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道身影丝毫不惧周瑜身上的杀意,反而大步朝着二人走近,在半躺在地上的袁禄正前方仅有一步远近才停下。
袁禄疼得浑身发颤,视线都有些发虚,爬不起来只能费力仰起头,眉峰紧蹙,满是戒备的盯着来人。
时间停滞一瞬,谁也没料到,下一刻那人竟微微俯身,蹲下身伸手朝她的眉心探去。
猝不及防间,那双手轻轻的落在眼前,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头。
袁禄整个人一僵,满脸惊愕。谁知那人收回手,语气慢慢悠悠的带着笑意说道:
“小将军,总是皱眉可是会老的更快的!”
这一下轻佻逗弄人的举动,瞬间点燃了袁禄的怒火 。比之来的更快的是周瑜的长枪。
寒光一闪,枪尖已经架在对方颈侧,杀意毫不掩饰。
“你是谁?”
那人连忙抬手告饶,像是真被吓到一般,身形踉跄一仰避开枪刃:
“哎,将军且慢收手。我这身子素来孱弱,可经不住这般吓。”
他看向周瑜,淡淡自报家门:
“在下郭嘉,字奉孝,本欲往往陈留而去,途经此地却被这战事阻了去路,实在是无意。”
话音稍顿,郭嘉又轻轻叹了口气,哭笑不得:“说起来不仅行路受阻,如今又遭将军兵刃相向,性命堪忧,真是倒霉啊倒霉!”
周瑜眉峰微沉,“郭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显然不是什么名士。
再看此人说话一副散漫轻佻的口吻,看似无害却无端让人心下只觉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枪尖未收周瑜冷声道:“不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绑了回营之后我们慢慢细说。”
话音落下,左右士卒立刻上前将人缚住。
郭嘉任绳索加身,半点也没挣扎,只轻轻摇头,面上笑意不减,低眉顺眼的跟着士卒离去了。
众人将郭嘉缚好扔上马,大队人马便准备循着原路往大营折返。
入夜,江风寒凉,袁禄只觉浑身的伤口都像被撕裂一般,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清楚此刻若是失去意识,女儿身的秘密再难遮掩。只能死死咬着牙,等到人都散去尝试着起身。
“你还能走吗?”
周瑜声音缓和了些许,转头看向半倚起身的袁禄关切问道。
强撑许久,伤口的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她少见的示弱了一下,摇了摇头坦诚道:
“我走不动了......”
周瑜不再多言,伸手扶住袁禄的胳膊,将人抚起。
战马就立在不远处,周瑜扶着袁禄缓缓过去,先翻身上马,起身那一瞬,牵扯到肩膀的伤处,身形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
这细微的一下落入袁禄眼里,她下意识撇向他肩膀那处,周瑜穿的是红袍不太打眼,细看就会发现衣料上有一块深色。
她心下一沉,瞬间就明白了他也是在强撑。只是两人此刻都已是极限,什么都做不得。
袁禄默默收回目光,周瑜自马上俯身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前安稳坐下轻声在她耳边言道:
“昨日处理得当,只是用力难免会让伤口崩开,不碍事。”
抵达早间暂时驻扎的大营时,已是深夜。
营中灯火通明,烛火跃动映得帐内一片亮堂。周瑜先将郭嘉交由值守校尉暂且看管,吩咐其好生看守,不准任何人与其私语,旋即匆匆赶回主帐处理军务
袁禄回营后并未回到原先与周瑜同住的帐子,而是直接唤亲兵过来:“去寻一处新帐予我!”
待亲兵躬身近前,她又一字一句吩咐道:“打盆清水、取干净布巾与金疮药来,置于帐内。另外,帐外值守,无我传唤,任何人无召不得入内。”
顿了顿,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去将阿芷唤来。”
亲兵听罢,不敢多问,垂首应声,当即领命而去。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切已然备妥,所需物品一一摆放整齐。旋即不久,阿芷也匆匆赶来,在帘外待命。
袁禄迈步走入帐中,冲外唤了一声阿芷,等来人走进来。她抬手攥住帐门绳索,反手将掌门紧紧闭合,隔绝了帐外所有的声响与视线,一时间四下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帐门紧紧闭合,袁禄依旧不敢松懈,再次探头透过帘缝确认安全,四周无人靠近,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转过身轻解铠甲。
待到褪去外甲,身上的伤口尽数暴露于空气中,血污混着泥土干结在皮肤上,斑驳不堪,狼狈极了。
阿芷一眼瞧见那满身的伤痕,当即忍不住失声惊呼,眼眶一红,连忙上前想要扶她:“大人!您的伤怎么这么重,让妾帮您处理吧!”
“不必。”
袁禄身形微侧避开她的视线,淡淡回绝:
“你先背过身去。”
阿芷虽满心担忧,却不敢违抗,立刻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袁禄轻叹一口气,将身上沾满泥污的外衫尽数褪去。
她素来有极重的洁癖,这般满身脏污的模样,让她周身都透着几分不耐。
伤口深浅不一,内衫有一些破碎的地方与伤口沾粘在一起,很难处理,她只能狠下心剥开,就着冷水一点点擦拭伤口,慢慢将其分离。
冷水沁进伤口里,瞬间疼得她额角渗满冷汗。
清理干净后,她自行敷上金疮药,仔细理好束胸再一层层穿上衣衫,直到这一切都做完才松下一口气,沉声开口:“转过来吧!”
“大人可是要休息?”
袁禄摇摇头,难得的孩子气:“你且去取水,帮我洗头,洗过了我才睡。”
被许褚那厮一刀挑进河边湿泥里,头发粘满腥臭的东西,这么一经汗水混合,黏腻地贴在颈间,于她而言,比身上的伤口更难忍受。
袁禄披着外衫,静静坐在铺着软毯的坐榻上,长发散乱垂落,等着阿芷取水回来。
阿芷捧着木盆缓步上前,瞧着这位即便狼狈也难掩矜贵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
果然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即便身负重伤,竟还这般在意仪容洁净,非要先打理好头发才肯歇息。
可这般心思刚落,抬眼对上袁禄的面容,阿芷便不由得看怔了。
眼前人刚洗漱过,长睫还挂着水珠,眉如远峰含黛,即便此刻阖着眼,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绝气韵仿若一幅极致的绝色美人图。
这般天人之姿,即便素面朝天,也挑不出半分瑕疵,一见就会让人心生怜惜,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阿芷回过神,连忙敛去杂念,轻柔地撩起清水,一点点润湿她的长发,指尖缓缓梳理开缠结的发丝,动作轻缓又温柔。
清水掠过发丝,袁禄紧绷的心神渐渐松懈,连日来行军奔波、与人周旋,早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轻轻嘱咐:
“我累了,若是有人来寻,不要让任何人碰我,听明白了吗?”
阿芷应了一声,只见袁禄身子微微一歪,对方下意识靠向自己,最终轻轻倚在自己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就在这温柔的触碰里,慢慢陷入了沉睡。
反观周瑜那边,等军务处置得差不多,手中握着笔,思绪不觉飘回方才共骑的时候。
袁禄坐在他身前,平日里知道她身板单薄,但今日才发觉,那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
两人同乘一马,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分量远重于她,这样的身子迎战大将,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竟还能硬撑一路......
念及此,周瑜心下再也坐不住,匆匆将剩余军务草草交代下去,起身就往袁禄的营帐走去。
行至帐外,见亲兵守在一旁,顿住脚步,轻声问道:
“仲道,是我。可还妥当?”
帐内一阵安静,无人应声。周瑜心下一急,顾不得许多,掀帘径直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暖黄光晕漫过整张软榻,正睡得安稳的两人,全然没听见帐外传来的细碎动静。
下一秒,帐帘被骤然掀开,周瑜迈步走入,脚步顿在原地。
入目便是地上凌乱散落的衣物,沾着血污与尘土的铠甲堆靠在一旁,一片狼藉。
再抬眼,软榻边袁禄安安静静倚在阿芷怀中,眉眼柔顺,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脸上还带着伤后未褪的苍白,睡得毫无防备。
阿芷也歪着头,像是累极了,紧紧护着怀中之人,二人姿态亲昵,分明是相拥而眠的模样。
骤然响起的脚步声,瞬间惊醒了浅眠的阿芷。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闯入帐内的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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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慌,想推开怀中的袁禄,又怕惊扰了她。
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压低声音道:“将军……大人他睡着了......”
周瑜没说话,目光始终落在袁禄沉睡的脸庞上。他缓步走上前,垂眸看着她薄唇轻启,低声唤出她的名字:
“袁禄。”
静候片刻,榻上的人毫无回应。他再凑近几分,才发觉她脸颊泛着一层异样的绯红,伸手探去,果然是高热!
周瑜再也不敢耽搁,立即转身朝帐外跑去高呼:“速传医官过来!”
营中本就因战后,伤兵救治往来不断,周瑜这一声急召,营中众人更是快步奔走起来,纷乱四起。
消息一道传开,原本被看守的郭嘉也被带着随着人流涌动,走在队伍中慢悠悠踱步而来。
一路上,他偶尔抬眼观察天色,又低头打量路边的地形,即便双手被反绑着,唇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仿佛自己不是被绑的,是来春游打趣的,一样闲适。
帐内,营中军医匆匆赶来,阿芷已经退至一旁,担忧的看着榻上昏迷的袁禄,内心自责。
军医虚探袁禄伤势片刻,收回手,凝重回禀:“将军,参军身上的外伤虽只是些不致命的皮外伤,但参军的身体羸弱......”
“连日征战劳累过度。加之头部受震,恐有瘀阻之症。若是久昏不醒,怕是会持续耗损身子,耽误不得啊!”
周瑜听罢,眉头紧紧锁起,现下他们还在曹操的地界,奇袭粮仓之计已经被对方看透,处处暗藏危险,退无可退,一时竟半点办法没有。
这时,帐外被士卒看守着的郭嘉听完医官禀报的实情,突然刻意轻咳两声,这一下分明是引起帐内人的注意。
周瑜抬眼看向帐口,一眼便看见站在帐门口的郭嘉。旁边负责看守他的校尉涨的满脸通红,想拽他的手臂把他拉开,却被郭嘉巧妙避开。
他缓缓抬眼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自持调子:
“帐内那小将军,看似只是皮肉外伤,实则是接连受创、心力体力尽数透支,再耗下去,便是醒了也会落下顽疾。”
看守的校尉厉声喝止他多言,郭嘉却毫不在意,轻咳了几下,微微扬眉继续说道:
“我本就欲往陈留,拜见陈留太守张邈,陈留乃重镇,城内名医齐聚,药材齐备,远比这荒郊野营强上百倍。”
周瑜审视的目光落在郭嘉身上,眸色沉沉反问道:“你意欲何为?”
郭嘉迎上这目光从容回答:
“我身上有拜见张邈的书信足矣证明身份,将军大可验看。放了我,我可带你们入陈留,进了城你们大可自求其他门路寻医问道。”
“我倒是可以随意让你们押着,反正也是闲人一个!不过,再拖下去,就是不知这位小参军的身子耗不耗的住?”
周瑜思索片刻,心中虽然明白郭嘉所言句句在理,是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此人出现的太过蹊跷,谈吐没由头的荒诞,心思难测,透着一股叫人看不透的异样,实在难以放心。
郭嘉见他神色松动,又补了一句:
“我自幼体弱多病,常年与伤病打交道,虽不懂行医施治,却知晓如何暂护伤势不恶化,愿意相助一二。”
马车颠簸前行,周瑜靠在车壁上,冷眸死死盯着一旁驾车的郭嘉。
危机时分,袁禄的伤势等不及,他最后咬咬牙下令只带两个亲兵,临行时那个叫阿芷的女子追出说愿意随行,有细心的人照顾也好,就这样暂时按着郭嘉所说的先前往陈留,若是途中生出变故再诛杀也不迟。
周瑜:“你可知这里,是谁的兵马?”
郭嘉闻言慢悠悠转头,目光扫过远处营地隐约飘着的旗帜,低笑回答:
“自然知道,那么大个“袁”字旗,绣得闪闪亮,老远就瞅见了。除了袁术的兵马,还能有谁?”
他说着还轻嗤一声:“袁公路这人,素来爱极这些虚浮排场,行军打仗偏要把旗号做得极尽张扬,生怕旁人不知他的身份,想不知道才是难事。”
得到回答周瑜眼中疑虑更盛,追问:“陈留太守张邈,现下依附曹操,乃是曹操麾下之人。你知我等是袁术的人,我如何信得过你不会出卖我们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