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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山中有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道声音不大,袁禄刚从高热中惊醒,四肢百骸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头疼欲裂,整个人尚陷在混乱之中,并未听清诸葛瑾在说什么,或是在对谁说?


    她长睫微颤,半晌才茫然抬眼,谁知眼前像是蒙着一层浓稠的雾霭,一片朦胧,只依稀能勉强辨清周遭景物的轮廓和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在眼前。


    “大人。”


    阿芷见人醒转,一直以来的担忧散去,喜意漫上眉梢,可目光落到袁禄脸上时,却莫名觉出几分不对。她不敢妄动,连忙低头凑近,贴上来唤她:


    “大人,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一语落地,嘈杂的车厢登时安静下来,车内三人俱屏息齐齐看过来。


    只见袁禄闻声,目光并未随之转动,只茫然的偏过头低低出声:“是阿芷吗?”


    阿芷看得心头发紧,面上瞬间涌上惊愕与不可置信。


    她终于明白这股怪异感是从何而来,是眼睛!


    袁禄的眼神涣散,眼睫无力的垂着。往日里那双清澄如镜的眸子,此刻犹如寒潭死水一般失去了神采。瞳仁黑乎乎的,没有了聚焦点显得整个人都滞重了几分,瞧着分外让人揪心。


    “大人...”阿芷的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您的眼睛?”


    几个字落进耳朵,袁禄心下混沌瞬间恍然,原来自己不对劲的地方,是出在了眼睛上。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淡漠的近乎漠然,只缓缓抬起一只手,凑到眼前。


    定睛看去,眼睛勉强分辨得清一点轮廓,再稍稍抬远一些,便连那一点都看不清了,只余模糊虚影一片。


    便在这时,耳侧传来一点声响。是郭嘉挪步贴了过来,指尖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你,真的看不见了?你看看这是几?”说着,他伸出两个手指递到她面前,一副认真模样,半点不忌讳车内其他几人投来的目光。


    袁禄看着眼前那团隐约可见的模糊身影一时无语,懒得同他废话,抬手将他递至眼前的手拨开,语气坦然又平静,像是陈述事实缓缓开口:


    “嗯,真的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瞧不真切。”


    郭嘉见状轻叹了口气,收回手贴着袁禄坐下,故弄玄虚道:


    “早前确有所闻,若是头受到冲击,脑内积了瘀血,可能会因此压迫,目不能视......”


    他说着,目光斜斜看向袁禄,暗自观察她的反应。见她仍旧一派波澜不起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捉弄人的心思,故意拖长语调:


    “不过...小将军还真是幸运,这么少见的病症倒叫你撞——”


    “靠!”


    话说至一半,郭嘉突然失声痛呼大叫。一旁的周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抬手随意一推。


    他一时没防备,整个人直接被那股巨力掀飞,自坐席上滚落落,重重跌落在地。


    而始作俑者周瑜,已经在袁禄的身侧旁若无事的稳稳坐下了。


    周瑜的目光轻轻落在袁禄涣散无光的眸子上,柔声开口:


    “是我,周瑜。”


    他说着一顿,似是想起从前听闻“目不能视者,听觉也会受到影响”,他又自然的将语调抬高,一字一顿,叫她听得清楚:


    “无须担心,仲道。郭嘉手中有拜见陈留太守的文书,接下来我们会往陈留郡内城去,到那里寻医。”


    说至此处,周瑜微微倾身,薄唇凑近袁禄耳畔:


    “现下我们在曹操的地盘,切记你的身份并非什么袁术帐下的参军,只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可怜人,当年十八路讨董,张邈与袁公同为盟军,又是以侠义之士自居的贤人,想必凭此,我们可直接入张邈府中寻求庇护。”


    “郭嘉此人不简单,并非表面那般无害,我观他言行,似是早就认识你,总之万事小心为上。”


    袁禄脑中一闪,捕捉到他话里“陈留郡”三个字,轻轻点了点头,刚欲开口询问大军后续部署的事,话音却在喉间一转,咽了回去。


    郭嘉出现的时机太过刁钻,她从第一次见面便清楚这个人是冲着她来的。从相遇再到同行,桩桩件件,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以她的了解,这样的人绝不会做无利可图之事,这个时间节点他还没入驻曹营,那么......


    “郭奉孝,你现在在为谁做事?又想做些什么!”


    她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直直的看向瘫坐在车板上的那道影子,明明目不能视,周身那股狠戾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郭嘉一怔,随手拍了拍衣衫,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他弯了弯眼,故作诧异出声:


    “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小将军怎识得我?难不成...是我魅力太盛,叫人难忘!”


    他语气先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轻佻,刻意避开问题,轻快答道:


    “我自然是来救你啊!“


    旋即,轻佻的尾音散去,只见他面色骤然一沉,笑意敛去,多了几分少有的认真,语调也跟着冷了半分:


    “不然你以为凭你们现在,如何进的了陈留郡?”


    车厢里骤然陷入死寂,众人无言,郭嘉率先打破沉默,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继续追问:“汝南袁氏,难道袁禄,袁小公子就不想见见张邈这个世伯吗?”


    袁禄闻言微微眯起眼,对他这番试探与追问恍若未闻,长眉一挑直接下了定论:


    “你想将我们引起去太守府。”


    “郭奉孝,你的心思巧的比绣娘所绣的花卉走兽还要繁复,我不愿意与你纠缠,若是哪日想清楚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便直接告诉我吧,猜人心思很累的。”


    此话一出,车厢内一度剑拔弩张的空气终于凝固。郭嘉阖上眼不再说话,周身散着一股琢磨不透的冷意。


    世伯、汝南袁氏、袁禄。她并没有与郭嘉互通过姓名,这人却字字句句都在戳破她混淆视听的那层身份,分明是在明晃晃的暗示——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周瑜本就对郭嘉心存戒备,此刻袁禄这一句更是坐实了他所想非虚。


    不等郭嘉再继续演下去,袁禄懒得再陪他虚与委蛇,叫阿芷递水过来,跟人吵架就这点不好,很容易口渴!


    “诸位!”


    几番对峙使车厢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车厢角落里一直隐在暗处、无人留意的诸葛瑾终于动了。他自始至终静坐在最隐秘的角落,将全程都听了去也不知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直到郭嘉说出“汝南袁氏”、“袁禄”那几个字,他整个人瞬间被点燃,心中又惊又喜,再也按耐不住。


    袁禄循声望去,才发现车上还有第五个人?


    看着那道贴近的身影,她微微凝目,便听那人语气难掩激动,开口问道:“您当真是汝南袁氏的袁禄公子吗?”


    袁禄轻轻点了点头:“是,请问公子是?”


    诸葛瑾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激动,未自报身份就盘问他人,实在是太过失礼!


    他连忙敛神,没在乎袁禄的眼睛看不看得见,郑重拱手一揖:


    “是在下失礼了,在下诸葛瑾,字子瑜,琅琊阳都人。”


    听到对方大名,袁禄露出一点惊色,怎么这辆车这么卧虎藏龙,把诸葛亮的大哥都拐来了?她不过昏睡一场,到底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多少事......


    她眼底疑惑翻涌,追问的话无需出口,身旁的周瑜已然看穿她心中作何想法,语气冷淡又随意,轻飘飘吐出四个字:“路上捡的。”


    诸葛瑾闻言,温声接过话头:“确是要感念仁兄一路照拂,方才仓促还未请教仁兄大名?”


    周瑜:“庐江周氏周瑜,小字公瑾。”


    诸葛瑾眼中微亮,当即颔首,语气带上几分敬重:“原来是周公子,庐江周氏虽是名门,公子才名更甚。子瑜在琅琊也是有所耳闻。”


    二人简短见礼,袁禄坐在一旁暗自思虑,只是她翻遍记忆,也想不到何时与这位有过交集,面上不由露浮现几分疑惑。


    诸葛瑾见对方迟迟未说话,便知对方早已记不得自己了。他也不恼,温声笑着解释:


    “经年太久远,袁公子记不得也是应当。当年公子游学洛阳,曾赠予子瑜一块玉佩以解家中变故。”


    “这份恩情,在下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听闻董卓作乱,屠戮袁氏本家。在下悲痛之余,一直以为公子已然遇难,未曾想……今日还能再相见。”


    说着,他轻轻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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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衣襟内露出一枚素纹羊脂玉佩,玉色莹润,一看便知是常时佩戴。


    “当年在洛阳学宫,经义辩难,需提交书论,可在下囊中羞涩,连一刀宣纸、一锭好墨都买不起,更别说誊录装裱。若交不上,便要被逐出学宫。”


    诸葛瑾望着袁禄,声音微沉:


    “公子见我窘迫,便解下这枚玉佩赠予我,在下后来思来想去,君子相赠,怎可轻易变卖?便咬牙另寻了出路,这玉佩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袁禄望着那枚玉佩,模糊的视线里虽不见玉,往日旧事却慢慢浮上心头。


    大约是五年前吧,她短暂的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那时的诸葛瑾还是个面色沉郁、个子矮小干瘦的少年郎,与如今的面貌大不相同。


    心念转罢,她轻声问:“没想到会在此重逢。这些年流离,你如今打算往何处去?”


    诸葛瑾喉间微哽,正要躬身作答——


    “子瑜兄还真是性情中人。”


    郭嘉先一步倚着车壁笑出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有所指:


    “当年洛阳学宫,袁小公子赠玉救困的旧事不过顺手,没想到你记到现在。”


    “我...”


    诸葛瑾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当即面色微窘,手不自觉收了收玉佩,耳尖微微发烫,一时手足无措。


    这时,袁禄突然低低咳嗽起来,一声连着一声,咳的身体微微躬起,不止的颤抖。


    “公子。”阿芷连忙又递过水,轻拍她的后背帮她捋顺气息:


    “您身子不适,再睡会吧!”


    袁禄眼眶微润,只觉得头更加昏沉,倦意一阵阵涌上来,接过水喝了一口,轻声应道:“也好。”


    “诸位且都稍静些吧。”


    话音一落,几人也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吵闹。车厢里一时只剩车轮碾过泥道的车辙声,和连绵不绝的细雨声。


    咳声渐弱,只见不过片刻,袁禄便靠在阿芷身上昏睡过去,长睫垂落,没了动静。


    车行一日,天气已然大晴,眼见城郭轮廓乍现,周瑜掀帘望了一眼前方:“到了。”


    郭嘉应道:“知道了,此行不过一日怎么奉孝感觉已经过去了一整年,实在是劳累,想马上痛饮美酒一盏以解疲惫。”


    诸葛瑾望着昏睡不醒的袁禄神色郑重,轻声接道:“公子身子这般虚弱,还是先安顿妥当,其余之事,稍后再议不迟。”


    周瑜转过身,目光在郭嘉与诸葛瑾之间短暂停留,最终落在沉睡的袁禄身上。


    “当下首要,是确保仲道入府就医。至于其他,皆由我定夺。”


    随后,他又看了诸葛瑾一眼,语气平静问道:“诸葛公子本是搭车同行,到了此处,不打算自行离去?”


    诸葛瑾微微垂眸,语气坚定:“恩公如今这般境况,在下实在放心不下,暂且随行照料,略尽绵薄。”


    马车稳稳停在陈留城门下,守门军士持戟拦在车前,声色严厉:


    “停下!出示文书,核验身份!”


    周瑜尚未及动作,身旁郭嘉已是轻笑一声,伸手掀开车帘一角,从容递过一卷通关文书,语气少见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拦世家的公子!”


    那军士低骂着接过,待看清文书的内容与落款,脸色瞬间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躬身避让:


    “原来是诸位名士,小人眼拙,多有得罪!这就放行,诸位请进!”


    城门豁然开启,守门军士躬身垂立,丝毫不敢再有怠慢,马车平稳驶入陈留城内。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络绎,虽处乱世,这座城池却依旧一派安稳气象,可见治理的极好。


    袁禄昏眠未醒,眉头微蹙,呼吸浅淡的薄如蝉翼,自那次后昏睡至今,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


    阿芷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她心里慌得厉害,忍不住问向车厢内的几人:


    “诸位大人,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公子这般昏睡不醒,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亲兵紧绷的喝令声,伴随着缰绳狠狠勒住马匹的嘶鸣,马车猛地顿了一下,缓缓停下。


    只听外头亲兵恭敬通传:“将军,到太守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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