”
鹰白双手接过竹筒,紧紧地攥在掌心,整个人还有些茫然。
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就把能治疗疾病的东西给他了?
还把治疗的办法也教给了他?
晚上因为太晚了,石脊部落的人干脆留宿在了这里。
银山部落还从来没有其他部落的人留宿过,众人看他们,都觉得十分新鲜。
得知了结盟的消息后,还把才做好的竹床拿了出来,让他们睡在加了芦苇花的兽皮上。
芦苇花本身是不保暖的,但足够柔软。石脊部落的几人睡在这软的一塌糊涂的竹床上,闻着艾草和植物的清香,只觉得银山部落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银山的人好像没有那种害怕食物短缺的焦虑和担忧,也没有那种不得不和部落其他人竞争来获得更多资源的紧绷感。
他们好像彼此间充满了默契,好像都笃定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整个银山部落,好像都弥漫着一种鲜活,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石脊部落的人深深叹了口气,心底都开始忍不住地羡慕起了银山部落。
夜深了,鹰白却拄着拐杖,让人来找了黎溪禾。
黎溪禾肯定是不敢单独去的,苍夜远远地守在了他们说话的前方。
鹰白看了苍夜一眼,知道银山部落不会放心他单独和黎溪禾在一起,也没有计较。
他看着黎溪禾,苍老的声音认真地问道,“黎巫医,请恕我冒昧,您为什么要把那些神圣的知识,无私地教给银山部落的所有人?”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黎溪禾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如此的年轻,如此的有实力。就连黑石部落的巫医在她面前,都毫无可比性。
他斟酌着词句,还是说道:“巫医之所以崇高,正是因为我们掌握着别人不懂的知识。一旦所有人都懂了,我们的地位就不再特殊,会变得和普通兽人一样。就像银山部落以前的洪一巫医,因为你的到来,他就变成了洪,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您如果教会了所有人,那说不定有一天,您也会被新的、更厉害的人代替。”
黎溪禾看着他,月光洒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像是有星辰落入了她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的笃定:“我不会被代替的,我的医术远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而且我觉得,巫医的价值,不在于掌握多少知识,而在于能拯救多少生命。”
她看着鹰白,目光澄澈地说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懂医术,如果有族人在外面狩猎受伤、被毒蛇咬伤时,等我赶到,可能已经晚了。但如果每个人都懂一些急救知识,知道用什么草药止血,用什么植物解毒,那就能救下很多本不该逝去的生命。”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人人健康、强大昌盛的部落。这才是一个族群能生生不息、延续下去的根本。”
黎溪禾能理解他们这个想法,但完全不赞同。
按照他们原来的方式,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得到巫医的救治。
因为找巫医救治还需要额外的费用,就像洪一,医术那么烂,但因为他认识一些草药,就成了巫医。
说白了,这就是和糊弄人的庸医,甚至根本没把普通兽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但她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鹰白脑海里。
他怔怔地看着黎溪禾,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雌性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芒。
他一直以来所固守的,学到的那些观念,在她这番格局开阔的言辞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地渺小和自私。
良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明白了。黎巫医,石脊部落愿意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与银山部落结盟。如果您愿意,石脊部落也愿意奉您为巫医。”
黎溪禾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不用不用,我不准备去其他部落。”
鹰白没有勉强,只是又说道:“那我能否留在银山一段时间,和您学习医术。”
黎溪禾刚想说可以,但转念一想,他们还得去挖盐矿呢。
“现在不行,过段时间吧,等我们忙完了冬天的时候再来也行。到时候你也可以在部落里挑选一些有天赋的人过来,我可以一起教。”
“你也不用担心会被替代,我可以单独教你一些治疗和草药的炮制办法。”
鹰白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失了,他朝着黎溪禾郑重地躬身,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黎巫医,回去后,我会向石脊的首领和巫祭说这件事,石脊不会忘记您的这份恩情。”
第二天,天刚刚擦亮,石脊部落的几人便带着满满一大包的草药,心满意足地回了石脊。
具体的结盟细节还要讨论,但这件事也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苍夜带着人早早地回了部落。
他在山洞内,和巫祭说了些什么后,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周围的陷阱和巡逻。
这才走到走到黎溪禾身边,轻声音说道:“准备好了,我们今晚出发。”
第22章 腊肉和猪肉渣
夜深人静, 银山大部分人都沉入梦乡的时候,门口的空地上,一支队伍集结在了一起。
苍夜挑的都是部落里身强体健, 且速度极快的兽人。他们每一个都眼神锐利, 气势沉稳。
苍夜并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具体要去做什么。只说要带上黎溪禾, 去上次采集的区域附近再找些东西。
苍夜和黎溪禾没有明说, 其余人也没有多嘴追问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只是这几日气温骤降,河面都结上了一层薄冰,夜里更是寒冷刺骨, 这时候外出, 其他人受得了,黎溪禾就不一定了。
涉及到了黎溪禾,大家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雌性们知道黎溪禾怕冷, 早早就把专门给她做的更厚实的兽皮衣拿了出来,仔细地裹在了她的身上。连脖颈处都用兽毛围巾和帽子给她掖得严严实实, 生怕有一丝冷风灌进去。
她们还把提前用陶罐煮的生姜水, 装进了打磨光滑的竹筒里, 用兽皮包好,塞给了苍夜, 叮嘱他给黎溪禾喝。
一切准备就绪,苍夜朝众人看了过去,几位兽人瞬间化作矫健的兽形,风驰电掣地掠了出去。
黎溪禾这次不仅是被藤蔓绑住,临走的时候,苍夜另外让人在她身上又裹了一张厚厚的兽皮。
几层兽皮包裹下来,黎溪禾不仅不觉得冷, 反而被包裹得有些燥热。
她整个人都趴在苍夜宽阔温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厚厚的兽皮之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又水润的眼睛。
苍夜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正紧贴在自己后背。
温软的触感随着奔跑的颠簸,轻轻贴蹭着他的皮毛。呼吸间,还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新甜香。
触感和嗅觉在冷冽的夜风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撒了一地的银霜,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两边是化作飞速倒退虚影的树木。
寒冷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黎溪禾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她太喜欢这种在丛林里骑着动物疾驰的感觉了,每一次的跳跃、落地,都让她感受到心脏也在随之雀跃,好像要跳出胸膛了一样。
黎溪禾轻轻地呼吸着,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苍夜颈后的黑色毛发上,很快就凝结成了水珠,黎溪禾还腾出手给他擦了擦。
苍夜感知到了她的动作,奔跑的步伐似乎都更轻快了一些。
一行人跑着跑着,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白点。
是雪。
“呀~”黎溪禾轻轻抬头,惊喜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小雪花。
那是一片完美的六角的冰晶状雪花,触感冰凉。
黎溪禾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苍夜,下雪了。”
“嗯。”苍夜低沉的应声从风中传来。
“我很喜欢下雪。”黎溪禾仰头,看着逐渐簌簌飘落的雪花,开心地说,“等雪下厚了,我们可以在部落门口堆一个雪人。”
她是个南方人,平时又都在大草原上,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下雪了。
“雪人?”苍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雪人就是用雪做成的人呀。”黎溪禾兴致勃勃地描述起来,“做雪人要先滚两个雪球,一个大雪球做身体,一个小雪球做脑袋。再用两根树枝做手,用黑色的石头嵌成眼睛,再用小竹笋做鼻子,肯定特别可爱。”黎溪禾兴致勃勃地描述着,“等雪厚了,我堆给你看!”
苍夜又“嗯”了一声。
黎溪禾语调轻快,他虽然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模样。但听着她欢快的声音,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丝弧度。
有了前几天的反复勘探,一行人避开了已知的危险区域,奔行得又稳又快。
不知过了多久,苍夜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停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就在前面。”
他在这附近也搜寻过,但无法再捕捉到更精确的位置。
但在苍夜即将踏入那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时,一直仔细观察着四周的黎溪禾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等等,停下。”
苍夜立刻停住了脚步。
“不要走这边,往右边绕过去。”黎溪禾指着灌木丛下的几处地面,“那里,还有那里,有陷阱。应该是套索。”
她在苍夜背上微微倾身,“这泥土看着和周围一样,但表面的落叶明显厚了不少,那边还有藤条头 ,应该是活扣套索,要是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绳索猛地扣住脚踝,直接把人吊起来。”
苍夜的眼中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几天来回侦查,竟然都没有发现这里竟然有伪装得如此完美的陷阱。
但将猎物吊起来,确实是青崖部落独有的陷阱方式,只是没想到他们布置得如此隐蔽。
“快到了吗?”黎溪禾又问道。
苍夜轻轻点头。
黎溪禾:“那我们走慢一点,绕过去,不用着急。”
黎溪禾趴在苍夜背上,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好在其余的陷阱多是常规的落坑或尖刺,苍夜前几天已经确定了大概位置,他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处套索,有惊无险地深入了林地。
还是上次的那片区域,但这次因为他们更加深入,周围的植被和外围的竟然有了明显的不同。
“大概在这附近。”苍夜再次停下。
黎溪禾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下来看看。”
苍夜化为人形,小心地将她抱了下来。
黎溪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植物的自然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矿物味道。
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感受完土壤的质地后,又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植物。
这里的乔木明显比外围稀疏矮小了许多,地面上多了一些盐碱地常见的低矮灌木。
“往那边走走看。”黎溪禾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跟着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大约几十分钟,周围的植被变化更加明显。高大的树木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叶片肥厚的植物。
那些植物全都矮矮地长在地上,这片区域明显更加贫瘠,却又覆盖着厚厚的落叶。
黎溪禾蹲下来,把表面的落叶翻开。
她又摸了摸,然后抬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往下挖挖看。”
一个兽人立刻一爪子挖了下去,很快便刨出了一个几十厘米深的大坑。
白色的盐霜结晶,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黎巫医,这是?”
“你们尝尝看。”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大,发出了惊喜交加的呼声:“盐!是盐的味道!这是盐土!”
其他兽人闻言,也都凑了过来,纷纷伸手去摸,去尝,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没想到这里也有盐土,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去异林取盐了!”
“难怪青崖部落那么多盐,原来都是在这附近挖的!”
黎溪禾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心里有了计较,“你们先在这里挖,越地下的土含盐量越高,我再去附近找找看。”
青崖部落的人手里拿的可是矿石盐,他们不可能有高超的开采技术,能从地下几百米的地方把盐矿挖出来。
所以,那个盐矿肯定不会藏得太深,要么是浅层的露头矿,要么就是像这样,由地表盐土向下延伸,能轻易挖到的地方。总之,青崖部落大概率是捡了现成的。
她虽然不是地质学家,但野外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高盐分的环境下,只有特定的耐盐植物才能存活下来,还是得根据植被的变化情况来找才行。
黎溪禾敛了心神,重新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植物。苍夜则默默跟在她身后,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样寻寻觅觅,在黎溪禾又足足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天上的月亮都从中间到西斜的时候,她终于在在一处被荒草半掩的浅坑里头,发现了端倪。
“找到了!”黎溪禾开心地把其他人叫了过来。
众人连忙围了过去,只见一个浅坑,正藏在石头堆的坡坳里,周遭全是矮壮的耐盐蓬草。坑底还有一汪浅浅的,浅黄色的水。
最重要的是,边缘的泥地里,被黎溪禾翻开的地方,赫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盐霜。而周围的石头缝、泥土石碴间,也镶嵌着不少细碎的小块盐矿石。
这些就是那天青崖部落的人拿在手里的盐块。
不过,黎溪禾本来觉得青崖部落也太黑心了,现在看着这没多大的小浅坑,和那汪浅浅的水,黎溪禾突然又觉得,青崖部落倒也不一定是特别黑心。
虽然那些盐土也可以提炼白盐,但炼盐也是需要方式方法的。比如得反复过滤、熬煮,十分费功夫。
很有可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提纯的办法。
毕竟这里的人用盐土都是直接挖土到汤里,然后等盐味融进了汤里,再喝掉上面那层把土倒掉。有时候盐太过稀缺的话,连土也会吃进肚子里。
要从这零星的盐霜中收集够部落所需的盐,真的非常费功夫。
青崖部落的人想必也不敢一次性全部扣完,大概是天天守在这里,一点点地抠挖、慢慢攒积,才攒下了那些粗盐块。
黎溪禾把竹筒递给了苍夜,“你把姜汤喝完,我们把这些卤水带回去。”
“卤水?”苍夜接过竹筒,眸底带着几分疑惑。
黎溪禾点了点头,指着那水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卤水。盐都溶在这些水里了,浓度很高,不能直接喝,但带回去提炼盐正好。”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看着那汪水的眼神充满了新奇和不解。但他们火速行动了起来,直接把竹筒里的姜汤全部喝掉,然后装满了卤水。
这竹筒确实很方便,看着不大,但比陶罐好装好带在身上多了。今天要是没这几个竹筒,他们还真没办法把这些卤水带走。
他们这样挖盐取卤,青崖部落的人早上一来,肯定一眼就会发现。
不过黎溪禾一点不担心他们发现后会怎么样,她本来以为是直接挖的盐矿,现在看来,这里还有很大的开采空间,他们完全可以合作开采。
黎溪禾把想法简单和苍夜讲了一下,苍夜轻轻点了点头。
临走前,黎溪禾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晒干的香菇,就这样明晃晃地丢进了小坑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跳上苍夜的背,“走啦走啦,回家,明天就做腊肉!”
回家。
这两个字落在苍夜耳里,像柔软的羽毛轻柔地拂过他的耳廓。
他低低应了声:“好。”
……
第二天清晨,石脊部落的巡逻队照例来盐矿附近巡逻的时候。
“头儿,你看!”一个眼尖的鹰族兽人指着地面,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众人循声望去,瞬间觉出了异样。那原本还算满满当当的黄色水坑,此刻竟然清透了大半,而原本覆盖在周围的白盐霜、碎盐矿,竟然都不翼而飞了!
而坑边的泥地上,赫然躺着一朵被泡得发胀的香菇。
这里是盐碱地,植被稀少,根本不可能长出来香菇。
为首的鹰族兽人走过去,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朵蘑菇,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清甜的雌性气息。
而这周围,陌生雄性的气味更是强烈。
他们不仅明目张胆地潜入这里,偷走了他们大量的白盐。临走时,还留下这样一朵香菇。
这简直是对青崖部落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巡逻队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折返青崖部落,将盐矿被洗劫的事,连同石脊、银山两部落结盟的消息一起上报了上去。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蘑菇,缓缓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饶有兴味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来 ,我们该亲自去银山部落,拜访一下这位名声在外的黎巫医了。”
*
黎溪禾他们回到部落的时候,天还没亮。
有这么多盐,黎溪禾也不准备让大家再吃盐土了,她准备直接把土里的白盐提取出来。
所以第二天一早,银山部落的族人陆续从洞穴中苏醒,刚踏出洞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他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只见洞口空地上,竟然堆着一大堆带着白色结晶的土块,与往日里灰黑发黏的盐土截然不同。
“这,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也是黑盐土吧?但这里面的盐,怎么会这么多、这么白?”一个雌性惊叹不已地说道。
“对啊,比青崖部落给我们的黑盐土好多了!这肯定是首领和黎巫医昨天晚上带回来的,他们怎么就放在这啊?”
“对对,要不要收起来,这要是被其他部落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黎巫医说不用,她说今天就要把里面的白盐炼出来。”
“那我们以后,也能吃上这种白盐了?”
“天啊,兽神在上,快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大家是知道白盐的,苗给黎溪禾煮汤做菜,用的都是那种白白的盐。
黎巫医之前还把一陶罐黑土放在水里,滤干净再煮干,得到了一小点白盐。但是大家看着那么大一陶罐黑土,过滤蒸发后,就只剩一点点盐后,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们能吃上黑土盐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奢侈地吃这种白盐!这可是一大陶罐,才能提炼出一点点的顶级白盐!
但是现在,这么多黑盐土摆在这里,里面还有二十大陶罐。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所以,说不定他们也可以吃上这种白花花的白盐了?
天气太冷,采集队的人已经不用出门了,只在附近采些草药野菜。
黎溪禾一睁眼,大家就围了过来。
“这不是黑盐土。”黎溪禾笑着说道,“这是盐,真正的盐,比我们以前吃的黑盐土更好。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吃那种又苦又涩的黑土了。”
“这个是卤水,先过滤,再把那些矿体加到卤水里一起煮。”
“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流程,把里面的白盐提取出来吧。”
那边过滤着白盐,这边黎溪禾又让人抬出几大块前些天刚猎到的、还带着新鲜血气的野猪肉,因为天冷的缘故,哪怕不晒干也能保存一段时间,所以这些野猪肉还很新鲜。
黎溪禾检查了一些野猪肉的状况,就转头对众人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今天教大家做一种能让肉放几个月都不会坏掉的东西,腊肉和熏肉。”
在众人的围观下,她让苗将白花花的盐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块分割好的肉上,反复揉搓。
但苗摸着那雪白的白盐,根本不敢下手,每次都只是用指甲盖扣一点点盐放上去揉搓,最后还是黎溪禾亲自来示范的。
她一抓就是一大把,还不习惯这么奢侈的兽人们,只觉得她抓的好像不是白盐,而是自己的心脏。
他们的心脏就随着黎溪禾的动作一上、一下,像是做过山车一样。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道:“黎巫医,这个要用这么多盐吗?”
黎溪禾果断点头:“要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多盐呢,而且这些盐也没浪费,之后用这个肉煮汤,也会很有咸味。”
黎溪禾将白盐反复涂抹、揉搓在野猪肉上,直到肉的表面都渗出了水分才停下。
腌好的肉被穿上藤蔓,挂在山洞口附近通风的架子上,下面点燃了混合着松柏枝和一些香草的柴火,用不大不小的烟慢慢熏烤了起来。
寒风吹过,将烟火气和肉香混合在一起,一点点地散发出了一种诱人的香味。
“这个要熏三到五天,熏完后,要再继续风干一两个礼拜,才能吃。”
在处理剩下的野猪肉时,黎溪禾看着那厚厚的、雪白的猪肥膘,又突然想吃猪油渣了。
“苗,把这些肥肉都切成小块。”
在她的指挥下,小陶罐又重新被烧热了起来,切成小块的猪油被扔了进去。很快,锅里就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浓郁的油脂香瞬间弥漫开来,很快就盖过了熏肉的味道。
白色的肥肉在高温下慢慢融化,逐渐变成了一锅清亮澄黄的猪油,而原本的肥肉块则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好了好了,可以捞出来了。”
金黄色的猪油渣被捞出,沥干油,黎溪禾还趁热撒上一点点细盐。
“大家尝尝看。”黎溪禾用干净的叶子包了一小块还冒着热气的猪油渣,递给一个眼巴巴望着锅里、流着口水的小幼崽。
小幼崽犹豫地了一下,转身递给了身后的阿母。
“你吃。”她阿母帮她放进了嘴里,小幼崽轻轻一咬,“嘎嘣!”
一声脆响,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好香好香,好好吃!”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兽人们也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一口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酥脆、咸香、满口流油!
这种口感也太奇妙了!猪身上的肥油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愧是黎巫医!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又香又脆,一口下去满口油香,但是一点也不腻!”
“以前这些肥油要么生吃,要么烤了吃,煮了吃,怎么做里面都是白花花的油,原来还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兽人们第一次尝到这种“脆”的口感,全都激动地不行。
但黎溪禾做的不多,众人吃了一个就不敢再吃第二个了。
黎溪禾也觉得很好吃,她幸福地眯起了眼,下次可以炸一点带瘦肉的猪油渣,她还是觉得肥瘦相间的最好吃。
不过,看着锅里剩下的满满一锅猪油,黎溪禾又来了兴致。
她让人把前几天采来准备蘑菇和山药洗干净,切成薄片。
虽然没有面粉可以挂糊,但直接油炸也别有风味。
很快,山药片和蘑菇片就被扔进滚烫的油锅,炸到金黄酥脆后捞出,撒上白盐,又是一道众人前所未见的人间美味。
“好吃好吃,这个也好吃!”
“没错!外脆里软,吃一口又脆又香的!”
“蘑菇和山药炸了之后,居然比煮汤还香,好像有肉香一样!”
肉不敢多吃,山药就不一样了,他们这段时间,挖了几千根出来,全部都埋在了山洞附近,只要想吃,多少都有。
黎溪禾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感叹了一句:“其实这些东西,要是能裹上一层面粉再炸,就更完美了。”
“面粉?那是什么?”
“面粉是用一种叫小麦的植物的果实磨成的粉末。面粉可以做各种各样好吃的,比如面包、饼干、包子……”她说着,来了兴致,随手拿起一根烧火棍,就在地上画出了一株麦穗的形状。
“这个,就是小麦。”
一个年长的兽人凑过来看了看,忽然道:“黎巫医,你画的这个,我好像在北边的一个部落交换会上见过,是不是黄黄的,果实小小粒一个。”
“没错没错。”黎溪禾瞬间眼前一亮,“你记得是哪个部落吗,到时候换点回来,我们也可以自己种,这个很好种的。”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洞口外,负责巡逻的兽人突然发出了警报。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风雪中从天而降。
第23章 温泉?!
风雪裹挟着那几道身影, 落在了山洞门口。
鹰族兽人们抖了抖羽毛,冰雪簌簌地从他们翅膀上抖落了下来。冰雪落完,众人便自觉地往两边退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 从鹰族兽人让出的位置之中, 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没有任何杂色的完整红狐狐皮,银色的长发如丝绸般, 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发梢沾着些许雪粒,显得他身形清挺冷冽。
他的肤色也不是常见的古铜色,而是一种区别于众人的冷白色, 衬得那双微挑的丹凤眼愈发流光潋滟。尤其是眼尾的那抹绯红, 在漫天飞雪之中,竟然晃出几分别样的妖异感。
他漫不经心的一瞥,银山部落的众人瞬间呼吸都有些停滞。
众人只觉得这一眼, 满是从容和傲慢的睥睨,自带一种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为首的男人, 正是青崖部落的首领, 狐烬。
狐烬的目光懒洋洋地在银山部落, 奇怪又简陋的山洞里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他微微一怔, 眼中倏然划过一丝惊艳。
她皮肤莹白,宛如夜晚的银月一般皎洁无暇,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实兽皮,但依旧能看出来,身形娇小。
此时坐在火边,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小脸。一双眼圆润透亮,黑白分明的眸子, 清得像林间澄净的溪水,此刻正望着他,眸底带着几分好奇。
有意思。
狐烬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先前青崖部落被救的雌性,和来打探消息的鹰恒都说她样貌出众,彼时他都只当是夸大其词,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众人说的竟然半分不假。
这样美丽,又是极其出众的巫医,也难怪她名字能有三个字。
狐烬这次不仅是为了被偷挖走的盐矿,更是想看看那个敢跟他开价二十大罐黑盐土的雌性巫医到底是什么人。
他设想过对方或许是个精明强悍的雌性,或是和族里神神叨叨的巫医一样,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让他第一眼便被惊艳的年轻雌性。
就在众人相互打量的同时,一股浓郁的奇特香气,霸道地钻入了青崖部落兽人们的鼻腔里。
那是一种油脂混和着什么的焦香味道,蛮横又勾人,只是闻闻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
狐烬抬眸望去,山洞的火堆旁边,几个雌性正围着一口陶罐,用奇特造型带着圆洞的木勺,将一种金黄酥脆的东西捞出来。
一堆小幼崽正围在旁边,捧着那东西吃得正香,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清脆入耳,听得人不自觉地口舌生津。
而旁边那堆积如山的,结着白色晶盐的黑土,赫然是从他们盐矿里挖走的那些。
狐烬只觉得自己有些气笑了,银山部落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甚至把偷来的盐土就这样堆在这里,毫不避人。
“看来,银山部落的日子,倒是比传闻中滋润不少。”狐烬开口,声音带着狐族特有的微哑磁性,像山涧间初融的冬雪,慵懒又勾人。
可他虽然语调漫不经心,却又裹着冷意,“就是不知道,这滋润,是不是建立在别的部落之上?”
他身后的青崖部落兽人也看见了,瞬间红了眼,厉声喝骂道:“好个不要脸的银山!都已经给了你们二十大陶罐的黑盐土,竟然还要半夜偷挖这么多盐土回来!真当我们青崖部落没人了吗?!”
“那里的好盐土我们都舍不得多采,你们倒好,直接一窝端!而且偷了东西还这样明晃晃地摆在这里!”
“今日必须把偷挖的盐土全还回来,再拿你们部落的食物抵罪,不然青崖部落今天必定踏平银山!”
银山部落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些盐竟然是从青崖部落挖过来的?!难怪这么好!
但这可是银山部落的地界,盐都被首领和黎巫医挖回来了。
众人当即沉了脸,纷纷转身起了旁边的石斧、骨矛。
“这盐土写你们的名字了吗?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就是,这是我们自己找回来的,若是你们的,你们怎么不好好看着,会被我们挖回来?”
……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黎溪禾将刚刚炸好的,酥酥脆脆的猪油渣、香菇片和山药片一起端了过去,“刚炸好的,尝尝看。”
这话一出,两边的人都愣了愣。
青崖的兽人怒目圆睁,本想厉声喝斥,可那股子油脂裹着菌菇的焦香,却直往鼻子里钻,明明还没尝过,只是闻味道就觉得比他们平日里啃的烤肉香上十倍百倍。
他们的喉咙都不约而同地滚了滚,眼里的凶光都被压下去不少,但又碍于面子,还是硬撑着梗着脖子瞪着银山部落的人。唉呀真是的服了嗯
黎溪禾见状,特意晃了晃手里的木盘,“上面撒了很多很多的盐哦。”
狐烬看着凑近的黎溪禾,忽然笑了起来,他抬了抬下巴,冲身后的青崖兽人说道:“尝尝。”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最前头的那名兽人率先按捺不住,伸手捏了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油脂的醇香混着白盐的咸鲜,还有那酥脆的口感,嚼起来真是满口生香。
香!实在是太香了!还有这个口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好吃到这个地步!
还有这么多白盐,肯定是因为从他们那偷了不少回去,才敢这么奢侈!
想到这里,那个兽人吃得更加风卷残云了起来,这些可都是青崖的盐啊!
狐烬发话,又有了第一个吃的,其余的青崖兽人也不再克制,纷纷伸手去拿盘里的食物。
一时间山洞里只剩清脆的咀嚼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冲散了大半。
狐烬慵懒地坐在一旁,一手拿着食物,一手搭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手指纤细修长,捏着酥脆的食物衬得手指越发好看。一双丹凤眼微眯着,眼尾自然上挑,看起来慵懒又俊逸。
连咀嚼的动作都优雅又自然,不像其他人狼吞虎咽。
他吃着东西,黎溪禾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脸上,他毫无疑问,长相极其美丽。
他眉眼轮廓不仅精致还带着几分凌厉,只是他神情姿态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感,眼尾又带着绯红,这才压下了几分凌厉。但黎溪禾想到大家说过,最厉害的人才能当上首领,所以他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还有他身上的红色狐毛,部落里的红狐兽人的毛发,都没有他身上这件这么的蓬松柔软,摸上去肯定手感很好。
不过他们来的还真快,这才早上,就来了。苍夜他们都出去了,想趁着还没到深冬的时候,再多打点猎物回来。
黎溪禾看着狐烬的同时,狐烬也在观察着她。
凑近之后,他只觉得黎溪禾比刚刚还要美丽,尤其是她身上的气味,没有丝毫族类的专属气味,只有草木的清浅味道,和一丝她独有的清甜气息,干净得竟然让他分辨不出她是什么族群的兽人。
还有这食物,狐烬微眯起了眼,这点食物,却撒了这么多白盐在上面。银山部落,倒是比他们还会享受。
他指尖轻捻着木碗里的盐粒,语气慵懒地说道:“黎巫医,你搬空了我们的盐矿。”
这盐粒竟然细腻得不可思议,干净软绵,又毫无粗粝感。
也是奇了怪了,这也是从盐矿里挖出来的?怎么他们自己都没有用过这么细的白盐。
黎溪禾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清澄,语气坚定地说道:“盐矿是兽神对这片大陆的馈赠,那里不是青崖部落的专属领地,本就不属于青崖。”
狐烬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就看见黎溪禾往旁边一指,“你先看看那边。”
狐烬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角落里,几个兽人正在进行着什么操作。
他们将混着黑土的浑浊液体倒进了一个巨大的陶罐里,进去的东西很多,但流出来的却十分缓慢。
底下的陶罐似乎是装满了,马上有兽人把它拿走,又倒进了旁边架着火堆的陶罐里,一个兽人手里拿着根粗木棍,正在陶罐里不断搅动着。
那是一个开口敞开的大陶罐,仔细看,锅壁上竟然已经结出了一层白霜。
只一眼,狐烬便看出来了,那是白盐!
比他们辛苦从石头里抠出来的碎盐块要白上数倍,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原来这白盐是这么做出来的。
狐烬漂亮的眸子顿时郑重了起来,方才漫不经心搭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周身慵懒散漫的气息也在瞬间敛去了大半,“你们这是在,制盐。”
他居然看出来了,黎溪禾有些惊讶。
她点了点头,将桌子上原本用树叶盖好的一罐白盐推到了狐烬的面前,“那里是片盐碱地,并不是只有自然结晶的盐块,那些土和水,也能提取出白盐,只是过程复杂了一些。”
狐烬的目光落在那罐白盐上,他抬起手,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探入了木罐里,只用指尖沾了一点白盐。
他轻吮了一下。纯粹的咸味愈发清晰。就是这种味道,纯粹的咸味,没有任何的土腥气和苦涩感。
黎溪禾看着他,认真说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狐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溪禾让人唤来了巫祭,三人一起进了山洞深处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石室。
石室内,只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轻轻晃动着。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你们想要什么?”狐烬开门见山地问道。
“合作。”黎溪禾同样直接,“我猜你们取盐,无非是收集那些盐碱地上的盐霜,或是坑底的盐矿石。但那只是九牛一毛。那片盐碱地的下面,很可能藏着一个巨大的盐矿。”
狐烬呼吸一滞,眸子定定锁着黎溪禾,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意。
黎溪禾接着说道:“这样的盐矿,只凭你们,或者凭我们,都很难大规模开采,因为它埋得太深了。但仅仅是利用表层的卤水和盐土,通过过滤、蒸馏、熬煮提纯,产出的盐,也足够我们周边十几个部落一辈子都用不完了。”
“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吃那样难吃的黑盐土,也不需要冒着危险去异林取盐。”
“我们可以合作,一起炼盐。”黎溪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炼出的盐、以及用盐交换来的所有物资,我们五五分。另外,银山部落绝不单独对外出售盐,所有交易都由双方协商后统一进行。”
“五五分?”狐烬忽然低笑出声,他看着黎溪禾,眼神里透着危险的味道,“黎巫医,你们的胃口未免太大了。技术虽然重要,但盐矿在青崖的地盘上,守护它可是要耗费青崖不少人力物力。你们隐在身后,半点风险不担,反倒要分走一半好处?”
“还有我,我可以免费帮你们看病治疗,教授你们巫医医术。青崖部落的人受伤来找我,我绝不藏私。”黎溪禾迎着他极具危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大家物资不够充裕,是因为大家食物、物资的获取方式十分有限。就像盐的获取方式也不止矿盐这一种,在大陆更远的地方,还有海,海水里藏着取之不尽的盐,同样可以提炼出纯净的细盐。”
海?取之不尽的盐?
这是在告诉他,他不答应的话,他们还有其他办法。
良久,狐烬重新慵懒地笑了起来。
山洞狭小,狐烬站起身,单手轻抵在了黎溪禾身边的石桌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在了身下。
黎溪禾仰头看他。
却见他微微俯下身,银色的发丝就这样垂落着,轻轻擦过了她的脸颊。
黎溪禾下意识向后,但呼吸间,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狐烬单手扣住黎溪禾的后颈,阻止了她往后退的动作,指腹轻抵着细腻的肌肤。
他目光锁着她,漂亮的眼眸微垂,似漫不经心嗅着什么,轻啧了一声后,慵懒开口道:“你身上有那头豹子的味道。”
他的指尖轻抵着她的后颈,轻轻摩挲,“他已经是你的伴侣了吗?”
“不是。”黎溪禾下意识便要推开他。
但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襟,就看见他眼尾倏地弯起,神色突然明媚了起来,“那你不如跟我回青崖部落,让我做你的伴侣。”
“银山能给你的,青崖同样能给你,而且比实力,我绝对不会输给他。”
“狐烬首领。”巫祭的骨杖重重触地,强硬地挡在了他和黎溪禾之间。
黎溪禾也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我对和谁当伴侣这件事没兴趣。你只要回答我,合作还是不合作就好了?”
狐烬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
“你都想的这么完美了,我们当然是要合作。”他直起身,懒洋洋地笑道,“不过细节,总要慢慢谈。”
……
狐烬和黎溪禾并肩走出石室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苍夜正好带人赶了回来。
他身上都是未融的雪,却率先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查看起了黎溪禾的状况。
只是一靠近,他便闻到了黎溪禾身上沾上了狐烬的气味。
他眸底的温软瞬间沉了下去,再抬眼看向旁侧的狐烬时,墨色的瞳仁寒雾翻涌,周身的低气压更是冷得凝住了空气。
狐烬眼尾微扬,朝苍夜轻挑了挑眉。
四目相视,狐烬脸上依旧挂着慵懒散漫的笑意,“黎巫医亲口跟我说,你还不是她的伴侣。”
“下次,别再这么自作多情,在她身上留那么多味道了。”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诡异到了极点。
黎溪禾忍不住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怎么一会儿有这个的味道,一会儿又有那个的味道。
但她本来就睡在苍夜的山洞,用的他的兽皮,有他的味道才是正常的。
倒是狐烬,对苍夜说的话十分具有挑衅味道。
黎溪禾看向了狐烬,“我住的是他的山洞,身上有他的味道很正常。”
狐烬眼尾的张扬淡了些许,看着黎溪禾缓缓开口:“自然正常。只是我想着,黎巫医既然都说了不是伴侣,总该避些嫌。”
黎溪禾语气冷淡地说道:“那你管得还挺宽。”
她和苍夜怎么相处,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又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而且苍夜救了她,又让她睡上了最暖和、干净的山洞,于情于理,黎溪禾都不该任由狐烬以她为借口挑衅苍夜。
狐烬闻言,唇角的笑意顿了顿,随即脸上的神色不变,慢悠悠地说道:“那是我多事了。”
细节还要再商议,但剩下的事情苍夜和狐烬自己商量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商量完两人似乎更加讨厌对方了。
狐烬也没有急着走,带着青崖部落的人直接在银山部落的山洞里,大肆地观察了起来。
看到不认识的食物、草药,他带来的人还会仔仔细细地询问,甚至会问不同的人,像是怕他们藏私或者乱说。
但两方也算是私下结盟了,对方既然肯给出一半白盐的交换物资,他们自然不能再在这些地方糊弄他们。
黎溪禾干脆直接给他们详细讲解了起来。
黎溪禾说话的时候,狐烬一直站在一旁,他一扫之前的慵懒神色,倒是听得十分认真。
他态度端正,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说奇怪的话,黎溪禾对他的态度也慢慢正常了起来。
就这样,青崖部落的人干脆留到了晚上,直接在这里吃起了晚饭。
要不是银山现在食物还算充裕,哪里舍得这样请他们吃。不过想想到手的白盐,众人又觉得这点东西也不算什么了。
这边,黎溪禾正在火堆边,教苗做猪油渣炒竹笋,和竹笋蘑菇汤。狐烬也跟在了旁边,时不时地问上几句,倒是和黎溪禾说得有来有回,看起来气氛格外的好。
苍夜站在一旁,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但狐烬丝毫不在意他,甚至直接对着黎溪禾说道:“黎巫医,能给我来一份吗?我还没闻过这么香的食物。”
苍夜冷声说道:“我来。”
“吃完就回去。”
狐烬接过一碗竹笋,优雅地夹起了一片放进嘴里,他满足地眯起眼,“石脊部落的人都在银山吃过饭,还睡了一晚,青崖部落如今也是银山部落的合作关系,待遇总不能比他们差吧?”
他特意在“合作
“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两人之间明明没怎么说话,但就是给人一种火花四溅,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一样。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了,黎溪禾头疼地打断了他们:“好了,既然要合作,就好好说话。苗,给他们再盛一碗汤。”
这顿晚饭总算是吃完了,但狐烬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后,对黎溪禾说道:“黎巫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银山部落有盐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天气越来越冷,食物短缺,难保不会有部落铤而走险,对银山下手,这里可不太安全。”
这确实是众人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但这不都是他宣扬出去的吗?
狐烬话锋一转,又说道:“我们部落有几位雌性即将生产,情况有些复杂,以防万一,您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而且我们青崖部落附近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常年温热,最适合在这样的雪天里泡一泡。”
银山要交换的那个大陶罐,就是给她洗澡用的。
所以说银山条件艰苦,连个温泉都没有。她现在或许觉得在银山待习惯了,但只要去了青崖,就会知道青崖比银山要好得多。
温泉?!
可以泡的温泉!
这个对黎溪禾而言,简直是致命诱惑。
别的就算了,但是这个,她是真的心动了。
狐烬将黎溪禾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愈发地深了,“我们有鹰族兽人,接送你来回非常方便,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只管开口便是。”
黎溪禾纠结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身侧沉默,却一直看着她的苍夜,“苍夜,不然你跟我一起去?我们洗好澡就回来。”
她真的很喜欢大家给她做的新木床,和兽皮床垫,还真不怎么想在外面过夜。
黎溪禾的询问,让苍夜连周身冷硬气场都软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狐烬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看向苍夜的眼眸掠过一丝冷沉的不悦。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知道,这大概是黎溪禾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他笑道,“青崖部落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
第24章 打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整装启程。
鹰族兽人的飞行速度极快,巨大的羽翼展开后, 竟然有四五米长。
考虑到带上了黎溪禾, 他们刻意放慢了速度,也不敢飞得太高, 原本半小时的路程, 硬生生飞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但这样的高度和速度,对黎溪禾来说,依旧非常刺激。
她骑在鹰背上, 双手撑在老鹰的后背上, 身后的苍夜牢牢地将她锁抱在怀中,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让黎溪禾丝毫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
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高空之中,天地开阔, 地下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连续两天的大雪, 外面到处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雪, 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黎溪禾眨了眨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风雪吹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睫毛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粒。
不过黎溪禾欣赏山川河流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轻轻地抚摸着鹰背的羽毛。
这可是老鹰,她小时候看的杨过的那只雕都没这个一半大。
而且这只老鹰外层的羽毛摸起来十分顺滑,绒羽又密又紧实,黎溪禾能清晰地感受到羽毛下的温度, 和羽翼挥动时带来的震颤感。
连绵不绝的山脉就这样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不多时便抵达了青崖部落。
和银山部落的山洞不同,青崖部落的聚集地是在一片巨大的悬崖峭壁之上。
悬崖峭壁之间,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洞穴,错落有致地嵌在崖壁上。但走近后就会发现,这些洞穴并非孤立存在,相互之间,竟然又修了楼梯和栈道,将它们巧妙地连接了起来。
最外围的峭壁上,爬满了各种巨大粗藤,但那些藤蔓现在已经枯萎凋零,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枯黄色。
不过如果是其他季节,应该就能直接将这些洞穴隐藏在藤蔓之后了。
黎溪禾觉得他们洞穴的位置选得很好,这个朝向,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之前他们说银山是最穷的部落,她还没有什么实感,现在只看青崖部落的外表,两相对比,差距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但这样也好,有差距就有进步的动力,来年开春的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大家,慢慢地把银山的房子也建起来。
领头的鹰族兽人发出一声清亮的唳鸣,作为抵达的信号。
一处位于顶端的巨大洞穴的藤蔓被迅速拉开,十几秒后,他们直接降落在了那个巨大的平台之上。
“首领。”众人见狐烬回来了,立刻簇拥了上来。
但下一秒,众人就看见狐烬回头,伸手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抱了下来。
他动作极快,趁苍夜下来的功夫,就单手抱着黎溪禾的腰,将她从另一侧抱了下来。
黎溪禾还下意识地出于礼貌,和他说了声谢谢。
狐烬瞬间就笑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拂着黎溪禾眉眼上沾着的雪粒,语气温和:“这件兽皮先脱下来烤烤,我给你拿新的。”
他话音刚落,准备围上来的青崖部落的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僵在原地,有人偷偷扯着身边人的胳膊,嘴型张合着小声嘀咕,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是雌性?”
“首领竟然亲自抱她!还要给她拿自己的新兽皮?”
他们平日里什么时候见过狐烬对哪个雌性这般温和,又是抱下来,又是细心拂雪的,这副模样落在族人眼里,只觉得面前的狐烬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立在原地不敢过去。但目光都黏在了黎溪禾的身上,想看看能让狐烬性格大变的雌性到底长什么模样。
兽皮被雪水打湿,虽然不冷但确实很重,而且山洞里也没那么冷。
黎溪禾闻言,便将兽皮做的外套、围巾、帽子一起脱了下来。
洞口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青崖部落的兽人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片大陆上,竟然有比他们以俊美闻名的首领,皮肤更加白皙细腻的雌性!
那莹白干净的肌肤,像雪似的,但衬着漫天风雪,又好像比周遭的雪景还要清透几分。
苍夜几乎是在黎溪禾落地的瞬间就行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从黎溪禾手中接过那堆湿重的兽皮,顺势站在了她的身边,将狐烬和她隔开。
冰冷的墨瞳,冷漠地看着笑意不减的狐烬。
狐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有些不达眼底。
周围的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狐烬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黎溪禾的身上,他将自己的火红色狐狸皮脱了下来,盖在了黎溪禾的身上,“先穿这个。”
黎溪禾早就想摸摸看这个红狐狸毛是什么手感了,立刻趁机摸了两下。
手感和她想得一样,又软又蓬松,确实很舒服。
不过,她还是把兽皮脱了下来,“这里面有点热,不用穿这么厚。”
狐烬也没有勉强,他无视着苍夜,继续温和说道:“你要先休息一下吗,还是我先带你逛逛青崖?”
黎溪禾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先逛逛。”
她环顾着四周,只觉得青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狐烬亲自带路。
一路沿着崖壁开凿的石阶向上,黎溪禾才真正感受到青崖部落的繁华。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放着风干的肉干和果干,洞里更是铺满了厚厚的软兽皮,墙边还堆满了柴火,看着就暖烘烘的。
一路上遇到的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戴着漂亮的羽毛宝石首饰,看到狐烬的时候,会恭敬地行礼。看见她的时候,目光里则满是惊艳和好奇。
“黎巫医!是黎巫医来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响起,几个雌性从一个洞穴里冲了出来,激动地围住了她。
黎溪禾记得她们,是上次被她救过的那几位。
“黎巫医你看,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那个雌
性兴奋地伸出自己的脚,灵活地转动着,“我们回来之后,就一直听您的话,好好休息,也不动它,没几天就好了。”
“对啊,红肿的地方也是,过了几天就慢慢消下去了,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我们巫医还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受严重的骨伤呢。”
要不是她们每个人都亲身经历过,还真会因为青崖巫医信誓旦旦的模样,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其他的雌性也纷纷展示着自己恢复如初的伤口,言语间充满了感激。
“我再给你们检查看看。”黎溪禾握着她们的手臂,一个个检查了过去,检查完后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你们都恢复得很好。”
兽人的恢复能力果然强大,如果是她骨折扭伤了,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彻底恢复。
黎溪禾检查的功夫,一群毛茸茸的小幼崽从里面的洞穴里探了出来。
是和银山部落完全不同品种的小幼崽!
鼻子上顶着迷你独角的小犀牛、浑身都是卷卷白毛的小羚羊、甚至还有两只长长睫毛的小象宝宝,大家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黎溪禾实在没忍住,抱着离她最近的小羊崽的脑袋轻轻揉了起来。
虽然是羚羊,但是羊毛也是软乎乎的,绒绒的贴在掌心,手感好得不像话。
“嗷呜?”小羊崽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
黎溪禾的心脏瞬间被击中,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她当兽医,就是为了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幼崽的!
她直接把小羊崽抱在了怀里,“来,黎巫医也给你们检查检查身体。”
黎溪禾长得好看,动作轻柔又细致,小幼崽们都乖乖地排着队被她检查。
狐烬在一旁看着她与幼崽们互动的模样,眉梢的弧度也柔软了几分。
黎溪禾一个个检查完,也摸过瘾了,就连小象鼻子和犀牛角她都摸了好几下。
她转头对着众人说道:“他们都很健康,但是牙齿要每天清理一下才行,不然以后会很麻烦的。可以用干净的软木枝,或者用手指缠上细小的藤蔓树叶之类的,蘸点盐水擦一擦。”
几个雌性闻言,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黎溪禾想了想,把自己的牙刷拿了出来。“做成这样也可以,我这个是用猪鬃毛做的,清洁力度会更强,但是做起来有点麻烦。”
黎溪禾把自己的牙刷递了过去。
她这个还是银山部落的人给她做的,大家的执行力都特别强,经常是她才说想做什么,他们转头就做好了。
现在银山部落的人,每天早晚都会用这个牙刷,配合用薄荷叶磨成的粉末调成的糊糊刷牙。
肯定是没有牙膏刷地干净,但是刷了总比没刷强。
众人稀罕地将黎溪禾手里的牙刷接了过去,看向黎溪禾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黎溪禾撸完了一圈的小幼崽,心满意足地对狐烬说道:“我现在先教你们怎么炼盐吧。”
狐烬笑着应下,又将她带去了另一个山洞。
那是青崖部落储存盐土的地方,洞内堆着红、黄、黑三色盐土,每一堆都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精心收存的。
山洞中间支着好几个大陶罐,正烧着水溶解盐矿石和卤水。旁边还堆着不少盐碱地的植物,叶片上凝着薄薄的盐霜,一看就知道也是用来取盐的。
而另一边的墙壁面上,则堆着一面墙的大小不同尺寸的陶罐。
黎溪禾看着那些陶罐,还觉得有些神奇,“这些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狐烬闻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扬,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慵懒又自豪的语调说道:“这是青崖部落代代相传的手艺,这片大陆上的陶罐,几乎都是出自青崖部落。”
难怪青崖部落会这么繁荣,又是盐土,又是陶罐,都是大家生活里的必需品。
黎溪禾来了兴趣,“那能不能按照我的想法,给我烧几个不同造型的陶器?”
“不要这么大肚子的陶罐,要那种超级大口,只有一点点凹的。”
黎溪禾干脆在地上给他画了起来,画完了锅的模样后,她又说道:“干脆再多做一个平底锅和汤锅给我好了。”
陶罐虽然也能煮汤,但是口子太小,不好倒汤。黎溪禾想到这里,又给汤锅画了一个好倒汤的尖嘴。
狐烬还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陶罐,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个陶罐是用来做什么的?”
“炒菜用的,不过这个不叫陶罐,叫陶锅。这样做出来的菜会更好吃。”
至于原理是什么,黎溪禾也不知道,反正大家用的都是这种锅。
银山部落的饭菜有多好吃他是知道的,狐烬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我今天就让他们捏出来,但烧制还需要一段时间。”
黎溪禾:“不着急,慢慢做就好了。”
黎溪禾站起身,拍了拍手,“来吧,我来教你们炼盐。”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黎溪禾都在认认真真地教他们怎么制盐。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青崖部落的兽人们取水、过滤、熬煮,怕他们这边没有芦苇花,她还从银山部落带了一大包过来。
黎溪禾讲得不仅是细致,她会将每一个步骤的原因都揉碎了、拆开了讲,所以大家一下就能听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狐烬就这样双手环胸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以往他们还真不知道水还要过滤、烧开后才能喝,更不知道摸完生肉、脏东西要先洗手,才能触碰入口的食物。
但银山部落的人都在她的教导下,把这些细节执行得很好。
也难怪他这次去,会觉得银山部落的人和其他部落的人都不太一样了。
若是她能留在青崖,青崖一定会更加繁荣。
大家都学得很认真,当第一锅雪白的盐晶在陶罐里结出来的时候,青崖部落的人瞬间就沸腾了!
众人看着这比雪还干净,像雪一样细腻的盐粒,个个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们往常只会把加热水后把盐矿石融开,然后倒进盐土里,竟然从没想过,可以再把盐水烧干,蒸出干净的白盐!
而且,这还不是用的盐矿石,只是用了他们从地里挖来的土而已!
她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把那些土,变成了这样顶级的白盐!
这样的白盐,一点点就有浓浓的咸味,他们可以换多少肉干、兽皮之类的物资回来啊!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已经足足炼出了半个大陶罐的白盐。
整个青崖部落都因为用土炼出的白盐,沉浸在了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
为了感激和庆祝,他们直接拿出了部落里最丰盛的食物。
但黎溪禾看着他们准备做的食物,还真吃不太下去。
她的口味已经被苗养得很挑剔了,普通的烤肉她根本吃不下,想着待会儿还要去泡温泉,黎溪禾也不想吃太多。
她索性教了他们怎么做蘑菇肉丸汤。
同样是猪肉打碎加猕猴桃和盐,然后和蘑菇一起煮汤,做法简单又好喝。
因为那肉丸太好吃了,青崖部落还有人干脆直接把肉丸拍成了肉饼,直接用油煎,也是别有风味。
“太好喝了!我从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是啊!原来蘑菇汤加上一点点盐,味道这么好!”
几个雌性凑在一起,一边大口喝着汤,一边偷偷看着被狐烬和苍夜夹在中间,正小口吃着蘑菇的黎溪禾,低声议论道:“难怪首领从银山部落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要是黎巫医能留在我们部落就好了。”
“银山部落的首领看起来也很厉害,首领应该能打得过他吧?”
……
黎溪禾没听见她们的议论,她一直在期待晚上的温泉。
为了能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她特意没敢吃太多。
下雪天,能一边泡温泉,一边看雪景,想想就非常美丽。
酒足饭饱之后,狐烬起身,他抬了抬手。
身后立刻有兽人拿了一件大红色的狐狸兽皮过来 。同样的正红色,和他身上这件一样鲜艳。
“走吧,带你去泡温泉。”
他说着,将那件火红色的狐毛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黎溪禾的身上。“外面风雪又变大了,去温泉的路还有一段距离,披上这个,免得着凉。”
黎溪禾忍不住闻了闻,她嗅觉不像兽人们那也灵敏,但也闻出来了,上面好像有狐烬的味道。
但其实并不难闻,反而像是某种松木混合着野花的独特气息。
而且毛绒绒的触感轻柔地包裹住她,黎溪禾觉得还挺舒服的。
狐烬低头看她,火光下,雪白的肌肤,配上这火红色的狐狸皮,美得惊心动魄。
“你比我适合穿这个颜色。”狐烬满意地说道。
苍夜周身的冷意淡了些,但他不得不承认,黎溪禾确实很适合这个颜色,火红的狐狸皮衬得她眉眼愈发清艳。
黎溪禾裹紧了身上的狐狸皮,又说了句谢谢。
黎溪禾瞬间就和狐烬一样,成了雪地里最亮眼的两抹颜色。
前往温泉的路途不算近,以他们的速度也要奔跑近半个小时。狐烬和苍夜带着她在雪地里快速穿行着。
等他们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黎溪禾只觉得这里简直完美符合她心里的温泉模样。
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林地之中,一个数十平方米的天然温泉正咕噜咕噜地向外冒着热气。
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浓浓的白雾,将整个池子笼罩得如梦似幻。
凑近了细看,池底清澈见底,但是又不会太深,坐进去应该刚刚好。
整个温泉池,就这样坐落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黎溪禾按捺不下激动,快速跑到了池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试了试水温。
刚刚好是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的完美温度,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冷。
她开心地转过身,对两人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去外面守着,不许过来,也不许偷看。”
“放心,我不会让苍夜有机会偷看你的。”狐烬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丹凤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苍夜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寒潭,“管好你的眼睛。”
说完,他不再理会狐烬,转身便朝着林地外围走去。
黎溪禾看着两人走远了,才安心地回到了温泉旁边,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但她也不敢完全脱光,还是在里面留了一层。
是她自己之前穿过来的衣服,但被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的触感实在不舒服。
黎溪禾泡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把衣服全部脱干净了。
温暖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黎溪禾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身体完全沉入了水中。
雪花轻盈地飘落下来,有些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触感冰凉,随即又被温泉的热气融化。水雾氤氲,将她的身影隐得模糊不清。
而在数十米外的林子里,苍夜和狐烬之间的气氛,在黎溪禾身影消失在水雾中的那一刻,骤然紧绷。
“看见了吗?”狐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在青崖,她可以住在最好的洞穴里,她会有穿不完的精美兽皮,吃不尽的鲜美食材,还可以随意地泡温泉。而在银山,你能给她什么?”
苍夜墨色的瞳仁沉得像寒潭一样,他冷冷睨着狐烬,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能感受到一丝沉怒,“你想说什么。”
“你说呢?”狐烬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她那样珍贵又美丽的雌性,本就应该享用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待在你们银山那个穷困潦倒,冬天随时会死人的破山洞里。”
“你给不了她的,我都可以给。你明明可以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却因为你的私心阻止她,未免也太自私自利了。”
“她喜欢银山。”苍夜的声音愈发冷硬。
“那她会更喜欢青崖。”狐烬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四目相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到达了顶点。
苍夜气息骤然沉,下一瞬间,便化成了一头黑豹。
狐烬方才还挂在嘴边的散漫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战意。
几乎是在苍夜化形的,他也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雪狐。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这样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第25章 巨大毛茸茸
黎溪禾泡得浑身暖洋洋地, 十分惬意,以至于她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
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的撞击声, 和动物的嘶吼声。
黎溪禾瞬间警铃大作, 立刻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的密林之中,一黑一白两道庞大的身影正死死纠缠、打斗在一起。
白狐身形矫健, 每一次攻击都带起阵阵劲风。黑豹则如同闪电一般, 每一次扑击都迅猛致命。他们摒弃了所有技巧,只剩下了最原始和本能的厮杀。
粗壮的树枝被撞得咔嚓脆响,平整的雪地被他们搞得一片狼藉。
洁白的雪地上, 很快就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 看起来触目惊心。
黎溪禾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那两只动物是苍夜和狐烬。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泡个澡的功夫, 两个人居然打成了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
黎溪禾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她和狐烬昨天才见面,他能有多喜欢她。
比起所谓的喜欢, 他更在意应该是她能为部落带来的, 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是兽人, 骨子里就根植着动物的领地意识和竞争意识,他大概率只是想和苍夜竞争而已。
这么远的距离不足以让她看清楚细节, 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顺着风飘进了温泉的范围内。
黎溪禾动了动,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不能再泡了,她快速出来穿好了衣服。但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冷风一吹,瞬间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冷意。
怕自己感冒生病,黎溪禾赶紧又给自己多裹了两层兽皮, 确保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我洗好了。”
黎溪禾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寒冷而带上的微弱的颤音,让原本在疯狂厮杀的两头巨兽猛地一顿,两人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喘着粗气,随即松开了对方,然后同时转头,望向了温泉所在的方向。
黎溪禾出来之后,还是有些头晕,此时正裹得像熊一样,缩成一团靠在石头上。
苍夜看到黎溪禾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几乎是立刻就朝着她奔了过去,但下一秒,白色的狐狸率先越过他,跑到了黎溪禾的面前。
狐烬迅速变回人形,他单膝跪在黎溪禾面前的雪地上,扶着她的肩膀,俊美的脸上带着急切,凑近了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经过了刚刚的剧烈厮杀后,薄唇愈发绯红,配上那双流光潋滟的丹凤眼,冰天雪地之间,衬得他眉眼愈发昳丽。
苍夜紧随其后化为了人形,他同样也俯身在了黎溪禾的面前,目光扫过她周身,薄唇抿成了冷硬的直线。
两人一前一后过来,黎溪禾心里原本还有点不高兴,但是抬头就看见了两张这么好看的脸,心里的不高兴瞬间消了大半。
但黎溪禾这时才看清楚,两人伤得比她想象得更重。
狐烬的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苍夜的后背也爪子撕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冰天雪地之中,两人身上的鲜血正顺着肌肉滑落下来,滴在雪地上,竟然透着一种原始又残忍的美感。
黎溪禾看着两人身上狰狞的伤口,忍了忍,还是问道:“为什么打架?”
狐烬一脸无辜地说道:“他先动手的,正好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护住你。现在看来,他确实没什么本事。”
他说完,又瞥了苍夜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你看,他根本打不过我。”
这话一出,苍夜周遭的空气又冷了
下来,“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他没有再和狐烬争辩,而是弯下腰,将黎溪禾稳稳地打横抱起,“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黎溪禾靠在他身上,鼻子里都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她用兽皮捂住鼻子,淡淡说道:“泡久了头有点晕。”
“黎巫医——”狐烬刚要开口。
但他话音未落,就被黎溪禾打断了:“我现在不想和你们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但是既然谈了结盟,那你们就是同伴和队友。你们两个要是太闲了,就应该出去打猎,而不是在这相互厮杀。”
她说得是“你们”,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男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几人又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到青崖部落。
黎溪禾被苍夜放下后,脱了外套,也没看两人一眼,就找了个火堆,认认真真地在火边烤起了自己的头发。
苍夜和狐烬处理着自己的伤口,眼神却都时不时地看向了黎溪禾。
他们递上干净的兽皮和驱寒的姜汤,她接了,也用了,但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们一眼,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两人总算意识到,黎溪禾因为他们打架的事情生气了。
雄性为了在心仪的雌性面前彰显自身的实力,大打出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少雌性也会以被强者争抢为荣。
而且一个雌性通常会和多个雄性当伴侣,雄性实力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他们在家庭里的地位和话语权,但黎溪禾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方式。
另一边的黎溪禾其实没有觉得自己很生气,只是她现在确实不太想搭理他们。
他们两个莫名其妙打一架,还伤得这么重,只能说明他们吃饱了没事干,或者身体太好,所以对打架受伤这么无所谓。
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们身强体健,这点小伤无所谓。她不一样,她在这里就是个很容易生病受伤的脆皮。她还是好好在乎在乎自己吧。
这个头发,黎溪禾烤得很认真,直到发丝全部干透,才准备去睡觉。
晚上,黎溪禾被安排进了一间十分奢华的洞穴里。
整个山洞里面不像其他山洞那样凹凸不平,而是连地面都十分平整,而且还分了各种生活区域。
睡觉的石榻是整块岩石凿平的,不算高,但榻面磨得很光滑,还铺了好几层厚厚的柔软兽皮。
另一边的墙面上,也挂满了各色兽皮。都是十分鲜艳的纯色兽皮,黎溪禾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狐烬的住处。
他房间确实很舒服,黎溪禾也不在意到处都是他的味道,直接坐在了柔软的毛皮床上,准备早点休息。
但她刚坐下,处理好了伤口,换上了一件新兽皮的狐烬就走了进来。
“黎巫医,夜深了,早些休息。”他笑吟吟地说着。
黎溪禾没搭理他,躺下后,拉了两张兽皮盖在身上。
狐烬也不恼,就这么站在不远处,靠着岩壁,含笑看着她。
那目光就像是钉在了她身上一样,黎溪禾根本无法无视,更不可能就这么入睡。
几分钟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你不出去吗?”
“这里是我的洞穴。”狐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眉眼微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危险的不悦,“你想在我的洞穴里,单独和苍夜待在一起吗?”
他话音刚落,苍夜便挡在了他和黎溪禾之间。
苍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她让你出去。”
“这里是青崖,这是我的洞穴。”狐烬对苍夜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已经没了温度。
“我们可以回银山。”苍夜寸步不让,压迫感也在他周身涌动了出来。
黎溪禾不想管他们,但是她躺了几分钟,发现两人还是杵在那儿,视线还是一直落在她身上。
青崖不像银山,银山的山洞一个比一个里面,青崖的每个山洞都是相互独立的。黎溪禾还真不太想一个人睡在山洞里。
但他们要是这么一直站在她面前,她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躺在床上的黎溪禾重新起身,看着两人说道:“你们想都待在这里也行。”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变回兽形。”
下一秒,狐烬毫不犹豫地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雪狐。
他比黎溪禾见过的所有狐族兽人的兽形都要大上不少,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雪白的皮毛蓬松柔软,在火光下仿佛流淌着华光,长长的尾巴柔顺地铺在身后,一双黑曜石般的水润圆眼,静静地望着她。
不等苍夜反应,狐烬轻盈地一跃,轻巧地跳上了床,抢先占领了黎溪禾脚边的位置,然后优雅地将自己团成一个巨大而蓬松的毛球。
甚至,他的一条尾巴还不经意地搭在了黎溪禾的小腿上。
黎溪禾的脚彻底被他的毛发覆盖住了,毛茸茸的触感,比她今天摸得小羊羔还要柔软。
黎溪禾的原本还有点不高兴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团巨大、雪白、毛茸茸的生物,眼神逐渐发亮。
狐烬把自己打理地很干净,浑身雪白,也没有什么奇怪味道。
这么大一只狐狸,也不知道把脸埋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狐烬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又想起她白天看到那些幼崽时爱不释手的模样。
他尾巴动了动,轻轻扫着黎溪禾的小腿,然后微微歪头,用那双流光溢彩的水润眼睛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咕噜声,“想摸摸吗?”
这对黎溪禾简直是精准打击。
剩下的那一点点不高兴也彻底烟消云散,土崩瓦解了。
难怪纣王会为妲己神魂颠倒,谁能拒绝一只这么漂亮、这么会撒娇的大狐狸呢!
黎溪禾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上了那片雪白柔软的背脊。
手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上千万倍!
又软又滑,温暖又蓬松,像最顶级的丝绸,让人一摸就有些上瘾。
她动作十分轻柔,狐烬很享受她的亲近,在她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左右的扫动频率也加快了不少。
就在黎溪禾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的时候,另一道被她忽视,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也笼罩了过来。
她一转头,只见苍夜也变成了黑豹跳上了床。
他身形矫健又庞大,一上来,瞬间将床挤占了大半。
他蜷伏着趴下,直接将她整个人笼在了腹部,把她和狐烬彻底隔开。
连同狐烬搭在她小腿上的那半截尾巴,也被苍夜赶开了。
苍夜的尾巴轻轻搭在了黎溪禾的大腿上,金黄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黎溪禾感受着他温热结实的尾巴,终于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他什么。
黎溪禾彻底没脾气了,甚至还有些心虚。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你们去地上睡,床上太挤了。”
她果然很喜欢他们的兽形,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柔软了不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冷淡疏离。
狐烬直接换了个位置,趴在了黎溪禾的另一侧,“等你睡着了,我再下去。”
黎溪禾……黎溪禾实在难以拒绝这种被大型毛茸茸包围睡觉的机会。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不说话了,直接躺平在了两只大型毛茸茸的中间。
左边是温暖蓬松的顶级狐狸毛,右边是紧实顺滑的奢华豹子皮,离得近,她还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和体温。
被两股灼热的温度包围着,安稳的心跳、柔软的触感,都让黎溪禾瞬间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她要是也能变成动物就好了,可她偏偏是个人。
黎溪禾很快就在这温暖的
包围中,幸福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
夜色渐深,洞穴里只剩下篝火跳动的光影。
确认黎溪禾已经熟睡后,两只巨兽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动作轻柔地变回了人形,而后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苍夜起身前,视线在黎溪禾熟睡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小心地将她肩头滑落的兽皮,仔细地向上拉了拉,严丝合缝地掖好后,这才出了山洞。
苍夜跟在狐烬身后,走到了另一个地方。
雪已经停了,但寒风凛冽,又吹起了地上的碎雪。
皎洁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斜斜拉长,地上又是皑皑白雪,崖壁之间,竟然宛如白天一般明亮。
苍夜垂眸,看向身侧的狐烬,眼睫覆住了眼底的沉色。
“黑石部落,最近不太安分。”狐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一块岩石上,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语气却没了白日里的肆意,反而带着一丝凝重,“这个冬天,他们囤积的食物超过了往年的三倍,并且在疯狂地打磨、制作各种武器。”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苍夜的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硬,他没有看狐烬,只是望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沉声说道:“我知道。”
苍夜对此并不意外,黑石的动作早就已经毫无遮掩了,掠劫其他部落是早晚的事情。
大家隐隐都有感觉,所以各个部落一部分选择了主动投靠,一部分暗中结盟,还有一部分在审时度势。
黑石对其他部落从不手下留情,他们通常只留下雌性,雄性无论老少都会变成他们的奴隶。吃最少的食物,做最多的事情,不少部落的老年兽人,就是直接被他们折磨死的。
狐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往年只是小打小闹,抢些食物再抓些奴隶。但黑石部落这两年对其他部落蠢蠢欲动,明年春天一到,他们就会陆续对其他部落展开行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终于落在了苍夜身上,眸光锐利:“你应该知道,像她这样珍贵且美丽的雌性,迟早会被其他部落的人发现。”
“你说,如果让黑石部落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一个雌性,能把黑土变成白盐,能让原本濒死的人活过来,能认清楚这片大陆上的所有草药植物,他们会怎么做?”
苍夜周身的空气骤然下降,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狐烬。
狐烬却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股逼人的气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抢到手。而且那时候,想成为她伴侣的雄性,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到那时,想从他们手里夺回她,凭你一个银山部落,或者我一个青崖部落,都不可能办到。”
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他们晚上的那场厮杀,看似激烈,但在真正的部落掠劫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苍夜沉沉地看着狐烬,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狐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黎溪禾的价值,足以让任何部落都为之疯狂。尽管他并不是因为这些价值才喜欢她。
良久,他才看着狐烬沉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狐烬直起身,又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既然结盟了,总要分享一些有用的消息。”
“你确实很厉害,竟然能和我不相上下。”
苍夜又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她很抗拒过度亲近,不要随便靠近她。”
狐烬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她抗拒的是人形,我的兽形,她可是很喜欢。”
他原本还奇怪,为什么苍夜没什么动作。
现在才明白,黎溪禾和其他的雌性都不一样。
在黎溪禾愿意接受他之前,任何急于求成的示爱和争夺,好像都只会让她更加反感。
苍夜冷冷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别再试探她。”
狐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们之间,各凭本事,但在那之前……”
他望向黑石部落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慵懒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气。
接下来,黎溪禾又在青崖部落待了好几天。
狐烬和苍夜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有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的剑拔弩张,直接让黎溪禾舒服了不少。
黎溪禾都在想,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一张床上睡了半夜,所以突然就看顺眼对方了?
不过狐烬虽然不再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身体接触。但他就像孔雀开屏了一样,各种见缝插针、极尽所能地向她展示各种东西。
比如青崖部落堆积如山的食物,各种风干的肉条、琳琅满目的水果、处理好的兽皮,甚至还有坚果,黎溪禾都看得有些眼热了。
他还带她亲眼看了,青崖部落那些技术精湛的兽人是怎么将一团不起眼的泥土,捏成烧制成一个个坚固耐用的陶器的。据说这是青崖部落最大的秘密,就连青崖部落的普通兽人都没亲眼见过。
黎溪禾还自己捏了几个不同造型的勺子和碗筷,虽然木头的也可以用,但是她总觉得没有洗洁精洗不干净。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他还特地召集了部落里的人,为她专门举办了篝火晚会。
大家还把一大堆的,用各色鲜艳羽毛和亮晶晶宝石制作的饰品,堆成小山似的当礼物送给了她。
有些还挺好看的,黎溪禾现在就戴了串绿宝石在手上。
三天时间,黎溪禾实打实地感受了什么叫做见世面。
不过黎溪禾也尽心尽力地教了他们三天东西,主要还是抓健康问题、卫生问题、草药知识,再顺便给青崖部落的兽人们看病。
那几个据说要生产的雌性她也看了,都没什么大问题。
三天后,当鹰族的兽人准备好送他们返回时,狐烬亲自将她送到了悬崖平台上。
“你真的要走吗?”他站在黎溪禾面前,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浓浓的不舍。
黎溪禾点了点头,“虽然青崖很好,但是我还是更喜欢银山。”
见识了一下大部落就好了,银山有一种,是她一点点经营起来变好的感觉。
而且青崖的人真没什么做菜天赋,她怎么教,都没有苗做的一半好吃。
她能在这待整整四天,已经是极限了。
狐烬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伸手,将黎溪禾揽进了怀中。
黎溪禾猝不及防撞过去,身体被他的,脸颊恰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紧实有弹性的胸肌上。
清冽的松木香裹着热意涌过来,黎溪禾忙脚乱抵在他后背,刚想让他松开,他却又先一步松开了手。
狐烬对她笑了起来,“走吧。”
巨大的鹰族兽人振翅而起,带着黎溪禾和苍夜冲上了天空。
黎溪禾低头,隐约间还能看见狐烬站在原地。
第26章 防空洞和瞭望台
黎溪禾和苍夜刚出现在银山附近的上空, 银山巡逻的兽人便察觉到了他们的身影。
巡逻的兽人眼前一亮,立刻发出了嘹亮的呼唤声。
一个信号,让原本沉静的部落瞬间沸腾了起来。
原本因为两人好几天都没回来, 感到心焦的银山部落众人, 听到声音后,都赶紧放下手上的事情, 一起往山洞门口涌了过去。
“回来了!回来了!首领和黎巫医真的回来了!”
“可算是盼回来了!”
“你们再不回来, 我们都准备去青崖部落找你们了!”
黎溪禾听见他们的欢呼,也开心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等到他们平稳落地之后,一群人更是热情洋溢地蜂拥着围了上来。
连小幼崽们都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 抱住了黎溪禾, 小脑袋
还轻轻蹭了蹭她。
巫祭正拄着兽骨杖站在人群的前面,他此时也重重舒了口气,“回来就好。”
黎溪禾心里觉得暖洋洋地, 她笑着跟大家打完招呼,又弯腰揉了揉扑过来抱着她的小幼崽们, “事情有点多, 就在那耽误了几天。”
他们身后的鹰族兽人将一大包的东西放了下来, “黎巫医。”
“辛苦你们了。”黎溪禾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青崖部落的人总算是离开了。
雌性们亲昵地簇拥着黎溪禾,高高兴兴地帮她拿着东西, 簇拥着她往山洞深处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黎巫医,您之前让我们做的熏肉,我们每天都盯着呢,这几天表皮已经慢慢变硬了,香得我们直流口水!”
“我们昨天还把山洞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用艾草熏过, 可干净了!”
以前也没注意,一打扫才发现,山洞里不少地方全是灰,角落里还有不少虫子、蜘蛛,虫子尸体也一大堆。
“还有您之前做的肥皂,已经变硬了好多了,我们昨天沾了点洗手,一下就把油洗干净了。”
雌性们叽叽喳喳地汇报着这几天的成果,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和依赖。
明明只分开了四天,她们却觉得像是过了几个月那么久。
其实日子还是一样过的,但大家就是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连苗都不太乐意给大家做饭了。盐也没舍得放,大家就这么清汤寡水吃了四天。
黎溪禾有些好笑,她突击检查地说道:“来,伸手我看看,我来检查检查谁的手最干净。”
雌性们立刻把手伸了出来。
黎溪禾一个个检查了过去,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淡了下来。
大家的手确实干净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厚厚泥垢,指甲缝也都很干净。
但是每一只手都粗糙得厉害,本来就布满老茧的手,此时竟然还裂开了不少密密麻麻的稀碎小口子。
就刚刚这一个伸手的动作,有的口子就渗出了血珠。而且好几个人的手背和指缝里,还长了冻疮,红红肿肿地,有些还挠破了皮,一看就知道肯定非常难受。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个雌性泛红的地方,对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眼见黎溪禾的笑意逐渐消失,那个雌性有些局促地将手往身后撤了撤:“黎巫医?”
黎溪禾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是不是又痒又疼?”
那个雌性连忙说道:“没事的黎巫医,一到冬天就会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对,这个口子马上就会好的。”
部落的雌性虽然不会外出狩猎,但是日常的事情也很多。
尤其是她让大家要注意卫生之后,洗手、洗吃的东西更是家常便饭,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黎溪禾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等我一下,我给你们做点东西,涂了手就不会那么痒,也不容易裂口子。”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了暖意。
原来黎巫医是在心疼她们啊。
黎溪禾让露把自己的蜂蜜、薄荷、小菊花都拿了出来。
可惜她没有找到芦荟,不然的话,加点芦荟胶是最好的。
黎溪禾让露帮她一起,把那些晒干的薄荷和小菊花都磨成了细细的粉末。
晒干的薄荷磨碎后清冽的凉香,小菊花也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
磨粉的工具还是之前她让兽人们给她做的。是一个不大的石臼,还配了一根石杵,磨东西非常方便。
黎溪禾用竹筒,把之前熬出来的猪油微微加热融化后,就立刻把竹筒从火上拿了下来。
然后依次加入蜂蜜、薄荷粉和菊花粉,再用竹片快速搅拌混合。
粉状物混着蜂蜜,很快就和猪油均匀地混合在了一起。
单纯的猪油她怕涂在手上太油腻了,所以大概是6:1:1:1的比例混合的。
“好了。”黎溪禾把混合好的润肤膏拿去了室外。
室外虽然没下雪了,但是到处都是白茫茫地,雪也攒了十几厘米厚了。
黎溪禾放在雪地上,片刻功夫,竹筒里的黄色润肤膏就彻底凝固住了。
“黎巫医,这个是什么呀?”
雌性们凑近了闻,只觉得味道清清凉凉,一点也没有猪油原来的油腻感。
“这个叫润肤膏。”黎溪禾扣了一大块在手上,慢慢搓开。
还不错,虽然油腻,但没有她预想的粘手。不过油腻一点也没办法,还是回头再找找,有没有芦荟之类的植物。
苗正好在她身边,目光好奇地黏在她手上。
黎溪禾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指尖挑着润肤膏,从苗的指腹开始,一点点细细涂抹,所有的指缝、手背都揉到了,结束后,又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搓揉,让膏体彻底融进了皮肤里。
“这个就是这么用的,薄荷和菊花都有消炎止痒的作用,以后你们睡觉前,就取一点搓开涂在手上。”
黎溪禾看着苗长了冻疮的地方,又特意挑了些膏体敷厚了些,“不过会长冻疮,还是因为太冷了。毕竟你们大多时候是人形,不像兽形时那么耐寒。平时出门、做事,还是要多裹点兽皮在身上,别嫌麻烦。”
苗的掌心被黎溪禾捂得暖融融的,清清凉凉的润意从皮肤渗进去,原本冻疮处钻心的痒、干裂的疼,竟真的一下子轻了大半。皮肤也不像刚刚那么干硬,稍微动一下就裂口子流血了。
苗反复伸展自己的手指,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不疼也不痒了,还滑滑地。”
“我还以为猪油只能做菜吃呢,原来还可以治手上的小口子!”
她又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溪禾,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欢和依赖,“黎巫医,你真好。”
黎巫医一回来就注意到她们手上流血了,她自己都没注意过呢。
旁边围着的雌性们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认同地附和道:“是啊,黎巫医一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好像连山洞里的空气都变好了。
“我这次回来还给大家带了礼物。”黎溪禾把从青崖带回来的兽皮袋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用各色鲜艳的宝石和羽毛做成的饰品。
周围的雌性瞬间发出了一阵惊呼,“天呐,这、这也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这个居然是透亮透亮的。”
“这羽毛也好看,居然是翠绿和蓝色的,配得也好看!”
黎溪禾把东西放在了她们面前,“青崖部落送给我的,你们自己挑喜欢的,我送给你们。”
黎溪禾看着雌性们围着饰品满眼雀跃、开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青崖部落给的太多了,她就是三头六臂都戴不完,还不如分给大家。
而且黎溪禾出去这一趟,觉得两个部落最大的区别,就是在穿戴上。
青崖部落的人身上除了兽皮外,还挂了不少亮晶晶的饰品,无论男女老少,一看便觉得光彩照人。有些人身上还挂着狮子、老虎之类的兽牙,看上去也非常地威风凛凛。
所以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好点,确实是不一样。
但雌性们开心地欣赏了一会儿后,却都没有拿。
“黎巫医,这是青崖部落送给您的,我们不能要。而且回头青崖部落的人看见你送给我们了,应该也会不高兴。”
“没错,我们回头自己做就好了。我刚刚看完,已经知道是怎么做的了。回头我们自己去林子里捡石头和羽毛,也能做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应和,一个个眼里的欢喜半点没减,反倒多了些跃跃欲试。
黎溪禾也反应了过来,这是青崖送给她的礼物。如果银山的人戴在身上了,被青崖的人看见了,不高兴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可能会被青崖的人看不起,这样反倒落了下风。
黎溪禾点了点头,“那回头你们准备好材料,我给你们设计,肯定比这个做得更好看。”
大家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黎巫医设计的,肯定更好看,到时候带出去,别的部落肯定会很羡慕她们,那个场景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黎溪禾和她们热闹完,
又去仔细检查了挂在山洞里的熏肉,和之前发酵的果酒。
因为天气极度寒冷,肉块被冻得硬邦邦的,表面析出了一层薄薄的盐霜,色泽红亮,保存得极好,没有丝毫变质的迹象。
山洞的另一角。那里码放着好几个,罐口用干净兽皮和泥土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她凑近其中一个陶罐,能隐约闻到从封口处逸散出的一丝丝香甜的、带着酒味的果香。
这是她之前,用新鲜的杏子、山楂、猕猴桃和苹果捣碎后,加上大量的蜂蜜,尝试酿造的果酒。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初步发酵好了。等到开春,说不定就能喝上了。
还有她之前做的肥皂,皂化的比她想象得要快。她后面又分批做了不少,大家很快就能都用上了。
黎溪禾走这几天,还真有点惦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熏肉和腊肉,看起来今天就能煮个冬笋腊肉汤喝了!
不过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里那几个编织得虽然粗糙,却已经初具雏形的竹筐!
“这是你们这几天编出来的吗?”黎溪禾的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众人都开心地点了点头,“这是乌前两天编出来的,不知道和您之前说得一不一样,不过有这个竹筐之后,我们背东西方便多了。”
黎溪禾之前跟他们说过,竹子削成竹片之后,可以编织竹篓、竹筐一类的装东西的东西,这样出门无论是采果子、野菜,还是平时放东西,都会方便很多。
他们在竹筐后面串了两个藤条,背在后面特别方便。原来只能用兽皮做包袱装东西,装点果子老是容易被压烂,还得再搓洗兽皮,不然兽皮就会发臭。
用这个竹筐之后,装多少野菜、果子都不用怕被压烂了。
其实编竹筐、竹篓,黎溪禾自己也是半吊子,她只知道主体部分,最基础的一上一下的交叠法。
至于如何起头、如何收口,如何编更复杂的花样,她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她只是画了个大概的草图,把原理告诉了他们,让大家自己去研究尝试。
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他们就真的做出来了!
黎溪禾来了精神,“其实竹子不仅可以做竹筐、竹篓,还能做竹桌、竹凳、暖手桶……”
她老是手脚冰凉,要是有暖手桶的话,就可以在里面装木炭暖手暖脚了。
围着竹筐的几个兽人满脸新奇,竹子怎么还能做这么多好东西呀。
晚上的时候,黎溪禾终于喝到了美味的冬笋腊肉汤,汤里还加了肉丸子,特别鲜美。
大家托黎溪禾的福,也终于吃上了有盐味的汤,一下子,大家都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而且部落里,还升起了久违的大型篝火。
黎溪禾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们跳舞了,自己还上去跟着大家跳了一段。
这种大开大合,模仿野兽和祭祀的舞蹈姿势,黎溪禾跳的时候,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笑,一会儿又觉得有些神圣。
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自己柔软的大木床上,黎溪禾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声。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银山,狐烬的山洞再好,床也没有我的软和。”
黎溪禾转头,就看见苍夜还站在门口。
黎溪禾歪头看他。
苍夜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变回了黑豹的形态,踱步到她的床边,安静地趴卧了下来。
“你要睡我床边吗?”
“嗯。”苍夜神色自然,也没有说为什么。
黎溪禾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如果她能和黑豹睡在一起,确实会大大增加她的幸福感。
而且她睡的本来就是苍夜的房间,他其实本来也是睡隔壁而已。
但是这样睡地上也不太好,太冷了。
黎溪禾说道:“不然你把你的兽皮拿过来铺在地上,这样好冷。”
苍夜平时睡觉是不用兽皮的,那个对他来说太热了一些。但黎溪禾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去拿了张兽皮垫在身下。
黎溪禾将头枕在手臂上,侧着脸看他,想到什么,黎溪禾轻声问道:“苍夜,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苍夜的身体微微一顿,金黄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青崖部落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打磨、制作武器。”
“我看到他们不仅在制作更锋利的石矛,还在土窑里烧制了一种黑色的、非常尖锐的东西。那东西,比打磨的石器要尖锐得多。”
兽人战斗,大多依赖兽形的利爪獠牙,武器只是辅助。但青崖部落却在如此寒冷的雪季,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制造武器,怎么看都让她觉得不同寻常。
苍夜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黎溪禾如此敏锐,只在青崖待了短短四天,就猜到了这件事。
但既然她问了,他也不打算隐瞒。
“黑石部落,可能会在春天到来之前,对周围的部落动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动手?”黎溪禾有些惊讶。
“黑石是这片区域最强大,也是最残暴的部落。他们往年,只是偶尔抢夺一些食物和奴隶。但今年的雪季来得很突然,很多部落囤粮不足,若是雪季过长,会很难撑下去。黑石部落恰巧囤积了大量物资,他们或许会趁这个机会,直接掠劫周围的小部落。”
黎溪禾心里警铃大作。
她现在过得很好,部落里的每一个人也对她很好。她能感受到,大家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充满了喜欢和尊敬的。
她是巫医,或许就算银山部落被灭了,她也不会怎么样。可银山部落的人,极有可能沦为奴隶。
黎溪禾自问她是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变成奴隶的。
黎溪禾又问道:“你们有想想什么办法吗?”
苍夜沉声说道:“黑石部落从来不会善待其他部落,只有灭掉他们,才能永绝后患。”
“现在虽然有些部暗中结盟了,但黑石实力太过强大,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黎溪禾没想到,她的房子还没盖起来,就得先面临被灭族的风险了。
这可不行,她还没住上大房子呢。
“那我们也得想想办法才行。”黎溪禾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们部落的位置比较偏僻,黑石部落要动手,也不会立刻轮到我们。我们又和石脊部落结了盟,周边的部落应该不敢先对我们动手。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苍夜点了点头,可以说,黎溪禾的出现,为他们争取到了极大的缓冲时间。
黎溪禾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苍夜,认真地说道,“我们可以先挖一个地窖,或者说一个防空洞。”
“防空洞?”苍夜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一个隐藏的、足够安全的,可以抵御各种危险的地下山洞。”黎溪禾解释道,“我们明面上住在这里,但可以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再挖一个足够大的地下空间,多留几个出口。一旦有危险,我们就可以立刻把部落里的雌性、幼崽和老人转移进去。”
“平时需要储存的粮食,可以藏在防空洞里,这样就算有人来搜刮我们的山洞,也很难发现我们辛苦积攒的食物。”
苍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他几乎是瞬间变明白了这个方法的价值。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就算打不过,也能想办法先撤离。
他抬眼看向黎溪禾,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好,山谷里有很多地方都很隐蔽,正好现在是雪季,大家无法外出狩猎,有足够的时间和人力去做这件事。”
“还有武器。”黎溪禾的思路逐渐清晰,“我们的战斗方式太单一了。除了近身搏斗,我们也应该准备一些远程攻击的手段。”
她伸出手指,在软软的床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弓箭。
“我们可以做弓箭。用有韧性的木头或者竹子做弓,用削尖的木杆或者竹竿做箭。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敌人靠近之前,就对他们造成伤害。不过这个得练练才行,射不准就没用了。”
“弓箭?”苍夜重复了一遍,他目光落在黎溪禾指尖勾勒的轮廓上,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对。”黎溪禾继续道,“最好的箭头,得是金属做的,但做那个特别麻烦,我们现在也没有原材料。不过我们可以先用削尖的兽骨或者尖锐的木头代替,或者可以让狐烬帮我们烧一些陶瓷箭头。”
其实黎溪禾想到了铁。
这个世界肯定有铁矿石,只要能找到矿石,再利用烧制陶器的土窑技术,建造一个能达到更高温度的高炉,就有可能冶炼出最原始的生铁。
有了铁,他们就能拥有各种锋利的武器和实用的工具了。她之前一直没想炼铁,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好像不怎么需要。
他们变成兽形,一爪子下去,什么土都能刨开。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也得提上日程才行。
“除了防空洞和弓箭,我们还需要一个预警系统。”黎溪禾又补充道,“用声音呼喊容易暴露位置。我们可以用烟。我记得用狼粪和潮湿的树叶、树枝燃烧时,会产生非常大、非常浓的烟,而且可以飘得很高很远。”
她以前去博物馆,导游就是这么说的,古代的烽火台,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们可以约定好,在山谷的几个制高点安排瞭望哨,一旦发现危险,就立刻点燃烟火,这样整个部落的人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打不过的话,也能立刻从防空洞撤离。”
苍夜静静听着,目光沉亮:“好。”
他始终不清楚,黎溪禾原来的部落是个怎样强大的部落,却总是会被她这些新鲜又实用的想法狠狠触动。
又或者,她真的是兽神赐予银山,赐予这片大陆的福祉。
第27章 堆雪人
黎溪禾和苍夜商量了一晚上的防御注意事项。
真分析起来, 她突然觉得哪哪都是漏洞。
像青崖就有鸟族兽人,他们可以直接从天而降,那地下的防御就不起作用。
诸如此类的隐患, 实在五花八门。
最后黎溪禾得出了和苍夜一致的结论, 想要安稳地活下来,还是得想办法把危机提前拔除。
这事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但黎溪禾转念一想, 觉得黑石部落的人还是挺有野心的。
这片大陆上总共七个大部落,数十个小部落。这么多人要是统一在一起,都能直接从原始社会过度到奴隶社会了。
黎溪禾和苍夜小声地聊着, 聊着聊着她困意上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睡了过去。
她趴在床上,呼吸逐渐均匀,垂落在脸侧的发丝也跟着呼吸微微颤动。
黎溪禾之前说过, 趴着睡对身体不好。
苍夜安静地变回了人形,他俯下身, 动作轻柔扶着她的肩, 慢慢将她翻过来躺平, 又掖好了兽皮被的边角。
苍夜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墨色的瞳孔深处, 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在翻涌、沉淀,眸色逐渐变得幽暗。
最终,他还是没能克制住,缓缓俯下身,冰凉的薄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像一片羽毛飘然落下,又转瞬即逝。
苍夜静静地看了会儿黎溪禾,又重新变回了兽形, 蜷伏着趴在了她的身边,将尾巴搭在了她的小腿上。
第二天一早,黎溪禾刚出房门,就听见了幼崽们兴奋的呼喊声。
她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了山洞。
等她看清楚外面有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山洞门口的大平台上,竟然堆起了十几个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雪人!
这些雪人,和她之前形容的一样,由两个一大一小的雪球堆叠而成,身上插着枯树枝当作手臂,鼻子的位置则是一截小小的竹笋,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头。
十几个,有的长了耳朵,有的长了尾巴,还有的用雪堆了四个爪子,或者直接就是躺在地上的姿势。
一群毛茸茸的小幼崽正围着这些新奇的伙伴打转,玩得不亦乐乎。有些还学着样子,用爪子刨雪,堆出了几个屁股后面带着小尾巴,头上有尖尖耳朵,代表着自己的雪人。
“是这样吗?”苍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黎溪禾的身边,手里还托着一个刚刚堆好的、只有巴掌大的小雪人,递到了黎溪禾的面前。
他做了一早上,不确定是不是长这样,所以就多做了几个。手里这个,是大家觉得最好看的。
这个小雪人确实堆得最标准,圆滚滚的脑袋,胖乎乎的身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黎溪禾开心地把他手里的小雪人接了过来,“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可惜没有胡萝卜。”
她记得,之前去挖盐矿的时候,顺嘴和苍夜提起雪人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她都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她笑得十分明媚,像初春融化冰雪的暖阳,让苍夜一瞬间失神。
黎溪禾开心地打量着手里的雪人,“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苍夜点了点头。
但雪人在手里拿了一会儿,黎溪禾就觉得手有点被冻得发僵了。
她赶紧又把雪人放了下来,在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她还是应该搞个手套戴戴,不然再过段时间,天气更寒冷的话,她一出门就会被冻僵。
忽然想到什么,她立刻拉起苍夜的手,翻过来仔细检查。
“你堆了一早上吗,手没事吧?”
好在苍夜的手只是手心微微泛红,并没有被冻僵的迹象。而且苍夜堆了这么多雪人,手心温度竟然比她还高。这个身体素质,真是不能比。
苍夜也察觉到她指尖冰凉,他顺势反手,将她冰凉的双手整个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他手上传来,很快就驱散了黎溪禾手上的寒意。
直到察觉到她的手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他才慢慢松开,“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黎溪禾立刻肯定地说道:“只要用雪做的,就是雪人。”
她四处看了看,走到了一个最大的雪人面前。
那个雪人,竟然和她差不多高,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特别敦实可爱。
黎溪禾走到那个最大的雪人面前,新奇地比划了一下:“这个跟我一样高!”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转头对苍夜说道:“小时候,我有一次和爷爷奶奶回老家。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爷爷就给我堆了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雪人。”
她伸出手,搓了搓雪人的脸颊,把雪人的脑袋搓得更圆了一些。
可惜没有红围巾和胡萝卜。
不过红色的话……
黎溪禾跑去把狐烬送她的红狐狸皮拿了出来,细心地给雪人披了上去。
红狐狸皮毛衬着皑皑白雪,雪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下子就鲜活明亮了起来。
觉得还是差点什么,黎溪禾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兔毛围巾解了下来,踮起脚,认认真真地给雪人系在了脖子上。
这一下,这个大雪人彻底成了整个平台上最亮眼的存在。
“黎巫医,这个雪人好好看!”
“我也要给我的雪人穿兽皮!”
“我还要给它做一个石头帽子!”
……
小幼崽们叽叽喳喳,欢乐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口。
黎溪禾是真的很开心,就是莫名地发自内心的开心。她还转头和苍夜说了声谢谢。
苍夜看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发丝上沾到的雪粒。
*
上午,玩闹过后,苍夜便召集了部落里所有的成年兽人,在山洞中央的空地上开会。
他直接将修建地窖的计划通知了下去。
当然,他并没有直
说这地窖是用来躲避危险的防空洞,只说是为了更好地储存食物,为漫长的雪季和即将来临的春天做准备。
雪季漫长,部落里的雄性兽人已经不怎么出门打猎了,只需要在部落周围巡逻,也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做。此时听说要为了部落的粮仓出力,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
只有洪极其不耐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锐难听,“冬天就该好好待在山洞里休息,辛苦了一年,就休息这段时间,瞎折腾什么。”
“现在雪这么厚,冻土又硬,挖起来多费劲?到时候好不容易挖完,天气一变暖,地窖估计直接就塌了,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再说了,我们自己的山洞不是够大吗?放粮食的地方也够用,为什么非要在外面修?这要是被外人发现了,把我们辛辛苦苦存的粮食都偷走了,那剩下的雪季,我们整个部落要去喝西北风吗?我看你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净瞎折腾!”
他斜着眼睛说完,又意有所指地瞟了黎溪禾一眼。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一滞。
不少兽人皱起了眉头。洪的话虽然难听,但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在外面建粮仓,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黎溪禾正低头整理草药,忽觉一道视线刺来。她抬眼,正对上洪挑衅的冷笑。
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她不避不闪地抬眼迎了上去,唇角弯了弯,语气听起来也很松快,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
“洪,你最近气色真不错,看着还胖了不少,看来我们部落这阵子的伙食,确实很养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族人下意识都朝洪看去。
黎溪禾不说他们还没仔细看过,现在一打量,顿时都面露诧异。
可不是么,洪脸上可以说是红光满面,连颧骨处的凹陷都填满了不少,下颌线也圆润了。
他之前刚从“洪一”变成“洪”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当时憔悴、枯槁地不行。
他们今年虽然说是囤了不少粮食,日子比往年好过不少,但也只是不用挨饿了,远没到能把人吃胖的地步啊!
洪原本是巫医,按规矩是能多分不少粮食。
可他现在只是个普通兽人,而且因为他总是干活偷懒的原因,他平时分配的粮食甚至还比不过其他的老兽人,可他现在居然吃胖了?
察觉到了周围众人探究、怀疑的目光,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没长胖!我这是天冷动得少,看着肿了些罢了!我现在跟你说挖地窖的事,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黎溪禾又笑了笑,“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因为吃太多肉长胖了,才这么心虚。”
黎溪禾本来也没发现的,但她走了好几天,回来再一看,对比就格外明显。
大家都是吃的大锅饭,这段时间因为是冬天,甚至不再烤肉吃了,都是把肉煮汤,再加一堆的野菜、山药慢慢吃。
这种标准减脂餐,他居然还能长胖。
黎溪禾很确定,他就是长胖了,不是什么因为生病造成的浮肿。
苍夜也冷漠地看着洪,语气里带上了迫人的威压,“我说挖,就挖。”
他周深冷意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洪被噎得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什么,却在接触到苍夜冰冷的眼神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退回了人群。
其余人本来就没什么意见,会议很快结束,兽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在苍夜的指挥下,他们很快就在山洞附近,找了一处地势隐蔽、土质相对松软的背风坡开始动工。
挖地窖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变成兽形之后,刨几下土就好了。不过冻土确实麻烦了一些。
但是有黎溪禾一直在旁边看着,众人又觉得动力十足。
不过两天功夫,一个长十米、宽十米、高十米的地窖就被挖了出来。
他们还在旁边挖了个走下来的楼梯,顺着往下走,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打滑。
黎溪禾摸了摸全是冻土的平整墙面,对大家大肆夸赞了一番。
大家都很开心,但人群里有细心兽人说道:“黎巫医,现在是冻土才这么结实,等夏天天气暖和土融化了,里面真的可能会塌下来。”
这话一出,不少兽人也跟着点头。
黎溪禾也坦然点头,“这里面确实还需要后续处理,得用石头加固墙面,加实地基才行。不过不着急,等春天到了冻土化了,我们再慢慢修整,这里现在就可以立马用起来了。”
地窖建好的当天,苍夜不仅让人将几百根山药和一大堆风干的肉干放了进去,还另外让人把十个大陶罐的盐土也放了进去。
地窖的入口处,他们用厚厚的石块盖住,再铺上枯枝和积雪,看起来还真是天衣无缝。
众人站在一旁看着,想到食物会不那么容易受潮变质,又觉得有个地窖也很不错。
毕竟室内室外的温度还是不一样的,把食物放在地窖里,能多放上不少时间。
他们放东西的时候,部落的人都看着,暗处,一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苍夜亲自带着几个最精锐的兽人,轮流在附近的山林里潜伏守夜。
一连三个晚上,都风平浪静。最近也不下雪了,只有北风的呼啸声。
第四天,巫祭突然宣布,今天开始,大家吃的食物要再减1/3,因为兽神通过占卜警示了他,今年的雪季将会格外漫长。
这是个绝对的坏消息,一些年迈的老人,甚至主动将每天进食的食物分量降低到了原来的一半,把食物更多地分给了自己的家人吃。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夜晚,一阵极其轻微的、踩在雪地的“吱嘎”声,打破了寂静的雪夜。
正在巡逻的兽人们耳朵微动,瞬间警觉了起来!
月光之下,他们竟然看到,数十几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对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地窖的位置。为首一人似乎对地形很熟悉,精准地扒开覆盖在地面上的积雪,几人合力,很快就撬开了那块又大又重的大石板。
翻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之后,来人瞬间惊喜了起来,他回头做了个手势。
“动手。”
苍夜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银山部落兽人们瞬间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朝那些人猛扑了过去!
那些人正沉浸在找到食物的喜悦中,根本没料到周围竟然有这么多人在埋伏他们。
双方很快就变成兽形厮打在了一起!
但真打起来,他们就发现原本记忆里应该是瘦弱不堪的银山部落人,居然各个都比之前更加壮实有力气了,不是说他们这段时间饭都吃不饱了?!
反倒是他们,身体因为长期食不果腹、缺乏盐份,体力极其虚弱,根本不是银山兽人的对手!
还有人想逃,但是慌不择路之下,竟然一脚踩进了银山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银山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悉数制服了。
不过片刻功夫,这些人就一个个被兽皮绳捆得结结实实,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倒在了雪地上。
黎溪禾这几天都在猜,对方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没想到他们还按捺了这么久。
从那天他们发现洪长胖开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苍夜本来就有派人盯着他,不多时便发现,他竟然和周围的小部落勾结在了一起。后面几天,他又一反常态地变得勤劳了起来,还时不时地帮忙拿东西去地窖。
为了勾引对方,他们还故意放出了雪季会变长的消息。对方果然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部落里的所有人,大家听见了消息,都簇拥着围到了门口。
这才发现雪地里,竟然有十几个兽人被捆在了地上。
当看清楚这些是周围部落的兽人的时候,银山部落的人顿时愤怒了起来。
“早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了,那天看见我们有盐土眼珠子就乱转,还一直问东问西!”
“就是!你们这群小偷,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来我们银山偷东西!”
……
愤怒声此起彼伏。
苍夜抬手,制止了族人的骚动。
他走到那几个被捆着的兽人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但就在这时,跟出来看热闹的黎溪禾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月光之下,她清晰地看到,这几个人的脸上、脖子上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一片一片的、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变成了一颗颗黄豆大小的脓疱和水疱!
有几个人甚至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都像是干枯了一样。
黎溪禾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个症状,而且是所有人都是这个症状,这肯定是某种传染病!
“别靠近他们!所有人,立刻后退!他们生病了,是会传染的病!”黎溪禾大声呼唤道,清亮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着急,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不准过去!离他们远一点!立刻把摸过他们的手举起来,谁都不许再碰自己的皮肤和口鼻!”
黎溪禾一边往下跑,一边急切地和大家说着注意事项。
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就连救必死的芽的时候,她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原本群情激奋的银山部落兽人瞬间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黎溪禾说了什么之后,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十几个人。
传染病?!
能让黎巫医慌张急切的传染病,众人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向这十几人的眼神霎时更加凶戾了起来,“好啊,你们来偷东西还不够,还想害死我们部落的人!”
被绑着的几人听到这话,身体也瞬间抖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们又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骇和希望,银山部落居然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得了传染病!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迈的兽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膝盖向前挪动,对着苍夜不停地磕头,声音嘶哑地哭求道:
“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起来:“我们是旁边灰岩部落的。入冬之前,我们部落就有好多人都开始生这种怪病,发热,长水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根本没办法出去打猎。今年雪季又来得太快太早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整个部落都会饿死病死的,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才来银山偷东西的,我们只是想要点食物活命而已。”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眼神直直地指向人群中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洪。
“是他!是你们银山部落的洪一巫医找的我们!他一开始说只要我们给他食物,他就能治我们的病,他教我们用什么竹筒和艾草叶子治病,但是根本没用,死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后来他发现治不好,就说这是兽神对灰岩的惩罚。他说他不想再留在银山了,说银山部落有很多很多的食物,就藏在山洞外面的地窖里,他让我们今天半夜过来偷粮食,说等我们把粮食拿到手,他就带我们一起离开,他到时候去找个新部落当巫医,同样可以让我们活下来!”
“我们真是被这个骗子害惨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聚集在了洪的身上。
震惊、愤怒、鄙夷、不敢置信……
他们银山部落,居然出了个叛徒!
第28章 传染病
“你这个叛徒, 银山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居然串通外族人来偷我们的东西!”
“没错,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存粮, 你这是要害死我们!”
“杀死他!杀死他!把他献祭给兽神!”
“他们胡说!我根本没有不认识他们, 他们是在污蔑我!”洪的脸色瞬间铁青,却依旧强撑着扯着嗓子反驳道。
他们还在那边争吵不休之际, 这边, 黎溪禾已经迅速行动了起来。
她快速戴上了自己的医用口罩,又戴了一层由兽皮缝制的简易口罩,随后, 她用一张巨大的兽皮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才在距离灰岩部落众人二十几米的上风口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能有效隔绝空气中可能飘来的病毒,又足够她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红疹、水疱、脓疱、以及被抓破后结成的褐色血痂, 在同一块皮肤上交错出现,这真是经典的四世同堂特征。
有人被捆住后, 忍不住痒意, 正在地上扭着身体, 用后颈蹭着粗糙的雪面,来缓解脖子上和身体上难以忍受的瘙痒。有的水疱甚至已经溃破, 淌出黏稠的黄脓。
“先安静。”
黎溪禾的嗓音不大,却因为少见的严肃感,让原本还在声嘶力竭反驳的洪,和周围愤怒、斥责、窃窃私语的银山族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那十几名灰岩部落的兽人无法压抑的闷哼, 以及身体蹭磨雪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黎溪禾远远地看着他们,神情严肃,声音也透着几分冷冽:“你们身上长得这个,是不是特别痒?”
她这都能看出来!
灰岩部落的人眼中瞬间燃起了微弱的火光,连忙回道:“痒,钻心地痒。痒得我恨不得把这身皮肉都扒下来。”
“而且这些水泡一挠就破,破了之后旁边立马又长出更多新的水泡,根本止不住!”
他们也想不挠啊,可那钻心的痒意,根本扛不住。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音里满是焦躁痛苦和绝望。十几个人在雪地上扭成一团,那些从水疱里淌出的黄脓流了一地,落在雪地上,看着又恶心又渗人。
黎溪禾微微点头,继续冷静地追问:“开始是不是先高烧几天,浑身发热,然后那些水泡就从头、脖子开始,慢慢长到四肢上。”
“对对对!没错!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就是这样!”
灰岩部落的兽人们脸上全是震惊和错愕。
她是谁,怎么能远远看一眼就把他们的症状说得丝毫不差,好像她亲眼在灰岩部落看到过一样,连他们什么感觉她都一清二楚!
众人心里的绝望和恐慌瞬间被打破了不少,沉寂已久的希望再次冒了出来,有人忍不住往前蛄蛹了半步,“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我们还能治吗,还能活下来吗?”
话音一落,其他灰岩部落的兽人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哀求的光,全都巴巴地望着黎溪禾。
这极有可能是水痘。
她小时候长过水痘,也打过疫苗,再次被感染的概率不大。但对其他兽人来说,就极其致命了。
“黎巫医,这是什么病啊?”一个银山部落的年迈兽人忍不住心中的恐惧,颤抖着问道,“这东西会传染的话,咱们的人刚刚挨得这么近了,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对啊,我们被传染后,也会这么痛苦吗?”
黎溪禾看着他们,“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病,但可以肯定的,它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而且——”
黎溪禾的目光看向了洪,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冷意,“洪吃了他们的东西,又和他们一直密切接触,很可能已经感染了这个病。”
“所以,你们最近谁和
他离得近,或是吃住在一起的,都极有可能被他传染。”
这话一出,银山部落的兽人们看向洪的目光中,再度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他背叛了部落还不够,现在,他竟然还把足以致命的疾病带回了部落!
“不可能!你别胡说八道!”洪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即跳了起来。“我根本没被传染,你们看我身上干干净净的,我根本没有长他们那样的东西!”
银山部落众人本来就觉得他是叛徒,若再被扣上故意传染瘟疫的帽子,恐怕真的会烧死他。
黎溪禾看着他,“传染病都是有潜伏期的,一般都是要潜伏7-14天,你现在只是症状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你没有被传染。”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想到黎溪禾的医术,洪都绝望了起来。难道他真嗯的也被传染了这种怪病了?!
不行,他是洪一,他是巫医,他是受兽神庇护的,怎么可能染上这种肮脏的病,一定是她在胡说!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想扑上去撕碎黎溪禾,却被身边的两个兽人眼疾手快地一把用骨矛按住。
苍夜墨眸沉沉地看着洪,周身冷意翻涌,“按住他,别让他靠近任何人。”
而灰岩部落的兽人们,在听到黎溪禾各种一针见血的话后,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燃越旺。
难怪洪一会突然来联系他们,还说什么不想留在银山了。不对,他现在叫洪。他名字都只剩一个字了,分明已经不是银山的巫医了,居然还来哄骗他们,拿了他们那么多东西就算了,还差点害死他们。
反倒是这个黎巫医——
银月的照耀下,雪地之上,她好像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近乎神性的光芒。
“巫医,黎巫医,救救我们!”灰岩部落的人开始朝黎溪禾所在的方向蛄蛹了过去。
黎溪禾看着那些灰岩的兽人,站起来遗憾地说道:“我也救不了你们,我们没有对症的药。这个病,只能靠你们自己熬过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又浇灭了灰岩部落兽人燃起的希望,他们呆愣在原地,又重新被绝望笼罩了起来。
“黎巫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银山部落有人急切地问道。
“先消毒。”黎溪禾果断地说道:“银山部落的所有人,尤其是刚刚和灰岩部落的人打过架的雄性,立刻去烧热水,然后用我之前做的肥皂,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澡,一定一定要把身上每一个角落都搓洗干净,尤其是你们的指甲,一定一定要清理干净。”
“换下来的兽皮,触碰过他们的武器,以及任何接触过灰岩部落物品的东西,都必须立刻焚烧。”
“还有,今晚开始,所有幼崽、雌性和老人不能再住在山洞里。”黎溪禾继续下达指令,“山洞内空间密闭,空气不畅通,一旦有感染者,传播速度会非常快。再派人去多挖一点地窖,大家全都分开住。我们的山洞也必须立刻进行彻底的清扫和消毒。”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银山部落的兽人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个部落瞬间忙碌了起来。
一部分人开始紧急烧热水,另一部分人则在黎溪禾的指挥下,带着之前给黎溪禾做的兽皮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所有可能被接触到的物品。
尤其是在处理洪的房间时,他们毫不留情地把将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他多年来储存的兽皮、宝石、兽牙等等,甚至他藏起来的,足以在冬季救命的大量肉干,全部搬出来,丢在空地上。
洪还被骨矛架着,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积蓄在雪地里,当成垃圾一样堆成一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先前的虚张声势彻底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慌,“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他拼命地挣开了两人的束缚,跌跌撞撞爬到空地边缘,想去抱着那些东西,却被旁边的兽人嫌恶地一脚踹开,又重重摔在了旁边的雪地里。
一眼看到巫祭,他瞬间不顾一切地朝巫祭爬去,“巫祭!巫祭!不要丢我的东西!别赶我走,你忘了吗,银山是因为有我才成了这附近最强大的部落的啊!”
“是我救了他们啊,我当了几十年的银山巫医,没有我,银山根本撑不到今天。”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勾结灰岩部落,不该带回恶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听话,我一定听黎巫医的,我给她打下手,跟她一起能治疗那些病患,别赶我走,这雪天出去,我会死的!”
巫祭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正是念在你过往对银山的功绩上,你才能继续活下来。只是把你逐出部落,是银山对你最后的宽容。”
“如果你还不滚,我就亲手杀了你。”
洪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先前的哀求和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只剩无尽的绝望。
旁边有个兽人手里拿了个火把,看着那些肉干一脸肉疼地说道:“把这些也一起烧了吧。”
“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不要烧掉,我带走!”
洪颤抖着爬过去,拼命把那些东西抱了起来,然后在众人的咒骂和鄙夷的目光中,离开了银山。
这边,黎溪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被捆绑的灰岩部落兽人身上。
“你们部落有巫医吗?”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没有,这周围几个小部落,只有洪这一个巫医。”
黎溪禾沉吟了片刻,“没有也没关系,虽然没有药,我无法治愈你们,但可以教你们一些办法减轻痛苦,或许能让情况不再那么恶化。”
“但是在你们恢复健康之前,不准再靠近银山。”
这是黎溪禾刚刚和巫祭、苍夜商量的结果。
他们刚刚派人去灰岩看了,确实如他们所说,灰岩最近死了不少人,都是病死的,现在剩下的反倒是幼崽居多。
这让黎溪禾更加确认了,这就是水痘。成年人出水痘比小孩更危险,死亡率高得多。
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伸出援手。
一方面,如果帮助灰岩部落挺过这关,那双方就会结下了人情,对他们和对灰岩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强硬拒绝,灰岩剩余的人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孤注一掷地和他们鱼死网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黎溪禾看着灰岩部落的人继续说道:“我们会给你们盐和草药和一点点食物,但只有一点点,这是寒冬,我们自己也过得很艰难。”
黎溪禾这话一说出来,灰岩部落的人全都怔住了,甚至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出现了幻听。
要知道,在漫长的寒冬,食物就是活下去的根本,是最最珍贵的东西,任何一个部落都绝不会轻易分享,更别说还要给盐和救命的草药。
黎溪禾身后,银山部落的人将一个大陶罐的黑盐土,一大包的草药,还有几十根又粗又长的山药根堆放在了他们面前。
“但是春天的时候,你们要十倍地还给我们。”
十倍……
灰岩部落的人瞬间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们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毕竟他们来银山偷东西,又传染了疾病给银山,银山部落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银山竟然还肯给他们物资,教他们救命方法!
即便要求十倍偿还,在这样大雪茫茫的深冬里,也是天大的恩赐啊!
先前被捆着的灰岩部落的领头人,挣扎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沙哑却郑重地说道:“黎巫医,银山部落的大恩,我们灰岩记着!开春后,别说十倍,二十倍我们也会如数奉还的!若有半句假话,任凭兽神责罚!”
黎溪禾点了点头,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好。”
她依旧和他们保持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但这个距离,也足够让灰岩部落的人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了。
黎溪禾从随身带着的竹筐里,将草药一一拿了出来。
“冬季植物基本都枯萎了,但厚雪之下,应该还有不少植物还活着。”
“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些草药的用法,都是很常见好找的草药,你们之后可以自己在部落附近找找看。”
黎溪禾先是取出一小把晒干的薄荷。
“这个是晒干的薄荷,你们可以把它磨成粉然后混合猪油和松脂涂在水痘上,可以缓解瘙痒,还能起到一定的消炎作用。”
黎溪禾又取出了一株新鲜薄荷,“这个是让你们拿回去养的,挖点土,就可以把它养在山洞里,每天多浇点水就好了。”
这些薄荷是她之前在山林中发现并采摘回来的,一直被她精心养在山洞里。山洞内温暖湿润,这些生命力旺盛的薄荷长势一直都很喜人。
“这个是地锦草,这个是蒲公英,你们拿回去,每天煮水喝,一天喝两次。”
“如果有人开始发热,一定要及时用冷雪擦拭身体这几个部位降温。你们身上那些破损的伤口,也必须定时用烧开的清水清洗,保持干净。山洞也要每天消毒,用烧过的艾草或者焚烧松枝来熏,一定要确保空气流通,抑制细菌的蔓延。”
“对了,你们是怎么用艾草的?”黎溪禾又问。
“直接生吃了。”
艾草确实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生吃不仅没什么效果,还有可能让肠胃应激呕吐腹泻。只是说烟熏的时候,能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或者艾灸的时候,增强一点身体素质。
“那竹筒呢,竹筒又是怎么用的?”
灰岩部落的兽人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吸在水痘上面,把里面的脓吸出来。”
黎溪禾已经无语到说不出话来了,甚至隐隐有些怒气。
洪哪怕是顺嘴来问她一下怎么用呢?
拔火罐那是用在健康人的健康皮肤上的,他们现在直接用在已经破损了的皮肤上,只会让皮肤更加受损,更容易感染。
而且水痘的脓液都是流到哪里,哪里就会长出新的水痘,这么做,只会加速感染扩散,难怪灰岩部落会死那么多人。
洪真是不配当巫医,他既无知又自大,根本没有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黎溪禾把原理和灰岩的人解释了一下,灰岩的人一边后悔,一边恨透了洪。
洪根本没说过,银山部落有一位新巫医的事情,明明全是黎巫医教的东西,他却满口吹嘘地说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本事,哄得整个灰岩部落的人都敬他、信他,节衣缩食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黎溪禾把草药又收回了竹筐,“我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尽量想办法减轻你们的痛苦,让你们的身体有机会去抵抗病毒。”
“能不能熬过去,最终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再这样随便跑出来了,这会加重你们的症状。”
“也不要太担心,你们身体很好,好好按照我说的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健康,这个病得了一次,以后都不会再得了。”
灰岩部落的人看着陆续递到他们面前的草药和食物,又真的被解绑后,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领头的兽人一手捧着食物,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黎巫医,银山部落的大恩,我们灰岩部落没齿难忘!”
“兽神在上,感谢黎巫医,感谢银山!”他左手握拳,抵在胸前,对黎溪禾虔诚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十几名灰岩兽人,也齐齐将左手握拳抵在了胸前,“兽神在上,感谢黎巫医,感谢银山!”
“先前我们都是被洪那个骗子骗了,现在想想真是混账!银山不计前嫌地救了我们,往后银山但凡有事情需要帮忙,我们灰岩部落上上下下,绝无半个不字!”
直到把灰岩的人彻底送走后,银山的人又马不停蹄地处理起了他们刚刚待过的那块雪地。
上面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和黄色的浓水。
有人扛来了干柴,丢在污痕最重的地方,直接点燃后让火焰烧着地面,雪水很快就融化开了。
其余接触过灰岩部落人的东西,也被他们全部丢在了火堆里一起烧了。
就这样烧了足足半个小时,那块地全是灰烬的时候,又有人提着提前煮好的艾草水直接泼洒在了地面上。
然后到了第二天,他们才全副武装地,将那块地上的灰土,一起挖起来,埋进了远处后山的深坑里。
尽管银山部落目前看来没有大碍,但谁也不知道洪有没有被感染,他们有没有被传染。
随后几天,银山部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山洞和新挖出来的地窖,全都被里里外外熏了好多次,艾草的味道弥漫在银山的每一个角落里。
地窖温度本来就比地面高,族人们还按照黎溪禾说的,用烧热的石块给地窖取暖,一时间,众人竟然觉得比住在山洞里还舒服。
山洞虽然大,但空气确实不怎么流通,人一多就有味道,还容易昏昏欲睡。
而另一边,灰岩部落的族人也严格执行着黎溪禾给的所有方法。
他们用干净的雪水给高烧的病人降温,定时擦干净身体,喝地锦草和生姜熬成的药,尽量让病人多厚兽皮保暖。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了盐!
有了盐,即便是喝野菜汤,他们也觉得身体不再那么的虚弱无力了,更何况,银山还给了他们那么多山药,还教他们把骨头敲碎,把肉剁烂,一起煮汤喝。
每天喝着这样暖洋洋又油滋滋的,带盐的汤,灰岩的人都感觉自己身体真的好像变好了不少。
这边,黎溪禾晚上的时候,还在和苍夜商量,“我们过几天去河边找找有没有柳树吧。”
“柳树?”
黎溪禾点了点头,“柳树皮具有很好的解热止痛效果,可以用来缓解发烧和身体疼痛。其余的草药都没有这个有效。”
柳树皮含有水杨苷,吃进肚子里就会变成水杨酸,有很好的解热止痛效果。
苍夜想了想,认真说道:“你画出来,我去找。”
“我或许也被感染了,不能靠近你。”
他们现在虽然在说话,但其实也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银山的人都知道黎溪禾的身体不比他们强壮,这几天都自动离她远远的,给她的东西也都是煮了又煮,反复消毒过的。所以黎溪禾这几天跟谁说话,都是用喊地。
黎溪禾笑了起来,“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让乌用竹子给我做了一辆竹排车。”
第29章 竹排车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黎溪禾穿着厚厚的兽皮衣,坐在那辆特制的竹排车里。
严格来说, 叫竹排箱更合适。它的底部就和竹排一样, 由数根竹子并排制作而成。
用的是揉软烧掉了硬刺的老藤条,先把竹筒穿洞, 然后用十字交叉法把它们一根根地串在一起。
底座扎好后, 再用削好的竹片,沿底座四周边缘竖插进去,紧密地排好, 再用藤条将它们缠严实, 这样四周竹片和底座结成一个整体,牢固又严实,这样在雪地里滑很久都不会散架松开。
现在外面都是雪, 用这种竹排滑行会很轻松,这还是黎溪禾前几天让角做的, 当时是想着, 再过段时间, 如果部落的存粮不够,他们要出去找吃的话, 就可以用这种大型竹排车运东西,一次性可以多装不少东西回来。
现在他们之间得保持距离,刚好可以让苍夜用这个竹排车拉她。
考虑到她可能会被甩飞出去,黎溪禾还临时让角装了一个刹车装置在里面。是一根连接着三根兽骨的竹子。
滑行时竹子贴着箱壁,兽骨也会贴在箱身侧沿上,不会碍事。要减速或停住的时候,只要把竹子往下掰, 那三根兽骨的另一侧就会齐齐扎进雪地里,这样借着雪的阻力,竹排车就能立刻有控制地停下来。
因为黎溪禾怕冷,她还专门垫了厚厚的兽皮和软软的芦苇花在里面,暖和又舒服。
之前说过的暖手桶角也做了一个,他们没有木炭,只能用烧红的石头来取暖。石头被兽皮包裹着放在了暖手桶里,也是热乎乎的。
一切准备就绪,苍夜和几个变成了兽形的兽人们便直接启程了。
深冬如果是去密林,那危险极大,但只是沿着河边走的话,河边草木稀疏,视线敞亮,危险性就减了大半。
所以这次,他们只派出了五个人。
苍夜测试了几下,确定好力道和速度后,便迈开了脚步。
随着他的动作,竹排车也在雪地上平稳地滑行了起来。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没有下雪。
厚重的积雪在苍夜脚下被轻易踏实,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爪印,但转瞬又被竹排车迅速掩盖。
雪地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顺着河岸蜿蜒向前,在茫茫雪地里格外显眼。
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车里却十分温暖。
黎溪禾抱着暖手桶,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四处冰天雪地,连河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并不透亮,而是结了各种形态各异的霜花。细看便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们今天准备出去久一些,最好能把需要的东西一次性找齐。所以黎溪禾还特地带了不少食物在车上。
众人就这样一路奔袭了将近两个小时,周围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河流更加开阔、平缓,而且隐约间,好像能看见河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们在银山底下的那条河里捞了好多章鱼上来,部落的章鱼腿也囤了几千根,以至于后面这段时间,河里都抓不到章鱼了。
回头要是不够吃了,可以再来这边抓。
又过了半个小时,看得眼睛发酸的黎溪禾终于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道:“那个就是柳树!”
远远地,一片枯瘦的柳林斜倚在河岸边。
光秃秃的枝桠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细长的枝条向着河边垂落,看起来十分柔韧,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苍夜立刻朝那个方向靠近,并逐渐放缓速度,黎溪禾也尝试了一下兽骨刹车,竹排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黎溪禾当即手脚麻利地跳下了车,一下车,积雪就直接淹到了她的小腿。
她踩着厚雪深一脚浅一脚,步子艰难地往柳树挪去。
这些柳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一个个都长得格外粗壮,粗粝的树皮看起来苍劲有力。
黎溪禾掏出身上的骨刀,握着石片刀从树干底端划开口子,再顺着纹路向上拉,很快就撕开了外层粗糙的树皮。
“我们要的是里面的这一层,你们也多挖一点,但是要小心些,不要伤害到了主树。”
“像这样。”
黎溪禾用骨刀沿白色的二层柳树皮,纵向划开一道切口,然后轻轻撬起内层皮,一下就将白色树皮部分完整剥落了下来。
“多弄一点,到时候可以给灰岩部落送一点。”
“好嘞,您放心。”随行的人应声,也赶紧跟着削采了起来。
送点植物是小事,也不费他们什么力气,而且灰岩部落这次可是死了不少年轻力壮的雄性,剩下的人,说不定以后会直接加入他们部落,这样的话,银山肯定会更加壮大。
他们另外还带了一辆竹排车专门用来装东西的,上面还特别放了好几个大竹筐,此时剥下来的柳树皮正一片片往里堆,没多久便攒起了小半筐。
有人边剥边忍不住赞叹:“黎巫医,这竹筐真是好用,这要是兽皮袋,根本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对啊,这竹排车也好用,背在身上一点都不费力气,我刚刚看那边河里好像有不少水兽,回去的时候可以多捞点带回去。”
众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手脚麻利地装着东西。
但突然间,苍夜沉声说道:“有人。”
几人一顿,瞬间警觉了起来。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一分钟后,一群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的兽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过对方虽然有十几个人,但里面还掺着雌性和佝偻的老人在里面。一个个缩在强壮的兽人身后,警惕地看着黎溪禾一行人。
领头的兽人往前,骨矛对着他们,“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在这干嘛?这里是我们巨木部落的领地。”
对比之下,苍夜他们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看起来战斗力就强多了。
黎溪禾举着手里的柳树皮说道:“我们只是来挖树皮的。”
巨木部落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片白树皮上,眼神瞬间变得古怪,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部落已经缺粮到这份上了?才入冬不到一个月,就要来挖树皮填肚子了?”
树皮难吃的要命,要不是真的快饿死了,根本没有人会吃这种鬼东西。这才入冬没多久,居然就有部落来挖树皮吃了。这么一想,他们看向黎溪禾等人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但想到,他们巨木部落也是因为眼看粮食快要见底,才不得不冒险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之类的食物,众人情绪瞬间又低了下去,难道他们也要提前多挖点树皮回去?
这么一想,巨木的人用骨矛指着他们,“这树皮也是我们巨木的东西,你们赶紧放下,立刻离开!”
“没错!放下东西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苍夜挡在前面,冷冷看着他们,“我们只需要一点树皮,不动其他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巨木部落的雌性突然指着银山部落的竹排车,“这个是什么?里面有这么多兽皮,还有肉干!”
瞬间,巨木部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竹排车上。
只见那个东西里面,不仅堆满了厚实的兽皮,还装了一小包的肉干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肯定也是食物。
巨木部落的人眼睛里,刚才的疲惫和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贪婪和渴望。
他们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逐渐靠近了黎溪禾的竹筐。
“你们要干什么。”苍夜冷声问道。
就连黎溪禾都能感觉到,双方的气息越来越凶,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一场厮杀大战一样。
黎溪禾立刻提高了音量说道:“别靠近我们,我们身上有传染病,会传染给你们的!”
这话一出,巨木部落的兽人脸色瞬间大变,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手中的骨刀和石矛齐齐指向银山部落的几人。
“什么传染病,你说什么?!”
黎溪禾:“你们难道没听青崖部落说过,有个部落爆发了很严重的传染病吗?”
那天天一亮,黎溪禾就找人去和狐烬说了这件事。
狐烬转头就派了鹰族兽人飞往了其他部落,把这件事通知给了大家。
“传染病?”巨木部落一个年迈的雌性突然惊呼起来:“我想起来了,前几天青崖部落的鹰族兽人专门来说过这件事!难道就是你们部落?!”
“对对,他说东边有个部落感染了什么病,会全身长满红色的水泡,奇痒难忍,一靠近接触就会被传染,被传染后熬不过去很快就会死掉。”
黎溪禾的话像一道惊雷,让巨木部落的兽人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的目光从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恐和凶狠,手上的武器也握得越发的紧了。
“你们得了传染病还来我们巨木,你们想害死我们吗!”
黎溪禾又举着手中的柳树皮说道:“这个就是用来治病的,我们那没有,所以才迫不得已找过来,你们还是先离我们远一点吧,不然被传染了的话,就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巨木部落的人瞬间脸色更加难看了,又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她当时让狐烬告诉其他部落,主要是为了让大家不要随便靠近灰岩,这样说不定能彻底把水痘彻底隔离开,切断传播途径。
没想到现在还有其他作用。
但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天际。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鸟族兽人正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他的双翼展开足有数米宽,竟然比青崖的鹰族
兽人还要健硕。
巨大的羽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了众人面前,随后便变成了人形。
这是一位年轻雄性,皑皑白雪之中,他只在下面穿了一件薄薄的兽皮短褂,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肌肉结实精壮,目光锐利却又带着十足的轻蔑。
他正是黑石部落的鸟族兽人,隼。
隼的目光扫过银山部落几人手中和竹筐里的柳树皮,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又是一个靠挖树皮苟活的垃圾部落。
刚入冬就要挖树皮吃,可见这个部落实力极弱。他竟然还要亲自飞来这种地方,跟这群废物说话。
隼的心底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声音冰冷又极其不耐烦,“如果饿得活不下去,可以来我们黑石部落借。或者,主动加入黑石部落。我们部落有足够的粮食,足以让所有人安稳过冬。”
他说着,随手从兽皮口袋里掏出几颗干瘪的酸果子,居高临下地扔向了黎溪禾几人,动作里充满了施舍和傲慢。
果子落在雪地上滚了几圈,他冷漠说道:“尝尝吧,至少比树皮好吃。”
说完,隼拍了拍翅膀,重新腾空而起,飞向了高空之中。
巨木部落的兽人们看着地上的酸果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奈。
入冬之前,黑石和联盟的部落便大肆抢夺周围部落的野果蔬菜,甚至是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们的狩猎区,所以才导致许多部落的存粮不够。
现在,他们居然又以这种姿态出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趁着寒冬逼他们就范!
“这可怎么办,真的要加入黑石部落吗?”
“加入黑石肯定比饿死强,但我们是外族兽人,就算是加入了黑石也不可能被他们当做自己人对待的。”
“黑石就是在趁火打劫,想让我们主动去当奴隶!”一人愤恨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屈服了,不然以后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奴隶了!”
话是这么说,他们还是抢先一步,赶紧把地上的酸果子都捡了回来。
黎溪禾真是叹为观止,她觉得黑石的人实在是离谱的可以,这也算是招安吧,招安都不舍得给点甜头,好歹也给点肉干啊,给这点酸了吧唧的果子有什么用,说不定吃完更饿。
黎溪禾和苍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但很快就在对视间达成了一致。
黎溪禾上前一步,保持着距离,温声问道:“你们很缺粮食吗?”
巨木部落的兽人瞬间警惕地看着她,还赶紧向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
其中一人直接反驳道:“你们不缺粮食吗,你们不缺粮食怎么会来捡树皮吃?”
“我知道哪里有食物,可以帮你们度过这个寒冬。”
这话一出,巨木部落的人都震惊又狐疑地看着她,“什么?”
黎溪禾微微一笑,指着结冰的河面,认真说道:“其实这条河里有很多长脚水兽,那些水兽的长脚都是可以吃的,你们可以把它们捞出来,无论是煮汤还是烤了吃都特别好吃。”
长脚水兽?
众人一想,便知道了黎溪禾说的是什么。
“你们吃过那东西?!那玩意儿会喷黑毒汁,长得也奇形怪状,没毒吗?”
黎溪禾跑去竹筐里,把一截章鱼腿拿了出来。
“没毒的,你们看看,那个长腿晒干后就长这样,晒干后煮汤喝特别鲜美。”
“你们不信的话。”
黎溪禾看向了苍夜。
苍夜立刻明白黎溪禾的意思,他示意随行的兽人,银山兽人直接用骨斧凿开了河面上的厚冰。
厚冰瞬间破裂,水面甚至冒出了一层水雾。
巨木的人顿时有些心惊。刚刚看着就觉得这几人很厉害,现在看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他们虽然人多,但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黎溪禾直接把手里的章鱼腿丢在了冰面上,水底黑色的东西不断翻涌滚动。不过眨眼功夫,几只巨大的章鱼怪争先恐后地从冰窟中探出了头来!
银山部落的水兽长记性,下游的水兽可没有这个经验。
突然看见这么多香甜可口的人肉,瞬间从水里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
银山部落的人早就身经百战了,变成兽形后干脆利落地挥了几下爪子,那些长腿便齐齐断在了地上,疯狂翻滚扭动。至于脑袋部分,则又被重新丢回了河里。
岩拿起了一根章鱼腿,“这里的水兽还挺肥啊。”
“没错,比咱们那的肥多了,烤了吃肯定特别好吃。好久没吃到新鲜的长腿了。”
想到那鲜美的滋味,岩恨不得现在直接生吃进去。但一想到这是生的,没洗过、没煮过,可能有什么细菌病毒,又赶紧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生吃,万一染病了。
“这些触角生吃也可以的,你们拿回去可以试试看。”黎溪禾将几根还在蠕动的章鱼触角递给巨木部落的兽人。
巨木部落的兽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粗壮的触角,既震惊又带着渴望。
他们也是见过这种水兽的,但大家都没吃过,而且都觉得长得特别恶心,尤其是那个圆滑的大脑袋,还会喷黑色的汁出来,死了也会扭来扭去。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东西是可以吃的。这水兽的长腿,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好歹是肉啊,怎么也比啃难以下咽的树皮强上百倍千倍!
尤其是看到了银山兽人那一副嘴馋的模样后,众人对这个东西的信任度又高了几分。
但是——
巨木部落的人又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能吃?”
这个如果能吃的话,他们不可以自己吃了吗,食物这么稀缺,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黎溪禾笑了起来,声音更加温和地说道:“河里面的水兽非常多,就算我们每天都吃,也根本吃不完。”
“像黑石这样的大部落,从来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所有周围的小部落都过得很艰难。如果大家一个个都被黑石吞并的话,那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寒冬没有食物会饿死,但要是真的变成了奴隶,或许就是生不如死了。”
巨木部落的人齐齐点头,是这个道理。
要是这个水兽真的能吃,那他们巨木部落这个冬天就能够勉强撑过去,但周围那些更弱小的部落,恐怕很快就会熬不住,最终被黑石部落彻底吞并。
但黑石又怎么看得上他们呢?
将柳树皮收集好,并简单演示了捕猎水兽的方法后,黎溪禾又问了他们有没有见过松树和柏树。
黎溪禾形容的贴切,还真在巨木部落兽人的指引下,轻轻松松的找到了其他需要的树皮和树叶。
松脂可以消炎,松叶也可以燃烧消毒,或者做气泡酒。
黎溪禾一直想找,没想到巨木部落这边到处都是,也难怪他们叫巨木了。
临走前,黎溪禾又多问了不少植物的消息,然后和他们说,如果有的话,可以找出来告诉他们,到时候他们部落可以拿一些食物和巨木交换。
好不容易找完需要的植物,黎溪禾和苍夜他们也没心思在外面了。
几人又重新启程,飞快地赶回了银山部落。
大概是因为黑石也知道他们这边有传染病的原因,黑石并没有派人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反而觉得是件好事。毕竟有传染病的消息,能暂时给他们转移不少注意力。
傍晚时分,狐烬又派了鹰族兽人过来给黎溪禾送东西。是一大块新鲜的鹿肉和几张柔软的兽皮。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猎回来的,那个鹿肉还是温的。
黎溪禾这边,也把将今天找到的柳树皮,松脂和之前采摘的一些草药,一并打包好,交给那人。
这里面,一部分是要送给青崖部落的,一部分是让他们送去给灰岩的。
有鸟族兽人就是好,他们只需要直接把东西从灰岩部落的上空丢下去,根本不需要和他们有任何的接触。
黎溪禾都在想,要是银山部落也有鸟族兽人就好了,不管是出行还是找草药,还是送东西,都太方便了。
但今天,那人接过东西后 ,并没有立刻飞走。
而是面色凝重地对黎溪禾说道:“巫医大人,我们结盟的部落里,有位很重要的人受了重伤,您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或者我们把人送来银山,您偷偷帮他救治。”
“他对我们青崖来说,非常重要。”
第30章 佘雾
他压低了声音, 黎溪禾也低声问道:“是什么伤,很严重吗?”
鹰族兽人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的腿, 被人用石头硬生生砸烂了,腿上的骨头也全歪了。他这腿怕是要废了, 只求您看看, 能不能把他的命保下来。”
砸烂了?
黎禾溪面露诧异,“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鹰恒摇了摇头,“首领说, 他应该是被自己部落里的人背叛了。”
他说到“背叛”两个字的时候, 神色有些难看,他索性和黎溪禾直说了起来,“黎巫医, 您应该知道,您知道这片大陆有七个最强大的部落。他是其中之一, 玄禾部落的首领。”
他声音又压低了不少, “他们部落的人和黑石部落暗中勾结, 偷袭了他。那些叛徒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废掉了他的双腿后, 又狠狠羞辱了他一顿,最后才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出部落领地。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雪地里躺了一天一夜了,身上的血都冻成了冰,还差点被猛兽吃了。”
“玄禾现在已经在和黑石商量,要并入黑石了。黑石部落向来信奉强者为尊,而弱者只会浪费资源, 就该被淘汰。他们要是真合在了一起,其余部落肯定会更危险。”
他亲眼见过黑石部落的奢靡程度,别的部落有猎物都是省着吃的。他们倒好,新鲜的猎物吃不完,就随手丢在地上。就算那些肉腐烂了,也绝不会分给部落里的奴隶一口。
他们部落甚至还有一套严苛的排名规矩,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角斗比赛,排名从前到后的待遇天差地别。
对强者来说,黑石部落绝对是最好过的部落,但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是很强?但凡哪天生个病,或者年纪大了,下场就会很凄惨。
“黎巫医,您最好还是跟我们走,若是我们把人送来银山,那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他的行踪。否则黑石或是玄禾部落很有可能会派人追杀过来。”
黎溪禾想了想,反而觉得银山部落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鹰恒说道:“其实银山比青崖更安全,银山部落本来就偏僻弱小,有传染病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大家都避之不及,所以来这里更好。”
“不过这件事,我要先问问苍夜。”
突然要接收一个这样的人,肯定要先问问苍夜。
黎溪禾一说那人的身份,苍夜立刻意识到了他的重要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鹰恒得到了确切的回复后,不再耽搁,双翼一展,动身飞回了青崖。
深夜,寒风呼啸。
一个被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被送到黎溪禾面前时,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惊了一瞬。
男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半昏半醒间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
更恐怖的是,他的双腿从膝盖开始,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糜烂的形态。
能看出腿上有明显的被砸烂的痕迹,到处都是烂肉和脓液,伤口或许是因为在寒冬被反复冻融而感染了,有部分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又血腥又腐臭的气味。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极其滚烫,他果然发着高烧。
她俯身想翻开他眼皮查看瞳孔,指尖刚要碰到眼睫,他却忽然勉力掀了掀眼。
男人同样是极其英俊,他的眼睛也是偏狭长的眼型,但却不像狐烬那样,是潋滟的丹凤眼。他的眼尾十分干净,没有半分凌厉,反倒透着一种温润感。
目光落在黎溪禾身上时,他惨白干裂的薄唇竟轻轻弯了弯,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温和礼貌的笑容。
“黎巫医,辛苦你了。”
他明明伤得这么重,语气和模样居然还能这么温和。
说完这句话,他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旁边的鹰恒看着黎溪禾检查完,紧张地问道:“黎巫医,佘雾首领的伤势怎么样?”
黎溪禾脱下了手套,“他伤得太重了,这双腿要想恢复如初的话,估计要花不少时间。”
恢复如初???
鹰恒震惊地看着黎溪禾,“您的意思是,佘雾首领不仅能活下来,这双腿还能治好?!”
黎溪禾倒是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答复,只是说道:“他伤势确实非常严重,但好在里面的骨头没有碎裂,骨头没碎,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的医疗箱里还有兽用的抗生素和布洛芬,这种情况倒是可以给他用一点。
“不过人形的骨骼结构特别复杂,我不太会处理人的骨头,他得先变回兽形,蛇形的骨骼构造更简单,骨骼愈合和再生能力也更强。”
话音未落,佘雾却像是听到了黎溪禾的话。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很快,一条体型骇人的黑色巨蟒直直地躺在了厚厚的兽皮之上。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巨蟒,整体足有七八米长,整个身体部分比成年男人的腰还要粗,全身都覆盖着幽黑发亮的黑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黎溪禾只近距离见过巫祭的白蛇兽形,巫祭的兽形优雅又神圣。但眼前这条黑色巨蟒,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难得能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活生生的巨蟒,黎溪禾摸了摸他的鳞片。触感光滑坚硬,带着蛇类独有的凉感。
手感其实还挺不错的。
黎溪禾摸了两下,就又认真检查起了他的伤口。
巨蟒的尾部,也就是他化为人形时的双腿位置,情况和她想象的一样糟糕。
那一段的蛇身肿胀不堪,鳞片翻起,血肉模糊,甚至有几截断骨暴露在空气中。
黎溪禾动了动手,“我现在先给你把骨头正回来,会很痛,我的力气也不够大,所以过程可能会更痛苦。但是只有把骨头放回正确的位置,你才能重新站起来。”
黎溪禾也给蟒蛇做过正骨,但是这样大的蟒蛇还是第一次。
也是幸好那段是在尾端附近,如果在上半部分的身体,那么粗她抱都过不过来,就只能以人形的方式来正骨,人形就难多了。
“苍夜、鹰恒,你们帮我按住他,待会一定不能让他挣扎。”黎溪禾还真怕他一个没忍住,一尾巴把她甩飞出去。
苍夜立刻上前,稳稳地按住了中间半段身体。
鹰恒也赶紧走到了另一侧,按住了苍夜和黎溪禾所在位置的中间半段。
黎溪禾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跪坐在巨蟒身边,双手覆上了那段血肉模糊的蛇尾。
“会有点痛,但是我要先摸一下位置。”她的手隔着肿烂的皮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骨头的位置。
蛇的尾椎骨其实比人的腿骨数量多得多,但蛇骨的结构是线性排列的,所以会简单一些。
确认好位置后,黎溪禾又轻轻翻动了一下他的尾巴朝向,然后找准位置后,快速大力地按压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声响起。
佘雾的身躯猛地一僵,蛇身瞬间绷紧,身体因为剧痛产生了痉挛性地自主收缩了,尾巴也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了起来,吐着蛇信子发出了痛苦的嘶嘶声。
按住他的两人瞬间加大了力道。
黎溪禾立刻声音放轻地安抚道:“马上就好了,想想那些把你腿砸烂的人,再忍忍,我们速战速决。”
黎溪禾说完,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你也要放松才行。”黎溪禾神情专注,明明是大冬天,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动
作没有丝毫停顿。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咔擦”声,他的骨头一节又一节地恢复到了原位。
当最后一节尾椎骨被成功复位时,黎溪禾已经累得有些虚脱了,连后背都有了湿意。
黎溪禾微微喘着粗气,瘫坐在了兽皮上。
也就是她来这之后,身体素质变好,力气也变大了,不然她今天还真不一定能一次性搞定。
鹰恒看着那一节节被压回去了的骨头,震惊地问道:“黎巫医,这就好了吗?”
黎溪禾摇了摇头,“他腿上还一堆烂肉呢,那些得全部刮掉才行。”
黎溪禾休息了一下,清理干净自己的双手后,又从手术箱里拿出了手术刀。
她用火稍微烧了一下手术刀,就开始给他刮起了上面已经腐烂了的肉。
这也就是在冬天,如果是在夏天,怕是已经彻底生蛆了。
就是现在,情况也不怎么乐观。
随着黎溪禾的动作,他腿上重新鲜血淋漓了起来。
鹰恒目光落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只觉得比先前更加地触目惊心。这伤口,他看了心里都有点发怵。
但黎溪禾却从头到尾都能面不改色,而且每一个步骤都是有条不紊的。
今天但凡换一个巫医,佘雾能活下来都是命大。但现在亲眼目睹了黎溪禾的处理过程,鹰恒已经彻底相信了,黎溪禾不仅能救活佘雾,还能让他彻底恢复!
不愧是黎巫医,竟然懂这么多的治疗法子。
鹰恒看着黎溪禾,心底对她更加地恭敬和肃然起敬了起来。
黎溪禾清理地很细致,她这次几乎花了半个小时,才把所有伤口处理好。
处理好的伤口被她敷上了一层止血粉,又缠上了兽皮止血,最后还用竹子和藤条做成了夹板,将受伤的部位牢牢固定住。
“好了。”黎溪禾长舒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绝对不可以乱动,更不能变回人形,否则就功亏一篑了。”黎溪禾一边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一边严肃地叮嘱道。
“多谢。”佘雾声音沙哑,却语气温和地道着谢。
黎溪禾有些惊讶他居然还能说话,她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佘雾那双墨沉沉的蛇瞳,正深幽难辨地凝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