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七点零几分回到别墅。
众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顾辰正端着杯水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回来了啊。”他说,目光在宋野的裤腿上停了一秒,“宋野,我给你留了一块馒头。”
茶几上确实放着一个馒头,用纸巾垫着,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宋野走过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慢慢恢复正常。他想装作无事发生——坐下,翘腿,看电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但咀嚼的速度出卖了他,嚼得很快,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顾辰没追问,只是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七点半,纸盒子准时出现。
工作人员抱着那个熟悉的木箱走进来,面无表情,步伐整齐,像上了发条。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中央,然后站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六个人轮流上前抽卡片。
林知序伸手进箱子,摸到一张。手感不对——不是那种滑溜溜的粉红卡纸,是那种涩涩的、有点粗糙的质地。
她抽出来,低头一看。
还是粉红色。还是那行小字。但这次不同。
【不要被祂发现。】
只有这六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童思雨的表情说明她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宋野低头看着卡片,眉头皱成一个死结。顾辰面无表情,但手指把卡片攥出了折痕。苏婉的笑容彻底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不紧不慢。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然后工作人员开口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为什么还不写字?卡片有什么问题吗?”
六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童思雨第一个抓起笔,刷刷刷写下名字,动作快得像在抢答。宋野跟着写,字迹潦草得看不清。顾辰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工作人员抱着箱子,走到每个人面前收卡。走到林知序面前时,他停住了。
“你的卡片上面有字吗?”
林知序的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她没擦,也没动,只是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或者说是那个人的眼镜片,反光太强,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没,没有。”她说。
工作人员盯着她看了两秒。或者三秒。或者五秒。她数不清。
“好的。”他说,“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如实汇报。”
他抱着箱子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六个人排排坐着,像六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鹌鹑。
头顶的吊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窗户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林挽第一个站起来。
“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走了。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苏婉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我也回了。”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顾辰等着宋野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开口:
“宋野,你们去后山发现了什么吗?”
宋野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没什么线索。”
童思雨抢在前面,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今天实在太累了,我们得回去休息了。”
她给宋野使了个眼色。宋野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站起来拍拍裤子。
“对,没什么。改天再说。”
顾辰看着他们,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童思雨拉着林知序就走,上了二楼,没有回自己的阁楼,而是径直走到苏婉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苏婉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看见她们明显愣了一下。
“今晚要一起睡吗?”童思雨问。
苏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
她叹了口气,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苏婉靠墙,童思雨在中间,林知序在最外面。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
林知序开口:“苏婉小姐,你觉得这导演是什么意思?”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收视率。”她说,“他以前就爱干点出格的事。上回有个综艺,他把嘉宾关在黑屋子里三个小时,说是‘心理测试’,其实就是吓人。有人吓哭了,播出之后收视率涨了百分之三十。”
“然后呢?”童思雨问。
“然后那个嘉宾再也没上过他的节目。”
林知序想了想:“所以他这次也是——”
“为了收视率。”苏婉重复了一遍,“卡片也好,后山也好,都是剧本。别太当真,但也别不当真。”她顿了顿,“总之,小心一点。”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
“谢谢提醒。”林知序说。
苏婉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灯关了。
一夜无话。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童思雨就醒了。
她推了推林知序,无声地比了个口型:“走。”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穿鞋、开门、下楼。
门口只有宋野一个人。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三个人对视一眼。
“趁现在没人。”宋野压低声音,“走。”
他们很快找到昨天那条小路。草还是倒的,痕迹还在,像一条细细的伤疤,从树林边缘一直往里延伸。
顺着小路往深处走。
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不是那种太阳落山的暗,是树叶太密、把天遮住了的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林知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片草地的亮光还在,像一扇半开半掩的门。
“到这里就分不清了。”她说。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方向。”
宋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还要往里面走吗?”他问。
林知序和童思雨同时摇头。
“先沿着这条路看看。”林知序说。
走了没几步,童思雨突然停住。
“你们看那!”
不远处,一台摄影机架在树杈上。镜头正对着一个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眨。
“这玩意儿……”宋野凑过去看了一眼,“还开着呢。”
摄影机对着的方向,有一块大石头。灰色的,半人高,上面好像刻着什么。
三个人走过去。
林知序蹲下来,把石头表面的落叶拨开。下面露出几行字,刻得很深,但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山里没有野兽。”
下面是另一行,字迹更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不对不对,有野兽,要吃人的野兽……”
“这什么玩意儿?”宋野皱着眉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到底有没有啊?”
童思雨盯着那几行字:“这字也太丑了。”
“这是重点吗?”宋野无语。
三个人对着那块石头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宋野的手表响了。
“走吧。”他说,“再晚该被发现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走出树林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疼。
别墅里的人陆陆续续起来了。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空气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晚说不定要下雨。”林知序看了一眼天。
童思雨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要八点才开始下。来得及。”
“还去?”
“去。”
林知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六点,已经开始黑了,比昨天早得多。
三个人各自找了借口溜出来——童思雨说去阿姨家拿落春雨落下的课本,林知序说陪她去,宋野说去村口买包烟。
别墅门口集合。宋野掏出那个银色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光劈开黑暗。
“走吧。”他说。
三个人排成一字,宋野在前面照路,林知序在中间,童思雨断后。
冷风不住地往衣领里灌。不是秋天那种干燥的冷,是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冷,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在呼吸。
树叶的缝隙、青草的间隙,到处都发出嘶嘶的怪声。
童思雨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发虚:“……要不明天再来?”
“嗯。”林知序附和。
宋野在前面哆嗦了一下:“那不行,来都来了嘛——”
呜————!
一声尖锐的长鸣,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呜————
又是一声。隔了五秒。
呜————
童思雨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叫声怎么这么奇怪……”
林知序竖起耳朵听。
仔细听,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不自然的沙沙声。电流声。
“这导演吓唬我们!”宋野反应过来,声音里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拿录音呢!”
他撸起袖子,手电筒的光柱愤怒地往前劈,大步流星地朝声音来源冲过去。林知序和童思雨跟在后面,三个人像一支敢死队。
走了没一会儿,手电筒的光照到一台摄影机。架在树枝上,红灯亮着,镜头对准一块石头。
石头上放着一个录音机。小小的,银色的,正卖力地嚎叫。
呜————
宋野一把抓起录音机,用力按下停止键。
世界安静了。
三个人站在石头前,喘着气,面面相觑。
宋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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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山林音效·野兽嚎叫·循环播放”
“……”他面无表情地把录音机揣进兜里,“没收了。”
手电筒的光无意中扫过石头表面——上面也有字。
宋野蹲下来读:“是怪物……不是野兽……什么意思?”
他回头,想看看林知序和童思雨的表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手电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光柱疯狂旋转,照出树影、草丛、石头、天空——
以及林知序和童思雨身后那个东西。
两米高。也许更高。
站在她们身后,离她们不到三步。
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长着毛,稀稀拉拉的,像得了皮肤病。那些毛在风里飘着,不像是长在上面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去的。它的轮廓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只有那双眼睛——
不,不是眼睛。是两个空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正对着林知序的后脑勺。
滴滴滴。
手表响了。
七点半。
三个人同时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没有尖叫,没有喊叫。只是跑。宋野跑在最前面,手电筒都不要了。童思雨跑在中间,鞋带又开了,但她没停。林知序跑在最后,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那种目光,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后颈上。
他们跑出树林,跑过田埂,跑过村口的大槐树,一直跑到别墅的灯光照在脸上,才停下来。
三个人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像三条被扔上岸的鱼。
宋野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说:“刚……刚刚那什么鬼东西!”
童思雨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不……不知道……”
“两米多高……”宋野比划了一下,“那玩意儿两米多高……”
“你还有空量身高?”童思雨瞪他。
“目测!目测懂不懂!”
林知序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三个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别墅。
客厅里只有顾辰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里正在放天气预报:“……今晚有阵雨,请市民朋友们注意出行安全……”
“其他人呢?”宋野问。
“在房间里。”顾辰看了他一眼,“你们遇见啥了?脸色这么不好。”
宋野沉默了两秒。
“……怪物。”
顾辰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宋野——裤腿破了,头发上插着两根枯草,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哪来的怪物。”他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法控制的不自信。
“真的!两米多高!身上长毛!站在她们后面!”宋野指着林知序和童思雨。
顾辰看向她们。
童思雨疯狂点头。林知序也点了点头,幅度小一点,但很认真。
顾辰沉默了一会儿。
“肯定是导演那家伙弄的。”宋野愤愤地说,“录音机、摄影机、还有那个怪物——肯定是道具!”
“那你抖什么?”顾辰问。
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跑的。”他说,“跑太快了,肌肉痉挛。”
顾辰没戳穿他。
“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宋野说。
顾辰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彳亍。”他最后说。
林知序和童思雨撇下那两个人,回了苏婉的房间。
苏婉躺在床上刷手机。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看起来很放松。
“你俩干啥去了?”她头也没抬。
“玩狼人杀。”童思雨说。
苏婉的手指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这里还有玩狼人杀的?”
“怎么,你也想玩?”
苏婉看了她俩三秒钟——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有草汁和泥土,鞋带系得歪歪扭扭。
“……我不想。”
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七点半。工作人员准时出现,抱着那个木箱。
心动卡片。
六张。每人一张。
林知序抽出来,低头看。
【7】
只有一个数字。
她翻到背面。空的。再看正面,还是只有那个数字。印刷体,黑色的,规规矩矩。
苏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怎么就一个数字?”
童思雨也看到了自己那张:“这线索还能再难猜一点吗?”
林知序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7。什么7?第七个?七点?七个人?七天?
她挠了挠脑袋。
完全没有想法。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哐当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八点开始下。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
“睡吧。”她说。
童思雨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