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洗澡
银山部落附近并没有可以直接泡温泉的地方, 黎溪禾问清楚后,还有些遗憾。
她想洗澡。
更准确地说,是想泡一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不能直接泡温泉, 就意味着她她必须先完成过滤, 烧水这两个步骤。这样一来,整个过程就会变得非常繁琐。
不然还是用热水擦一擦算了?
黎溪禾正纠结着, 旁边一个雌性, 用清脆的声音问道:“巫医大人,我们多给您烧点热水就好了,和泡温泉一样的。”
他们也听说过温泉, 听说里面的水一直是热的, 泡一泡对身体特别好。但温泉在黑石部落的辖地内,他们根本没机会去看看温泉到底长什么样子,都只是听说过。
黎巫医果然是来自大部落的, 连温泉这样的东西都有。一时间,不少人都觉得他们部落好像太委屈黎溪禾了。
黎溪禾眼睛微微发亮地看着她:“但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她话音刚落,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兽人们立刻炸开了锅。离得近的几个雄性更是直接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 巫医大人您等着!这点小事, 包在我们身上!”
“对!烧点热水而已,怎么会麻烦, 我这就去扛柴!”
“多烧点,水不够,我现在就下去装,正好再抓几只长腿水兽回来。”
“我去洗那几个最大的陶罐。”
黎巫医可是为他们辛苦了一整天,又是带他们找新食物,又是用医术给他们换了盐,现在只是想洗个热水澡, 哪里会麻烦?
更何况,要不是因为他们部落附近没有温泉,巫医大人怎么会连舒舒服服洗个澡都不行。他们愧疚都来不及,怎么有脸嫌麻烦。
刚刚在火堆旁边,闻着蘑菇汤的味道,好多人都觉得这种好日子跟做梦似的。大家都在感叹,能遇到一位这样把部落放在心上的巫医,真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看着众人热情高涨,黎溪禾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她现在在部落的地位。
他们动作很快,马上又洗了三个部落最大的陶罐出来。
众人看看黎溪禾,又看看陶罐,比对着之后,微微皱眉说道:“是不是得去换个大陶罐回来,这个好像还是太小了点。”
这陶罐看着敦实,内里的空间刚刚好能把黎溪禾整个人装下,但是也就刚刚能容身而已,胳膊腿都伸展不开,压根没法舒舒服服地放松洗澡。
苍夜沉声说道:“明天去青崖部落换。”
这种大陶罐,越大的越贵,而且贵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他们之前都舍不得换。
但现在说要换了给黎溪禾洗澡用,大家没有不同意的 。
“听说有些部落还会用花瓣洗澡,说这样洗完身上香香的。”
“我们明天就可以采点回来给黎巫医。挑那种开得最好的,摘一大包回来,让巫医大人也泡个花瓣澡!”雌性们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可是她们之前听其他部落的雌性说的,有些雌性有鸟族伴侣的,还会让他们飞到悬崖峭壁上去摘很珍惜的花回来,谁身上的花朵,装饰多,就证明谁的伴侣更厉害。
他们银山部落比较穷,所以大家都不会攀比这些。
花瓣?
黎溪禾指着刚刚做好的肥皂说道:“用这个就可以洗的很干净,你们摘回来的话,我们可以再多做点有花瓣的肥皂,到时候可以在交换集会上高价卖给别的部落。”
黎溪禾说着话,就看见有个七八岁的小幼崽流了鼻涕,他用手擦了鼻涕,在身上擦了擦,又抱着肉啃了起来。
她声音一顿,大家都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黎溪禾认真说道:“正好借这个机会,我要跟大家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见黎溪禾神色认真,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们之前说过,有时候,一些很强壮的族人,明明没有受伤,却会突然生病,上吐下泻,是为什么?”
露立刻说道:“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水里面有虫子。”
“没错,露真棒。”黎溪禾夸赞了她一下,“但其实,不只是水里面有虫子,我们的手上,因为摸了很多不干净的东西,也会有看不见的虫子,这个我们可以叫它细菌。”
“细、细菌?”
“什么是细菌?”众人一脸好奇地看着黎溪禾。
“细菌是一种比我们见过的最小的虫子还要小上几百几千倍,所以我们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它们。”
黎溪禾伸出自己的手,“我们的手看起来干净,但是摸过猎物的生肉、生血后,手上就会沾上很多脏东西。要是不洗干净就直接抓东西吃,它们就会被吃进我们的肚子里,我们就会生病。”
“你们想想,你们之前有没有过,因为一个人生病,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生病的情况?”
立刻有人说道:“有!今年春天,部落里好几个兽人都上吐下泻,躺了好几天才好!”
“去年也有,好几个小幼崽一起生了病。”
“对对对,洪当时还给他们吃了不少草药呢。”
黎溪禾的语气非常认真,“所以,为了减少生病的可能,我们以后在吃东西之前,还有处理完猎物之后,都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洗手。用干净的水,把手搓洗干净。”
“现在肥皂还没有做好,你们可以先用草木灰洗,像这样。”
黎溪禾抓了一把草木灰在手上,加了点水手,在手上仔细地湿搓了起来。
她用的是七步洗手法,七个步骤分别是“内、外、夹、弓、大、立、腕”,看起来有点麻烦,但是可以全方位地将手洗干净,是一个比较专业且广为流传的洗手方法。
黎溪禾看着他们,“你们跟我学几遍,以后处理完猎物,或是上完厕所,一定要先洗干净手,再用手去碰要入口的食物,所有要入口的东西,一定要保持干净才不容易生病。”
“我们其实还没有找到什么草药,万一生病了,我就算知道怎么治疗,也没有东西给你们治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好还是平时多注意卫生,少生病。
黎溪禾用了几个“一定”,语气里又带着郑重和严肃。
大家纷纷点头,然后赶紧从地上拿了一把草木灰在手里,加了点水后,学着黎溪禾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搓起了手。
搓着搓着,好像手上的油真的搓掉了,手指都变得清爽了起来。
有人洗掉后,看着自己的手惊奇地说道:“这法子真管用,我的手真的干净了不少,摸起来都滑溜溜的!”
“对啊,你看我手都变白了,我还以为是我天生就黑呢。”
“原来洗手也有这么多讲究,黎巫医真厉害!”
就连还没变成人形的兽形小幼崽们,也啪叽地把爪子放在了草木灰上,瞬间把自己搞得灰扑扑的,连鼻尖都蹭上了灰。
哎呀太可爱了,黎溪禾忍不住走过去,把那只蹭得灰头土脸的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她轻轻揉了两下小狐狸,用湿兽皮擦干净她的鼻尖后,又拿起了她的小爪子,帮她细细地揉搓:“你看,要这样仔细地搓,才能把虫子都赶跑哦。”
可惜她手术箱里没梳子,不然她肯定天天给他们梳毛。小幼崽们多梳梳毛对身体也会很好。
黎溪禾这么想着,觉得还是得看看能不能找到竹子。
竹子的用处非常多,可以做竹筒装东西,可以用来拔火罐,还可以切片然后编竹筐,或者是给他们做梳毛的梳子。
今天收获颇丰,但其实只是多了几样能吃的食物而已。总不能天天就吃这些,还是得趁入冬前,再多储存些别的食物,还有那些用来治病的草药。
这么一计划,黎溪禾又觉得自己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
她低头专注揉搓小狐狸粉嫩嫩肉垫的模样,尽数落在了苍夜的眼中。
苍夜站在她身后,修长的身影在火光下斜斜地铺展,恰好和她的影子在山洞的墙壁上交叠相融。
火光跃动,影子的边缘微微晕开,像是她轻轻依偎在了他身上一样。
他周身的冷冽气息,也跟着松缓,柔软了下来。
那边,热水总算烧好了。
苍夜之前就和他们强调过,黎溪禾的身体很脆弱,需要好好照顾,所以大家都知道她很怕冷不能着凉的事情。
所以他们特地找了一间最避风的山洞,还在里面烧了个小小的篝火来维持温度。
还有雌性拿了一块鞣制得很柔软的鹿皮过来,让黎溪禾用来擦拭身体。
苍夜只跟她走到了门口,然后就守在了那里。山洞里面都是没有门的,只用厚厚的兽皮隔开。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兽皮帘外,隐约能从帘子下面看见他的影子。
有他守在外面,黎溪禾反而觉得安心了不少。
大陶罐的里面和外面,都给她放了垫脚的石头,旁边冷水、热水都有,真的非常贴心了。
黎溪禾伸手试了下,水温刚刚好,但是晚上还是太冷了,她快速脱掉了身上的兽皮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温暖的热水中。
一股舒服到骨子里的暖意包裹住了她的全身,一瞬间,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好像被打开了一样。
黎溪禾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她下午的时候想着要洗头,已经准备了一点细细的草木灰。
将头发完全浸湿,下来后用手指挖起一坨灰黑色的混了水的草木灰,然后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按摩着头皮。
草木灰糊的质感有些奇特,带着微微的颗粒感,但并不粗糙。黎溪禾也不挑剔,现在有这种条件已经非常好了。
她耐心地搓洗了好几分钟,直到感觉整个头皮都清爽了,才开始用清水冲洗。
总算彻底洗干净后,她用柔软的鹿皮擦干身体和头发,只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爽感。
黎溪禾觉得自己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她洗好澡,外面的蘑菇汤也煮的差不多了。
黎溪禾一个个看了过去,确认没毒之后,才让他们开始喝。
只是尝了一口,原本还热闹的部落,瞬间就静默了下来。
下一秒,众人就跟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抢了起来,也顾不上汤还是热的。
粗糙的木碗撞出哐当的脆响,有些雄性们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喝慢一点。
所有人喉结滚动的频率都快得惊人,连流在碗边的汤汁都被他们要用舌头飞快地舔了个干净。
原本还维持着几分体面的雌性,此刻挤在陶罐旁边,嘴巴都被烫红了也浑然不觉,只埋头闷声喝着。
到最后,陶罐被刮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能映出人影。
众人都打着饱嗝,四仰八叉地瘫在火堆旁边,有人舒服得眯起眼,有人伸着懒腰,所有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餍足的幸福感。
不知是谁瘫在兽皮上,砸吧着嘴,满足地说道:“真是太带劲了,要是天天能喝上这么好喝的汤,就是明天死了也值了。”
这话一出,边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晚上,黎溪禾回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今天的床铺已经完全不一样。
原本被她垫了两层的兽皮下面,竟然又多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草。
摸上去软绵绵的,仔细闻,还散发着阳光和干草的清香。
“是你给我铺的吗?”黎溪禾回头看他。
明明是在没有光线的山洞里,苍夜却依旧觉得她眼睛亮晶晶地。
苍夜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轻声补充道:“你喜欢软的。”
“没错没错。”黎溪禾开心地扑到床上,舒服地滚了一圈,“我就喜欢这种软乎乎的!要是有棉花就更好了。”
“要是能找到棉花,我就做一床软软的棉花被。”
“棉花?”
“嗯,棉花是一种植物的果实,大概半人高的植物,成熟之后果子就会裂开,里面就是像雪一样白的棉花。用它来做垫子和被子,又软又暖和!”黎溪禾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苍夜静静地听着,将棉花这个词,和那种像雪一样白的植物,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大概是中午睡足了,晚上又吃得饱饱的,还洗了一个神清气爽的热水澡,她的精神格外亢奋,躺在柔软的草垫上,翻来覆去地就是不想睡。
黎溪禾侧过身,轻声说道:“苍夜,你睡了吗?”
她看不见他在哪,但是兽人的耳朵很灵敏,他就在外面的话应该能听见。
下一秒,黎溪禾就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
黎溪禾来了兴致:“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好奇地问道:“我好像没在部落里见过和你一样的黑豹兽人。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我是被上任首领在雪地里捡回来的。”苍夜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的语调说道。
孤儿吗?
“我也是。”黎溪禾开朗地说道,“我也没有阿父阿母,是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不过他们对我特别特别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黎溪禾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什么遗憾的事情,她脑子里有印象,她是被故意抛弃的,他们想要个儿子。这种情况下,她有爸妈还不如没有。
而且她爷爷奶奶从小就告诉她,不要纠结别人为什么不喜欢她,不喜欢就去找自己喜欢、或者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开心最重要。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长大后就明白了。过于纠结别人的态度,就是在变相地让别人控制自己。
别人觉得自己好,自己就开心,别人觉得自己不好就不开心,那不是完蛋了吗。
黎溪禾又继续问道:“他们说,部落每年会进行比赛,最厉害的人才能当首领。”
“嗯。”
“那你要是输了,就会被人直接取代吗?”
“嗯。”
一般来说,首领都是由优先择偶权的。
都提到这个了,黎溪禾顺嘴问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伴侣呀?”
苍夜抬眸看她,黎溪禾明显是看不见的,视线并不在他所在的方向。
她说起自己的亲人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眷恋。但下一句,又快速移开了话题。
“不喜欢。”苍夜的声音隔着兽皮传了进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沉缓的认真。
确实有很多雌性对他示好,但他本能地对成为她们伴侣的事情感到抗拒。否则以他的年纪,幼崽已经能变成人形了。
黎溪禾没想到,他对待感情还挺认真的。
空气安静了下来,黎溪禾打了个哈欠,聊着聊着果然就又想睡觉了。
困意渐渐上涌,她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
她察觉到苍夜似乎往帘边又靠了靠,似乎呼吸声也近了些,“没遇到喜欢的。”
迷迷糊糊间,她的眼皮彻底阖上了,耳边的声音变得朦胧,她好像又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
“现在有了。”
*
第二天,天还未亮,整个部落又彻底苏醒了。
昨夜的蘑菇汤盛宴让所有人都回味无穷,大家一致决定,今天采集队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再去外面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采到那种神奇的蘑菇。
同时,另一件大事也提上了日程。
苍夜亲自挑选了五名部落最沉稳、厉害的兽人,由他带队,前往青崖部落,将二十大陶罐的黑盐运回来。
而黎溪禾,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但她现在早睡,自然醒也醒得挺早的。
黎溪禾今天,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洗漱完,就在露的带领下,去了巫祭的房子。
巫祭的房间在山洞的最里面,刚一走近,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带着些许腐败气息的奇怪味道。
“巫祭,我来看看您。”
“黎巫医。”苍老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
里面太黑了,黎溪禾快步上前,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先出去,这里面光线不好。”
巫祭似乎想坐起来,好半天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不必了,老骨头了,不碍事。”
黎溪禾转身说道:“露,你帮我把巫祭扶出来。我有事情和巫祭说。”
不过两天没见,黎溪禾敏锐地察觉到,巫祭的状态似乎更不好了。
肯定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是什么问题她暂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不希望部落的其他人知道他身体不好的事情。
黎溪禾语气强硬,巫祭还是在露的搀扶下,跟着她走了出来。
他许久没有见过白天的阳光了,一出来,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了眼前。
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清冽气息。
这样晒着太阳,倒是将他身上的那点死气驱散了不少。
他一出来,部落的族人立刻都围了过来,“巫祭,您好点了吗?”
“巫祭,您怎么看起来又瘦了?是还没休息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担心起了他的状况。
黎溪禾立刻说道:“大家先去忙吧,我有事情要和巫祭单独商量?”
众人一听,连忙把空间让了出来。
黎溪禾仔细地看着巫祭。
眼睛浑浊,应该是白内障了。年纪大的动物都会出现这种症状,她暂时没办法。
把脉,她是半吊子,毕竟不是专业给人看病的中医。而且兽人的脉相和正常人的还不一样。
黎溪禾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巫祭,您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许我有办法。”
巫祭轻轻摇了摇头,略显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不碍事。”
他一张嘴,黎溪禾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黎溪禾:“张嘴我看看。”
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巫祭下意识张开了嘴。
迎着光线,黎溪禾看见他右侧的下颌里,牙龈肿得像发面馒头,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鲜红色。
在肿胀的最高点,还有一个黄白色的大脓点在透明的粉色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伸手,用手里的树枝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牙齿,问道:“是不是这颗牙的位置,也一直反反复复疼?”
巫祭惊讶于黎溪禾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问题所在,随即点了点头,“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
这颗牙近几年隔一段时间就会红肿剧痛,捱一捱也能过去。可这次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的缘故,疼痛也越发难忍,肿得连嘴都快张不开,更别说吃东西了。
也就昨天晚上喝了些蘑菇汤。
“您应该早点让苍夜告诉我的,这个可不是小问题。”
牙龈红肿发脓,时间一长就会形成慢性牙周脓肿,导致牙龈萎缩、牙槽骨炎。口腔里的细菌还可能通过伤口扩散到全身,引发全身并发症。
老了之后因为牙齿不好,无法正常进食然后身体虚弱,最终患上一系列并发症去世的动物比比皆是。
但是和其他问题比起来,牙齿问题又还好,要是什么内脏器官的问题,她才是真的处理不了。
见黎溪禾这么严肃,巫祭笑了起来,浑浊的眼底泛起一点暖意,“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你来银山部落后,一天也没有歇息过。”
“你们要是不收留我,我可能就死在丛林里了。”
黎溪禾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这颗牙已经坏死了,必须拔掉,再把脓排干净。”
黎溪禾看着他的嘴巴,沉思了片刻,还是说道:“我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您待会儿可以先变回兽形吗?”
她是兽医,还是拔动物的牙齿比较顺手。
第16章 拔牙
黎溪禾让巫祭在洞口晒着太阳, 又安排了人去找了蜘蛛网、粗藤蔓,还找了两根动物的胫骨让他们先洗干净放一旁备用。
然后自己又带了两个兽人下去找起了草药。
黎溪禾找了一圈,拔了一些新鲜的蒲公英、车前草回来, 其实要是有薄荷是最好的, 但是她没找到,只能先将就着用手头的东西。
她找草药的时候,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她:“黎巫医, 巫祭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不算生病吧,就是牙齿坏了。他这个年纪,牙齿多多少少会出点问题。”
众人一致点头, “是这样, 部落里有些老兽人牙齿都快掉光了。”
“下次还是给他们把肉打碎,煮肉丸子吃,这样就不会把牙崩掉了。”
还真不都是食物太硬的问题, 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刷牙。
她这几天都有用盐漱口, 但他们肯定是没这个条件, 有用清水漱口习惯的都没几个。
其实用盐漱口, 她也还是觉得没刷干净。
她平时都喜欢用薄荷味的牙膏,挤在软毛牙刷上, 里里外外,包括舌头舌根都刷一遍。
她记得古人好像是用柳条沾盐刷牙,如果要做带毛牙刷的话,应该是用猪颈部的鬃毛。
黎溪禾一边思索着,一边把需要的新鲜草药都找了回来。
所有草药都洗干净后。
黎溪禾让人把蒲公英根捣成了泥状,又加了点烧开的水调成了糊状,这是用来冷敷镇痛的。
镇痛的效果肯定很一般,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这个牙她必须得拔掉才行。
地锦草就直接捣碎,捣出足够多的汁液后,一部分放一旁旁边备用,一部分用来泡蜘蛛丝。
这个是用来消炎的,没有薄荷,只能先用这个。
至于山药和车前草,也被她一起混合捣碎后,调成了糊状。
黎溪禾让人燃起了一小簇的火堆,然后细心地挑选好手术工具后,将它们一一放在火上炙烤。
银白色的手术刀具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看起来就非常精巧锐利。
众人先前就偷偷讨论过她这个手术箱,此时好不容易又看见了,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黎巫医,这是什么做的呀?看着好锋利,但是比骨刀还薄。”
黎溪禾给手里的手术刀翻了个面,双手将手术刀端在了上方,朝向太阳的位置,一脸敬畏。
“兽神庇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我只知道,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专门用来治病的东西。”
“我们部落人都说,这是兽神给予我们的家族恩赐,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可以使用。”
众人一听,当即郑重了起来,有人方才还忍不住探头探脑,眼下也立刻收敛了下去,满脸虔诚和敬畏地看着那柄手术刀。
是了,这样的工具一看就极其精巧,薄得像叶片一样,却露着寒光,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黎巫医的部落,肯定是格外受兽神眷顾的大部落!
“可以开始了。”
黎溪禾看着巫祭,细心地讲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我待会儿会用刀化开脓肿的地方,放干净里面的脓血,然后拔掉那颗坏掉的牙齿,全部清理干净后,再敷上我配的草药。”
“拔牙过程可能会很疼,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您忍一忍。”
巫祭点了点头。
黎溪禾又递了杯温水过去,“您先用这个漱漱口,要吐掉。”
巫祭仰头一喝,下一秒,他神色微愣,这是,盐水?而且是含盐量极高的盐水。
黎溪禾见他没有反应,又说道:“您先吐掉,这个是给嘴巴消毒用的。”
这么珍贵的盐水,竟然只是给他漱口。要知道苍夜拼死去异林,也只挖回了几罐盐土。盐可是整片大陆上,像性命一样贵重的东西。
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黎溪禾赶紧说道:“吐出来,你嘴里都是细菌,绝对不能吃进去。”
这可是盐啊。
巫祭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在黎溪禾目光炯炯地注视下,心疼地将那口盐水吐了出来。
一口肯定是不够的,黎溪禾看了眼,就又让他继续漱口,最后一口让他含了几分钟,就在巫祭以为这次可以喝进去的时候,黎溪禾又让他吐掉。
巫祭闭了闭眼,认命似地将最后一口盐水也吐了出来。
基础消毒结束,他嘴巴里的腐烂味道总算减轻了不少,黎溪禾这才让他在阳光清晰的地方,变回了兽形。
不过片刻,巫祭便消失在了原地,变成了一条通体雪白的白蛇。
他的兽形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白色的鳞片甚至有些灰暗,但在阳光的映照下,依旧美得不可胜收,仿佛覆盖着一层莹润的珠光,不仅没有丝毫蛇类的阴鸷气息,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黎溪禾没忍住,偷偷摸了下他脖子后背的鳞片。
手感冰冰凉凉,但是摸起来粗糙还有点微微的干涩感。
巫祭微微侧头,眼睛里全是疑惑。
黎溪禾连忙说道:“我检查了一下您的鳞片,您现在因为营养不良,鳞片都暗淡了。等拔掉坏掉的牙齿,您再吃点东西好好补一补。”
蛇的鳞片就和人的头发差不多,都是由角蛋白构成的,所以得多摄入蛋白质和维生素才行。
“您张嘴。”黎溪禾拿了一条粗粗的藤蔓过来。
巫祭缓缓地张开了嘴,黎溪禾立刻将藤蔓放了进去,卡在了他上颚的两个尖牙之间。
黎溪禾对另一个兽人说道:“你拉住藤蔓,待会巫祭可能会很痛,但是如果没有立刻将牙拔出来,不能让他闭嘴。”
黎溪禾怕他痛起来影响到操作,所以防护措施一定得做到位。
她说着,又把刚刚洗干净的两个小骨头,卡在了巫祭的口腔里。
安全措施做好后,她又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果然还是动物的牙齿,她看起来比较有亲切感。
而且人嘴的话,里面没有特殊工具不好够到,蛇嘴就不一样了。把嘴巴张开后,那颗烂牙和红肿的地方,很自然就暴露了出来。
黎溪禾将浸泡过地锦草汁液的蜘蛛丝,细细地裹在了那颗坏牙松动的根部上。
蜘蛛丝遇到唾液逐渐收紧,竟然很快就将牙齿和牙龈之间分离出了一些缝隙。
肯定是很疼的,她能明显感觉到,巫祭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好在他能坚持住。
准备就绪,黎溪禾掏出了手术刀。
“别担心,一下就好了。”
在周围兽人的注视下,黎溪禾左手捏住了巫祭的下颌,右手拿着手术刀,在脓肿最薄的地方,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一股黄白色的、带着恶臭的脓血瞬间流了出来。
黎溪禾立刻捏着他的嘴巴往下,然后一手将芦苇管放进了他脓肿的伤口上,一手闭合住芦苇管的另一端,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水里。
水很快就变得浑浊了起来,直到里面出现了鲜血,黎溪禾才把芦苇管取了下来。
再看那个伤口,果然消下去了大半。
虽然还是红烂的可怕,但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鼓胀流脓、看着就触目惊心的样子了。
“你们看那水浑的,原来巫祭嘴里积了这么多脏东西!”
他们以往疼的不行,也会用烧热的骨针戳,但是往往脓包没戳烂,又添新伤口。哪里像黎巫医,样样事情都有好法子。
黎溪禾将刚刚调制好的蒲公英泥涂在了上面,巫祭瞬间变觉得舒服了许多,痛感也消失了大半。
“我现在给你拔牙。”
因为蜘蛛丝的缘故,牙齿已经稍微出来了一点。
黎溪禾又将细细的兽筋也绑在了那颗牙齿上面,她用的是活套结,套上去的时候是松松散散地,但只要往两端一扯,兽筋就会立刻收紧。
黎溪禾将兽筋的另一端给了另一个兽人。
“待会儿你直接用力拔,越用力越好。”
黎溪禾话音刚落,他就用力一扯,轻轻松松就将那颗牙直接扯了下来!
巫祭的身体猛地绷紧,上半身骤然弓起,却硬是没吐出半点声音,只有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气音。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映衬在巫祭白色的蛇鳞上,看起来格外恐怖。周围的兽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黎溪禾立刻对拔牙的兽人说道:“你做得很好,拔牙就是要这样才不会更痛。”
黎溪禾夸赞了他一下,又用镊子检查起了里面的细小的牙碎片。这些都得处理干净,否则后果依旧会很严重。
黎溪禾动作轻柔却很利落,到最后,全都彻底处理干净后,又将刚刚调制好的草药全部敷了上去。
“好了,结束了。”
毕竟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拔牙,结束了黎溪禾也松了口气。
她将两个骨头取了下来,又让他们松开了藤蔓。
巫祭原本直立的蛇头部分,立刻无力地耷拉下去,蜷成了一团,连带着周身的鳞片都在微微发颤。
“今天先不要吃东西,明天伤口恢复好了再吃,您先在这晒会太阳吧。”
“以后还是得天天刷牙才行。”
旁边有雌性立刻问道:“黎巫医,什么是刷牙?”
黎溪禾趁机科普起了刷牙的知识,“刷牙就是清洁牙齿,一直不刷牙,吃过的东西就会残留在牙齿里,就会变成细菌的食物,时间一长,牙齿就会又烂又痛……”
此时,几十公里外的山崖顶端,一道黑影,早已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下一秒,鹰翼展开,带起一阵劲风。
巨鹰振翅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
另一边的青崖部落。
二十个大陶罐的黑土整整齐齐地摆在他们面前,被众人一个个地绑在了身上。
陶罐粗粝的陶壁硌着皮肤,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身体发沉,但银山部落的人个个喜笑颜开,眉眼间的高兴藏都藏不住,有人甚至直接哼起了部落里的小调。
这可是免费的黑盐,是半条肉干都不用给,就能扛回去的黑盐!
哪怕他们一到青崖部落,对方就没给过好脸色。各个冷着脸,满眼冷淡讥讽,银山部落的人也丝毫不计较。
换作是他们,一下送出这么多珍贵的盐,怕是死了也能坐起来捶胸。
这么一想,银山部落的人更开心了。
青崖部落的人盯着他们那副高兴的模样,胸口的火气憋了又憋,终究还是没按捺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兽人,语气发酸又带着几分嫉妒地嘲讽道:“你们部落还真是好运,居然能拥有这么厉害的巫医。若不是你们巫医有法子,这盐土,你们半点都别想拿到!”
这话真是说到了银山部落人的心坎里了,他们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上次来,你们都没让我们进来。”
旁边一人一脸庆幸地说道:“幸好没让我们进来,不然还得掏那么多肉干换盐。”
青崖部落的人脸青一阵白一阵,银山部落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听出他的嘲讽的意思吗?怎么反倒还顺着他的话,美滋滋地接了茬。
有个年轻点的兽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发作,立马被身边的同伴狠狠拽了一把。
“你想干什么?”同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忘了首领怎么说的?”
年轻兽人悻悻地停了下来,但心底有气没处撒,只能转头狠狠朝旁边踢了一脚。
苍夜自然知道,他们心底有多不情愿。
黎溪禾虽然救了他们,但如果不是她发现了盐矿的秘密,青崖部落是绝不可能给出二十大陶罐黑盐的。
临走之前,他让岩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青崖部落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用藤蔓捆扎的兽皮袋。
岩昂首挺胸,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这是我们部落的的一点心意,你们可以打开看看。”
青崖部落的人本就被方才那番气人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难道银山部落也有什么稀罕物了?
一人上前打开了袋子。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的,散发着浓郁菌香的蘑菇。
青崖部落的兽人们瞬间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不是蘑菇吗?”一个狐狸兽人尖声开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瞳里满是惊疑不定,“这东西可是有毒的!”
这种蘑菇雨后遍地都是,但因为大家都知道有剧毒,所以从来没有人敢吃。
还以为银山部落真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居然是想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他们!
“这种是没毒的,我们昨天吃过了,怎么做都好吃。”
“烤熟了吃满口留香,若是用来煮汤,那更是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想储存的话,切片晒干就能放很久。”
见青崖部落的兽人还是满脸的惊疑,眼神里的忌惮、愤怒半点没褪,岩也不废话了。
他伸手从袋子里拎了一朵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嚼吧嚼吧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香菇,直接吃也没毒。不过生吃肯定是没煮熟吃好吃的。
岩吃完后,特地顿了顿,又抬高了音量后一字一句道:“我们银山部落,愿意把这个食物的秘密分享给你们,作为你们给我们盐土的谢礼。”
这竟然真的是能吃的?!
青崖部落的兽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方才还往后缩的身体,此时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
银山部落居然愿意把这种能填肚子的食物秘密,分享了出来?!
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发现的任何一种新食物,在尝试食用时都是可能危及性命的,何况是早就被认为是剧毒的蘑菇。
可他们居然从长得五花八门的蘑菇里面,找到了一种能吃的,还就这样告诉了他们。
一时间,众人竟然觉得这二十大陶罐黑土给的好像也不亏?
银山部落的人看着他们一脸震惊,也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岩还不忘提醒道:“我们要的大陶罐记得赶紧做好,十五天后,我们再来取。”
还得委屈黎巫医十五天呢,不行看看能不能给她挖个石坑,他们肯定把山洞和水都给她烧得热热的。
银山部落的人彻底离开后,青崖部落的人连忙把那袋蘑菇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这真的能吃吗?”
“你没看他都生吃了,要是有毒他不早就死了。”
“这个确实和那些又红又黄的蘑菇不一样,不然待会儿煮肉汤看看?”
……
兽皮帘后,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朵香菇,指腹轻轻摩挲着平滑的伞盖。
“银山部落,果然有一位好巫医。”
这边,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银山部落。
他们依旧是特地挑了人少的路走,但饶是如此,苍夜还是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视线。
几人足足赶了一天的路,一路上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顺利地回到了部落。
黎溪禾此时正站在一块高石上,手里拿着一根被揉软了的藤蔓当牙刷。
她正在给部落里的兽人们讲解如何刷牙。
她昨天说要洗手之后,大家立马都注意了起来。有人忘记了想去摸熟肉的,马上就会被教育。
大家能把她说的话听进去,黎溪禾教起来也开心,所以干脆趁晚上人都在,教起了刷牙技巧。
没有牙膏,先用植物叶子代替也行。还有牙线,可以尝试用很细很细的兽筋或是小树枝剔牙,总之晚上睡觉前,一定要保持口腔干净,这样才不容易烂牙。
一群人里,只有洪是例外,他刚上完厕所,手指缝里都是黑泥,却直接用手抓了块还没完全烤熟的肉吃,“什么细菌,看不见的虫子,就是在这哄你们,让你们以为她很厉害。”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吃东西的,不都活得好好的,她说什么你们都信,哪天直接下毒,把你们毒死了都不知道。”
旁边的兽人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这样吃,摸你自己的肉就好了,别碰我的。”
洪的脸色一寒,眼神里又像是淬了毒一样。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所以昨天回部落的时候,狩猎队和采集队的人都没有说过二十大陶罐黑盐的事情。
但一早就知道他们是去取盐的兽人,此时都快步上前,帮他们把身上的东西取了下来。
领头的兽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把扒开陶罐上的树叶和藤蔓,一大陶罐的黑盐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你们今天没去打猎吗?”不知情的雌性好奇地问道。
“是盐,是青崖部落最好的黑盐。”知情的雌性们颤抖地说道。
“黎巫医昨天救了青崖部落的人,她没要自己的东西,而是让青崖部落的人给了我们整整二十大陶罐的黑盐。”
部落里的盐早就告罄了,那点从异林里取的,他们想留着过冬,根本不敢吃。
以至于一个个嘴里淡的发苦,又不敢和一样以前,乱喝生血。
可现在,二十大陶罐黑盐,就这样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了极致的狂喜之中。
一个年迈的雌性眼里满是感激和崇敬,声音哽咽,“黎巫医,你真是我们部落的救命恩人!”
“多亏有您,我们这个冬天大家都能好好活下来。”
这么多盐够他们安安稳稳熬过这个冬天,甚至还有富余。
而且今天他们外出采集,周围的果子又被清空了不少。
好在他们又找到了不少蘑菇、山药回来,山药可比那些酸果子填肚子多了。
黎溪禾也好奇,她伸手捏了块黑土在手里捻了捻,果然和她猜的一样。所谓的黑盐,就是往黑土里加了盐。
但是,这哪里有盐,分明全是土,连点白色的盐粒都看不见。
青崖部落真是黑到没边了,早知道她就要四十大陶罐了。
“先抱回山洞放好。”苍夜沉声说道。
岩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被其他部落的人看见了。”
他们不怕一个部落打过来,就怕那些部落动了歪心思,联合起来动手。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到:“没事,我们食物这么充足,还怕他们?”
这话刚落,苍夜就抬眼扫了过去。
他没有高声呵斥,只是那双墨色的竖瞳沉得吓人,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警告声里充满了威严:“不要自大。”
简单四个字,瞬间将方才浮躁的气焰掐灭了不少。
黎溪禾也看出来他们心思有点活络了。
她跟在旁边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怕,万一我被他们抢走了怎么办?而且我不想看着你们当奴隶。”
她是巫医,不仅不会变成奴隶,去了其他部落后,还能竞争上岗。
就像她和洪一样,谁更厉害谁当巫医。
事实证明,技术型人才到哪里都吃香。
但黎溪禾简单一句话,却直接让银山部落的众人如同五雷轰顶。
直到晚上睡觉,不少人想到黎溪禾会被其他部落抢走,都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黎巫医会被抢走吗?
他们太知道黎溪禾有多好了,任何一个部落知道她有多好,都会拼了命地想要把她抢过去。
万一她真被抢走了,他们能把她抢回来吗?
或者她去了别的部落之后,发现别的部落都比他们强大,比他们对她更好怎么办?
她这么好,去任何一个部落,都会得到无数人的喜欢。
众人真是越想越心慌,越想危机感越强烈。
第二天一早,洞外的晨雾还没散开,银山部落的人就早早地聚在了洞口,准备外出狩猎、采集。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必须变得更强,储存更多的食物,才能守护住黎溪禾,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第17章 神药、毒药
采集队的人今天也是去挖山药, 他们昨天在另一个地方又发现了大批山药,所以黎溪禾没有跟着去。
山药放在阴凉的地方,储存几个月都没问题, 再加上现在是深秋, 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可以储存更长时间。
黎溪禾虽然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 但她也没闲着。
她自己专门又带了一波兽人, 在部落附近寻找植物。
苍夜专门留个五个身强体健的壮硕兽人看守部落。
如果她要出去,有人跟着。如果她不出去,他们就可以去在河里捞水兽。
附近的意思, 是部落几公里的范围内。
兽人们都耳聪目明, 这个距离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照样能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早睡早起,又完全远离了电子设备,黎溪禾觉得自己的视力变好了不少。
“我们往那边走走看, 那边更潮湿,说不定会有我要的东西。”她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山坡背阴的地方。
黎溪禾想找的是竹子, 这里因为没有太阳长时间照射的缘故, 不仅空气湿润,气温也很低, 正是适合竹子生长的地方。
不过这边因为没什么人过来,路很不好走,前面的兽人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石斧,遇到实在不好过去的地方,就会直接用石斧砍开那些荆棘藤蔓。
黎溪禾看他们拎在手里轻飘飘地,跟拿菜刀似得。她也试着拿了一下,结果她憋得脸都红了, 那个石斧也纹丝不动。
她果然不适合在这个世界比拼身体素质。
黎溪禾低着头,把心思全扑在脚下的草木上。
她看得极细,连草叶背面的绒毛、根茎的纹路都要扒开仔细看,只要是认得的草药,都完整地摘了一株下来,装进了兽皮袋子里。
一早上,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了十几种可以当草药的植物,还挖到了野葱、荠菜和生姜。
这要是有面粉就好了,有面粉的话,她就能包荠菜馅的饺子了。
不过有生姜也很好。生姜不仅可以给肉去腥,还能用来日常驱寒保暖,晚上就可以煮一大锅的姜汤给大家喝。
她早上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咳嗽呢。
山洞里密不透风,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要是有人生病,以她的身体素质,肯定是最先被传染的。
所以黎溪禾才想着,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多找点草药才行。
其实最好是不要住在山洞里,大家都分开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才是最舒服的。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这才过了几天,树叶几乎全部掉光了。
黎溪禾低头扒拉着一丛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菊,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不一样的灰绿色。
她脚步一顿,立刻蹲下身拨开了面前的枯草。
那群枯草之下,竟然有一大片的贴地生长的、叶片呈羽状分裂,且带着细细白色绒毛的灰绿色植物。
她摘了片叶子在指腹碾碎,汁液很快渗出来,鼻尖立刻传来一股浓烈且独特的艾草香味。
黎溪禾眼睛一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是艾草。”
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旁边的兽人还认识这东西 ,“黎巫医,这也是草药吗?这个我们以前还吃过呢,但是味道怪得很,又苦又涩,吃多了还犯恶心,所以我们都不爱吃。”
“这个生吃是不好吃,不过煮熟了也不怎么好吃。”
黎溪禾一边说着,一边大把地薅起艾草,往兽皮袋里塞,“这个最大的用处不是吃,是可以预防疾病。现在天气转凉,山洞里又阴又潮,人挤在一起最容易生病。把这个晒干后点燃了熏一熏,不仅可以驱赶蚊虫,还能消灭很多细菌。”
她拍了拍已经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又看了眼漫坡的艾草:“待会儿喊几个人过来,把这一片全摘回去,越多越好。”
黎溪禾兴致上来了,越找越起劲,还生出了几分自己是在玩什么植物采集游戏的感觉。
反正也不急着回去了,她带着人又往林子深处走了好几公里。
沿途撞见的车前草、蒲公英、鱼腥草,全被她塞进了袋子里,她甚至还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野薄荷!
黎溪禾刚要开心地分享,走在最前面的兽人忽然停了下来,他抽动着鼻子,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周围的兽人也跟着鼻尖耸动,众人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几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灌木丛和坡地,片刻后便齐齐锁定了气味传来的方向。
黎溪禾:“怎么了?”
“有陌生人的气味。”棕熊兽人压低了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会不会是昨天遇到的那波人来打探消息的?”
这里已经是距离银山部落极近的范围内了,只是因为这是后山,又没什么果子,所以他们平时不怎么过来。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其他部落的人随意闯入!
这要是对方趁着他们进山,防守空虚的时候摸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幸好黎巫医今天说要来找草药,不然他们怕是等对方摸到山洞门口,才能察觉异样,那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黎溪禾立刻说道:“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只是抱了几罐盐土回来,就被人盯上了,要真的去挖了盐矿,怕是第二天就会被人灭族。
实力不够的情况下,果然应该尽力低调,藏好锋芒。
黎溪禾最后是骑在一只灰狼身上回去的。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走过来,但回去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还是怕黎溪禾掉下来,尽力放缓了速度的情况下。
但他们刚到山洞脚下,就看见几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外族兽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那位,脸上竟然一道狰狞的斜疤,刚好从一只眼睛的眼皮上横穿过去,看起来十分凶戾慑人。
众人刚刚走进,就看见他神情倨傲地对着银山部落的兽人说道:“听说你们从青崖部落换了不少盐土?我们石脊部落,愿意用兽神赐予我们部落的神药,跟你们交换一些。”
说着,他身后一个兽人捧出一个陶罐,里面赫然是些褐色的粉末。
“这便是我们石脊部落的神药。”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陶罐里看,满脸惊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石脊神药啊!
见银山部落的人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看了过来,男人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傲气十足地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兽神赐予石脊部落的神药,可以治疗这片大陆上的任何疾病。”
“断骨的勇士敷了它,能瞬间止疼,重新获得力气回到部落;身体剧痛却找不到病因的人,喝上一点,就能瞬间康复;就连被凶兽撕开的肚子的人,只要撒上一点这神药,撕心裂肺的剧痛也能立刻消弭。”
银山部落的人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服。他们都听说过这个东西,毕竟每季的交换会上,这神药可是供不应求的稀罕物。
石脊部落只要把陶罐往地上一摆,立马就能围拢来一圈人。那些换过神药的人回去后,个个都把这神药夸得天花乱坠,说只要用指甲挑上那么一点点,立马药到病除。
谁也不知道这药是怎么做出来的,但大家都说是兽神恩赐,否则哪能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神药可比盐土贵,一点点就得用600个肉干换。
银山有一年也想换这个药,但他们在交换会上挤破脑袋,排上大半天的队,最后还没轮上。
可是今天,石脊部落的人居然亲自找上门来,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银山部落的族人又骚动起来,人群里全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越发倨傲,“兽神庇护石脊,才会赐予我们这样的神药。而今天,我们愿意拿出这兽神赐下的神药,换取你们青崖换来的盐土。而且,只要你们一半的存量。”
一半,也就是十个大陶罐的盐土??!!
银山部落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向往也在瞬间僵成了错愕。
也就在此时,黎溪禾清脆的声音从斜后方冒了出来。
“这么好的神药,怎么不直接去和青崖部落交换。”
黎溪禾字字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反问,却一句话问出了关键。
银山部落的人纷纷点头。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青崖部落说,他们今年多余的盐土都给了你们,否则我们也不必大老远跑这一趟。”
黎溪禾立刻明白了,这是青崖部落在给他们下绊子。
她瞬间有点不高兴了,给的都是土而已,还小气成这样。
非要这么玩的话,她就找个时间带银山部落的人去挖出来,再直接把那里有盐的消息公布出去,看看谁损失最大。
黎溪禾绕到了几人面前,“我能仔细看看你们的神药吗?”
石脊部落的人目光落在黎溪禾清丽的眉眼上,瞬间惊艳了一瞬,喉咙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银山部落什么时候竟然能养出这么好看的雌性了?
还是说他们一直没关注银山部落,其实银山部落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的小部落了?
是了,若是没有实力,青崖部落怎么可能和他们交换二十大陶罐的盐土。
男人心里对银山部落的实力多了几分掂量,脸上的傲慢稍稍收敛了一些。
但他还是皱着眉头对黎溪禾说道:“就这样看,这可是兽神赐下的神药,可不什么人能随随便便碰的。”
这话一出,银山部落的人瞬间炸了。脸上的好奇、稀罕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脸上挂满了不高兴。
“黎巫医愿意看,那是给你们石脊部落脸!”
“黎巫医是兽神赐予我们的巫医,她连难产的雌性都能救活,你们的神药能吗?”
“就是,一点破药而已,不愿意给我们看就赶紧拿回去,别在这摆架子!”
一时间,银山部落的人簇拥着黎溪禾,眼神凌厉地盯着石脊部落的人,气场十足。
石脊部落的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以为黎溪禾只是个年轻雌性,哪里能没想到她竟然是银山部落的巫医。
而且,能救活难产的雌性?
男人的视线落在黎溪禾的脸上,她看起来也太年轻,这么年轻能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可他转念一想,繁衍后代可是所有部落的头等大事,银山部落绝不可能在这种关乎巫医信誉的事情上乱说。
若是这样,他们必定是要和她交好的。
他脸色变了又变,先前挂在脸上的嚣张和盛气凌人,终究还是被忌惮压了下去。
他彻底收敛了姿态,语气也郑重了不少,不仅没了之前的倨傲,还带上了讨好的神态:“是我眼拙,没看出来您是银山部落的巫医。”
说着,他朝身后的兽人递了个眼色。那兽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捧到了黎溪禾面前。
黎溪禾凑近陶罐闻了闻,眼底很快掠过一丝了然。
她就说,这里哪来的神药。
这气味,这颜色,这分明就是曼陀罗粉。
这不是神药,是毒药。
第18章 竹子
“这不是
神药, 是毒药。”
“这个是用曼陀罗磨成的粉,曼陀罗是一种剧毒植物。你们觉得用了它伤口不痛,是因为它有强大的麻痹作用, 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痛觉。”
“但分量没把握好, 轻松就能把人毒死。”
黎溪禾只思考了一秒,就决定还是把这件事说出来。
古代所谓的蒙汗药, 其实也是这个东西。不过这个东西非常非常的苦, 误食的话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
但下一秒,男人就像是被踩烂尾巴的野兽,瞬间暴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年轻雌性, 竟然敢质疑我们部落代代相传的至宝, 你这是在亵渎兽神!”
她凭什么?!
不过是轻轻扫了一眼,闻了闻,连指尖都没碰过这神药, 怎么就敢口出狂言,说这是毒药, 会毒死人!
这神药粉可是他们部落最重要的东西, 是石脊强大的根基之一。今天要不是想换点黑盐土, 他们怎么会亲自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小部落。
她竟然还敢说这种话,这要是传了出去, 以后谁还敢和他们石脊部落交换!
他突然暴怒,神态恐怖又狰狞,浑身戾气,像是要吃了黎溪禾一样。
银山部落的人反应极快,雌性们立马将黎溪禾拉过来,护在了身后。
手里原本拎着石斧、兽骨矛的兽人瞬间都抄起了武器,眼神凶狠地和石脊部落的几人对峙起来。
“石脊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我们银山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撒野!”
“没错,黎巫医是兽神赐予银山的福祉,她说这东西有毒,就一定有毒,绝不会错!”
“我们巫医好心提醒你们,你们不信就拿着这劳什子玩意,赶紧滚蛋!”
黎巫医要是不认识,能看一眼就说出来这是什么?!
要是没有黎巫医在,他们肯定是会换点回来的,那岂不是在找死?
领头的兽人越说越气,兽骨矛又往前递了。周遭的银山族人也跟着往前逼近半步,包围圈越收越紧,很快便将石脊部落的几人包围在了里面。
眼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黎溪禾又适时地开了口。
“你们这个神药,是不是入口之后,味道非常苦,甚至会让舌头发麻、口干舌燥,半天都咽不下东西?”
男人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圆,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石脊部落的其他人也纷纷震惊地看着黎溪禾,眼神里满是惊疑。
黎溪禾直视着他们,继续说道:“是不是还有人会莫名奇妙地心跳加快、体温升高,或者头晕恶心、反复呕吐,甚至有人会出现幻觉,看见不存在的人,听到没有的声音?”
黎溪禾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像山一样健硕的身躯竟开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因为黎溪禾说的,全中了!
她明明没有去过石脊部落,却仿佛是在石脊部落亲眼所见了一样。那些他们不敢对外声张的“小问题”,居然被她一一说了出来!
甚至就是因为有这些问题,他们自己已经不怎么敢吃了。
可她凭什么就能确认,这一定是毒药!
半响,男人还是梗着脖子,挣扎着挤出一句:“我也吃过神药,这只是药效太大,稍微有些不适罢了!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根本没被毒死。”
“那是因为你们在里面掺了很多的草木灰,毒性被稀释了。而且能舍得用那么多肉干来交换的,多是身强力壮的雄性,他们身体好,所以才没有立刻出事。”
“曼陀罗虽然能暂时止痛,但对身体的伤害其实更大。”
黎溪禾想想也觉得这件事还挺荒诞的,因为黑心多掺的草木灰,反而误打误撞救了大家一命。
“你们回去抓只野兔试试,一次性多喂一点,看看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不用多久,就会暴毙身亡。”
银山部落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黎溪禾这句话说完后,直接让男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褪成灰败,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方才还梗着的脖子都耷拉了下来。瞬间觉得果然如此!
而男人此时已经彻底面如死灰,因为黎溪禾说的症状全中也就罢了,竟然连药粉里掺了草木灰都知道!
这可是石脊部落,只有族长、巫祭、巫医这些有地位的人才知道的最大秘密。他自己也是前些天刚通过部落选拔,晋升为部落核心成员,才从族长口中得知的。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代代相传、奉若至宝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能治病的神药,而是致命的剧毒毒药?!
直到彻底离开了银山部落,几人还是没缓过劲来。
他们看着手里黎溪禾刚刚给的艾草,忍不住讨论道:“银山部落和他们的巫医也太大方,竟然直接给了我们一种草药。”
“她说这个晒干后能驱虫御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那人指尖轻轻碰了碰艾草的叶子,只觉得有股淡淡的清苦的香味。
闻起来就和他们的神药不太一样。
草药的知识,可是巫医们不外传的秘密,有些部落的巫医甚至会把草药磨成粉后再给族人吃,就是怕别人学过去,抢了自己的地位。
可银山部落的巫医,不仅连根带叶的给了他们,还把用法也一起交给了他们。银山部落的其他人居然也没有反对。
这简直是——
原本黎溪禾说他们的神药是毒药时,他们还气得胸膛发闷,恨不得冲上去和银山部落的人打一架。可现在,手上捏着这株艾草,心里的火气就像被大水扑灭了一样,怎么都烧不起来。
有人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惶恐:“不过,她刚刚说咱们的神药是毒药……”
这话一出,众人又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终于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挣扎和震撼的男人,冷静说道:“那有只兔子,抓来试试就知道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其实是在救他们的命。
黎溪禾这边,银山部落的人正帮她把兽皮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几个袋子都装得满满当当,不过有两个袋子里装得都是艾草。
众人分工明确,拿出来后就立刻洗干净,然后一株株地在地上摆放好。
有小幼崽好奇地凑过去闻着那些植物的味道,还用爪子碰了碰,立马被身边的大人拦了下来,“小心点,别把叶子揉烂了,巫医大人待会儿还要教大家这是什么呢。”
黎溪禾刚刚说了,等狩猎队和采集队的人回来了,她就会给大家详细讲解这些是什么,有什么用,这样他们下次出去的时候,就能多采些回来。
要是在野外遇到了什么意外,也能自己用草药应急,不用像以前那样,非得拖到回部落才能得到救治。
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看着空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几十种草药,还有旁边堆着的肉干、果干、山药、木耳,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连以前最让人讨厌的冬天,都没那么讨厌了。
洞口的高台上,黎溪禾一边给巫祭检查口腔的恢复情况,一边讨论着刚刚的事情。
兽人的恢复力很好,哪怕是年迈的巫祭,恢复速度也异于常人。
仅仅一天时间,伤口就愈合了大半。
黎溪禾检查完,嘱咐道:“伤口恢复的很好,以后不要吃那么大块的烤肉,再每天刷牙就好了。”
巫祭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眸里透着赞许,“石脊部落这事,您处理得很好。”
他是银山的巫祭,不好直接出面处理这种事情。
但黎溪禾出面,却是再合适不过。更难得的是,她把这事处理的极为漂亮。
神药是石脊部落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之所以能比周边部落更加强盛,也是因为用这药换了不少好东西。
对方既盯上了银山的黑盐土,又亲自上门讨要交换,银山若是直接拒绝,石脊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对银山发动战争。
但现在,黎溪禾先是一语道破那是毒药,断了石脊底气。后又大方赠出艾草,给足了石脊颜面。
这样一来,既没丢银山的骨气,又没让石脊抓到可以发难的把柄。于情于理,石脊部落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反倒是因为黎溪禾的点破,隐隐让石脊部落欠银山一个天大的人情。
黎溪禾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却从容自信,“其实这片大陆上的物资是很充裕的,只是大家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用,哪些有毒,才总觉得资源不够。”
“与其彼此争抢,最后两败俱伤,不如大家一起学习辨认和利用这些资源,相互分享。这样一来,大家都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也不用再为了那一点东西争得你死我活。”
她声音清亮,却不知道这简单的几句话,给巫祭带来了多大的震撼感。
黎溪禾这席话,简直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这片大陆上部落的人为了一个山洞、一点盐土、甚至是一口食物拼得头破血流。
弱肉强食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争抢掠夺是灾难时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说“不必争抢”,更不敢想有人竟然能说出“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种话。
巫祭望着黎溪禾从容温和的眉眼,心底不由生出强烈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部落,才能养出她这样通透坦荡、又充满智慧的年轻雌性。
她先前提及自己部落从不屑于侵略其他部落时,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信。
想来,也只有这样不屑靠掠夺立足的大部落,才能培养出她这般的底气和胸襟!
两人正说着话,黎溪禾突然听见了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兽吼和脚步声,还混杂着族人兴奋的吆喝。
她转头看了过去,不远处,变成了动物形态的兽人们已经背着一大堆的东西赶了回来。
黎溪禾眼前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最先冲到他们面前的兽人已经变回了人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高高地举起了背回来的东西,朝着黎溪禾开心地说道:“黎巫医!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的竹子!”
“这个真的跟您画的竹子一模一样,一节一节的!”——
作者有话说:求求作收~
第19章 摸尾巴
这段时间, 因为各个部落都在疯狂储存过冬食物,能猎到的野兽正在快速减少。
狩猎队今天冒险进入了更深的丛林,才猎到了几只野猪。
众人本来还以为今天就只能这样了, 谁承想猎物虽然没抓到太多, 却在密林深处意外撞见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深秋的丛林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枯枝败叶落了一地, 就那片竹林依旧生机勃勃, 一片翠绿。
他们昨天还在想,到底什么东西会长成一节一节的,结果今天就遇上了, 而且真的跟黎巫医画的一模一样, 一眼就能认出来。
黎溪禾看着地上堆成小山似的竹子,朗声应到:“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除了成捆的竹子, 旁边还堆着几十根大小不一,沾着泥土的冬笋。
太好了, 她今天晚上能吃到最最新鲜的冬笋了。
冬笋炒肉, 冬笋蘑菇汤, 可惜没有盐,不然冬笋炒腊肉也别有一番滋味。
黎溪禾也顾不上和巫祭说话了, 开心地跑了下去。
“黎巫医您看看,我们按照您说的,看到这种竹子下面有裂开的土包,就顺着往下挖,挖出来就是这些东西。”
“那些特别小的我们没动,都埋了回去。”
黎溪禾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一旁有雌性好奇地问道:“黎巫医,这竹笋是小竹子吗,也是能吃的吗?”
这看着,就跟小树苗差不多?
“能吃,而且味道特别鲜美。”黎溪禾拿起一根最肥硕的冬笋,扬了扬给众人看,“这可是冬天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她话音刚落,一个好奇的小幼崽偷偷挤到竹堆旁,伸出小爪子摸了摸一旁翠绿的竹子。
小家伙大概是觉得这绿油油的东西看着新奇,竟直接张开小嘴,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咔——”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刚落,紧接着就是小幼崽捂着腮帮子的痛呼:“呜呜呜,好疼!”
旁边的兽人一把拍在了他的屁股上,“让你偷吃。”
他眼泪汪汪地瞪着那根被啃出个小缺口的竹子,委屈巴巴的模样,逗得在场的兽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黎溪禾也被逗笑了,她走过去,拿起那根留下浅浅牙印的竹子,对众人解释道:“那些从土里挖出来的,叫竹笋,是竹子小时候的样子,口感脆嫩,是我们的食物。而竹笋长大后变成的竹子,质地非常坚硬,根本咬不动。不过,它的用处比当食物大得多。”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一旁的小幼崽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们看这个。”
黎溪禾让人用石斧将一根最粗的竹子从中间劈开。
竹子应声而裂,瞬间就露出了里面中空的分节结构。
“竹子的里面也是一节一节的,这样横着用,就是天然的杯子和碗。如果你们在野外没有陶罐的话,可以直接用这个煮东西吃。”
“像这样保留一头,只打通另一头的话,就可以做成储存东西的竹筒。”
她拿起一个劈成两半的竹筒,敲了敲筒壁,“我们采摘的那些蘑菇、木耳,晒干后最怕受潮。把它们装进这种竹筒里,再用木塞或者兽皮封住口,就能保存得更久。”
“平时外出,也可以用藤蔓在竹筒上编出背带,挂在身上,狩猎或采集的时候用来装水和一些小东西,非常方便。”
她真的非常需要干净的能装水的东西,那天出门一直没喝水,回来口渴的要命。
兽皮袋松散的很,装点东西还行,装水就不要想了。
兽人们听得聚精会神,眼睛越来越亮,看向那堆翠绿竹子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炙热。
他们还真没想过,像这种不能吃的东西,竟然能有这么实用的花样。
这可比比兽骨和兽皮用起来方便多了,做个兽皮袋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竹子那里一大片,用完直接丢掉就行了,随取随用。
“而且,”黎溪禾话音一转,声音变得神秘起来,“它还能治病。”
“治病?”这次连巫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对。”黎溪禾让人把一节手腕粗的竹筒截成几段,又让他们把每个竹筒的边缘部分都处理光滑后。
她环视了一圈,问道:“最近有人觉得身体,或者骨头哪里不舒服的吗?”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兽人举了举手:“黎巫医,我这条老胳膊,每到天冷就又酸又疼,还觉得有点发麻。”
黎溪禾记得他,他就是早上在咳嗽的老兽人,也是正正好了。
“您坐下,把上衣脱了。”
老兽人依言坐下,露出了略显松弛,但依旧有肌肉的后背。
黎溪禾拿起一个内部被烤热的竹筒,以极快的速度“啪”地一下,按在了老兽人酸痛的肩胛骨处。
下一秒,那竹筒像是长在了肉上一样,瞬间就牢牢地吸住了皮肤,众人甚至能看到竹筒将里面的皮肉吸起来。
“这是什么巫术吗?”有雌性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这不是巫术,这个叫拔火罐。”
黎溪禾一边解释,一边接二连三地将烤热的竹筒扣在了老兽人后背的几个关键位置。
“我们住的山洞其实湿气很重,好多人还直接睡在地上,时间一长,就会有湿气进到身体里,觉得身体发沉不舒服。用这种方法,就可以稍微把身体里的湿气拔出来。有时候身体劳损的太严重了也会关节酸痛,用这个也能有效缓解。”
她这几天窝在厚厚的兽皮里面,身上虽然暖呼呼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是山洞,里面一年四季都晒不到太阳。外头的风透不进来,里头的潮气散不出去,所以黎溪禾总觉得湿气很重。
这也是她为什么让巫祭一定要多出来晒晒太阳的原因。
虽然不可能说马上从山洞里搬出来,但是黎溪禾准备从现在开始,多角度地给他们植入这个观念,然后等哪天时机成熟了,就可以直接从里面搬出来了。
她的话对兽人们来说有些深奥,但大家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趁现在大家都在,拔罐又需要时间,黎溪禾索性拿起了今天采到的其他草药,和大家一一介绍了起来。
“这个是艾草,晒干后以后要定期用它熏山洞。既能驱赶蚊虫、抑制细菌,还能减少山洞里的潮气和霉味,让我们住起来更舒服。”
“这个是生姜,锤肉的时候时拍碎加进去,能有效去腥提鲜。平时着凉了,把它拍碎了煮水喝,发发汗,也能缓解感冒发烧的症状。”
……
黎溪禾一边说,大家一边记。
采集队的兽人们还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边看边嗅气味,生怕自己记不住。
黎溪禾看有些人抓耳挠腮地,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适时止住了话头:“好了,我们今天就先说到这儿吧。”
她把剩下的草药放到了一边,又补充道:“贪多嚼不烂,这些草药看着都是绿色的,有些还很像,一次性记多了反倒容易记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觉得黎巫医说得非常对。
方才听着那些草药的名字和用法,只觉得新奇又复杂。但是这里可是有几十种草药,要是今天都学了,还真的很容易记错弄混。
“不过。”黎溪禾眼底漾起几分笑意,她抬眼扫过众人,朗声道:“五天后,我会对你们进行植物分辨的考试。到时候,记得最多、认得最准的那个人,我会给一个特别奖励。”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精神一振。个个都双眼发亮地看着黎溪禾。
有性子急地,直接问道:“是什么奖励啊?黎巫医!”
黎溪禾指尖在身前的草药堆上轻轻一点,笑着说道:“暂时保密。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个奖励,你们肯定会很喜欢。”
其实黎溪禾也没想好,但是光说不练假把式。不考试,怎么能体会知识在大脑里生长的感觉。
说话的功夫,黎溪禾估摸拔罐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黎溪禾轻轻捏住竹罐旁的皮肤,让空气进入,然后一一将竹罐取了下来。
“嘶——”人群中瞬间响起了一片的吸气声。
“天啊。”
“兽神在上,江爷爷的后背都紫了!”
“这、这,江爷爷是不是身体中毒了?!”
只见老兽人原本正常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圆形印记,但肩胛骨所在的位置,是颜色最深的地方,紫黑色触目惊心,像是被毒蛇咬过的伤口一样。
“江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江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脸上逐渐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好像……好像没有刚刚那么不舒服了!全身都觉得轻快了很多。”
他自己也扭着胳膊,想看看后背,但他又看不见。
黎溪禾指着那片紫黑色,对众人说道:“颜色越深,就说明体内的湿气越重。所以,大家睡觉的时候,不要直接躺在冰凉的石地上,多垫点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在下面最好。”
“白天也不要一直待在山洞里,多出来晒晒太阳。”
“赶紧把衣服穿上,拔罐后更不能吹风受凉。”
嘱咐完,黎溪禾又看向了那堆堆成了小山的竹子,“我们还可以把这些竹子并排绑在一起,做成竹床。竹子本身中空,能够隔绝地面的寒气和湿气,睡在上面,对大家的身体也有好处。”
众人眼前又是一亮,而后便交头接耳了起来。
黎溪禾看着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过了几分钟,有人问道:“黎巫医,那睡在木头上是不是更好?”
黎溪禾点了点头,“木头床会更好,只是做木头床的话会比较麻烦。”
男人当即咧嘴一笑,“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待会儿去附近直接砍树就行了。”
黎溪禾来了兴致,“那你们可以做成这样。”
黎溪禾教的是榫卯结构,大概就是先用用两根粗树干作为横梁,两端削平。然后在横梁上凿出凹槽,将细树干或竹子横放在凹槽里面,这样就可以形成“井”字形的结构支撑。
“这样可以节省很多的木头,不过对技术要求有点高,你们看看能不能做。不行的话也简单,直接找块厚实的大木板垫在干草下面,也能隔潮气。”
能搭床,说不定哪天就能搭房子,这样的话就不用一直住在山洞里了。
几个平日里最擅长砍树凿木的兽人,手指下意识地在身侧比划着凿槽、卡木的动作。
原来木头还能这么搭,不用兽皮捆,也不用石头压,在木头上凿几个凹槽,就能让一根根木头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稳稳当当的?
他们这辈子也跟木头打了不少交道,那些木碗、木盆什么的就是他们做的。可他们怎么从来没有琢磨出过这么好的法子?
震惊来得太过密集,从草药到竹子拔罐,再到这闻所未闻的木头搭法,一波接一波地砸下来,竟让他们生出几分恍惚,黎巫医真的是人,不是兽神派来的神使吗?
黎巫医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少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本事?
当天晚上,部落中央的篝火又旺旺地燃烧了起来。
雌性们学着黎溪禾的样子,将大块的冬笋投入沸腾的石锅中焯煮,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白气弥漫开来。
“黎巫医,这个为什么要先煮一下啊?”
“冬笋直接吃会有一股涩味,对身体也不好。用热水焯一下,就能去除大部分涩味,吃起来才更鲜美。”
原来是这样,大家赶紧又把这个小方法记在了心里。
等冬笋片焯好水后,黎溪禾就将它们和今天猎回来的,用生姜水、猕猴桃汁腌制过的新鲜猪肉一起爆炒。
热锅热油,香味瞬间被激发了出来,猪肉的肉香混着笋片的清甜,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
另一部分笋片,则被她放进陶锅里,和晒干的香菇一起煮汤。咕嘟咕嘟的汤水冒着泡泡,没过多久,汤汁就变成了奶白色,一股鲜美的香气弥漫在了整个山洞。
众人都忍不住地鼻尖耸动,等尝到那一口油焖冬笋后,所有人都幸福又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这口感实在是神奇,不像山药的软糯,也不像蘑菇的滑嫩。
爽脆、鲜甜,带着竹笋特有的清香,与浓郁的肉香交织在一起,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黎巫医怎么能这么厉害,不同的植物,不管是根茎还是叶子,还是果实,只要经过她的指导,做出来都能有这么让人惊艳的味道。
篝火跳跃,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又满足的表情。
不过吃饱饭,也该说正事了。
“你们是说,在部落后面的林子里,发现了多种不属于我们部落的气味?”苍夜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气氛,带着一丝冷冽的严肃。
白天配黎溪禾去山后的几人,此时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几个都闻过了,绝对不会出错。”
“肯定是因为盐土来的,今天石脊部落过来,因为是因为知道我们有盐土,想来交换。”
说到这个,众人又把下午黎溪禾一眼看出那是毒药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采集队和狩猎队的人又是一番惊叹。
“幸好咱们之前穷,想换都轮不到,不然我们就花肉干换毒药了。”
“石脊部落的巫医都没有发现吗?”
“你以为谁都像咱们黎巫医一样,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
“就是,黎巫医肯定是这片大陆上最厉害的巫医!”
众人这么一说,又从担心部落安危,变成了担心黎溪禾会被人抢走,或是主动离开他们部落。
再看苍夜,又觉得他明明很喜欢黎巫医,怎么还一直这么冷着脸。
他都让黎巫医睡他的山洞了,黎巫医也没有拒绝,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两人有戏的意思。
白天要出去打猎没办法,现在都回来了,也不和人家多说几句话,倒是端茶递水的动作十分自然。
但他要是不直接说,万一黎巫医没有那个意思,或是觉得他不够主动,不够诚心呢?
众人一时间,又盼着明年的春祭大典能快些来,这样他们就能早点成为伴侣了。
这片大陆所有的部落,都会在春天万物复苏的日子,举行春祭大典。
春祭大典,一是为了祭拜兽神,祈求狩猎丰收、族人平安。
二也是举办一年之中,最隆重的伴侣礼。
有意结为伴侣的男女,要一同向兽神献上祭祀品,再共同向兽神发誓,相守终身。
巫祭会为他们向兽神祈祷、为他们进行见证,只要能得到兽神的祝福,那只要雄性不犯什么大错,雌性就会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苍夜不知道其他人在想这些,他墨色瞳仁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目光沉沉地扫视着众人,“从明天起,巡逻队扩大巡逻范围。”
“外围的陷阱也要增加,防备外敌靠近。”
晚上的时候,兽人们分成了两拨。大家各司其职、动作十分麻利。
一波去挖坑做陷阱,另一波专门去砍树了。
黎溪禾蹲在陷阱布设点附近,静静地围观着他们。
只见他们选好位置后,几下就挖出好几个深浅均匀的大坑,坑底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削尖的竹子。更让她意外的是,他们还特意在竹尖上淬了毒液,一看就杀伤力极强。
做完这一切后,又有人搬来粗壮的藤蔓和宽大的阔叶。
把这些在坑口铺满后,又有人从别处铲来了松软的泥土,一层层盖在上面,再铺上枯草。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做好的陷阱与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若不是亲眼看着过程,根本看不出异样。
黎溪禾在旁边都看得都有些咂舌,她抬头问苍夜,“要是小幼崽们不小心掉下去了怎么办?”
“不会,有记号。”
苍夜说的是一种植物,黎溪禾能一眼区分出这些陷阱后,才点了点头。
*
晚上,大家都回到了山洞休息。
黎溪禾躺在他们给她做好的新竹床上,但她满脑子都是竹笋炒腊肉。
她不想在冬天的时候吃干到嚼不动的,硬邦邦的肉干。
她想吃那种挂在房梁上,用松枝慢慢熏出来的,被熏得油光锃亮的,带着一股子木头烟气的熏腊肉。
那种腊肉切开的时候,肥肉就像是琥珀一样,用一点点油把肥肉的油脂煸出来,再和竹笋一起爆炒,让每片竹笋都能裹上油亮的肉汁,吃进嘴里肯定非常完美。
腊肉排骨也很不错,腊肉排骨可以炖野菜汤喝。什么荠菜、蒲公英、蕨菜都可以丢进去,野菜的清新可以中和腊肉的油腻,喝起来肯定非常有层次感。
竹子有声音,一翻身就能听见动静。
黎溪禾翻了几下,索性翻身下了床。
她想去盐矿偷偷挖盐。
苍夜就睡在她隔壁,黎溪禾摸着墙壁,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她先去看看他睡没睡,要是睡了就明天再说。
黎溪禾本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适应了几天后,晚上也稍微能看到一点点了。
只是黎溪禾没想到,她找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形的苍夜,而是看到了一头体型庞大得惊人的黑豹,正静静地趴卧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黎溪禾隐约能在昏暗之中,看见他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靠近门边的位置,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正无意识地垂在床边,尾尖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扫动着。
黎溪禾还真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睡着的黑豹。
还有那个尾巴,有点太可爱了吧,或许是因为房间对他来说太小的缘故,他的尾巴就在门口边的位置,她只要稍微靠近一点点,小腿就会被他的尾巴轻轻扫过。
黎溪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轻往前走了一小步。
但她没想到,那个位置居然多出了一根竹子。
她一下踩在上面,就滑了下去。
黎溪禾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跄了过去。
房间空间不大,她不偏不倚地,正好栽在了那温暖宽阔,覆盖着柔顺皮毛的脊背上。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一只手却又刚刚好摸住了那条毛茸茸尾巴的尾根。
掌心传来的触感结实又温热,还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黎溪禾下意识又摸了两下。
几乎是在她摸住尾巴的瞬间,身下的苍夜猛地一僵!
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止,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脊背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拱了起来,连带着那条被触碰的尾巴,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想往回缩,却又因为她摸的是尾根位置,作用不大。
苍夜金黄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颤。
他又深呼吸了几下,气息还是没有平稳下来,他索性直接变回了人形。
一个宽肩窄腰的男性身躯,就这样出现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还维持着方才趴卧的姿势,而黎溪禾,就这么整个人贴趴在他的背上,双手还僵在原处。
原本抓着尾根的姿势,此刻落在人形的他身上,因为力道收不住,直接按在了他的后腰上。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尴尬又暧昧。
黎溪禾似乎能听见他呼吸里的清颤。
他转过身,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抱扶起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怎么了?”
第20章 草药考试
黎溪禾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背, 轻轻按在了她的后颈。
不过一个动作, 便将她稳稳地固定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黎溪禾呼吸微滞,下意识抬手, 一手扶在了他的胸膛上。
掌心隔着粗糙的兽皮,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她耳边震动一样。
明明穿着厚厚的兽皮衣, 可她偏偏能感受到来自他掌心的灼热温度, 正透过兽皮,一寸寸熨帖上来,烫得她腰腹一阵发麻。
酥麻的感觉像细碎的电流, 顺着后腰向身体的其他方向蔓延,黎溪禾轻颤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后退, 想要拉开这过分亲昵的距离。
可腰上那只手纹丝不动, 后颈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温热的指腹轻轻贴着她的皮肤,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动弹不了的错觉。
她动不了, 只能仰起头,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又沉又浓,直直地锁定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
黎溪禾指尖发紧,摸着他肌肉纹理分明的胸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苍夜, 你先让我起来。”
苍夜微微垂着眼眸,并没有说话。
腰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极轻地收了收,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两人之间的缝隙被若有似无地填满,彼此的热度和心跳更加密切地交融在了一起。
直到她的呼吸也有些乱了,他才缓缓启唇,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摸了我的尾巴。”
尾音落下的瞬间,黎溪禾清晰地感觉到,按在她后颈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那是兽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即便他已经将尾巴收回去了,被触摸过的地方,依旧还残留着她手心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发烫。
黎溪禾当然知道,动物的尾巴上布满了细密敏感的神经末梢,是不能随便触碰的。尾巴对兽人来说,应该也是极其私密的部位。
想到这里,黎溪禾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缓缓下移,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专注,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嘴唇也跟着发起烫来。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身上的灼热气息几乎要将她融化了。
黎溪禾下意识抿了抿唇,但很快又察觉到这个动作在这样的情境下,似乎带着某种邀请的意味,顿时又僵在了原地。
黎溪禾实在不会应对这样的状况,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干脆抬手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烫得她指尖一颤。她眉头微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强壮镇定地说道:“你好烫,是发烧了吗?”
“因为你碰了我的尾巴。”
黎溪禾:“……”
黎溪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呼吸的紊乱,更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也在期待着什么。
黎溪禾换了种轻软的语气,“那你要不要把尾巴收回去?”
苍夜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当他清晰捕捉到黎溪禾眼底那丝真实的的慌乱后,那双原本翻涌着暗流的金黄色眼眸,终是渐渐归于平静。
“你在害怕?”苍夜眼底没有失落,只有纯粹的困惑。
黎溪禾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怕。”他缓缓松开了她,指尖收回时,还轻轻顿了一下,像是不舍,又像是克制。金黄色眼眸里只剩认真,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尾巴只有伴侣能碰。”
“以后,别碰别人的。”
距离总算拉开,黎溪禾立刻点头,忙不迭保证道:“不会了不会了,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怪不得他刚刚这么紧张,原来是伴侣才能碰尾巴,他们又不是伴侣,她刚才确实太冒犯了。
苍夜垂眸看着她,察觉到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又出声问道:“睡不着?”
黎溪禾点了点头,被这么一打岔,她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黎溪禾凑到了苍夜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他微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我们去挖盐矿吧。”
苍夜的眉眼不动,却同样轻声说道:“我还没找到盐矿的具体位置。”
“青崖部落这几天,派了很多人去那边采集,明令禁止外族靠近。他们部落有不少鸟族兽人,白天的时候,任何靠近的人都逃不过天上的眼睛。”
“鸟族兽人?”黎溪禾有些惊讶,“他们是不论白天黑夜,任何时间都有人在那巡逻吗?”
苍夜轻轻摇头,“鸟族在夜晚的视力很差。所以一到天黑,青崖部落的人就会离开。”
黎溪禾想想也是,白天还能说是组团去那边采集食物,但夜晚的丛林危机四伏,还派人一直守在那的话,反而引人注目。
而且苍夜都已经私下把消息打探地这么清楚了,显然也对盐矿存了心思。
黎溪禾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藏不住雀跃:“那我们晚上偷偷去呢?”
“最近猎物不是变少了吗,我们晚上偷偷去,要是能遇到猎物,一举两得。”
“你带上我,我可以根据那附近植物的长势情况,来判断盐矿的位置。”
苍夜看着她眼底跃动的光,眼底化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好。”
黎溪禾心满意足地躺回了自己的竹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梦里,她又梦到了一只大黑豹。
大黑豹趴在鲜花盛开的草地上,尾巴正慢悠悠地甩来甩去逗着蝴蝶。
见她过来了,立刻翻倒在了地上,四爪乖乖蜷着,露出一片柔软,泛着绸缎光的黑绒肚皮。
黎溪禾这哪里能忍住,走过去摸了下他的肚子和脑袋,大黑豹长得油光水滑,舒服得让人恨不得埋在上面打滚。
黎溪禾摸着摸着,没忍住拿脸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绒绒软毛。
但下一秒,柔软感骤然消失,她原本蹭着的软乎乎的肚皮,竟然变成了硬邦邦的、线条分明的腹肌。
身下的黑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躺着的苍夜,金黄色的眼眸半睁着,目光幽暗地看着她。
……
一觉醒来,黎溪禾只觉得口干舌燥。
肯定是昨天苍夜离她太近了,又说了奇奇怪怪的话,她才会做这种梦的。她明明是一个正直的兽医。
决定去挖盐矿后,苍夜明显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
他白天要带着大家一起外出狩猎,晚上又要独自前往盐矿附近查看情况。
那里距离银山部落有一段距离,来回都要不少时间。他有几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湿湿的水汽。
黎溪禾看着都觉得很辛苦,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煮汤的时候,给他那碗多加点盐。
苍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偏心,每次都会抬起金黄色的眼眸看她一眼,然后一滴不剩地将肉汤喝完。
与此同时的石脊部落。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所有核心成员都围拢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只早已僵硬的兔子。
那只兔子在大量服下他们的神药后,先是抽搐、痉挛,然后呕吐、口鼻疯狂溢血,前后不过挣扎了十几分钟,就彻底没了气息,而且死状极为凄惨。
他们回来后,又找了好几只野兔、野鸡……所有动物,无一例外,在大量进食神药之后,快速惨死。
“银山部落的巫医说的是真的。”一个兽人声音干涩地开口,“这不是神药,是剧毒的毒药。”
这对石脊来说,简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众人一时间,又恐怖,又迷茫。对石脊的未来,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银山部落的巫医,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有人提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也许,她是想向我们示好,告诉我们真相,是想提醒我们不要再误食呢?”
“示好?怎么可能。”一个脾气火爆的虎族兽人猛地踹了脚旁边的石头,“她肯定是想断了我们和其他部落交换的路子,这件事暴露出去,谁还会和石脊部落做交易?到时候我们垮了,银山部落就可以趁机吞并我们!”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没了神药当筹码,周边部落本就忌惮银山部落,届时更不会和弱势的他们交易,食物和物资只会越来越缺。
众人越吵越凶,有人主张报复,有人满心恐慌,场面很快就乱成了一团。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站了出来。
“我们有两个选择。”他看着众人,朗声说道:“第一,集结全部力量,趁银山还没有彻底强大起来,灭掉银山部落。这样,神药是剧毒的秘密,就不会被其他部落知晓。我们或许还能抢来他们的巫医和食物。”
他的话让不少主战派的兽人眼神一亮,显然动了心。
“但是。”石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既然敢把真相告诉我们,就意味着,她根本不怕我们知道。一个拥有如此可怕辨毒能力的巫医,谁能保证她没有其他更厉害的手段?”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青崖部落刚和他们交换了二十大陶罐的黑盐土,你们觉得,青崖部落为什么会和一个小部落交好?”
“我们才去过他们的部落,他们的山洞门口堆满了处理好的肉干、果干,和我们不认识的植物,洞口甚至还有两头刚猎回来的狮子,他们明显是不缺食物,所以才能轻易就能告诉我们一种可用的草药。”
“一个能让整个部落在深秋时节都不为食物发愁的巫医,一个知道我们致命秘密却毫不在意的部落,你们觉得,我们是该拼尽全力和他们为敌,还是该想办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
好处,保住部落?”
这番话,瞬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与一个强大的巫医结盟,远比与她为敌要明智得多。
“我去验一验她。”
一直枯坐在一旁,身披黑白羽毛斗篷的石脊部落老巫医,撑着一根兽骨拐杖缓缓站起了身。
他干枯的手指攥紧杖头,苍老的眼皮慢慢抬起,露出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我去亲眼看看,银山部落的新巫医,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们和他们结盟。”
黎溪禾这边,她今天中午刚找完植物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山洞门口的东西惊得愣在了原地。
银山部落的众人,竟然偷偷给她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山洞门口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大木床。一张有四条壮短腿支撑着的,床板用几块厚实的木头拼接而成的结实木床。
床板的四周接口处,还细致地打磨出了凹槽,虽然没办法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但凹凸的纹路里,全是肉眼可见的用心。
她走上前,抚摸着平滑的木头表面,居然没有一点毛刺。
在这个没有金属工具的地方,只用坚硬的石头和兽骨,要把这些硬木打磨到这么平整,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
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床板上铺着厚厚的、晒得干爽松软的干草,蓬松得踩上去都能陷下一小块。
而干草之上,竟然是一张由兽皮缝制的床垫。
一张巨大的狮子兽皮被细密的骨针,一针一线缝合在一起,针脚虽不算规整,却格外紧实。
而兽皮的中间,还塞满了柔软蓬松的芦苇花,摸上去不仅软乎乎的,还散发着芦苇特有的清香。
床头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同样用兽皮做的小枕头。他们居然记得她睡觉时喜欢在头下垫东西。
黎溪禾摸了摸,里面是用芦苇花加艾草叶做的填充物。
周围的雌性和雄性兽人们,脸上带着点紧张又期待的表情看着她,“黎巫医,您喜欢吗?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再重新做。”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手上,他们指腹和掌心全是被木刺划破的口子,还有好几个磨破的水泡,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冒血丝。
原来这几天,他们总是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她做这个木床。
“喜欢,我非常喜欢。”黎溪禾笑着看着他们,心底软的一塌糊涂,“谢谢你们,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走过去,握住了一个雌性的手,“不过你们的手,不能就这样不处理。”
“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一个高大的黑熊兽人挠着头,憨厚地笑道,“你教我们怎么分辨草药,又教我们怎么做饭吃,还帮我们治伤,我们给您做张床,那不是应该的嘛!”
“是啊,您以后睡在上面,就不怕湿气进到身体里了!”
黎溪禾转身快步走进山洞,把之前做好的草药膏拿了出来。
“都过来。”她招手向大家示意道,“我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这点小伤看着不起眼,但是碰到脏水还是会很容易发炎,严重起来也不是小事。”
兽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黑熊兽人先嘿嘿地笑着,把手伸了过去:“那就麻烦黎巫医了!”
黎溪禾给他摸完药膏,拿着手里的车前草突击检查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黑熊兽人脑子一懵,迟疑地说道:“车前草,可以清热解毒,用的时候把它弄碎了敷在伤口上。”
黎溪禾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考试。”
第二天,黎溪禾为大家准备的考试如期而至。
空地上,部落里所有人都盘腿而坐,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弧形。
小幼崽们,也都乖乖地坐在大人们的面前,一脸认真、腰板挺直的端坐着,看着人群中央的黎溪禾。
黎溪禾站在大家的正前方,脚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藤筐,里面装着这段时间,她教大家认识过的植物。
“下一个。”
一个年轻的狐狸兽人紧张地站了起来。
黎溪禾随手从筐里拿起一个青绿色、表面皱缩的椭圆形果实一样的植物。
他挠了挠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刻大声回答:“这是苦楝,它的树皮能杀虫,肚子里有虫子的话就可以用这个煮水喝!”
“很好很好,下一个。”
“今天谁认识的植物最多,就可以拿到我给出的大奖励。”
黎溪禾这么一说,大家更加精神抖擞了起来,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兽人,也挺直了身体,认真注视着黎溪禾,生怕错过被叫到的机会。
就在他们的植物考试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部落的巡逻队突然传来消息,石脊部落的人来了。
“他们又来做什么?”
“对啊,不是说了不和他们交换了。难道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他们就来了四个人,不过就是石脊部落真的全都过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到时候就把他们卖毒药的事情到处说,那些买过的部落肯定恨死他们了。”
“真是耽误我们考试,我还想拿黎巫医的奖励呢。”
“别管他们了,我们还是继续考试吧,不然要耽误到晚上了。”
众人齐齐点头,干脆继续起了考试。
很快,以刀疤男人和老巫医为首的四个石脊部落兽人,出现在了银山部落洞口。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老巫医的目光掠过那些盘腿而坐的兽人,上至白发苍苍的老兽人,下至还没变成人形的小幼崽,手里都捏着一株草药。
再看黎溪禾脚边的藤筐,里面堆放了各种各样的植物。
这里面的植物……
他本就褶皱堆积的眉头又深深地蹙在了一起,语气里满是审视和疑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黎巫医在给我们进行草药考试呢。”
“草药考试?”老巫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骤然睁大,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对啊!”旁边一个捧着草药的小幼崽晃了晃脑袋,脆生生地解释,“黎巫医教了我们这些草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现在要考我们谁记得最牢、说得最对,考得好还有奖励呢!”
一瞬间,老巫医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又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
她在教他们辨认草药?!
她把草药的知识教给了他们所有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片大陆上的不少巫医,却从来没听过“草药考试”这种说法!
草药知识可是巫医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代代相传的最高机密。大家甚至只会在临死之前,才会把知识倾囊相授给自己最杰出的后代。
可眼下,这里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坐在这,手里拿着草药,参加所谓的草药考试???
这简直是疯了!
她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老巫医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兽骨拐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有人不耐烦地说道:“不然你们先去旁边坐着,有什么事情,等我们考完试了再说。”
黎溪禾也想赶紧考完试,这么多人,待会儿还要吃晚饭呢。
她又随手拿起了一株草药。
正好轮到了露,露立刻站了起来,眼神明亮地开口道:“这个是薄荷,发烧、喉咙痛、头痛就可以吃它,平时也可以用它泡水喝,清清凉凉的;也可以炒菜腌肉,可以去腥;晒干后铺在食物和兽皮上,还可以驱虫。”
黎溪禾给她比了个大大的赞,“真棒,说得又全又准。”
露红着脸笑了笑,一脸雀跃地坐了下来。
老巫医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们知道,他们竟然真的都知道,连他都不知道那个是什么草药,可银山部落的一个还没长大的小雌性居然都知道。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过黎溪禾脚边的藤筐,里面满满当当的草药,不知还有多少是他不认识、或知之甚少的。
如果银山部落的人,真的把这一筐子草药的知识都尽数学到手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银山部落的任何一个人走出去,都拥有成为其他部落巫医的潜力!
老巫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从容不的黎溪禾。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势。
来之前心中所有的疑虑、试探和轻视,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这个雌性,绝不可与之为敌。与银山部落结盟,才是石脊部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