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欧尔离开石屋的时间变得比以往更长了些,他声称需要去采集一种稀有的矿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他自身的阴郁一同隔绝。
阿瑞蒂尔坐在那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她的伤势几乎痊愈,活力重新在她眼中闪耀。她活动了一下恢复良好的肩膀,目光仔细地扫过这间居所。
这里处处透着不协调,她看着弥林有些心神不宁地擦拭石台,目光不时飘向门口,仿佛在确认那沉重的阴影是否真的远离,又像是在恐惧它的归来。
“他不在的时候,你似乎才能喘口气。”阿瑞蒂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弥林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只是不习惯他离开太久,一个人总有些……”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声音渐渐低下去。
这并非是谎言,长年累月的相处让弥林对埃欧尔产生了扭曲的依赖感。
阿瑞蒂尔走到他面前,眼睛直视着他。“弥林,看着我。你真的相信,一个会将你禁锢在此地,用谎言让你相信外界只有危险与背叛的人是真心为你好吗?看看这四周,这难道不像一个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舒适兽栏吗?”
弥林避开了她的目光,“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处。”他重复着这个理由。
“一个按照他的意愿打造的牢笼!”阿瑞蒂尔几乎要怜爱弥林了,她忍不住打断弥林接下来的话。
“想想看,你最初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是森林引导你,还是它受人驱使,将你这道它最喜爱的光明献给了它的黑暗主人。埃欧尔需要你的光芒来安抚他躁动的灵魂,所以他设下陷阱,用虚假的善意和危险的谎言将你留下。他告诉你外界充满险恶,无非是想让你绝望,让你相信除了依附于他,无处可去。他甚至在用这些小恩小惠,”她指了指那张舒适的椅子和精致的木碗,“让你习惯他的存在,最终让你心甘情愿地待在这片阴影之下。”
阿瑞蒂尔直白的话语打破了弥林的自欺欺人,这并非是命运的捉弄,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弥林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遭受了欺骗,眼中长期笼罩的迷茫被一扫而空,“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属于任何地方,注定要承受这种孤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以为外面的世界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无处容身,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环顾这间石屋,“这里不是家,是牢笼。”
他看向阿瑞蒂尔,“阿瑞蒂尔,请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认得路,没有你,我就像蒙着眼睛的鸟,永远飞不出这片被他把控的森林。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还会连累你,但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阿瑞蒂尔坚定地握住弥林的手腕,将自己的勇气和决心传递给他。“当然,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黑暗之地。你不是他的所有物,你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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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的火焰在弥林心中熊熊燃烧,将他周身的光芒都映照得更加明亮。他仿佛能闻到自由的气息。
“还有一件事,”阿瑞蒂尔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在他面前,你要表现得和以前一样,甚至更温顺些。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不能让他起疑心。”
弥林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埃欧尔最喜欢他温顺依赖的模样,他用力点头。
“我明白,我会让他以为我彻底死心了。”
从那一刻起,弥林开始了他此生最投入的一场表演。
他在埃欧尔面前变得更加沉默乖巧,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安于命运安排的灵魂。
埃欧尔显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他轻轻拂过弥林的金发,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意味。弥林强忍着没有躲闪,只是顺从地垂下眼睫,心中却因为成功的伪装而雀跃不已。
他天真地以为埃欧尔完全被蒙在鼓里,沉浸在自己重新变得听话和满足的假象中。
他并不知道,黑暗中有一个身影始终在注视着一切,将他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收入眼底。
弥林完全沉浸在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里,他小心地修补着那件旧斗篷,想象着它再次在开阔的平原上迎风飞扬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勇气。丝毫没有察觉猎手早已绷紧了肌肉,黑暗中的弓箭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