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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诗就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31章[VIP]


    另一边, 朱棣看到关于建州女真部落的说法时,神色一动。


    他在辽东半岛, 其实已经相当接近建州女真的实际统治范围了。


    在辽东,他能够看得到天幕,那么出了辽东再往北呢?


    朱棣环顾四周,问:“诸位可知,辽东以北,女真地界之内,天幕是否显现??


    祖大寿接过话头:“在天幕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们便已经打探过了。


    “这天幕倒是怪得很, 越靠近边界线, 就越淡, 若是到了建州女真的地界上, 便彻底无影无踪, 直接看不见了。


    “这几个月来,我已严防死守, 绝对禁止任何人走漏风声。只是天幕之事,实在是大明人人皆知,这严防的效果如何,臣也不能保证。”


    担任宁远总兵官的祖大寿长叹一口气, 还留了一句话在肚子里没说。


    前段时间因为粮饷发不出来, 导致的哗变,是有一些逃兵没有找到下落的。


    朱棣微微颔首, 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一路赶赴辽东的途中,他已经详细了解了现在的战场情况, 自从今年五月的宁远大捷以后,建州女真的主力就退回了沈阳,


    所以,他老爹这个监军还真不是白封的,因为现在大小凌河城在之前的战争中被拆毁了,主力部队都在抢修城防。


    而之后的七月,又因为拖欠军饷,发生了宁远兵变。


    朱棣现在就在宁远,督促着把粮饷给将士们发下去,这笔钱是毕自严率领户部众人辛辛苦苦抄阉党的家、抄福王的家、抄秦王的家获得的,可一点都不能浪费了。


    宁远现在的守将有原先就在的满桂、祖大寿,有被提拔为兵部尚书的孙传庭,还有袁崇焕。


    朱棣摩挲着下巴瞥了袁崇焕一眼,这个人在宁锦大捷之后,自己主动请辞,而当时把持朝政的魏忠贤也批准了。


    后来老爹上任以后,又重新提拔了他。


    关于谁担任兵部尚书的事情,本来老爹在孙传庭和他之间摇摆不定,结果袁崇焕口气大得很,上了一奏疏,说他自己能五年平辽。


    朱元璋一听,立刻把想给他封的官职降了三等。


    现在袁崇焕是正三品宁远参将,甚至都不如他的老下属祖大寿。


    此外,毛文龙本来不应该在这里,但因为朱棣刚上任,还是把人请了过来,准备做个动员,也认识认识脸。


    结果刚好,天幕就有动静了,于是,朱棣就顺势把众武将都留了下来。


    对于这位新君任命为监军的宗室子,众多将领还是相当给面子。


    毕竟以往的监军都是太监,皇帝那是相当信任,说什么就听什么,众将领想好好打仗,就一定要讨好皇帝派来的监军。


    而且,这还是新君大举削藩、推行宗室新政以来,第一位亲自任命的宗室子。


    朝廷上下纷纷推测,这是因为秦王谋反被轻而易举镇压以后,皇上为了不让宗室过于惊慌,所以才专门选出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作为一个标杆,这位自称周王第六子的幸运儿,会得到相当的厚待。


    更何况,陛下直接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直言“见宝剑如见朕”!


    把尚方宝剑赐予一个毫无功业建树的宗室子?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总之,和他搞好关系准没错。但是嘛,宗室大多都不会得到什么好的教育,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所以,就算这个所谓的宗室子能有些文学或者治事的才能,他都没上过战场,他还能会打仗吗?


    绝对不可能。


    在场的绝大多数武将都秉持着这样的想法,袁崇焕也不例外。


    所以,当天幕在谈论江南世家与东林党相关的问题时,袁崇焕脱口而出:


    “天幕就是这样,阉党也不好,东林党也不好,那还能怎么办?”


    看了天幕上的话,他实在是有点不大乐意,他虽不是东林党人,但也是比较亲近的。


    原先天幕对着阉党一顿批评,他还挺乐呵的,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可新的这一次天幕,虽然没有直说,明显就是对东林党有不少意见。


    而毛文龙,则在魏忠贤倒台之前,一直靠着阉党庇护,才能在皮岛逐渐屯田募兵。


    所以,阉党被清算的时候,毛文龙很是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


    不过,魏忠贤自始至终没有被杀掉,皇帝也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指示,这样让他稍微放心了些,也就愿意离开皮岛,来宁远拜贺这位新上任的监军。


    【文臣我们大概地说了一下,因为这个时期有名的文臣不算太多,主要集中在党争里面,哦,除了水太凉。】


    钱谦益再度被点名,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这件事情就算将他杀了,他也是是不可能承认的。


    但是面对朱元璋的提问,江南世家们也答不上来。


    毕竟,天幕上所言,可以说是句句属实,只不过谁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天幕继续变幻出新的文字:


    【接下来,我们就不得不讲一讲,明朝末年浴血沙场的一众武将。】


    【在明末这个风雨飘摇的舞台上,他们有人忠勇无双,有人苟且偷生,有人战死殉国,有人临阵倒戈。】


    【有人以女身军功封侯,铁骨铮铮死守孤城,有纵横辽东的猛将,有流芳百世的英雄,也有遗臭万年的反复小人。】


    太和殿前,秦良玉几乎不敢置信地盯着那行“以女身军功封侯”,这说的会是她吗?


    她听到自己年迈的心跳动得那么剧烈,但天幕只是略微提了一提,没有继续往下说,她也就无法确定,这位以女子之身军功封侯的将军是谁了。


    带着遗憾和暗暗期待的心情,秦良玉继续沉默地看了下去。


    宁远城内,帐内众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纷纷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望向天幕,心中暗自揣测,这第一位被提及的名将,会是自己。


    朱棣也微微抬眼,静待下文。


    【首先,我们就来讲一讲,最具争议性的人物之一,袁崇焕。】


    袁崇焕神色一凛,最具争议性?为什么?难道是说他主动请辞后又被起复,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吗?


    【崇祯元年,袁崇焕重新被起用,在建极殿背后的平台区域,诞生了著名的平台召对。年轻的崇祯皇帝对袁崇焕寄予厚望,引为心腹,恨不得立刻将整个辽东安危,全都托付于他。】


    【面对皇帝殷切目光,袁崇焕当时心潮澎湃,脱口而出:“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五年平辽!这一个宏大的愿景,听得崇祯帝当场心花怒放,只觉得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袁崇焕看完这几句话,只觉得兜头被泼了一瓢冷水,他刚刚递上去的奏疏是什么来着?好像就是讲了讲他想要五年内收复辽东的规划。


    结果,小皇帝也不知道看了没有,总之一点表示也没有。


    如果朱元璋能听到袁崇焕此刻的心声,他一定会说:“有表示啊,不是给你安排现在这个宁远参将到位置上来了吗?”


    现在看了天幕再一次提到五年平辽,袁崇焕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但你们知道,这话私下里是怎么说的吗?有人事后问他,是否真有把握五年平辽。】


    【袁崇焕却轻描淡写,只回了一句:“聊慰上意耳。”】


    【翻译过来就是:我只是随口说说,哄皇上开心罢了。】


    此刻,正和朱元璋一起观看天幕的朱由检:……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直接发生在他的身上,可是一股被欺瞒的怒火,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烧起。


    【一句哄皇上开心的大话,却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最紧的枷锁。皇帝信了,那就说明全国上下都得信,辽东将士也都得信。】


    【大话既然说出口,总要圆回来。所以,袁崇焕一到辽东,做的第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便是拿着崇祯皇帝给的尚方宝剑,亲自登皮岛,将毛文龙就地斩杀。】


    本来以为自己不是主角的毛文龙,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袁崇焕,眼神里满是惊骇。


    杀、杀他?袁崇焕要杀他?!


    他下意识按住佩剑,警惕地看看袁崇焕,又看看坐在上首的朱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凶狠。


    袁崇焕自己也懵了,茫然看向毛文龙,又看向天幕,脑中一片混乱。


    说实话,他确实看这个屯兵一方的皮岛领主相当不顺眼,而且这种不顺眼已经持续了很久。


    而且,他一直怀疑毛文龙私通建州女真部落,倒卖战争物资,行叛国之事。


    他也暗中想过,若是找到机会一定要了结了这个叛贼。


    可是、可是!


    朱棣平静道:“营帐内不可动武,毛总兵,放下剑,我在这里,谁都杀不了你。”


    毛文龙略微冷静下来,强压住情绪,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一句话就在营帐里闹事,继续耐着性子看向天幕。


    【袁崇焕以阅兵为名,乘船亲至皮岛,设下埋伏,突然发难,当众宣布毛文龙十二大罪。毛文龙还在,袁崇焕便拿出尚方宝剑,一声令下,当场将毛文龙斩杀。】


    朱棣若有所悟:平定辽东这件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但按照天幕所言,袁崇焕显然是把自己架得太高了。


    而毛文龙这个人,朱棣观察过,江湖习气很重,而且他坐拥皮岛,未必没有些别样的心思,至少通过杀平民来夸大战绩这一点,是早已被弹劾过许多次的。


    说白了,就是他们两个人都不适合担任统领全局的人,但作为骁勇的将领,是完全有可用之处的。


    如果让袁崇焕和毛文龙自相残杀,只会白白断送辽东的局面。


    朱棣扫过二人紧张的面容,沉声道:


    “毛总兵,东江之兵,现在有多少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营养液520啦,爱你们!


    第32章  第32章[VIP]


    听到这句话的毛文龙脑袋嗡嗡作响, 第一反应就是想收他的兵权?


    这可万万不行!他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先算营帐内的战斗力。


    这个皇室监军,小白脸一个, 虽然个子高,但看起来不太能打,先略过。


    祖大寿、满桂,袁崇焕的铁杆心腹,袁崇焕、孙承宗,师生关系。


    一圈算下来,毛文龙心凉了半截。满帐武将,除了他自己带来的陈继盛, 竟没一个是自己人, 真闹起来, 他绝对打不过。


    怒火瞬间被强行按死在心底, 他脸上堆起几分苦色, 语气也软了下来:


    “殿下,我部原先兵丁约莫十五六万之数, 此前早已上报朝廷。只是今年三月铁山一役,将士们伤亡惨重,减员不少,如今在册, 应当还有十二、三万。”


    朱棣看了看他, 心里和明镜似的,这数字明显是虚报的, 为了多从朝廷那儿要些粮饷。


    这一点,之前朝臣有不少参他的, 出发之前,老爹也和自己谈过毛文龙的事情, 认为他目前守着皮岛,不能立即清算。


    所以这账姑且压下,之后再处理。


    【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却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崇祯二年的十月,后金大军倾巢而出,一直打到了北京城下。】


    “什么后金?是建州部落吗?”袁崇焕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怎么可能?皇太极怎么可能打得下山海关?”


    似乎是回应他的疑惑,天幕继续流转变化:


    【从辽东到京城,唯一的大道只有山海关。所以,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守好山海关,就不怕建州女真从辽东打进来了。】


    【但是,皇太极毕竟是相当卓越的军事家,他另辟蹊径,走出了另一条道路。


    【那就是避开关宁防线,从喜峰口破长城而入。他的这条策略也确实大获成功,在十月底,他率领铁骑直扑遵化。】


    在场的武将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遵化距离京城只有二百多里,这和打到京城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孙承宗更是眉头紧皱:


    “这条路是从辽东到辽西,穿过蒙古部落,才能打到京城,这么长的路线,沿途的守军竟然没有一支队伍能将他拦下来?”


    这早已不只是情报失误。


    【这也是袁崇焕杀死毛文龙的连锁反应。】


    【毛文龙被杀以后,皮岛军心溃散,本来朝廷对皮岛就有些鞭长莫及,在毛文龙经营皮岛的这些年,被收拢的流民和兵士相比起朝廷,更加认可毛文龙这个人。】


    【主帅一死,皮岛就陷入了内部权力斗争,立刻成了一盘散沙。】


    【这也是皇太极能够穿越蒙古,直冲京城的原因之一。】


    【再没有人屡屡袭扰他的后方,捅进他的腹地、烧他的粮仓、劫他的老巢了。】


    【当然,另一个原因自然就是皇太极收服了漠南蒙古,这也是他能穿过蒙古的重要原因。】


    看完天幕的说法,毛文龙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回过味来,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没敢大声说话,可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几乎把“这下你们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还有谁敢动我”几个字写在脸上。


    朝廷还敢杀他吗?还敢随便猜忌他吗?袁崇焕,或者这个新来的监军还敢拿他问罪吗?


    非但不敢,往后说不定还要捧着他、巴结他!朝廷能随便空降一个将领,比他更能镇住皮岛吗?不可能。


    那他以后要粮要钱,岂不是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越想越美,毛文龙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朱棣坐在上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目光冷的像冰。


    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皇帝不可能不忌惮。


    如果是太平盛世,或者国家刚建立的时候,朱棣完全有信心和毛文龙这样的人耗下去,以最小的伤亡解决掉他。


    但是在大明摇摇欲坠的时刻,怎么处理他才是最好的方案?


    朱棣罕见地没法立刻给出答案。


    【大明北方长城沿线守军分散、守备空虚,又无东江皮岛在后牵制,后金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烧杀抢掠,直抵北京城下。】


    【史称,己巳之变。】


    【警报传至紫禁城,崇祯帝急诏天下勤王。】


    【袁崇焕率关宁精锐,连滚带爬,终于火速赶到北京城,在广渠门、德胜门连续击败了后金军队,京师危局这才算勉强解除。】


    看到这里,袁崇焕总算略微送了一口气。他摸摸自己的心口,刚刚,他的心脏一直在狂跳。


    要是北京城真的破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是怎样的千古罪人。


    明明已经从天幕上知道了,在所谓的后世中,崇祯朝延续了至少十七年,不可能在崇祯二年的这一场战役中灭亡。


    可亲眼从天幕知道敌军直冲京师的架势,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难怪天幕要说他很有争议性,他离遗臭万年就差一毫厘了!


    【这时候,远在四川的秦良玉站出来了。】


    【她相应了崇祯皇帝的勤王号召,把自己家产全拿出来当军饷,带着三千白杆兵,从四川翻山越岭赶到北京,参与了这场京城保卫战。】


    【崇祯皇帝激动万分,特意为她赐下四首诗,要知道,他一生流传下来的诗作,一共也就五首。】


    【这里节选一首,大家可以感受一下:


    凭将箕帚扫蝥弧,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1]】


    【秦良玉就带着这支兵,死死守住北京外围,和孙承宗一起撑住了局面。】


    太和殿内,文臣武将们凝望着这位年迈女将军的背影,她已经五十四岁,接近花甲之年。


    但是,为了操练年轻帝王的翊戎卫,她仍然千里迢迢赶赴京城,费尽心力,倾囊相授。就如同天幕中她以最快的速度响应了勤王的号召一般。


    不用继续猜测,那个以女子之身军功封侯的人,一定是她。


    【当然,也不只有她响应了这次勤王,闻诏而来的各路官军大约有二十余万。】


    【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来,当时的大明虽然疲弱,但是军事实力还是尚存的。】


    太和殿内,一直死死握住拳头的朱元璋总算是略微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揪心。


    京城是保住了,但是这一仗打得何等狼狈?


    虽然早就知道,王朝的倾颓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所以对这类事情早有预料。


    可是,从天幕里亲眼看见自家江山沦落到这步田地,朱元璋依旧心口发堵,难受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抬眼,望向继续流转的天幕。


    【所以,这一次后金的突袭,虽然打到了天子脚下,但也没能攻破京师,也算是大明王朝不幸中的万幸。】


    【对于皇太极而言,北京城墙太厚,防守也坚固,后金以骑兵为主,本就不擅长攻坚,硬攻只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加之孤军深入太久,粮草、战马一旦供给不上,冬天一过,骑兵优势更弱,再拖就是死路一条。】


    【其次,他这次入关主要还是想多抢点物资,金银、人口、牲畜早已满载,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到。】


    朱元璋若有所思:确实,建州女真的骑兵在平原上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攻城略地相当有优势。


    但是,他们显然并不是来统治的,只是为了多抢点钱。


    拿朱元璋本人举例来说,当年他起兵造反,消灭元朝的过程当中,对自己的军队约束相当严格。


    因为他想做的是统一这片大地,让百姓能够认可他,在他的统治下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而不是落下个残暴不仁的名声,让百姓都不愿意接受他做这个皇帝。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时候的建州女真,还没有想要吞并大明的野心,也觉得自身没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皇太极见好就收,带着满盆满钵的战利品,大摇大摆退回关外。】


    【但是,在大明天子脚下烧杀抢掠的时候,后金见识到了大明内在的虚弱不堪,也让他们生出了更深层次的野心。】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会说,如果当初袁崇焕不杀毛文龙,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毛文龙在一旁暗自窃喜:当然了!这下看谁还敢动他?


    天幕画面稍顿,随即又抛出下文:


    【袁崇焕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擅自杀掉毛文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是,毛文龙又是什么好人吗?】


    毛文龙的脸色僵住了。


    【他跋扈、骄横、不听调遣,虚报兵额、索要粮饷、海上通商……甚至和后金私下有信使往来。】


    【这与通敌卖国,其实也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了,所以袁崇焕杀他,确实有充分的理由。】


    【皮岛几乎被他建成了一个独立的王国。】


    朱棣抓住机会,立即一拍桌子:“大胆!拥兵自重,意图割据,该当何罪?”


    一瞬间,毛文龙的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他这时候懊悔得想抽自己,为啥要跑出皮岛,来宁远参加这个什么劳什子的迎接会?


    【这样一看,袁崇焕当时列举的十二大罪状,也是一条都没说错。】


    【不杀毛文龙就能拯救大明灭亡的结局吗?应该是很难的,大明后期本就积重难返,无非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罢了。】


    【毛文龙死后,陈继胜、毛承祚(毛文龙的儿子)等人掌控皮岛,但也已经完全不成气候了。】


    毛文龙有些慌乱,照天幕这么说,岂不是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毕竟,他死后十五年,大明才彻底灭亡,岂不是说他的死,对于局势的变化没有那么大吗?


    【而袁崇焕本人,因为擅杀毛文龙在前,作为督师,又放后金直逼京师,朝中大臣纷纷弹劾,流言蜚语四起,都说袁崇焕与后金私通,故意纵敌入京。】


    【崇祯三年八月十六,袁崇焕以通敌谋叛之罪,于北京西市被凌迟处死,年仅四十六岁。】


    毛文龙和袁崇焕彼此对视一眼,忽然就心有灵犀一般,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原来杀了我(你),你(我)也这么完蛋啊!


    【袁崇焕的死是非常有争议的,许多人都认为,他并没有通敌叛国,被凌迟的理由纯属无稽之谈。】


    【后来的清朝在修明史的时候还编了个所谓的反间计进去,说皇太极见强攻难以打下北京城,又忌惮袁崇焕,便与范文程定下反间计。】


    【皇太极命人将此前俘虏的两位太监,关在靠近主帅营帐的帐篷里。】


    【当夜,后金两个副将故意在帐外耳语,故意让太监听见,说:“今日撤兵,是大汗与袁巡抚的密约,大事马上就成了!”】


    【次日,皇太极故意放松看守,让两名太监趁机逃回京城。二人一见到崇祯,立刻跪地哭诉,将偷听的袁崇焕通敌之事原原本本上报。】


    朱元璋嗤笑一声:这段历史简直像《三国演义》里抄过来的,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儿驳斥,因为太低级了。


    也算是他在沉痛见闻里的一点小调剂,能逗他一乐。


    篡改史书都是胜利者的手段,不过,他是不屑去做这种事情的,元朝的史书,元朝怎么记,他就让史官原模原样整理出来。


    毕竟他就是一个平头百姓,起的兵,造的反,再过多少年都一样。


    【这件事情仅记录于清朝修订的《明史》,算是一个孤证,没有多方面的内容去证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所以,虽然这件事流传得很广,但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总之,无论中间的过程如何曲折,多么有争议,在皇太极退兵的七天以后,袁崇焕就被捉拿下狱,凌迟处死了。】


    这下,无论是朱元璋所在的太和殿,还是朱棣所在的宁远大营,都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将朱由检托在手心,小声道:


    “凌迟这么重的刑罚,确实能够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我当年也没少用。”


    “但是,放在一个王朝的末年,用这么重的刑罚并不合适,因为你还需要有人来帮你干活。”


    “而且,临阵换将实在是大忌,尤其是刚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虽然当时的你可能认为,是袁崇焕导致了京城被围的局面,但将士们不这么认为,他们会寒心,会有许多想法,这些都不利于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朱由检缩成一团,脸上冒烟,他想了想,这似乎确实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朱元璋并没有责备他,而是转了话头:


    “不要紧,我们的下一步,就是讨伐他们。”


    作者有话说:


    清朝修明史,从顺治修到康熙修到雍正再到乾隆,前前后后花了快一百年。


    老朱修元史,总共花费不到一年,由此可见他应该确实没改元史,但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元史相当混乱,纯纯就是一整个元朝遗留史料的大集合,估计没少被后世史学家们蛐蛐


    【1】崇祯赐秦良玉诗的第四首,其他三首我也很喜欢,所以特地提了一下,作话一起贴出来给大家看看:


    其一: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其二: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其三: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其四:凭将箕帚扫蝥弧,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第33章  第33章[VIP]


    此刻, 袁崇焕几乎是浑身冒冷汗了。


    “愚蠢!愚蠢至极!”在座官职最高的孙承宗开口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袁崇焕面前,不等众人反应, 抬腿便是一脚,直接将袁崇焕踹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让建州女真打到京城底下,这种事情你怎么办得出来的?!


    “仰赖陛下圣明,没让你做什么督师,没给你尚方宝剑。多亏天幕提前示警,知道有这么一遭,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 尚能有补救机会。


    “不然, 十个你也不够凌迟的!”


    这一番话, 朱棣听在耳朵里,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知孙承宗看似怒骂袁崇焕, 实际上是在为他开脱。


    尤其是要在朱棣这个帝王的耳目面前,设法保住袁崇焕一条命,所以才不断地强调事情尚未发生,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为袁崇焕求一条生路出来。


    他记得, 袁崇焕就是孙承宗破格提拔上来的,袁崇焕之所以和东林党走得近, 也是因为有孙承宗这么一个座师。


    袁崇焕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声音带着后怕与恳切:


    “孙大人,袁某知道错了, 深知自己险些酿成滔天大祸,愧对朝廷,愧对陛下,愧对边关万千将士!”


    “但袁某仍有报效国家之心,从今往后定当谨守本分,再不敢轻举妄动,只求留我一条命,我愿意从一小卒做起,阵前冲锋,死在战场上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朱棣看着这二人配合默契地演戏,倒也没觉得生气,他看了孙承宗和袁崇焕的过往阅历。


    袁崇焕虽然狂傲冒进,但就是被抬得太高了,一身将才如果有人能够压住,倒也可以一用。


    而孙承宗,就可以作为压住袁崇焕的人。他老成持重,顾全大局,有他在旁掣肘,袁崇焕翻不起什么大浪。


    袁崇焕深深顿首,朱棣总算开了口:


    “孙将军与袁将军都是国之栋梁,我不忍心见你们这样。


    “天幕所言,相信只要能够及时纠正,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陛下此刻应当也看到了天幕,我将奏报陛下,为袁将军说情。”


    话音刚落,朱棣的脑海中就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你要用,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朱棣立即道:“老爹,我可没说要用,我真是老实来当监军的。”


    朱元璋纳罕:这小子竟然不是出发前那幅跃跃欲试的样子了,别又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然后就是怎么处理毛文龙的问题了。


    毛文龙刚刚被天幕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现在正心虚着呢。


    他忍不住地埋怨天幕:怎么刚夸他一通,就又要贬低他呢?


    虽然虚报士兵数量骗取粮饷、私自出海什么的,他早就被弹劾过了,他自信朝廷也拿他没办法,毕竟确实对于抵抗建州女真来说,后方离不开他。


    但是天幕说他有自立为王的野心,以及通敌这两项罪名,却是真的能要他的命的。


    毕竟,没有一个朝廷能容忍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


    要造反吗?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瞬,立刻就被按了下去。


    先不提他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大营,就算可以,要说服他的部将和两万多士兵和他一起造反,几乎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他隐隐有些怀疑,现在龙椅上那位皇帝突然开了打仗的窍。


    就天幕说这件事之前,皇上就起复了袁崇焕,可压根儿没给他什么督师的职位,也没有给他尚方宝剑。


    还有他带着三千兵士一口气打下潼关、西安,以雷霆之势平息秦王叛乱的事迹。


    天晓得,他前一刻刚刚得知秦王谋反,后一刻传来了秦王已被活捉的消息。


    后来他才得知,秦王从宣布起兵,到陛下亲征,再到镇压完成,总共不超过四天。


    毛文龙听到这个消息,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怎么会有完全没上过战场的皇帝能这么迅速地完成出兵,还打赢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陛下真的受到上天眷顾,真龙天子。


    再说,天幕上都说了,大明现在能召集的军队可太多了,他如何能与之对抗?


    想到这里,毛文龙瞬间泄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慌乱,没有了刚刚的嚣张跋扈。


    “臣知罪!臣确实私自做了海贸,但那也是真的出不起将士们的粮饷,不能让他们跟着我挨饿啊!臣愿皮岛所有商贸收益、私藏的金银粮草,尽数上缴朝廷,一文不留!”


    “至于虚报将士们的数量一事,实在是朝廷发的粮饷不大足数,若臣不多说点,朝廷发的粮饷就更少了,臣实在是为了大明江山考虑。”


    “臣已知罪,愿受任何处罚。但所谓私通叛国一事,臣是万万不敢做的,还望殿下也上奏陛下,说明事情的缘由。”


    朱棣垂眸看着他,现在的大明确实不能缺了毛文龙,更准确地来说,是不能缺了东江皮岛的兵力和民生。


    毛文龙屏息凝神,等待着上首传来的审判。


    朱棣既没同意,也没拒绝,而是道: “等天幕事毕,我要去皮岛看一看。”


    这时候,天幕再一次闪烁了起来。


    【这是明朝末年,辽东那一块的局势,大家所熟知的吴三桂的故事,我们放在后面再讲。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大明境内,讲一讲真正覆灭了明朝的起义军领袖,李自成。】


    朱元璋霍然起身,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太和殿内执勤的李自成。


    作者有话说:


    年后刚刚开工,积压的工作相当多,这章是少了一点(心虚),我一定努力更新


    第34章  第34章[VIP]


    李自成:?


    李自成:我吗?


    他一脸惊愕, 立在殿门边,遥遥与朱元璋对视了一眼, 摸不清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朝廷上下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在太和殿内那个小小的翊戎卫,竟然就是李自成,还是被他们的皇帝从陕西的驿站里捞到这儿来的。


    朱元璋屏息凝神,看着天幕继续变化:


    【大家都知道,明朝后面的朝代是清朝。同时,相信大家也都听说过那句耳熟能详的口号“杀牛羊,备酒浆, 闯王来了不纳粮[1]”。】


    【可是, 闯王李自成究竟为什么能够一路势如破竹攻下北京城, 亲手埋葬大明王朝, 却又在短短一个半月之内, 仓皇退出京师,最终兵败身死, 让他亲手建立的大顺政权,彻底化为一场历史泡影呢?】


    李自成更加震撼,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天幕短短几句话, 都已经快把他的一生说完了。


    【李自成, 本名李鸿基,小名黄来儿, 是陕西米脂一个普通农户的儿子,从小放牛、做工、当和尚, 吃过底层所有的苦。】


    【好不容易混了个驿卒的差事,勉强糊口, 结果崇祯二年,一道裁撤驿令的诏书,直接砸了他的饭碗。】


    这时候,殿内已经有人开始互相张望,眼神里满是惊疑。


    陛下前几天带了个宫外的人回来,还特意编入了翊戎卫,据说出身就是陕西驿站的一个小小驿卒,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在少数。


    再看陛下刚刚那精彩纷呈、阴晴不定的脸色,殿中几个心思活络的臣子,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恐怕某位不起眼的翊戎卫,就是天幕口中那个掀翻大明江山的李自成。


    朱元璋更是死死盯住天幕:


    【很多人认为,李自成是被裁驿以后立刻就起兵造反的,实则不然。走投无路之下,他欠债杀人、丧妻逃亡,投军又遇兵变,才一步步被逼上了绝路。】


    【所以,很多人开玩笑说,崇祯裁驿,是为大明创造了自己的掘墓人。】


    【在明末苛捐杂税压垮百姓、天灾不断、人祸横行的年代,李自成打出了“不纳粮”的口号,就是底层百姓的救命符。】


    【百万流民争相归附,李自成从商洛山十八骑,一路滚雪球般壮大,破洛阳、杀福王、横扫中原,把明朝最后的精锐打得溃不成军。】


    “杀福王”这三个字一出,朱元璋猛地扶住了额头,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果然,他从陕西带回来的小驿卒,就是天幕里那个覆灭大明的李自成。


    天幕公开他的名字,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早已提前把人揪到了眼前。


    朱元璋看着有些无措的李自成,却是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庆幸:至少,这个人现在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甚至还有心情自嘲: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才觉得一个人不错,就得知这个人有打天下的能力。


    而李自成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茫然。


    这天幕上说的起义军首领,是他?一路杀了许多藩王、攻克了许多城池的是他?


    朱元璋低声吩咐王承恩,让他盯紧李自成的行动,不要让他有任何动作。


    【大明在崇祯皇帝自缢以后宣告正式灭亡,而灭亡明朝的,并不是后来清朝的建立者,而是大顺政权的李自成,但李自成却丝毫没有享受到他的胜利果实。】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因为,大顺政权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和清朝相比,它缺乏对一个庞大国家的全面认知,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只知道怎么打仗,却完全不懂怎么收拢和治理天下。】


    【反观清朝,他们也挖大明的墙角,但他们挖的是真正熟悉朝政、担任过明朝中央高官的能臣,比如范文程、洪承畴之流,这些人能帮他们稳定秩序、收拢人心、运转国家。】


    看到这里,洪承畴猛的抬头,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陛下,我对大明的忠心可昭日月!”


    朱元璋摆摆手:“洪卿,不必如此,且看这天幕接下来怎么说。”


    【说到洪承畴,那就不得不提最近火爆的传闻。】


    【有人说,康熙其实姓洪,根本不是爱新觉罗的血脉。】


    【大家都爱吃瓜,当然,我事先声明,这些都是野史,我这么说来一听,大家听了笑一笑就可以了,毕竟没有史料做支撑。】


    姓洪?朱元璋来了兴致。


    【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都是大饼脸,康熙却成了瘦长的脸,所以,许多人怀疑其中的基因可能产生了变化。】


    【于是就有人猜测,当年孝庄和洪承畴秘密生了个儿子,比顺治的亲儿子玄烨大三四岁。】


    【后来真玄烨得了天花,送出宫医治时不幸夭折,这个“洪玄烨”就顶了上去,成了后来的康熙皇帝。】


    【关于年龄的猜测,史料中也有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


    【例如,朝鲜官员朝见康熙,回国后记录说,9岁的玄烨“壮大如牛”,不像是九岁的样子,反而像十三四岁。】


    【历史上的康熙12岁就让妃子怀孕,太离谱,十二岁本身就是一个小孩儿,但如果他是15、16岁的洪玄烨,就合理多了。】


    【鳌拜以前对顺治、皇太极忠心耿耿,康熙登基后却要造反,因为他发现康熙不是爱新觉罗的种,要清君侧。】


    【而康熙15岁生擒鳌拜,似乎也有些过于年轻,换成20岁左右,是不是就更加合适一些?】


    【不过这里我插一句嘴,年龄不能证明在政治斗争中是绝对弱项,示弱也是一种很好的手段,毕竟崇祯皇帝是真的17岁就雷厉风行地清算了阉党。】


    【此外,康熙时期圣旨里“奉天承运”的“承”字少写一横,说是避洪承畴的名讳。】


    看到这里,朝臣们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撼来形容了。


    他们探头探脑地看着洪承畴,一脸吃瓜的表情,只能说吃瓜是人类从古至今的共同爱好。


    洪承畴更是面色铁青,有种被造黄谣,却不知道上哪儿澄清的无力感。


    天幕越讲越起劲:


    【顺治一直想让他和董鄂妃的儿子继位,还说这才是“朕之第一子”,孝庄强烈反对,要求让玄烨继位。】


    【折腾到后来,顺治甚至甚至要求立堂兄安亲王岳乐为继承人。所以有人就推测,这是因为顺治知道,康熙并非他的亲生儿子。】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就是所谓洪康熙的来龙去脉,当然,我的表述有一定的省略,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再研究。】


    【不过,在这里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正史,没有实证,只是因为这个瓜实在太香,大家才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时候,朱元璋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这天幕能被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看见……?


    他压了压嘴角,告诫自己不可以幸灾乐祸,可那股子憋不住的笑意,还是从眼底溜了出来。


    朱由检却是没这个顾虑,他乐得哈哈大笑:“好一个洪康熙!这孝庄是指皇太极的皇后吧?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好意思,话题扯偏了,让我们回到1644年,把目光对准刚刚打进北京的李自成。】


    【当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从德胜门进入北京城时,迎接他的是夹道欢呼的百姓。】


    【“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以为,一个新的、更好的时代就要来了。】


    【可仅仅过了42天,当李自成再次从这里仓皇出逃时,迎接他的,却是满城的唾骂和石块,以及他被清军打得屁滚尿流,清军入关的消息。】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刚刚还在满脑子天人交战的李自成,看到这里,突然就歇了心思。


    既然自己努力那么久,还没当成皇帝,还被暴打,那还这么努力干嘛?


    但他又心存一丝侥幸,如果他按照天幕的说法,改正自己的弊端呢?


    【他们进入北京后,立刻成立了“比饷镇抚司”,目标直指明朝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


    【他们按照官职大小,给这些前明官员定下了所谓助饷的数额,也就是要大明旧臣交钱,来换取活下来。内阁大学士十万两,部院京堂官七万两,以此类推,连小官小吏也不能幸免。】


    【一开始,李自成还想节制下属,要求不许烧杀抢掠。】


    【但因为在之前打天下的过程中,他和下属们同吃同住,感情是相当浓厚,但与之相对的,他对下属的约束力是不够的。】


    朱由检和朱元璋对视一眼,朱由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道理,你曾经教过我,作为上位者,不能与下属走的太近,免得失了威严。”


    朱元璋欣慰地点点头:天幕中,李自成失败的原因很好地印证了他的话。


    【所以,他手下的将领们,尤其是刘宗敏,根本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


    【刘宗敏直接制作了五千副夹棍,把那些拿不出钱的官员拖出来严刑拷打,夹断手指、敲碎膝盖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人被活活打死。】


    【一时间,北京城里哀嚎遍野,昔日的达官显贵们,此刻都成了大顺军砧板上的鱼肉。】


    【李自成从明朝官员手里,硬生生榨出 7000万两白银!】


    此话一出,朝野哗然。


    谁?谁这么有钱?


    朱元璋内心更是吃惊,他对于京城官员的敛财能力有一定的认识,但却是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


    他还叫魏忠贤去江南收钱,谁知道最富的就在京城里。


    【崇祯当年,求着百官捐饷救国,他们纷纷哭穷,总共只凑出几万两银子。】


    【李自成一上夹棍,国丈周奎直接吐出53万两现银,加上几十车珍宝,首辅魏藻德被夹碎脑袋前,也被逼出几万两白银。】


    【要知道,这位国丈面对女婿的求助时,勉强捐了1万两。】


    【后来,周皇后偷偷卖首饰凑5000两给他,要他把这5000两交上去。结果呢?他连女儿给他的钱都贪,只交出来了3000两。】


    朱元璋这才想起来,他这一路走来忙的要命,按照惯例,皇帝登基以后应该是要封一封皇后的父兄的,不过他直接把这个事儿给忘了,皇后倒也没有提过。


    忘了也好,看天幕的说法,直接不封才是最好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掠夺很快就从官员蔓延到了普通百姓。】


    【大顺军的士兵们开始闯入民宅,抢劫财物、□□妇女,稍有反抗就是一刀。】


    à?¤¨?i¤-?à§???【那些曾经高呼“闯王来了不纳粮”的百姓,此刻才发现,这个闯王比崇祯皇帝还要可怕。】


    朱元璋皱起了眉:这不是又一个历史重演么?


    【最关键的一点是,李自成抓住了吴三桂的父亲,要他写信招降当时担任山海关总兵的吴三桂。】


    【于是,吴三桂到了滦州,但当他听说父亲吴襄被拷掠、陈圆圆被刘宗敏所夺,愤而返回山海关,拒绝投降。】


    【这也是后来我们耳熟能详的,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放满清入关的故事了。】


    吴三桂:?


    此时此刻,正在宁远军营里的吴三桂大惊失色:他父亲府里,确实有一个叫做陈圆圆的戏子。


    但是,什么叫他放满清入关?


    作者有话说:


    【1】民谣


    洪承畴这个瓜是我写这章的时候才从头到尾完整吃了一遍,一晚上都在看这个了


    不过还是说一句,野史太太太太太野了,不能信,写出来只是图一乐~


    第35章  第35章[VIP]


    【本来吴三桂接到父亲的信以后, 都已经打道回府,打算投降李自成了, 结果听闻爱妾陈圆圆被刘宗敏霸占,恼火不已,立刻剃发称臣,放满清入关。】


    吴三桂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开始为自己辩解。


    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剃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怎么可能剃发?剃什么发?”


    不会是建州女真那群男人剃的金钱鼠尾吧?!


    头顶四周全部剃光, 只剩头顶中间的一小撮头发, 编成很细很细的一根辫子, 难看的要命。


    自己真的会剃那样的头发吗?吴三桂不禁对天幕产生了些许怀疑。


    朱棣则是头开始痛了起来。


    不公平啊!凭啥洪承畴在老爹那边, 而他这里的这什么袁崇焕、毛文龙、吴三桂, 全都是处理起来麻烦得要命的人?


    他没当场吃到那什么洪康熙的惊天大瓜也就算了,偏偏这边尽是些破事。


    不过, 转念一想,李自成还在他老爹那儿呢。想到这里,朱棣的心情又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行吧,至少最乱的锅, 轮不到他一个人背。


    【但实际上,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吴三桂之所以放满清入关,绝不是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就能概括的。】


    【对于吴三桂而言, 关乎他人生命运的抉择,不可能这么草率。】


    吴三桂内心暗暗赞同, 说实话,这个陈圆圆他现在就只是听过一耳朵。


    就算未来他爱她爱的死去活来, 但是,为了她背叛自己的国家,放关外那群建夷进来,背上千古骂名?


    吴三桂扪心自问,那他最爱的还是自己,就算是他爹,也不可能值得自己这样做。


    除非,利益够大。


    【所以我认为,吴三桂之所以最终引清军入关,真正有两点理由。】


    【首先,明朝大势已去,他不可能再为已经覆灭的大明死忠,这是必然之事。】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投李自成的大顺,要么为关外的建州女真效忠。】


    【最开始,吴三桂确实是想要投降李自成的,因为从纸面实力上来看,李自成是大于关外的后金的,至少他真的灭了明朝,而清军还进不了山海关。】


    【可真正改变他决定的,并不是陈圆圆,而是父亲被大顺军严刑拷打、逼迫追赃的消息。】


    吴三桂看着天幕上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先是略微吃了一惊。


    他会为了他爹,做出这么重大的选择吗?


    很快,吴三桂又突然福至心灵,他似乎明白天幕中所说的他是怎么想的了。


    果然,天幕在下一刻说出来的事情,就同他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让吴三桂醒悟了。他身为明朝边将、官僚地主,心里再清楚不过,李自成,是绝对不会保护他们这一类人的利益的。】


    【因为从始至终,李自成的政治口号便是“均田免赋”,矛头指向的就是他这样兼并土地的达官显贵。】


    【简单来说,李自成要对支持他的百姓负责,他也确实痛恨那些地主,而吴三桂就是地主本主。】


    吴三桂回想了一下自己侵吞的那些田地,又心虚地瞅了瞅坐在上首的朱棣,撇开头不说话了。


    朱棣则是轻轻缩了一下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痒。


    吴三桂手里的是关宁铁骑,这是他的老下属啊!


    当年他找宁王强行要过来的关宁铁骑,在他的靖难之役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而看天幕的意思,李自成之所以要取得吴三桂的支持,恐怕就是因为吴三桂的手里有这支精悍的关宁铁骑。


    关宁铁骑多好啊,有战马,有火器,战马和将士都披着战甲,而且还是由辽人组成的!


    这些人失了家园,正是特别想要痛打建州女真的一批人。


    如果让他来统领这么一支队伍……朱棣的内心开始波动。


    【其次,建州女真那边,也早已向他许下高官厚禄,并承诺他将封他为异姓王,保全他手中兵权与势力。】


    【孰轻孰重,还需要选择吗?】


    【所以,从核心来看,吴三桂依然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


    这天幕还真是了解他,他刚刚在内心推演了一番,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大顺政权在灭亡明朝之后,接连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追赃助饷,说的时候清楚一点,就是对前明官僚地主严刑拷打,疯狂逼出金银财宝。】


    【第二件,是公开宣布免征三年钱粮,这也恰恰说明,李自成是真的在兑现他对百姓的诺言。】


    太和殿内,李自成望着天幕,心里波涛汹涌,思绪万千。


    确实,他特别恨那些用各种理由吞并百姓土地的人,甚至其中的一部分还挂着一张慈悲的面孔,用低廉的价格买下他们的土地,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其实都是面目可憎的家伙。


    如果他真的像天幕里说的那样起兵,那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出发的呢?


    他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像太.祖朱元璋?


    想到这个,李自成又自嘲地笑了笑。


    按照天幕的说法,他根本就没有像朱元璋那样取得天下,反而是狼狈奔逃,自己怎么能和他比?


    如果太.祖皇帝还活着,一定不会令大明落到天幕里说的那般境地吧。


    【可是,这样对百姓的仁,对吴三桂这样的旧官僚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吴三桂,正是被李自成痛恨的地主阶层。】


    【而李自成甚至在吴三桂还没到达京城之前,就对吴三桂的父亲下手了。】


    【北京城破以后,吴襄被大顺军生擒软禁,家产被抄没,吴襄“受刑甚酷”,被拷打得几乎丧命。】


    看到这里,朱元璋连连摇头:


    在他起兵的时候,他打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口号,那是因为他要凝聚汉人,一同反元。


    但是,在他登基以后,他就不这么说了。


    他说的是“华夷无间,抚字如一”,就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是管理这个国家,而不是对非我族类的人赶尽杀绝。


    而李自成,甚至连表面工夫都来不及做一做。


    人家儿子还在外面带着兵,他在京城先把人爹快要弄死了,这谁愿意归顺他?


    谁敢赌自己回京城是不是死路一条?


    果然,天幕继续道:


    【这一事件也让吴三桂醒悟,立即调转回山海关,写信给多尔衮,借“给崇祯皇帝报仇”的名头,请清军入关,共同讨伐李自成。】


    【一边是要抄他家,杀他亲人,夺走他财富的闯贼,另一边是许他王爵、保他权势的建州女真。】


    【吴三桂的选择,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


    朱元璋地心头腾起一股怒火。


    如果吴三桂归降的真是起义军,那也就罢了。


    毕竟在得知大明亡国的命运以后,就连朱元璋自己也认真考虑过,如果这个大明实在救不了,那他愿意将它打破重建,这个皇位,他也愿意给有能者居之。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杀害大明的百姓、不劳而获抢夺百姓们食物和资源的建州女真?


    照这天幕的说法,这皇位他宁愿给李自成来做!至少他是真的杀贪官污吏。


    他扫过朝堂上那些面目模糊的大臣,心头怒火涌起,七千万两,七千万两!


    到底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凑出来这七千万两白银??


    【吴三桂归清之后,初期确实风光无限。】


    【清廷履行承诺,封他为平西王,高官厚禄,兵权在握,镇守一方,荣华富贵一时无两。】


    【他率领关宁铁骑为清军前驱,南下扫荡反清势力,一路攻城略地,权势越来越大。】


    【可随着天下渐定,清廷对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渐渐地不放心了。】


    【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清朝政府开始削藩,对于吴三桂这个身为前朝旧臣的异姓王,夺权、收拢兵权的意图,越来越明显。】


    【吴三桂这才惊觉:当初清廷许诺他的永镇云南、世守藩土,不过是利用他打天下的权宜之计。】


    【一旦天下太平,他这柄尖刀,就成了清廷最忌惮的隐患。】


    吴三桂的心重重一跳。鸟尽弓藏,自古以来的道理,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不是滋味。


    天幕上的文字继续流淌:


    【吴三桂不想放弃兵权,不想放弃权势,更不想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一边是步步紧逼、要削他兵权的朝廷,一边是经营多年、舍不得放手的兵权。】


    【最终,吴三桂再次为了自己,举起反旗,起兵叛清,而且,他打出来的旗号还是反清复明,并且拥立朱三太子,引得许多思念明朝的人来投奔他。】


    什么?!又反叛?


    这回,连吴三桂自己也不大确定了,先是背叛了明朝,接下来又背叛了清朝。


    经过天幕的解释,他虽然能够理解,但是这也有点过于反复无常了吧?


    朱棣一点也不给吴三桂面子,当即冷哼道:“无忠无义,无国无君,首鼠两端,眼里从来只有自己,不堪重用。”


    【这一次还是一样,他既不是为君父报仇,也不是为红颜一怒,依旧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与性命。】


    吴三桂垂首而立,浑身发冷,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但是,我们这里可以发现,吴三桂和那位说出“水太凉”的钱谦益一样,都是先投降清朝,又反清复明,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吴三桂和钱谦益都不是傻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里,我们就不得不提到清朝对于汉人的态度和做法了。】


    作者有话说:


    金钱鼠尾辫真的很难看啊!看多少次都觉得好难看


    第36章  第36章[VIP]


    【首先最著名的政策, 就是剃发易服。】


    【清朝刚入关的时候,说得特别好听, 要满汉一家,优待明朝官员和百姓,称“剃发与否,听其自便”。】


    【可当南京陷落以后,清廷立刻撕下伪装,将剃发令颁行天下。】


    【天下所有汉族男子,必须把前面的头发全部剃光,只留后脑勺一小撮, 编成细细的辫子, 也就是“金钱鼠尾辫”。】


    吴三桂的脑子嗡嗡作响:“真的是金钱鼠尾辫?”


    他刚刚还心存一丝幻想, 虽然天幕说他是向建州女真剃发称臣, 但万一呢?万一只是断了头发来证明诚意呢?


    事实证明, 人还是不能心存侥幸,毕竟所有百姓都要剃头, 他一个对建州女真投降的人,怎么可能保留?


    吴三桂的心情犹豫了起来。


    看到这一段天幕之言的,不只是朝堂和宁远的人,也不只有官职在身的人。


    陕西延绥。


    小兵张献忠恶狠狠地朝着天幕“呸”了一声, 不屑道:“要是真的天下大乱, 落到这帮外族人手里,那老子肯定是要反了他丫的!”


    他同行的士兵也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显然是赞同张献忠的话。


    在听闻了王二、种光道等人的起义以后,张献忠是很想加入他们的。


    不过, 天幕突然出现,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虽然不知道天幕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但他直觉现在不是什么起义的好时机。


    所以,他继续老老实实在延绥当兵了,前不久之前在延安府当捕快的时候,他已经丢了一次工作了。


    虽然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也不想这么快又来一次。


    后来,皇帝颁布了免去所有税款的罪己诏,还调拨了不少粮饷到陕西。他作为延绥镇的边兵,也拿到了拖欠已久的饷银。


    日子看起来还挺有盼头的,于是,张献忠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军营里留了下来。


    现在,看到天幕上的说法,他是气不打一出来:


    “什么蛮夷也敢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要老子剃成那老鼠尾巴一样的鬼样子,老子宁可先砍了他们的头!”


    和张献忠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天幕继续流转变化:


    【相信大家都听过的那句话,“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就是清廷一开始打出的口号。】


    【而且,为了不让事情拖延发酵,清廷给的时间非常短,十天之内必须剃完,敢不剃,直接杀头。】


    【街头到处都搭着剃头棚,士兵押着剃头匠在街上巡查,看到谁还留着明朝的发型,直接按着头就剃。】


    【谁敢犹豫,不肯剃,当场就砍头,脑袋直接挂在剃头担子上示众,吓住所有人。】


    “吓住?”卢象升咬着牙,“到了那种境地,我也不会被他们吓住,大不了一死了之!就算是死,我也要拉那群蛮夷一起死!”


    【在汉人眼里,头发是父母给的,不能随便毁伤,束发穿衣,是人的尊严。】


    【清朝这么做,就是要从根上折断他们的骨气,将他们的文化取代中原地区的文化。】


    【所以,这就导致了嘉定三屠。】


    【所谓的嘉定三屠,就是在嘉定城这个地方,为了当地百姓不肯剃发这件事情,清廷来来回回屠了三遍。】


    “这怎么可以?!”钱谦益脸色惨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虽然说他自认为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惜命,但是作为自小学习儒法,又有清贵名声的大才子,他也不是全把气节丢在凉水里的。


    【嘉定城内的乡绅与百姓,和乡兵们一起抵抗剃发易服的命令,闭城死守。这支队伍没有正规军械,全靠一腔热血。】


    【但他们怎么能抵挡住清军的铁骑?甚至都不用清廷出手,明朝降将李成栋,瞬息之间攻破嘉定城,并下令屠城。】


    【一日之内,数万百姓惨遭杀害,城内外尸横遍野。李成栋大军走后,逃散的百姓陆续回城,以为劫难已过。】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既为了百姓们的热血和气节,心中的悲痛和感动交织,五味杂陈。


    不需要天幕再继续说下去,他就已经知道那些誓死抵抗的百姓们,下场是怎么样了。


    天幕继续徐徐向下:


    【数日后,义士朱瑛趁清军不备,重新集结力量反击,短暂收复了嘉定。】


    【但这反抗很快引来更凶狠的报复,李成栋回兵镇压,清军再次屠城。这一次,怒火烧到了城外村落,手段比第一次更加残暴。】


    【第三屠,清军以搜捕余党为由,对嘉定及周边展开第三次大规模清洗。】


    【他们像梳篦一样,反复搜查,杀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史料记载,三次屠城累计遇难者近十万,许多文化世家就此彻底消亡。】


    一时之间,四下寂静。


    像梳篦一样杀人,那是所有人都不放过的意思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明末清初的时候,社会风气是不愿意剃头发,痛恨清朝的辫子头。】


    【等到了后来的某个历史时期,又成了不愿意剪去辫子,说这是祖宗之法。】


    朱元璋痛心疾首:“说辫子头是祖宗之法?说这话的人才是忘了祖宗之法,金钱鼠尾辫算什么祖宗之法?”


    【然后是易服。】


    【宽袍大袖、交领右衽的汉服被彻底禁绝,男子必须改穿满式窄袖袍服、马褂、马蹄箭袖,士绅不许再着明式方巾、儒衫,敢穿汉服,也是重罪。】


    【可能有人会问:那女子也要剃发、改衣服吗?】


    【答案是:不用。女子不需要剃发,也可以继续保留汉族的发型和衣服。】


    【民间有句话叫:男从女不从,就是男人必须服从,女人可以不服从。】


    【但这不是照顾女人,而是清朝根本没把女子当成主要的统治对象。】


    【他们要打压、要驯服、要立威的,是汉族的男人、官员、读书人、武将。】


    秦良玉长叹一声:她看的很明白,她能坐在这朝堂上,除了她自己能打仗、她的乡亲士兵们支持她,也有朝廷风气的原因。


    她是朝廷堂堂正正授了官职的女将军,这一点,就足以说明。


    她一开始获得兵权,是因为她那有兵权的丈夫故去了。


    她可没有预见到自己未来能当总兵,甚至能封侯。


    如果朝廷一开始就不把女子放在眼里,不允许女子接触一丁点权力,甚至不允许女子上战场,那么她又怎么能拿到这个权力,怎么能发挥自己的能力?


    【除了剃发易服,清朝还大规模圈占汉人的土地,把百姓赶出去,把田地分给满人。】


    【还把很多汉人逼成奴隶,逃跑就重罚,藏起来就连坐。】


    【说到这里,其实我们可以看出来,都在告诉所有人:清朝从来不是来和汉人共治天下的,他们是来征服、来压制的。】


    【就拿钱谦益这些江南的读书人来说,他们当初投降清朝,本来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家产和名声,既不想死,也不想吃苦,还想着能继续当官享福。】


    朱元璋嗤笑一声:


    “贪生怕死之辈,还想在夷狄手下保富贵?可笑,可鄙!”


    【甚至,这群士绅还天真地以为,靠着自己那套学问,还能在新朝廷里混得开,说得上话。毕竟蒙元时期就是如此,可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剃发易服、圈地占产、大兴文字狱……什么清流纯臣,什么江南世家,被踩得一文不值。】


    【清朝初期,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清廷为了稳固民心,甚至还天天说明朝的好话,说他们是为了给崇祯皇帝报仇,为了杀掉李自成他们。】


    【实际上做的事情却一点也没看出来爱护百姓,说来可笑,明末清初的小冰河期,因为死了那么多人,反而让剩下来的认的生存压力减轻了。】


    【毕竟,人少了,分到每个人头上的粮食就多了一些,但这样的减轻压力,却实在不是普通老百姓愿意看到的。】


    黄宗羲看着天幕,脸色很不好。


    他的家乡浙江余姚,和扬州、嘉定都很近,不知道所谓的后世,他和他的家人怎么样了?


    他已经因为阉党失去了父亲,再不能忍受因为一群蛮夷是去他的母亲和弟妹了。


    【在朝廷里,汉族官员永远低人一等,满族官员天生就比汉人高一等。】


    【本来投降是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结果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丢了,走到哪都受欺负、受管制。】


    【这样一来,必然会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憋屈,时间一长,自然又开始怀念起明朝,后悔当初投降了。】


    江南之地,不少原本心思活络的士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天幕说得体无完肤,羞愧得抬不起头。


    钱谦益也是尴尬地搓了搓手。


    【而对吴三桂这种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军阀来说,就更加现实残酷。】


    【他开关迎清军,助清廷打下半壁江山,换来云南封地、平西王爵,本是想做清代的沐英,世守云南,子孙永享富贵。】


    【可是,清廷从始至终,就没真正信任过他。】


    吴三桂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那他投降有什么意义?


    坐在上首处的朱棣,心里嗤笑了一声。


    沐英?吴三桂也配跟沐英比?沐英那是从小就在父皇身边长大的,跟亲生儿子没两样。


    沐英一开始是作为老爹的养子,名字都叫朱英的。


    不过虽然是义兄弟,但其实他俩没怎么接触过,因为沐英比朱棣大了十六岁,又因为很会打仗,朱棣也是听着他的战绩长大的。


    他一生守着云南,既不乱来,也不越界,仗打得还漂亮。


    在听说母后去世以后,这位义兄哭到呕血,在长兄朱标去世以后,沐英更是悲痛到直接也一起去世了。


    朱棣当年听说这件事,也是感同身受,他母亲、他兄长接连去世,伤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所以,沐英但后代们也能世代镇守云南,那是一代又一代人拿命和忠心换回来的。


    再看吴三桂?


    朱棣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算个什么东西?明朝的大将,转头就给外敌开门,卖国卖百姓,满心满眼就想着自己当王爷享福。


    也想学沐英世世代代镇守着云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朱棣眼神冷了下来,扫了吴三桂一眼。


    这人,不忠不义,反复无常,留着就是个祸害。更何况,吴三桂手里还握着关宁铁骑。


    那可是天底下最能打的一支精兵,搁在吴三桂这种人手里,太浪费,也太危险。


    朱棣在心里默默盘算:等有机会,一定要把这支兵抢过来,收到他手里。


    至于吴三桂,这种人,不配掌兵,更不配活着。


    在朱棣暗下决心的时候,天幕继续道:


    【不过清廷的手段,其实很清楚。】


    【他们一开始先用高官厚禄,把明朝投降的官员和将领稳住。】


    【等自己的位子坐稳了,就立刻翻脸。】


    【用剃发易服,毁掉汉人的文化和认同。】


    【用圈地、强迫汉人当奴隶,断了百姓的活路。】


    【再用屠城杀人,比如江阴八十一日,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把敢反抗的人全部镇压下去。】


    【对钱谦益那些江南文人、士绅来说,清廷要的就是让他们低头,放弃自己的道义和骨气。】


    【对吴三桂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来说,清廷要的就是夺走他们的兵权,灭掉他们的藩镇,不留后患。】


    【所谓的满汉一家,全是假话。】


    【真正的规矩,一直都是满人在上、汉人在下。】


    【有用的时候,就给高官厚禄;没用的时候,就斩尽杀绝、卸磨杀驴。】


    【我们要知道,在清朝以前,文臣武将们对于皇帝的自称都是“臣”,而到了清朝,自称“臣”说明和皇帝不熟,关系不咋地。只有自称“奴才”才说明皇帝信重爱护你。】


    孙承宗满脸不忿,他本来就在前线和建州女真打了许多年,听到他们入主中原以后的事情,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规矩,就算坐拥天下,也不过是用奴性统治天下,根本不配执掌江山。殿下,你出发前陛下可有吩咐,什么时候收复辽东?”


    朱棣的眼神沉了沉,又露出一丝笑意:“这事情倒不急,急的有另一桩事情。”


    听到这句话,孙承宗的眼神向吴三桂那里瞟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VIP]


    天幕上的话语还在继续, 一字一句砸在天下人的心头上。


    认识字的,不认识字的, 都在议论着天幕上的话题。


    如果说前两次天幕,民间的百姓还可以为了阉党的覆灭拍手称快,或者为欺压百姓的藩王们的悲惨下场而暗暗高兴。


    那么,这一次天幕所说的,就是与天下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还在读书的顾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凉飕飕的:


    “把头发全部剃光,只留中间的一小块?那我还不如把头发全剃了,然后做和尚去!”


    旁边几个同窗听得脸色发白, 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怎么能说剃就剃, 还要剃成那副怪样子, 这不是羞辱人吗?”


    街头巷尾, 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慌。


    剃发易服,不是远在天边的朝堂大事, 是要落到每个人头上的刀。


    扬州城与嘉定城的百姓们,作为天幕点了名的被屠城的城市,此刻心里更是愤怒大于惊恐。


    “灭门之仇,这是灭门之仇啊!”


    被天幕提到的朱瑛, 今年刚满二十, 及冠礼才过了三个月。


    冠礼上用到的红绸还很鲜亮,被他缠在长刀的刀柄上, 沾了些训练场上带回来的泥灰,衬着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


    “天幕说, 我会组织抗清?”朱瑛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对他太陌生了,他连清朝的概念都还没有形成。


    但他知道屠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昨天还在巷口卖糖画的阿婆,隔天就会突然没了气息;隔壁家才满月的娃娃,会被骑兵重重踩在马蹄下。


    同为武生的同袍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着眼眶道:“你小子,名留青史了啊。”


    声音里竟是带了些哽咽,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名留青史的并不是个好结果。


    “名留青史?”朱瑛细细咂摸着这几个字,低声说,“我不要什么青史,我只要我的家人乡亲们,能活下来,能好好活着,能有尊严地活着。”


    他忽然想起夫子教他的那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不爱读书,只略微认识了些字,就去考了武生。


    但这一刻,朱瑛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以前只当是书本里的话,现在却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如果真的像天幕上说的那样……”朱瑛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逐渐坚定,“我还会做一样的选择。”


    【好了,我们今天讲了扬州十日,讲了嘉定三屠,也讲了李自成的失败、钱谦益和吴三桂的反复无常,但归根结底,乱世从不是某几个人的舞台,而是无数苍生的劫难。】


    【他们是史书里的名字,是时代里的一粒微尘,可那些被裹挟着前行的普通人,才是这乱世里最沉的重量。】


    【在和平富足的年代,我们更要珍惜我们现在的生活。】


    【今天这期视频就讲到这里,欢迎大家关注“写诗就行”,听我讲更多历史故事。】


    这一期的天幕格外长,似乎是将两次的内容放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睛紧紧盯着“和平年代”这四个字,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词语,但朱元璋奇迹般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是不是就是,没有战争,没有灾荒,人人都可以吃饱穿暖的日子?


    他能给百姓们带来那样的日子吗?


    天幕结束,杨所修捏紧的手心总算放了下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几个月来,他总是提心吊胆,就怕天幕再翻出什么旧案来,把他扒个底朝天。


    天幕没提一句他杨所修的名字,这让他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好在两次天幕都稳稳当当地过去了,他还是在好好当他的都察院御史,清算阉党也没打到他头上。


    松了一口气之余,杨所修下意识地整了整理官袍,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谄媚笑意,往前凑了半步,朗声道:


    “陛下勤政忧国,奈何生不逢时,现在有天幕襄助,实在是我大明之幸啊!”


    他从天幕讲到兴亡,从孤城讲到乱臣,口若悬河,句句都往眼前的皇帝身上贴,极力烘托出“少年天子登基,圣君遇劫,但天助大明”的感觉。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皇帝好,大明好,大家都好。


    朱元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看着杨所修,摸着下巴思考。


    杨所修这个人又谄媚,又是正经科举出身,肚子里装了点墨水,偏偏学了一身钻营的本事,活成了个没根的浮萍。


    不如割了送进宫里吧?


    ……开个玩笑,那样的话杨所修就不是溜须拍马,而是痛恨皇帝了。


    朱元璋不会把恨自己的人放在身边的。


    朱元璋没理会杨所修的歌功颂德,而是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徐光启。”


    “臣在。”一个站在前列的白胡子老头走了出来,看着须发全白,倒还是身形挺拔,很有活力。


    “红薯之事,推行得怎么样了?”


    ——


    宁远大营内。


    天幕徐徐消散,但朱棣心口那股杀意,翻涌得更激烈了。


    营帐内,气氛骤然沉冷,帐内众人皆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吴三桂,你可知罪?”朱棣沉声开口,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


    吴三桂脸色骤变,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早已慌乱无比。


    来了,要找他的错处来了。


    他用力咬住舌尖,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才勉强让说出口的话语颤抖得不那么明显:


    “臣不知,臣有何罪?臣在宁锦之战中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臣的父亲亦是为大明鞠躬尽瘁!臣着实不知,自己有何罪过,还请殿下明示。”


    吴三桂心里清楚,刚刚天幕画面落幕,现在监军殿下是要借着这由头,和他彻底清算旧账,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可即便心知处境凶险,他仍不甘心就此伏罪,梗着脖子想要为自己鸣不平:


    “天幕上面说的,都是没有发生的事,不过虚空幻象罢了,殿下,臣凭什么要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担责?难道殿下要为了这些事情治臣的罪吗?那恐怕要杀的不止臣一个人吧?”


    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把更多人拉下水,这是吴三桂深知的道理。


    于是,他抬手指了指袁崇焕和毛文龙:


    “按照天幕的说法,他们二人岂不是更加有罪?一个私自勾结建夷,意图称王,有十二大罪,一个擅杀大将,导致建夷兵临北京城下,他们的事情发生得还比我更早呢!”


    吴三桂的话说得掷地有声,袁崇焕和毛文龙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朱棣却不吃他这一套。


    “谁要你为虚空之事负责任了?”朱棣不紧不慢,丢出一大摞卷宗,“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其实早在抵达宁远之前,朱棣便已打定主意,要将关宁铁骑彻底收归麾下。


    为此,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他之前只打算把吴三桂父子降个职什么的,现在真是想啥来啥。


    朱棣可不是会错失机会的人,更不是心软的人。


    他当年连答应给自己当说客的弟弟宁王都能翻脸抢兵权,如今面对吴三桂这个外臣,自然更不会有半分情面可讲。


    更何况眼下这个情况,老爹必定是鼎力支持他,朝中内外全无后顾之忧,处置吴三桂更是得心应手。


    不等吴三桂反应,朱棣已然厉声宣判:“你侵吞军饷、私通敌部、贻误边防,犯下的都是重罪,铁证如山,这里都是你的罪状,我在出发前已经禀明陛下,即刻将你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一队翊戎卫便手持兵器,快步闯入营帐,只待朱棣下令动手。


    “你……我是国家重臣,想杀我,你的诏书在哪里?不对,我不要什么诏书,我要见陛下!”吴三桂双目圆睁,满脸错愕与不甘,显然没想到朱棣在看过天幕以后,还要演一回擅杀大将的袁崇焕。


    只不过,吴三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位宗室子的身体里是朱棣而已。


    朱棣从身侧拿起一柄长剑,那是老爹临行前塞给他的尚方宝剑,对着吴三桂晃了晃:


    “你见过了这尚方宝剑,就是见过陛下了,没什么需要再说的,陛下叫我过来,专门赐了尚方宝剑,允许我便宜行事,他会不知道你的罪状吗?”


    吴三桂的身形猛地晃了晃,面如死灰,却仍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开口辩驳。


    “我的关宁铁骑……”


    “大明律例,不容奸佞祸国乱军,更何况关宁铁骑如此精锐的军队,怎么能握在你这奸佞小人的手里!”


    朱棣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抽出长剑,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喙:“我现在就杀了你,以正军纪!”


    一声令下,翊戎卫上前按住了吴三桂。


    朱棣上前一步,刀锋迅疾落下,转瞬之间,吴三桂便已人头落地,帐内重归死寂。


    朱棣抖了抖剑尖,将血甩了出去,在心中感叹:“这剑还真是不如刀枪顺手,砍了一下感觉都要卷刃了,就这?还尚方宝剑呢。”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朱元璋的声音,朱棣凝神听着,想知道老爹还有什么最新指示,传过来的却是朱元璋气急又心疼的声音:


    “尚方宝剑那是真给你砍人用的么?你拿着它去砍人,当然要卷刃了!败家子,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多贵?”


    朱棣揉了揉耳朵,嘻嘻一笑:“不好意思老爹,等我回去了赔你一把,用最好的铁浇筑,我亲自磨了剑送给你。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那肯定是等我把建州女真那群蛮子,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昨天更新以后,我还以为我一条评论都没有,不死心检查了好几遍,心如死灰的时候得知原来是晋江抽风,全站的评论区都若隐若现的……我又活过来了


    第38章  第38章[VIP]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 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朱由检。


    对于这一点,周皇后很清楚。


    大概是三个多月以前, 在遭遇刺杀的那时候,或者更早之前,皇帝就应该已经换人了。


    多可怕的一件事!那人的相貌、身姿、声音,分明和朱由检一模一样。


    可周身的气度和眼神,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却和那个与她在王府里朝夕相处地信王,判若两人。


    朱由检是什么样子?他是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子,做信王时性子带着几分敏感和拘谨, 偶有急躁, 却也藏着犹豫和不安。


    而眼前的这位君王, 实在过于果决了。


    那日遇刺消息传来时, 周若暎肝胆俱裂, 和皇嫂一起,急匆匆赶去乾清宫, 只想确认他是否受伤。


    可她站在殿外,隔着门扉望见的那道背影,心中就已经有所疑虑。


    朱由检年少登基,信心不足, 总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而现在的那个人,全然没有朱由检惯有的犹疑。


    他被刺杀后的那场对话, 由皇嫂张嫣和那人共同完成,周若暎自始至终扮演着一尊沉默的木头。


    一开始她是不敢相信的, 以为只是朱由检一时之间受了惊吓,但渐渐的, 周若暎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不再有少年人的愁绪与彷徨,处理朝政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到后来,他溜出宫去,亲手平定了秦王的叛乱。


    消息传来,作为最早发现皇帝溜出宫的那批人,周若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后怕。


    他再也没踏足过后宫半步,连坤宁宫的门槛,都未曾再跨进来过。


    这样也好,周若暎悄悄放下了心,她还不知道要怎样与这个占据了朱由检身体的人相处。


    直到今天,那个从来没有进入过后宫的人,突然传召了她。


    周若暎敛了敛袆衣的广袖,指尖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跟着引路的女官一步步踏进乾清宫时,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想做什么?


    是因为近日流言四起,天幕之中提及她的父亲周奎贪了那数十万两白银吗?


    可直到现在,这位新帝都没有按照前朝惯例,给她的父亲加封爵位,贪墨也就无从说起。


    但周若暎了解父亲的性子,恐怕就算没封他爵位,他也仗着自己是国丈,收了不少好处。


    周若暎惴惴不安,却依旧挺直脊背,走到了御案前。


    “陛下。”周若暎规规矩矩行了个二拜礼,“臣妾周氏请陛下安。”


    御案后,那人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似乎愣了一下,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皇后不必如此客气。”


    这语气,太陌生了。


    周若暎沉默地起身。


    朱由检素来温和,对她说话时,总带着几分少年夫妻的亲昵,哪怕是当了皇帝,私下里也会叫她一声暎娘,或是笑着说“皇后免礼”。


    可眼前这人,话里的客气像层薄冰,隔着君臣的界限,生分极了。


    她又想起那一日,陛下在乾清宫和毕自严吵架,似乎是在说什么抄家不抄家的问题。


    他的言辞犀利,遣词造句却相当朴实,而且竟带着不知哪里来的乡音。


    可他明明是在京城长大的。


    “怎么回事?”朱元璋努力打好的腹稿一时之间凝滞了,在心里疯狂问朱由检,“你不是说,皇后和你少年夫妻,感情很好吗?”


    朱由检也略微吃了一惊,他做信王的时候,周若暎就是信王妃了,二人从来没这么生疏过。


    朱由检飘到了周若暎面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几乎是立刻就得出来结论:


    “暎娘已经发现了,发现你不是我。”


    这三个多月的变化,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朱元璋怔了怔,确实,他就没怎么藏,只不过周皇后这段时间的存在感太低了,他几乎就要把她忘了。


    “你可不能杀她!”朱由检见朱元璋不说话,立刻开口。


    朱由检和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话:


    “她没犯错,天幕说她父亲贪了很多银子,但现在这件事情还没发生,顶多你让周奎把钱吐出来就是了。


    “皇后是国母,要是突然死了,肯定会动摇民心,皇后在宫里的名声也很好,你杀了她,宫里也会动荡不安,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开展了。”


    朱元璋无奈地看朱由检一眼,道:“放心吧,我还没那么残暴。”


    不过,朱由检现在倒是学乖了,知道要想说服别人,就要从对方的角度考虑,不再是那个大闹着要和皇后说话的样子了。


    “如果她足够聪明,愿意装聋作哑,我也不用多费口舌,如果她不愿意,我也就是再让她回到宫里,看管起来,不会伤她性命。”朱元璋承诺道。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终于想起自己传召皇后的正事,将御案上的一卷黄册推了推,沉声道:“皇后,朕今日召你,有两件事要与你商议。”


    周若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黄册上,又飞快地扫过朱元璋的脸。


    这张脸,是她丈夫的脸。眉眼俊朗,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眼睛少了她所熟悉的几分忧思,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臣妾洗耳恭听。”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


    说到政事,朱元璋的语气便加快了几分:


    “第一,现在国库空虚,很多百姓都在挨饿。我最近在推行红薯这种作物,耐旱好种,产量又高,能解决百姓吃饭的问题。


    “只不过,推行的效果不大好,百姓的心中还有很多顾虑,总觉得红薯这东西产量不稳定,也不知道种出来以后能做出什么吃的,不敢尝试。


    “所以,我打算举行亲地礼,带头耕种,令天下效仿。”


    亲地礼?


    周若暎眸光微动。


    “其二。”朱元璋话锋一转,看向周若暎,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天子亲耕,皇后亲蚕。我既然要行亲地礼,便想请皇后重拾亲蚕大典。


    亲蚕礼,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周若暎的心湖。


    她熟读史书,自然知道亲蚕礼的意义。皇后亲蚕,劝课桑蚕,与天子亲耕相对,是家国安康、农桑兴旺的象征。


    只是这礼仪着实是个体力活,又累又麻烦,后宫向来是不怎么乐意去做的,便渐渐废弛了。


    周若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语气中略带着惊诧:


    “陛下之意,是要臣妾效仿孝慈高皇后,率领内外命妇,祭先蚕、采桑饲蚕,来倡导农桑?臣妾记得,大明开国以来,只有洪武和嘉靖年间举行过这个仪式。”


    她记得,洪武初年,马皇后曾亲率命妇行亲蚕之礼,嘉靖一朝也曾短暂恢复,除此之外,这项大典便彻底湮没在岁月里,没什么人提起了。


    朱元璋赞许地点了点头,只是想到嘉靖,脑仁又一疼。


    道士,谁能料到,他的后代里竟出了个道士。


    周若暎垂下眼,声音清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臣妾遵旨,定当效仿孝慈高皇后,整肃仪轨,举行亲蚕大典,不负陛下所托。”


    朱元璋看着她这般郑重,反倒有些心虚,又想起朱由检说的“少年夫妻”,抬手扶了一下:


    “皇后快起,不必多礼。这件事情我想尽快筹备,让礼部与尚仪局即刻查阅典籍,赶制配合皇后筹备。”


    这也是朱元璋一直琢磨着要做的一件大事。


    世人总说繁文缛节无用,说帝王亲耕、皇后亲蚕不过是一场作秀,可朱元璋比谁都清楚,礼仪的重量,从来不在形式,而在人心。


    本朝上一次的皇帝行亲地礼,竟然是万历八年的事情,距今快五十年过去了。


    所以,这项礼仪是一定要重新做起来的,红薯的推广至关重要,如果全境之内的旱灾一直好不了,自然一直没法将局势稳定下来。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无法保证战争时期的后勤补给了。


    看着皇帝激动地规划礼仪的模样,周若暎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夫妻既然已经做不成了,那就好好做君臣吧。


    她也想用自己的力量为天下百姓做些贡献出来。


    她行过礼,再一次和往常一样沉默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一个年轻的女孩就上前扶住了她:“殿下,陛下可有说什么怪罪的话?”


    “没有。”周若暎的脸上扬起一个微笑,“贞娥,快去通知女官们,接下来咱们可有的忙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做菜的时候切到手了,更新是用一指禅码的,如有疏漏请见谅T T


    第39章  第39章[VIP]


    在规划好了亲地礼与亲蚕礼以后, 朱元璋送走了周皇后,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周皇后能敏锐察觉出他并非原本的朱由检, 这份心智与沉稳,着实难得。


    既然是聪明人,自然也会明白,这般惊天内情一旦宣扬出去,对她这位后宫之主来说,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稍定,不再过多忧虑。


    白天提到了红薯, 当天的晚膳里, 就出现了两道以红薯为原料做成的菜肴


    一道是红薯粥, 红薯切作小块, 与粳米同煮至米粒粘稠软烂, 软糯的薯肉融在粥里,入口绵密, 带着淡淡的清甜,不腻不齁,口感相当不错。


    另一道则是作为甜点的红薯干,厚度大约一指宽, 卖相算不上精致, 旁边另外配了两碟蘸料,一碟是清润的蜂蜜, 一碟是混了干桂花的糖霜,一看便是用心准备过的。


    朱元璋随手拿起一枚红薯干放入口中, 口感偏软,却又十分有嚼劲, 甜香醇厚,显然是刚晒好不久,还带着日光的暖意。


    他淡淡瞥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汇报:


    “禀皇爷,尚膳监说,因为近日朝堂上提到了红薯一事,他们便自作主张,去找徐光启徐大人讨了些新培育出来的红薯,做了两道小菜,请皇爷品尝。”


    朱元璋暗笑,先不提红薯粥,就说这红薯干,中间有一道晾晒的工艺,怎么也要三到四天。


    天幕是今日骤然出现,他也是临时想起过问红薯推广之事,尚膳监若真等到今日才动手,又怎么可能刚刚好端上成品?


    红薯这作物,易于存放,饱腹感极强,连薯叶都可入菜充饥,他本就有心在天下大力推广。


    尚膳监这群人,精的跟猴一样,必定是早早就预备妥当。一听说他今日不仅在朝堂重提红薯,还与皇后议定了亲地礼和亲蚕礼,立刻便嗅出了风向,掐着点把菜式呈了上来。


    再加之前段时间他三令五申,要求阖宫上下厉行节俭。自他处置完秦王一事回宫,宫中膳食便一日比一日家常朴素,显然是在刻意迎合他的心意。


    对于尚膳监的小心思,朱元璋心知肚明,但并不讨厌。


    他目光在食案上轻轻一扫,忽然停在一碟从未见过的食物上,碟中摆着七八枚状如鸡卵的东西,比鸡蛋略小一圈,外皮呈淡黄褐色,看着不起眼。


    他伸筷轻轻戳开,内里竟是乳白细腻的质地,表面撒了少许细盐,又淋过一层薄薄的蜂蜜。


    入口一试,清甜脆爽,绵糯中带着几分独特的香气,隐约与红薯有些相似,却又全然不同。


    朱元璋来了兴趣,他是种着田长大的,对农作物也算是如数家珍了,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王承恩卡了一下壳,才慢慢答道:“回皇爷的话,这是一种叫做土豆的东西,自万历朝时从和兰国的红毛商人处传进我朝,只是产量太低,现在也只在上林苑种一些,专门供皇宫里头吃。”


    土豆?和兰国?红毛商人?


    朱元璋若有所思,看来两百多年过去,这世间多了许多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这叫土豆的东西很是新鲜,朱元璋多吃了几块,竟然觉得肚子有些饱了。


    他的心中惊喜极了,当即问道:“这土豆同红薯一样,能吃饱肚子,可为何产量那么低?”


    这下,王承恩是彻底茫然了,他只是一个管内务的太监,上哪儿去知道这些农事?


    朱元璋知道王承恩不擅长这些,也没为难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菜各扒拉了几下,填满肚子以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问道:“尚膳监的管事太监换人了?”


    “是。”


    朱元璋点点头,暗道果然如此,继续发问:“是谁?”


    “回陛下的话,是王体乾。”


    朱元璋回忆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王体乾是之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又因为他通晓经史,算是魏忠贤最得力的的幕后谋士。


    不过,天幕出来以后,他倒戈得也够快,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朱元璋虽然厌恶,但念着或许后面还有用,便交代了留他一条命,之后怎么样,朱元璋便忙的没空理会了。


    没想到竟是去了尚膳监。


    朱元璋的心中动了动,他不是正愁太监里没有可用的人?除了一个曹化淳还算稳妥得用,现在看来,王体乾也不错。


    只是王体乾之前算是阉党的核心人物了,若继续在明面上用他,太过扎眼,容易引起非议。


    要只是被议论倒也就罢了,只怕因为铲除不彻底,已经被打散的阉党又重新结成一派,搞出个魏忠贤第二,反而不好。


    朱元璋暗自思忖了一番,最终决定还是不召见王体乾了,继续搁在尚膳监,磨磨性子,看看他后面的反应。


    处置完这桩小事,他的心思立刻转到了另一桩更紧要的大事上。


    “把徐光启叫来,我要和他讨论讨论红薯和土豆的事情。”


    一想到那口感绵甜、饱腹感强,但又偏偏产量极低的土豆,朱元璋眼底便忍不住泛起兴奋的光。这等能救万民于饥馑的宝物,若是能摸清症结、大幅增产,天下百姓便又多了一条活路。


    王承恩吃了一惊:“皇爷,此刻天色已晚,各道宫门都快要下钥落锁了,且明日还要早朝,您龙体要紧,不如等明日朝会之后再召徐大人入宫?”


    朱元璋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明天还上什么朝?给他们放假,放三天假,顺便给他们布置个任务,要他们好好想一想,看过这一回天幕以后,心中有什么好计策好谋断,从治国、打建夷再到安民,自己选角度,都上个奏疏看看。”


    “是。”王承恩躬身答应。刚要退下,远远又传来朱元璋的一声喊:


    “记得让他们不许长篇大论,不许请劳什子的安,有事说事,别讲废话!”


    “臣明白!”


    旨意传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徐光启就从宫外被拉进了乾清宫。


    他虽然年近古稀,须发都已经染上霜白色,却是眼神清明,步履稳当,瞧着精神相当好,全无老迈颓唐之态。


    朱元璋赐了座给他,不等他行礼,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刚刚吃晚膳的发现讲给他听,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直截了当地开口提问道:


    “徐尚书,你精通农政,咱问你,为何土豆这东西的产量那么低?”


    朱元璋期盼地看着徐光启,希望这位在农务上极其精通的老先生能给他一个答案。


    徐光启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陛下所问,恰恰是他思虑已久但却没能尽数解开的难题。


    这些年,他确实还真的潜心研究过土豆,他在编写的《农政全书》里面,就提到了这个作物,还认定它耐旱耐瘠,可以补充五谷之不足,只将土豆种在上林苑里当作皇家尝鲜之物,实在太过浪费,想过将这种作物扩种推广,造福万民。


    但因为事务繁多,之前的党政搞的朝堂乌烟瘴气,他又已经年老,因此没有能够全心全意培植过土豆,只想着能够重新被起用,为朝廷推广红薯,就已经算是惊喜了。


    谁能料到,皇上竟然自己发现了这种作物的优势,还起了培育改良的心思,着实出乎徐光启的意料之外。


    徐光启想了想,谨慎道:“陛下,土豆这个东西传进我朝的时间比较短,到现在左右也不过十多年,首先它的种子就不大行,种薯本就稀少。


    “其次,无人懂得妥善留种之法,只是种上一两代,便越结越小、越种越弱。”


    朱元璋微微颔首:“我听说,这东西是和兰番人带来的?”


    “正是。”徐光启应道,“一开始,只是作为奇物,用于观赏,供宫中尝鲜,并没有当作粮食作物认真培植。


    “宫中内侍见它生长于地下,便当芋头、山药一般栽种,如果要做尝试,或许可以从改良种植方法开始做起。”


    朱元璋眼睛一亮:“改良种植方法?”


    徐光启缓缓道:“是,臣以为,应当多设置几组试验田,试试看将这土豆埋得浅一些。还有,内侍们种植一直是用它结出来的浆果,臣以为也可以将它的叶子或者根茎,一起用做种子,试试看能不能培育出新的下一代。”


    “还有种子种植的疏密程度,也同种植出来的成果有关系。”


    一谈到专业领域,徐光启便滔滔不绝,列举了好几种可以用做对照组的方法。


    朱元璋听的连连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这几个培育方向,大手一挥:“那这件事就交给徐尚书去办了。”


    徐光启立即答应下来。


    朱元璋的话头又转了转,关心道:“咱给你选的那个弟子,叫黄宗羲的,你以为如何?”


    说到黄宗羲,徐光启搓了搓脸,露出了一副愁苦的样子:


    “黄宗羲这孩子,唉,在其他事情上聪明得很,就是估计在家是没种过地的,唉,我还得从插秧开始手把手教他……”


    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立刻又往回找补:“不过这孩子胜在心好,对待农务很用心,也愿意多学习。”


    朱元璋看着徐光启从侃侃而谈,一下子切换到苦大仇深,哈哈大笑:


    “这孩子是黄尊素的遗孤,年幼时便背负着深仇大恨,现在看他活泼了许多,也是徐尚书的功劳,还请徐尚书多多费心了。”


    说着说着,朱元璋灵机一动:“徐尚书,给你调一批人,成立一个农事院,专门研究农事,负责种植、推广,如何?”


    作者有话说:


    和兰=荷兰


    《长安客话》蒋一葵


    卷二《皇都杂记》:“土豆,绝似吴中落花生及香芋,亦似芋,而此差松甘。


    《农政全书》徐光启


    卷二十七:“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黄独。蔓生叶如豆,根圆如鸡卵,肉白皮黄,可灰汁煮食,亦可蒸食。又煮芋汁,洗腻衣,洁白如玉。”


    第40章  第40章[VIP]


    徐光启也眼前一亮, 但思考半刻,还是出言否定:


    “陛下, 叫农事院不太合适,因为户部本来就管这些事情,如果再另外设置一个农事院,非但职权重叠,更有可能会引发部院纷争,徒增内耗。”


    朱元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光启顿了顿,继续道:


    “臣以为, 可以效仿陛下如今设立的季节内阁, 专设一个临时的救灾农事总署, 用于灾情出现时, 处理研究新品种、灾荒赈济、农田水利等事务, 专门针对陕西旱情,灾情结束就撤销, 绝不添设冗员。”


    朱元璋赞许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办法。


    季节内阁也算是承袭了他以前的想法,那时候他找了一些有名望的老人,担任四辅官, 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忙死。


    虽然他个人感觉, 这群人没什么大用,还是得靠他自己。


    现在再搞出来一个临时赈灾事务总署, 也算是有过往的例子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为陕西大旱的事情焦头烂额。


    当地田地干裂, 庄稼颗粒无收,路边到处都是逃荒的百姓, 甚至有人饿死在荒野之中。


    虽然农民起义和藩王作乱暂时是稳住了,但愿意回到陕西继续耕种的百姓也不多,导致周围地区的压力相当大。


    再不想办法稳住人心,用不了多久,陕西就会出大乱子,到时候局面就再也收不住了。


    所以,救灾农事总署可以做。


    可朱元璋才刚刚决定要建立这个机构的时候,政令还没发出去,就已经先卡在了第一步。


    因为户部尚书毕自严坚决不同意。


    毕自严虽然比徐光启年轻一些,但也是年近花甲了,听说朝廷要新设总署,第二天天不亮便穿戴整齐,急匆匆进宫求见。


    朱元璋前一天和徐光启谈到半夜,又取消了早朝,本意就是想安静看会儿奏折,权当休息。


    结果毕自严一大早就求见,朱元璋只得召见了他。


    殿门一开,毕自严便大步趋前,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几分焦灼:


    “陛下,臣听闻了救灾总署的时候,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无论是研究土豆的种植方式,推广红薯,还是修筑水利工程,每一件事情都是耗银的无底洞啊!


    “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百姓,现在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这笔巨款,臣请求陛下三思!”


    毕自严在宫外听到消息时,急得几乎要撞墙,他这个户部尚书,实在是太难当了。


    朱元璋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打断:“等等,你刚才说,是要直接拨银子发给灾民?”


    毕自严一怔,有些摸不透朱元璋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臣……臣不是说直接发银,是要从河南、山西、湖广等地就近调粮,又要沿途转运和护送。


    “等粮食到了陕西,还要设厂施粥、招募民夫,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


    说到这个,毕自严更是愁容满面,现在的朝廷免去了三年赋税,本意是休养生息。


    虽说确实是大大减轻了百姓的压力,可国库本就入不敷出,这么一减,等于断了一大笔进项。


    抄家得来的财产虽然又多又好,但没有持续进项,花一笔少一笔。


    所以后果也是很显著的,那就是毕大人越来越抠门了。


    作为户部尚书,他不抠门不行,内库空空,外库拮据,军饷和官俸要发,每一件事情都在挤着要钱,如今再砸一大笔去陕西填旱情的窟窿,他实在是掏不出来。


    朱元璋压低声音,缓缓开口:“毕尚书,这银子和粮食怎么能白白发给灾民?”


    毕自严听了这句话,大为震惊:不是,陛下,您这话怎么就赤.裸裸说出来了啊?这对吗?


    此刻,毕自严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陛下之前又是抄阉党的家,又是抄藩王的家,难道纯粹是为了敛财?


    也不对,那他为什么要免百姓赋税呢?


    难道是有想要明君的好名声,又想要奢靡享乐?


    心性不定,这可是年轻君王的通病。


    就在毕自严左思右想,准备来一出死谏的时候,朱元璋道:“以工代赈。”


    毕自严眼睛一亮,当即躬身附和道:


    “陛下圣明,以工代赈这个办法,宋朝的范仲淹在杭州救灾时就用过,效果很好,现在用在陕西,正合适。”


    朱元璋赞同地点了点头:


    “朕让逃荒的百姓回到家乡,不是让他们等着领救济,而是给他们一条能长久经营下去的活路。”


    “陕西干旱少雨,庄稼种不活,除了调粮施粥、培育耐旱的粮种之外,最要紧的就是解决水源问题,修好水利,才能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


    朱元璋对于陕西之后是否还会有灾荒这一点,心里很是没底。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陕西的灾情恐怕不会只有这一次。


    天幕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大明朝如今的国力。他反复推算过,大明之所以撑不过十七年,灾荒一定是个重要的原因。


    甚至,有一些小的灾荒也可以,只要不是连年的灾荒,大明都能延续更长时间。


    只要能稳住灾情,天下就能稳住大半,国内稳定了,还愁不能收复辽东吗?


    “让他们给乡里疏通旧水渠、挖新井、修补堤坝、修建道路,干一天活就给一天的粮食,干一个月就保一个月的生计。


    “百姓听说回家干活,为自己的家乡挖水利工程,能领到粮食和工钱,怎么会不愿意回去?又怎么会聚众闹事?”


    朱元璋侃侃而谈。


    “还有,天幕不是说,海运要比漕运节省很多银子吗?”


    毕自严连忙点头,又如实回奏:


    “陛下,若是说到精通海运之人,朝中现任官员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天幕说的沈廷扬,在朝官员的造册都已经检查过了,尚未发现这个人。”


    朱元璋早有预料:


    “这时候他恐怕还没入仕,不过没有这个人也不要紧,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海运的好处,那就用起来,这样一来,运粮食这件事情又能减下一大笔开支。”


    “还有一件事,你回头和刑部打声招呼,之前那些管漕运的官员,全都给朕仔细查一查,查出一点问题,马上下狱。”


    这就算是朱元璋的政治手段了。


    当年,他处理开国功臣的时候,也是这样,拉一批打一批,人人都以为陛下正在打压自己的政治对手,清理政敌,并且与自己这一派亲厚,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之前他没全部清理掉阉党,就是因为当时朝堂上阉党占了绝大多数。


    如果全部清理掉,既没有人给他干活,又没人能制衡东林党。


    但既然天幕都已经说了,这群管漕运的,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民生领域硬着腰杆吃干饭。


    他们吃的满脑肥肠,还不许别人真心为百姓着想,护着漕运的地盘不让任何人插手,那就别怪他朱元璋不客气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事情也是真实发生的,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到时候罚款也好,抄家也罢,又是一笔白银进项。


    朱元璋的语气冷了几分,提醒道:“如果他们有意见,朕不介意启用太.祖时期的法令。”


    太.祖时期的法令是什么?当然是对贪官剥皮,往里面塞草,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


    就是已经废除很久了。


    说起这个,朱元璋老是觉得不太满意,这么好用的法令,子孙后代们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


    害得官场越来越乱,贪腐成风,连漕运这种国家命脉,都快被蛀空了。


    不过,他最近的大动作有点太多了,一下子把这种事情再恢复到他在位时候的那种状态,他怕大臣们吃不消。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脆弱家伙,还得为他们考虑。


    还是别太过分,免得到时候一群摇摆不定的人都被赶到建州女真部落那边去了。


    朱元璋勉强说服了自己。


    “还有,毕尚书。”


    想到这里,朱元璋忽然看向毕自严,语气瞬间淡了下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毕自严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躬身低头:“臣在。”


    “漕运向来是归户部管,钱粮调拨、漕粮定额、运务开销,哪一样不是经你户部之手?”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毕自严心上:


    “如今漕运弊端丛生,贪腐横行,耗费国库无数,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导致大明国力衰弱,有他们这群混球的一份。


    “你是户部尚书,总管天下财赋,这件事,你说你有没有责任?”


    à?¤¨?i¤-?à§???毕自严额头瞬间冒了冷汗,连忙跪倒:“臣……臣监管不力,罪该万死!”


    “朕知道你一向谨慎,也知道国库艰难,你处处为难。”朱元璋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但难,不是贪腐横行的理由,更不是尸位素餐的借口。


    “朕把话放在这里,漕运不清,首先问罪的就是你这个户部尚书。


    “你要是觉得办不到,或是怕得罪人,趁早跟朕说,大明从来不缺想做官的人。”


    毕自严伏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臣不敢懈怠!臣一定竭尽全力,整顿漕运,严查贪腐,绝不再让国库白白耗损!”


    朱元璋盯着毕自严看了一会儿,直把毕自严看的在心里直呼“吾命休矣!”,双手攥紧朝服下摆,连呼吸都快停滞。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朱元璋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殿里的紧绷气氛瞬间被打破了,毕自严满脑子胡思乱想,朱元璋却往前迈了几步,伸手稳稳扶起毕自严,又顺手帮他理了理被跪皱的衣摆。


    “毕尚书,大明的户部,离了你可不行。”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向着大明和百姓,更何况你刚刚被我调到户部才几个月?放心吧,这么大的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毕自严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


    “刚才那些话,不是要治你的罪,是要给你提个醒。”朱元璋的语气彻底缓了下来,还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期许,“大明的家底还要靠你守着呢,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话落,朱元璋抬眼看向殿外,目光似是穿透了宫墙,落在千里之外的陕西。


    “整顿漕运是长远之计,眼下陕西的旱情,却等不得。”


    他收回目光,对毕自严道:


    “徐光启那边,你和他一起商讨,农事总署的架子先搭起来,粮种培育和赈济章程,让他尽快拿个初稿。”


    毕自严见朱元璋确实没有其他意思,语气也松弛了一些,但却是再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帝王,恭敬道:


    “臣记下了。”


    “最要紧的,还是陕西的水利。”朱元璋踱了两步,语气笃定,“以工代赈要落地,光有粮食不够,得有懂行的人领着百姓干活,不然就是白费工夫。”


    “哦对了,这个人还得离陕西近,最好就在陕西当地。”朱元璋补充道。


    他之前清理掉了一批阉党,正在缺人的时候,朱由检推荐他起用韩爌,朱元璋听了他的话,也下了诏令。


    结果韩爌这老家伙虽然在山西,听起来离京城很近,但三个多月过去,还是没能赶到京城,朱元璋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朝廷能等,陕西的百姓可等不了。


    毕自严觎着朱元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如果是兴修水利的人才,还就在陕西的,臣或许有个人选。”


    朱元璋惊讶道:“谁?”


    “王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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