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走出科学》
1. 第1章 贴墙角
林知序已经在这个破地方蹲了三天。
准确地说,是三天零一个晚上。
三天前她还在帮阿娘缝衣服。
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一个看起来完全陌生,哪哪都不对劲的地方。
街边小店的招牌上写着“手机维修”“美容美发”,可店里的陈设,她是从没见过的。
路过的人穿得奇怪,布料少得可怜,露胳膊露腿,男男女女都不害臊。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拿着一个薄薄的方块,对着它戳来戳去,偶尔还笑出声。
林知序一开始以为自己死了,下了阴曹地府,地府就长这样。后来她看见一个小孩对着方块喊“妈妈”,方块里居然有人答应,她吓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三天后,她勉强接受了一个事实:
她好像……穿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来了。
现在是第四天早上。
林知序蹲在一户人家的后墙根底下,饿得前胸贴后背。头上的簪子昨天换了一个馒头,绣鞋前天换了一碗面,现在就剩一身从古代穿来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蚂蚁排成一列,往墙缝里钻。她盯着盯着,忽然想,要是能变成蚂蚁就好了,蚂蚁不用吃饭,也不用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说——
“你谁啊?”
林知序回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后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往外泼。二十出头的年纪,扎着低马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利,像刀子似的往她身上刮。
“问你呢,谁啊?”年轻女人又说,“蹲我家后墙根干嘛?要饭去前门,后门不给。”
林知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蹲在这儿是因为前门有狗。一条大黄狗,看见她就叫,叫得她心慌。后门清净,清净到这会儿才被人发现。
“……我走。”林知序扶着墙站起来,腿已经麻了,站得摇摇晃晃。
年轻女人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你这穿的什么?”
林知序低头看看自己。脏是脏了点,但确实是正经衣裳,比她一路看到的所有人都正经。
“衣裳。”她说。
“我知道是衣裳,”年轻女人把盆往地上一放,走近两步,上下打量她,“我问你这是哪个朝代的衣裳?”
林知序心里嘎登一下。
她这几天的经验是,不能说实话。第一次跟人说自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人问“多远,东北还是西北”;第二次跟人说自己是外地的,那人问“外地哪儿的,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她身份证?她连身份证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眼前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
不是看傻子,也不是看骗子,是……在看一件不太对劲的东西。
“我……”林知序斟酌着开口,“我迷路了。”
“看出来了。”年轻女人说,“迷哪儿了?”
“迷……”
“你从哪儿来的?”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赌一把。
“很远的地方。”她说,“说了你也不信。”
年轻女人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突然开口:“我师傅说,过阵子会有个找不着家的人来找我。是你吗?”
林知序愣住了。
“……你师傅?”
“死了。”年轻女人说得轻描淡写,“死之前说的。说得没头没尾的,什么找不着家的,什么帮一把,我当时当她烧糊涂了。”
她又打量了林知序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别蹲那儿了,跟个要饭的似的。
林知序站在原地,没动。
年轻女人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愣着干嘛?进来啊。”
“你……”林知序说,“你不问问我是谁?”
“你不是说了吗,很远的地方来的。”年轻女人推开门,“行了你那套说辞收收,一听就是糊弄人的。我师傅教我看相,你这张脸,写着个几个大字——”
她顿了顿。
“不是这儿的人。”
门开着。
林知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堂屋里。后墙根的阴影只能遮到她的膝盖,五月的阳光晒得她后脖颈发烫,但她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不是这儿的人。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有那个死了的师傅——什么找不着家的、帮一把——这世上真有算得这么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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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序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那扇门。
屋里比外面暗,她眯了眯眼才适应。年轻女人正在堂屋正中的方桌旁收拾东西,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的是个穿道袍的老太太,笑得吊儿郎当的,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那是你师傅?”林知序问。
“嗯。”
“她……怎么走的?”
“病走的。”年轻女人头也不抬,“走之前胡说八道了一通,一会儿说锅该换了,一会儿说后院枣树记得打枣,一会儿又说有人来找我,让我帮帮人家。我当时想,她这辈子说话上句不接下句的,临死也没改。”
她把最后一个瓶子塞进箱子,直起腰,看向林知序。
“行了,说说你吧。你叫什么?”
“林知序。”
“哪个序?”
“序列的序。”
“你这名字谁起的?”
“我爹。”
“你爹有文化。”年轻女人点点头,“我叫沈茯苓,你叫我茯苓就行。”
她走到墙角的柜子前,翻出一套旧衣裳,往林知序怀里一塞。
“先换身衣裳,你这样出去太扎眼。换好了出来吃饭,我家没好东西,面条管够。”
林知序抱着那套衣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穿过来的这几天,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过,被人当傻子糊弄过,被人嫌恶地驱赶过。这是第一次,有人什么都没问,就让她进门,给她衣裳,说“面条管够”。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沈茯苓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表情有点不耐烦。
“我师傅让我帮的,我有什么办法。”
“可你师傅不是——”
“死了啊,我知道。”沈茯苓打断她,“但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怎么听过她的话,死了总得听一回吧。不然显得我这徒弟当得太没良心了。”
她说完就出去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旧衣裳,又抬头看看墙上那幅笑得吊儿郎当的画像。
画像里的老太太,好像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林知序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把衣裳抱紧了些,心想:
管它什么地方呢。先活着再说。
2. 第 2 章 见鬼了
林知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砸门,是敲门。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三下。规规矩矩的,像办事的。
她翻了个身,听见沈茯苓趿拉着拖鞋从里屋出来。
门开了。
“沈大师,”一个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得帮帮我。”
林知序披上衣服走到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嘴唇干得起皮。他站在门槛外面,两只手攥在一起,手指头一直在抖。
沈茯苓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什么事?”
男人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有东西……跟着我。”
沈茯苓沉默了几秒,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
男人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
沈茯苓坐在他对面,泡了杯茶推过去。男人没碰。
“我老婆,”他说,声音闷闷的,“她上个月出车祸走了。我……我也在车上,我活下来了,她没有。”
林知序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每天晚上都来,”男人继续说,“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我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可是白天也能看见……后视镜里、窗户外面、墙角……”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沈大师,我不是怕。她是我老婆,我不怕她。我就是……我就是看着她那样,我心里难受。她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说啊,她老看着我干什么……”
沈茯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闭上眼睛。
林知序听见她嘴里开始念。那些音节又低又快,像风吹过干草。
过了一会儿,沈茯苓睁开眼睛,往男人身后看了一眼。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你先回去,”沈茯苓说,“明天再来。”
男人愣了愣:“沈大师,是不是——”
“明天再来。”
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林知序把门带上,回到堂屋。
“看见了?”她问。
沈茯苓点头。
“什么样的?”
“蹲在他身后边,”沈茯苓说,“一直在哭。”
林知序愣了一下:“哭什么?”
“听不清。”沈茯苓说,“翻来覆去就几个字,什么害了我……什么不得好死……”
林知序欲言又止。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林知序想了想:“他看起来挺难过的。不像装的。”
“嗯。”
“那你觉得呢?”
沈茯苓没回答,端起那杯没人喝过的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下午沈茯苓出门了,天黑才回来。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坐下,不说话。
林知序凑过去看——是交警队的卷宗,复印的,有点模糊。
“哪儿来的?”
“交警队有熟人。”沈茯苓说,“我师傅当年的老关系。”
林知序翻了翻。事故时间、地点、车辆信息、现场照片——一辆撞毁的轿车,挡墙上一道深深的痕迹,地上画着白色的位置标记。
“看出什么了?”她问。
沈茯苓摇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两年前的车祸,环岛,晚上十点多,女的当场死亡,男的抢救了大半年,做了十次手术。没刹车痕迹,不是酒驾,就是一场意外。”
林知序把卷宗合上:“那你信吗?”
沈茯苓没回答。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三根香,往兜里一揣。
“我去现场看看。”
“现在?”
“现在。”
“我也去。”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现场在郊区,骑电动车要半小时。
风刮在脸上生疼,林知序把脸埋在沈茯苓后背上。
环岛到了。路灯昏黄,照着那块挡墙。墙上的水泥补过,颜色比旁边深一块,像一道疤。
沈茯苓把车停下,站在环岛中央,掏出三根香,点上,插在地上。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念。
香火烟像是有意识一样,顺着一条直线飘到远处。
夜风冷,吹得林知序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听见了。
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什么人在哭。
不是沈茯苓。
林知序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栏杆边上,蹲着一团黑影。
灰蒙蒙的,像一团散不开的雾。它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那种很低很低的哭声。
林知序往后退了一步。
那团黑影慢慢抬起头。
林知序看不清它的脸,只看见两个空空的眼眶。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贴在耳朵边上说的:
“是他害了我……是他……我要他不得好死……”
一阵风吹过,那团黑影散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沈茯苓睁开眼睛。
“看见了?”
林知序点头,声音有点干:“看见了。”
沈茯苓没说话,把地上的香收了,骑上电动车。
“走吧。”
回去的路上,林知序一直没说话。
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是他害了我。是他。我要他不得好死。
但也想起那个男人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她是我老婆,我不怕她。我就是看着她那样,我心里难受。”
回到院子,沈茯苓把电动车停好,进屋。
林知序跟在后面。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茯苓把外套挂上,头也没回:“不知道。”
“他不是说那女的想带他走吗?”林知序说,“可那个鬼说的是——”
“我知道她说什么。”沈茯苓打断她。
林知序闭上嘴。
沈茯苓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她。
“你信谁?”
林知序想了想:“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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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那个男的看起来挺老实的,不像坏人。可那个鬼……”
“鬼可不会撒谎。”沈茯苓说。
林知序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男的——”
“我什么都没说。”沈茯苓往里屋走,“睡觉。”
门帘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那个男人又来了。
他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窝更深了,嘴唇发白,进门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沈大师,”他说,声音抖着,“她昨天晚上……又来了。”
沈茯苓看着他,没说话。
“她站在我床头,”男人说,“一直哭,一直哭……我就问她,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你说啊,你说了我去办……她不说话,就是哭……”
他捂着脸,肩膀抽动。
“我对不起她。”他说,声音闷在手掌里,“那天开车,我要是再小心一点……我要是没走那条路……”
林知序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男人,哭得不像装的。
可昨天晚上那个声音,也不像假的。
沈茯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你回去吧。”
男人抬头,眼睛红红的:“沈大师……”
“我帮不了你。”沈茯苓说,“这事我管不了。”
男人的脸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然后慢慢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沈大师,”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她要是再来……你跟她说,我对不起她。”
门关上了。
林知序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沈茯苓。
“你真不帮?”
沈茯苓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开始擦。
林知序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鬼说的话,你信?”
沈茯苓擦剑的手没停:“都说了,鬼不会撒谎。”
“那那个男的呢?”
沈茯苓没回答。
林知序想了想,又说:“可他那个样子……也不像装的。”
沈茯苓停下擦剑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不像装的,就一定不是装的?”
林知序愣了一下。
沈茯苓把剑放下,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沈茯苓没回答,已经走出门了。
林知序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墙上那幅画像里的老太太,笑得吊儿郎当的。
“你徒弟说话怎么老说一半?”林知序问。
画像当然不会回答。
她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门外空荡荡的,街上偶尔有个人走过。五月的阳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什么阴影都藏不住。
可林知序忽然想起昨晚那团黑影,想起那两个空空的眼眶,想起那句话——
是他害了我。
她把手揣进兜里,靠着门框,眯起眼睛看着那条街。
沈茯苓没说去哪儿。
但林知序大概猜到了。
3. 第3章 浸猪笼
林知序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屋里黑着,窗外天还没亮透。旁边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昨晚沈茯苓说“出去一趟”,到现在没回来?
披上衣服走到堂屋,桌上放着昨晚的碗筷,动都没动。院门虚掩着,外头静悄悄的。
这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太阳出来的时候,沈茯苓回来了。
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慢悠悠晃进院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知序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车停好。
“你一晚上没回来。”
沈茯苓“嗯”了一声,往屋里走。
“去哪儿了?”
“派出所。”
“又去?”
沈茯苓没回答,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放。
林知序凑过去看——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保险单。
“那女的,死之前一个月,买了三份意外险。”沈茯苓说,“受益人全是她老公。”
林知序愣了一下。
“三份?”
“三份。”沈茯苓端起桌上隔夜的凉茶喝了一口,“总共两千九百万。”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知序看着那几张纸,又看看沈茯苓。
“那男的知道吗?”
沈茯苓没说话。
林知序想了想:“那女的是自己买的,还是……”
“保单上的签字是她的。”沈茯苓说,“但钱从谁的卡里划出去的,得查。”
说完,她站起来往灶房走。
“等着。”
林知序把那几张保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两千九百万。
一个月内买的三份保险,然后人死了。
她想起那个低着头说“我对不起她”的男人。
沈茯苓端着两碗面出来,往桌上一放。
林知序接过筷子,没吃。
“你昨天晚上查出什么了?”
沈茯苓低头吃面,没说话。
吃了半碗,她把筷子放下。
“那个男的,出事之前三个月,厂里裁员,他被裁了。”
林知序愣了一下。
“他不是有车有表吗?”
“面包车是旧的,卖了不值钱。”沈茯苓说,“表不知道哪儿来的。但银行流水里,出事前一个月,他卡上多了一笔钱。”
“多少?”
“二十万。”
“哪儿来的?”
“查不到。”沈茯苓说,“现金存的。”
林知序没说话。
沈茯苓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林知序又问:“那个女的有工作吗?”
“有。厂里做统计的。”
“收入呢?”
“够花,剩不下多少。”
林知序看着她:“那她拿什么买三份保险?”
沈茯苓吃面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序。
下午沈茯苓又出门了。
林知序没问去哪儿。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那棵枣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话——“她是我老婆,我不怕她。我就是看着她那样,我心里难受。”
她又想起挡墙边那个黑影,那双空空的眼眶,那个声音——“是他害了我……是他……”
鬼不会撒谎。
那个男人没表面看的那么好啊。
林知序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阿娘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当时她看爹爹那样,总觉得阿娘在哄自己呢。
天黑的时候沈茯苓回来了。
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她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摔。
“那女的,出事前三个月,也去保险公司问过。”
林知序一愣:“问什么?”
“问能不能改受益人。”
屋里安静了。
“她想改成谁?”
“她妈。”沈茯苓说,“但她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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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单已经生效了,要改得夫妻双方一起去,但,很奇怪,她没去。”
林知序想了很久。
“所以那男的……”
“在那时打的主意。”沈茯苓打断她,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那个男的再来,让他走。”
“你就这样便宜他?”
沈茯苓转头看向林知序,面上不解。
“这种可恶的人,在我们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你有啥想法。”
“不如,你试几招,把那男的吓得屁滚尿流?”
沈茯苓表情古怪,但她没拒绝。
“你看这,前两天,我取了他几根头发。”
“你莫不是有啥怪癖?”
“你这话说的……我看别人要做法的时候,总会取当事人的头发。”
沈茯苓愣了几秒,拿过头发,回房间了。
门帘垂下来。
第二天,那个男人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林知序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新闻:
“两年前环岛车祸案反转,丈夫承认杀妻骗保,已被警方控制。”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两千九百万。
二十万现金。
没刹车的油门。
从后座爬到前面的女人。
她把手机递给沈茯苓。
沈茯苓接过去看了一眼,还给她,继续擦她的桃木剑。
林知序在她旁边坐下。
“这小方块还挺方便。”
“嗯。”
“那男的最后会浸猪笼吗?”
“不会…你很喜欢浸猪笼?”
“你咋看出来的,我可不喜欢!”
沈茯苓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
“环岛。”沈茯苓没回头,“去告诉她一声。”
林知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早点回来啊,我肚子饿了!”
4. 第4章 素人勇闯娱乐圈
林知序在这个地方待了快七天了,终于憋不住了。
“你带我出去转转。”她堵在沈茯苓面前,“我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沈茯苓正往香炉里插香,头也没抬:“你不是天天在外面转吗?”
“那不一样。”林知序说,“之前是找吃的,现在是……想看明白。”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把香插好。
“行吧。”
她们出了门,往镇子上走。
林知序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街边那个叫“便利店”的小铺子,玻璃门会自动开合,她站在门口进进出出了三回。沈茯苓拽了她一把。
“丢不丢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林知序眼睛发亮,“机关吗?”
“电动的。”
“电是什么?”
沈茯苓懒得解释。
往前走,有个小孩举着个会发光会唱歌的玩意儿跑过去。林知序盯着看,脖子跟着转。
“那是什么?”
“小天才。”
“那么小的方块,能唱歌?”
“能的事儿多了。”沈茯苓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能说话,能看见人,能买东西,能知道天下事。”
林知序盯着那个小方块,眼神都变了。
“我想买一个。”
“钱呢?”
林知序沉默了。
她现在穿的衣裳是沈茯苓的,吃的饭是沈茯苓的,住的屋子也是沈茯苓的。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钢镚儿。
“以后还你。”她说。
沈茯苓没接话。
中午,沈茯苓带她去了镇上最大的火锅店。
一进门,林知序就被那股香味勾住了。再往里走,满桌都是红彤彤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花椒浮在上面,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
“火锅。”
林知序咽了咽口水。
坐下,锅底端上来,菜摆了一圈。沈茯苓教她怎么涮,她学得认真,筷子使得不太利索,但肉片进嘴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怎么了?”沈茯苓问。
“太好吃了。”林知序说,眼眶居然有点红,“比我以前吃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肉。
林知序正要大快朵颐,旁边突然站过来一个人。
“打扰一下。”
林知序抬头。
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黑色休闲外套,戴着副眼镜,头发有点乱,看着像个几天没睡好觉的。他手里攥着个手机,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知序的脸。
林知序被盯得发毛,筷子停在半空。
“有什么事?”沈茯苓开口,语气不太友好。
男人这才回过神,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冒昧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是做综艺节目的导演,姓方。刚才在旁边吃饭,无意中看见这位小姐……”
他指了指林知序。
“看见她怎么了?”沈茯苓没接名片。
“看见她……”方导演顿了顿,似乎在措辞,“眼窝深,黑瞳仁大,脸色惨白,唯有那嘴唇红的像滴血!”
林知序愣住了。
前几天忙于生计,她可能脸色确实不太好。
但这家伙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了?他父母呢?
教养去哪了?
“然后呢?”沈茯苓问。
方导演推了推眼镜,眼睛又亮了。
“然后我就觉得,像这位一般合适的人我很难再遇见了——太真实了,太有感觉了!我们节目正好在找这样的人!”
林知序和沈茯苓对视了一眼。
“什么节目?”林知序问。
“灵异体验类的真人秀。”方导演说,“叫《午夜现场》。每期去一个传说中的灵异地点,嘉宾在里面待一晚上。我们要的就是真实反应,不是那种演出来的尖叫,是真正的害怕、真正的恐惧。”
他看着林知序,眼神热切。
“您的状态,神态,外表都很符合我们对于演员的挑选呢。”
林知序听明白了。
这是要她去装神弄鬼的地方,演害怕?
请求别人就这态度吗?
“有报酬吗?”沈茯苓问。
方导演立刻点头:“有有有。一期节目,三万。如果效果好,观众反响好,可以签长期。”
三万。
林知序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看了一眼沈茯苓——沈茯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了一下。
“我考虑一下。”林知序说。
方导演赶紧又掏出一张名片,塞到她手里。
“一定考虑,一定考虑。我们下周就要录新的一期,正好缺人。您这气质,这感觉,太适合了。”
他走了之后,林知序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别去。”沈茯苓说。
林知序抬头:“为什么?”
“那种节目。”沈茯苓夹了一筷子肉,“去的都是真闹鬼的地方。”
林知序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沈茯苓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你能看见什么,你自己知道。万一去了真碰上东西,你怎么办?”
林知序没说话。
她确实能看见。那晚在环岛,她看见了那个蹲着哭的黑影。
“三万块。”林知序说。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
“我想买个手机。”林知序说,“我还欠你衣裳钱、饭钱、住的钱。我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沈茯苓把筷子放下。
“那些不用你还。”
“要还的。”林知序说,“我娘说过,欠人的总要还。”
沈茯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天,林知序给那个方导演打了电话。
沈茯苓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约好了见面。
“你是不是傻?”沈茯苓堵在门口,“我说了那种地方不能去。”
“我就去看看。”林知序说,“万一人家只是要人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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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呢?万一不去真闹鬼的地方呢?”
沈茯苓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让开了路。
“被人卖了别找我哭。”
林知序笑着往外走:“不会的。”
见面约在镇上一家咖啡馆。
方导演比昨天看着更憔悴了,黑眼圈重得吓人,但眼睛还是亮的。
“林小姐,这是我们下一期要去的地方。”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栋老楼,三层,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
“西郊废弃医院。”方导演说,“八十年代的老楼,荒了快三十年了。当地人都说闹鬼,晚上能听见哭声。”
林知序盯着那张照片,后背有点发凉。
“我们要在里面待一晚上?”
“对。您和您分配的搭档做点任务,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任务的,这一点请您放心。我们会在各个角落装摄像头,拍您的真实反应。”
林知序想了想。
“需要我表现的很害怕吗?”
“随您喜欢就好,我们讲究的是真实。”方导演说,“害怕就害怕,哭就哭,跑就跑。越真实越好。”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闹鬼吗?”
方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嘛,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事。”
林知序看着那张照片,总觉得那黑洞洞的窗户里,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她。
但她想起沈茯苓那个旧手机,想起自己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起“欠人的总要还”。
“我签。”她说。
回到院子,沈茯苓正坐在堂屋里擦剑。
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签了?”
“签了。”
沈茯苓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地方?”
“西郊废弃医院。”
沈茯苓的手彻底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序。
“你再说一遍?”
“……西郊废弃医院。”林知序在她旁边坐下,“说是八十年代的老楼,荒了快三十年了。”
沈茯苓盯着她,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林知序摇头。
沈茯苓把剑放下,站起来。
“那地方,我师傅活着的时候去过。”
林知序愣住了。
“她说什么?”
“她说,”沈茯苓顿了顿,“那栋楼里,不干净的东西,不止一个。”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知序觉得后背有点凉。
“可是签都签了……”
“合同呢?我看看。”
黑纸白字,明明白白写着,违约金:50万元。
沈茯苓很生气。
她重重叹口气。
“当初真不该听那臭老头的话!”
林知序打着哈哈。
“我也不是招鬼体质吧,何况还有那么多人陪着呢。”
沈茯苓白了一眼。
5. 第5章 搭档
周五下午,林知序被沈茯苓拽着,去了节目组指定的集合地点。
一家快捷酒店的会议室,门上贴着张A4纸,打印着“《午夜现场》节目组”几个字。
沈茯苓推门进去,屋里已经站了一圈人。
靠窗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男明星,二十出头,正对着手机整理头发。沙发上坐着个女演员,涂着大红唇,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一下。角落里还有个小鲜肉,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墙。
“都是来参加的?”林知序小声问。
沈茯苓扫了一眼,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只有林知序能听见:“没几个好人。”
林知序还没来得及问怎么看出来的,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从门口冲进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站定,喘着气,齐肩短发有点乱,空气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着林知序,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是来参加节目的吗?我叫童思雨,你叫什么?”
林知序愣了一下:“林知序。”
“林知序?”童思雨歪了歪头,“这名字好特别。你是哪个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林知序不知道怎么回答,沈茯苓在旁边替她开了口:“没公司的。”
“哇,素人?”童思雨眼睛更亮了,“我也是素人!好巧!”
两个人坐到角落的椅子上,童思雨开始叽叽喳喳。
“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啊?”她问。
林知序想了想:“缺钱。”
童思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好直接!我喜欢!”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是因为朋友说有学分拿,就来报名了。结果报完才知道,学分只有一丢丢,根本不划算。”
林知序没听懂:“学分?”
“就是学校的分数啊。”童思雨眨眨眼,“你不是学生?”
林知序摇摇头。
“那你上班了?”
“……算吧。”
童思雨没追问,开始聊别的。她好像对林知序特别感兴趣,什么都想问。
“你平时都干嘛?”
“发呆。”
“发呆?就干发呆?”
“有时候也看看蚂蚁。”
童思雨又笑了,笑完盯着林知序看。
“你好奇怪啊。”她说,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我朋友都说我呆,我觉得你比我还呆。”
林知序看着她:“那你呆吗?”
“不呆啊。”童思雨理直气壮,“我就是有时候反应慢一点,想事情想得多一点。她们说她们的,我又没少块肉。”
林知序觉得这话挺有意思,点点头。
童思雨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
“我养了一只狗,傻得要命。上次我带它出去遛弯,它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十几圈,然后晕了,趴在地上喘气,像只死狗。”
林知序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还有一次,”童思雨越说越起劲,“我想给它洗澡,放好水,回头一看,它自己跳进去了,然后站在里面不动,一脸‘我现在该怎么办’的表情。我笑了半小时。”
林知序笑出声。
童思雨看着她笑,自己也笑。
“你笑起来好看。”她说,“比刚才那个板着脸的样子好看多了。”
林知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有些红。
“不好意思,我没有磨……”
“咳咳!林知序,人家只是正常夸你。”
童思雨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个穿花衬衫的,我认识,演过网剧,火过一阵子,后来糊了。那个涂红唇的,专上综艺,没什么作品。戴耳机的,选秀出来的,据说脾气不太好。”
林知序眨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八卦啊。”童思雨理直气壮,“呆归呆,八卦还是要八的。”
林知序又被她逗笑了。
那边,方导演开始招呼人过去。
“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熟悉一下流程。”
他拿着一沓纸,给每个人发了一份。
“明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开始直播。地点是西郊废弃医院,大家应该都知道。”
童思雨凑到林知序耳边:“我知道那地方,传说闹鬼。”
林知序没说话。
“怕不怕?”童思雨问。
“有点。”
“我也怕。”童思雨说,“但想着有你在,好像没那么怕。”
林知序耳朵红红的,果然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些这样开发。
流程讲完,方导演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花衬衫男明星过来打了个招呼,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就走了。红唇女演员远远点了个头。戴耳机的压根没过来。
童思雨小声嘀咕:“什么态度嘛。”
林知序没在意。她看着手里那张纸,上面写着明天晚上的流程——几点进场,几点开始,几点结束,中间有什么环节。
她不太看得懂,但“午夜十二点”那几个字,格外刺眼。
准备散场的时候,沈茯苓走过来。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折成三角形的黄纸,一个塞给林知序,一个塞给童思雨。
“戴上,别摘。”
童思雨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
“护身符?”
沈茯苓没回答,看了林知序一眼。
“我回去了。”
林知序愣了一下:“你不跟我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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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事。”沈茯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晚上别乱跑。”
门关上了。
童思雨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谁啊?好酷。”
林知序想了想:“房东。”
“房东给租客发护身符?”童思雨眨眨眼,“你房东人好好。”
林知序看着手里那个三角符,没说话。
晚上,林知序一个人回了院子。
沈茯苓不在。
桌上放着饭菜,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就两个字:
“吃了。”
林知序坐下,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沈茯苓今天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从会议室出来到现在,一共就说了那几句。
戴上。我回去了。晚上别乱跑。
她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嘴上说着“被人卖了别找我哭”,结果护身符都准备好了。
她想了想,这就是阿娘说的傲娇吧。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林知序和童思雨在废弃医院门口碰头。
节目组的车把她们送到地方,工作人员忙着架设备、调灯光。方导演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满头是汗。
“两位准备好了吗?”
童思雨点头,又摇头。
林知序没说话,看着那栋楼。
晚上看,比照片上更吓人。
三楼,有个窗户破了,黑黢黢的,像一只眼睛。
“那个窗户,”童思雨小声说,“我看着有点发毛。”
林知序没告诉她,自己也觉得发毛。
但她摸了摸胸口那个护身符,硬硬的,还在。
十一点五十,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十二点整,直播开始。”
童思雨拉着林知序的手,手心有点湿。
“你怕不怕?”
林知序想了想。
“怕。”
“那就好。”童思雨说,“我怕就我一个人怕。”
林知序被她逗笑了。
正要往里走,余光扫到不远处——
一辆破电动车,停在树影底下。
车旁站着个人,抱着胳膊,往这边看。
林知序愣了一下。
沈茯苓。
不是说回去了吗?
那人影没动,也没过来。就那么站着,像根桩子。
林知序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慌,好像散了点。
“走吧。”她对童思雨说。
两个人走进那扇门。
身后,电动车的影子还停在原地。
十二点整,直播的红灯亮了。
6. 第6章 林知序演技真好
“林知序、童思雨,你们这组任务是——。”
方导演拿着对讲机,脸上的笑在应急灯底下看着有点瘆人。灯光从他下巴往上打,眼窝是两团黑,嘴角咧开的弧度像刀划的。
“地下室,停尸房,玩捉迷藏。童思雨当猫,数到二十开始找。林知序躲。找到算你们赢,找不到……就多待一会儿。”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再吃碗饭”。
童思雨咽了口口水:“停、停尸房?”
“八十年代的,早空了。”方导演拍拍她肩膀,“没事,摄影师跟你们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往地下室走。
楼梯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脚踩下去,水泥台阶发出闷闷的回响,像底下也有人同时在走。
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隔十几步一个,有的亮,有的不亮。亮的那几盏也昏黄,照出来的影子拖得老长,在墙上扭曲着。
墙上渗着水渍,大片大片的霉斑,黑里透着暗红。空气里有股味儿,霉味儿,还有别的——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什么药水挥发后的残留。林知序的胃翻了一下。
摄影师大哥扛着机器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但他的呼吸声很重,重到林知序能清清楚楚听见。
地下室到了。
一条走廊,左右两边都是房间。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那些黑不是普通那种黑,是浓稠的、好像能吸光的那种黑,眼睛看久了,会觉得那黑在往外涌。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门框上方挂着一块牌,三个字:停尸房。
“我、我开始数了?”童思雨声音发抖,手攥着林知序的袖子不肯松。
林知序点点头,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往走廊深处走。
身后传来童思雨的声音:“一、二、三……”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声叠着一声,像有好几个童思雨在不同的房间里同时数数。
林知序加快脚步,推开停尸房的门。
里面比走廊还黑。她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眼睛才慢慢适应。靠墙一排冰柜,锈迹斑斑。有些柜门开着,黑洞洞的抽屉敞着,像一张张等着吞东西的嘴。
最里面那层,有个抽屉没完全关上,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边。
她咬咬牙,选了个靠门的抽屉,钻进去。
冰柜里冷得刺骨,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底下扎。铁皮硌着后背,她缩成一团,尽量不碰到四周。
童思雨的声音远远传来,隔了好几层墙似的,闷闷的:“……十八、十九、二十!”
然后安静了。
林知序屏住呼吸,等童思雨的脚步声。
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她明明在喘气,胸口在起伏,可耳朵里什么也捕捉不到。她抬手去摸自己的喉咙,能感觉到震动,但听不见声音。
绝对的、死一样的寂静。
林知序的心开始狂跳。跳得那么用力,整个胸腔都在震,可她还是听不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缩在冰柜里,大气不敢出。周围的冷气还在往里钻,越来越冷,冷得她开始发抖。
她想应该穿一件厚点的衣服。
然后,困意袭来。
总之,在被找到之前,睡一觉,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然而,胸口突然一烫。
是护身符。
像烙铁摁在皮肤上,烫得她整个人一抖。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啊!”
声音出来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童思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谁?!”
紧接着,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远处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有水管的滴答声,有楼上不知什么东西掉落的闷响。
都回来了。
林知序从冰柜里爬出来,腿软得站不稳。
童思雨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看着她发抖。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在颤。
“林知序……你、你刚才……”
“我怎么了?”
童思雨没回答。她盯着林知序,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别过来啊……”
林知序往前走了一步。
童思雨尖叫起来,不是喊叫,是真正的尖叫,那种只有恐惧到极点才会发出的声音。
然后她转身就跑。
林知序愣在原地。
跑出几步,童思雨回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哭喊:
“林知序快跑啊!我不玩了我不玩了啊!”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知序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来不及多想,她拔腿就跑。
她没敢回头。
跑出地下室,冲上楼梯,一头扎进一楼大厅——
没人。
一个都没有。
那些工作人员,那些摄影师,方导演,全没了。
摄像机的架子还立在那儿,机器架在上面,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眨。镜头正对着楼梯口。
童思雨缩在墙角,抱着头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看见林知序的那一瞬间,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恐惧到极点的那种空白。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你别过来!你不是林知序!你是鬼!”
“我不是鬼!”林知序哆哆嗦嗦的走过去。
和她蹲在一块。
“真的?”
“真的!”
童思雨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拼命睁大,想把林知序看清楚。
然后她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林知序。
力气大得吓人,勒得林知序喘不过气。
“吓死我了!”童思雨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一抽一抽,“我以为你被鬼附身了!我以为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林知序没推开她。
“人呢?”她问,“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童思雨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林知序一肩膀。
“不知道,我上来就没人了。一个都没有。”
两人抱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空旷的大厅,只有那台摄像机的红灯在一闪一闪。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我想回家……”童思雨抽抽搭搭。
“我也想……”林知序鼻子发酸。
“妈——”
“娘——”
她们同时哭出声来。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重,很快,是跑着来的。
两人同时闭嘴,瞪大眼睛看着门口。
一个人影冲进来。
是沈茯苓。
她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胸口起伏着,显然是跑过来的。她看着抱成一团哭成泪人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脸黑了。
“你们俩在这儿哭什么?”
林知序看见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茯苓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林知序的脸。
眉头皱起来。
“这么冰?”
“不知道,我躲一铁盒子里,然越来越冷……”林知序抽着鼻子。
沈茯苓又摸摸她的手,脸色更难看了。
“回去喝姜汤。必须喝。喝三大碗。”
然后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开始数落:
“明明怕得要死,非要来参加什么综艺。钱比命重要?三万块,够干什么的?买棺材都不够。”
林知序和童思雨缩着脖子听,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
“还有你,”沈茯苓指着林知序,“躲哪儿不好躲冰柜,嫌自己命长?”
林知序不敢说话。
“还有你,”沈茯苓转向童思雨,“跑就跑,叫什么叫,把鬼都招来了。”
童思雨委屈,嘴一瘪:“我害怕……”
沈茯苓看着她那个样子,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巾,一人塞一张。
“擦擦,上楼找人。”
二楼。
几个人站在走廊里,脸色都不好看。
花衬衫男明星靠在墙上,嘴唇发白,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盯着哪儿。红唇女演员蹲在地上,妆都花了,口红蹭到了脸上,看着像血痕。戴耳机的那个缩在角落,耳机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抱着头,肩膀在抖。
看见林知序她们上来,都没说话。
空气里一股压抑的沉默。
方导演从一个小房间里探出头,看见人齐了,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不是松了一口气的亮,而是看见钱的亮。
“都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直播效果爆炸!”
没人理他。
他自顾自掏出手机,小跑着过来,把屏幕怼到林知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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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们看看,在线人数,破纪录了!尤其是你,”他指着林知序,手指头快戳到她鼻子了,“刚才那个从地下室跑出来的镜头,弹幕直接炸了,都说你演技好,长得又美,有人已经开始剪视频了!”
林知序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她的脸,刚从地下室冲出来的样子。脸色煞白,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弹幕从屏幕上飞过去,密密麻麻:
“卧槽这表情绝了”
“她是真看见什么了吧”
“演技炸裂”
“小姐姐好美”
“叫什么名字我要去搜”
“演技?”她喃喃重复。
方导演点头:“对!太真实了!完全看不出演的!”
林知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她不是演的。
刚才差点以为要死在那儿,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但她看着方导演那张兴奋的脸,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扭头看沈茯苓。
沈茯苓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那一声冷笑,比什么都响。
第二天。
林知序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发呆。
阳光挺好的,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但她总觉得骨头缝里还有点凉。那铁盒里的冷,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暖回来的。
手机震个不停。
童思雨的微信消息像连珠炮一样炸过来:
【你上热搜了!】
【快看快看!】
【#灵异综艺素人美女#】
【好多人夸你好看!】
【还有人说你演技炸裂!】
【笑死我了他们都不知道你是真哭】
林知序一条一条看,看完给她回了个表情。
她昨天刚买了手机,新号码,第一个加的就是童思雨,第二个是沈茯苓。
沈茯苓的头像是一片黑,名字就一个“沈”字。加上之后一句话没说过。
童思雨就不一样了。
从早上到现在,发了快一百条。
林知序翻着那些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我养那只傻狗的照片发你看看】
【它昨天又追尾巴了】
【笑死】
【你在干嘛】
【吃饭了吗】
【沈姐姐好酷但我好怕她】
【但她给的护身符真的好用】
林知序一条一条回,回得慢,但每条都回。
童思雨说:你好呆,回消息好慢。
林知序说:你话太多了,我打字跟不上。
童思雨发了个生气的表情,然后接着发:
【但是和你聊天好开心】
【别人都觉得我话多烦人】
【你从来不嫌我烦】
林知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回:不烦。
童思雨回了一串哈哈哈哈,接着又开始讲她那只傻狗。
林知序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童思雨。
是个陌生号码,存过的——方导演。
【林小姐,昨天的效果太好了。我们想趁热打铁,再录一期。下周,地点更刺激。你和童思雨一起来,报酬翻倍。】
林知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报酬翻倍。
六万。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想起那个绝对安静的瞬间。想起护身符发烫的那一刻。想起那种被什么东西慢慢靠近的感觉。
后背又开始发凉。
她抬头看看那棵枣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手机又震了。
童思雨:【方导演找你没?他说下周还去!你敢不敢去?】
林知序想了想,打字:
【你敢吗?】
童思雨秒回:
【你敢我就敢!】
林知序盯着那行字。
那个扎着马尾、齐肩短发、空气刘海的小姑娘,那个话多得像连珠炮一样的小姑娘,那个一害怕就会尖叫着跑掉的小姑娘。
她说:你敢我就敢。
林知序忽然笑了。
低头打字:
【那去呗。】
发送。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晃眼。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六万块。
护身符还在胸口,硬硬的,贴着她的皮肤。
下一周,更刺激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枣树。
风又吹过,叶子又落了几片。
7. 第7章 小波折
林知序没想到,节目组下一站,是日本。
“东京?”她拿着机票,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国家。”沈茯苓在旁边收拾东西,“远,坐飞机要三个多时辰。”
“三个时辰?”林知序算了算,“那也不远啊,我去邻县走亲戚都要一天。”
沈茯苓懒得解释飞机和牛车的区别,把一沓符纸塞进包里。
林知序凑过去:“你跟我去?”
“不去。”
“为什么?”
沈茯苓手上动作没停:“算了一卦,没什么问题。你自己去就行。”
林知序看着她。
沈茯苓不看她。
“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林知序问,“机票导演出了,等尾款拿到就——”
“不是钱的事。”
“那是为什么?”
沈茯苓把包拉上,终于抬头看她。
“我师傅活着的时候,哪儿都去。今天这个村明天那个县,帮人看事,收点钱,够吃饭就行。”她顿了顿,“后来她走不动了,就天天念叨,说年轻时候该多去几个地方的,现在想去也去不成了。”
林知序听着,没说话。
“我不想像她那样。”沈茯苓说,“趁还能动,自己待着挺好。”
林知序想了想。
“那你更得去了。”她说,“你都算出没问题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回来还能跟你师傅显摆。”
沈茯苓愣了一下。
林知序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去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沈茯苓嘴角抽了抽。
“你这话跟谁学的?”
“童思雨。”
沈茯苓叹了口气。
“我怎么跟我师傅一样,尽摊上些麻烦。”
东京。
三个人站在酒店大堂,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表情各异。
童思雨举着手机转圈拍照:“好漂亮!好干净!好像电视剧里!”
林知序盯着电梯,研究它是怎么自己上上下下的。
沈茯苓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方导演从前台过来,手里拿着房卡。
“各位,房间开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去拍摄地。”
童思雨凑过去:“明天去哪儿?”
方导演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笑。
“情侣酒店。”
童思雨愣住了。
“什么?”
“情侣酒店。”方导演重复了一遍,“专门给情侣住的,房间里有各种……特色设施。”
童思雨脸腾地红了。
林知序看着她,不解:“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童思雨瞪她。
沈茯苓叹了口气,走过来,压低声音给林知序解释:“就是男女一起睡觉的地方。”
林知序眨眨眼:“哦,是临时睡觉的地方?这不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吗?”
童思雨把脸埋进手里。
方导演看着她俩,嘴角那个笑又深了一点。
“前年,那个酒店发生过一起命案。一间客房,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叔,被人杀了。手段很残忍。打扫房间的工作人员发现的时候,直接吓出心理阴影,当天就辞职回老家了。”
林知序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浸猪笼恐怖吗?”她问。
沈茯苓嘴角抽搐。
“你是真喜欢这个啊。”
晚上,童思雨抱着手机冲进林知序房间。
“找到了找到了!”
她把手机怼到林知序脸上。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日文,配图打着厚厚的马赛克。
林知序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
“还挺多人关注着。”
童思雨也盯着那团马赛克看了一会儿。
“……好像也没什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要不,”林知序说,“我们演一下?好歹是来工作的。”
童思雨眼睛一亮:“演害怕?”
“嗯。”
“好主意!”
沈茯苓靠在门口,看着两个人开始对着空气练习尖叫,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第二天半夜。
十一点五十,情侣酒店走廊。
节目组架好设备,方导演最后一次确认流程。
“还是老规矩,十二点整开始直播。你们两个进去,待够四个小时就算完成任务。摄像机架在房间角落,自己拍自己。”
童思雨攥着林知序的手,手心有点湿。
林知序看着那扇门,门上挂着房间号:404。
“进去吧。”方导演说。
门推开。
房间不大,灯光昏黄暧昧。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圆的,很大,上面铺着红色床单。
林知序盯着那张床看了半天。
“这张床为什么是这样的形状?”
童思雨的脸腾地又红了。
“林知序你好单纯。”
林知序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单纯了,但看着童思雨那副样子,没再问。
十二点整。
角落的摄像机红灯亮了。
两个人坐在床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沉默。
“那个……”童思雨开口,“有点吓人哈。”
“嗯。”林知序点头。
又是沉默。
“你说那个大叔,是在哪个位置……”
“别说了。”林知序打断她。
童思雨闭嘴。
两个人干瞪眼,实在演不出什么花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困意开始往上涌。
童思雨打了个哈欠,站起来。
“关灯睡吧,开着睡不着。”
灯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光。
两个人躺下,背对着背。
安静。
然后——
窸窸窣窣。
林知序睁开眼。
什么声音?
窗帘在动。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童思雨也听见了。
“窗户没关好。”她坐起来,“我去关上。”
她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摸黑走向窗户。
手碰到窗框。
推到一半,她愣住了。
窗户是关着的。
关得严严实实。
那窗帘为什么会动?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腿撞到床边,整个人跌坐下去。
“怎么了?”林知序坐起来。
童思雨指着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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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抖。
林知序看过去。
窗帘静静地垂着。不动了。
两个人盯着那扇窗户,大气不敢出。
一分钟。两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可能……是空调?”童思雨声音发虚。
“可能吧。”
两个人并排坐着,盯着那扇窗户。
又看了几分钟,确定它不会再动,才慢慢放松下来。
困意又涌上来。
“睡不着了。”童思雨说,“聊会儿天吧。”
“聊什么?”
“什么都行。我先去拿手机,放首歌。”
她趴下去,伸手去够床底下的手机。
手指刚碰到手机——
一股风从床底钻出来,顺着她的手腕,直直窜进袖口,顺着胳膊往上,一直钻进后背。
童思雨尖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直接跳上床。
林知序被她的反应吓得一抖,也跟着跳起来。
两个人站在床上,死死盯着床底。
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股风是真的。
“有东西……”童思雨声音发抖,“床底下有东西……”
林知序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得飞快。
她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还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不知道多久。
什么也没出来。
第二天,天微微亮。
两个人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房间。
酒店大堂,方导演已经在等着了。
“辛苦了辛苦了!效果很好!”
童思雨瞪着他,眼睛红红的。
林知序找到沈茯苓,走过去。
“你不是说不会出事吗?”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不好好的吗?”
林知序噎住。
那边,方导演被童思雨逼问,终于招了。
“床底下……我放了个小风扇。遥控的,定时吹一下。增加点效果嘛。”
童思雨愣住。
林知序愣住。
两个人同时瞪着他。
方导演干笑两声:“效果真的很好,弹幕都炸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吓死!”童思雨冲上去。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着那边闹成一团,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最后,尾款打到卡上的时候,那些不高兴就都忘了。
数字看着真舒服。
回程的车上,林知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沈茯苓。”
“嗯?”
“明天去逛街吧。”
沈茯苓转头看她。
“我请客。”林知序说,“给你买件衣裳。”
沈茯苓愣了一下。
“我有衣裳。”
“那不一样。”林知序说,“那是我买的。”
沈茯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前面座位,童思雨从椅背中间探出头。
“我也要去!我也要买!”
林知序笑了。
“行,都去。”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还是硬硬的,贴着皮肤。
明天去买衣裳。
用自己的钱。
8. 第8章 出国旅游,林知序膨胀了
林知序和童思雨火了。
不是小火,是那种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的火。
林知序的手机一天能收几十条私信——综艺邀约、广告合作、采访请求,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表白。童思雨的微信消息从早震到晚,后来干脆开了免打扰。
“烦死了。”童思雨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早知道不火了。”
林知序靠在床头,刷着那些短信,一条一条看。
大部分她看不懂,什么“带货”“商务”“通告费”,都是些新词。但她记住了数字——一个比一个大。
然后她看见一条不一样的。
【姐姐,我很喜欢你的颜。过几天我就要从韩国留学回来了,可以祝我顺利吗?】
林知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颜?韩国?留学?
她不太懂,但“祝顺利”是懂的。
她打字:祝你顺利。
发完,她抬头问旁边擦剑的沈茯苓。
“韩国是什么地方?”
沈茯苓手上动作没停:“不知道。”
“那咱去看看?”
沈茯苓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序。
“你说什么?”
“去看看啊。”林知序说,“反正现在有钱了。”
沈茯苓沉默了几秒,晃了晃腿。
“不去。”
“为什么?”
“你知道出国要花多少钱吗?”
“多少?”
“几万块。”
林知序眨眨眼:“那也不是很多啊。”
沈茯苓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对钱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沈茯苓想了想,认真地问:“你爹娘会叫你败家子吗?”
“……”
“我爹不会,”林知序说,“他说该花的花,该省的省。我这是该花的。”
沈茯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知序低头继续发消息。
【小雨,去韩国玩吗?】
童思雨秒回:【去!!!】
【叫上沈茯苓。】
【她肯去?】
【我想办法。】
林知序放下手机,看着沈茯苓。
沈茯苓被她看得发毛。
“干嘛?”
“你不是算出没什么问题吗?”林知序说,“那就一起去看看呗。反正又不用你花钱。”
沈茯苓沉默。
林知序继续看着她。
沈茯苓叹了口气。
“我说不去,你会同意吗?”
林知序笑了。
“不会。”
出发前两天,林知序收到一条私信。
还是那个粉丝。
【姐姐你真的回我了!好开心!我要去坐游轮回国,超豪华的那种!姐姐你坐过游轮吗?】
林知序盯着“游轮”两个字看了半天。
她转头问童思雨:“游轮是什么?”
童思雨正收拾行李,头也没抬:“就是海上的大船,能住人能玩,跟酒店似的。”
林知序想象了一下。
船。她坐过。老家门口那条河,摆渡的小船,一次能坐五个人,摇摇晃晃的。
但能住人的大船?
“我没坐过。”她说。
童思雨抬起头,眼睛亮了。
“我也没坐过!要不咱们去试试?”
林知序想了想。
“那我们去韩国玩了,坐游轮回来!”
“好啊。”童思雨已经拿起手机,“姐们现在有的是钱。”
林知序笑了。
“行。”
她低头给那个粉丝回消息。
【我也没坐过。好玩吗?】
粉丝秒回:
【好玩!尤其是那艘叫“超越号”的,听说里面什么都有,游泳池、电影院、赌场——】
林知序没太看懂,但记住了名字。
她抬头喊童思雨。
“小雨,那游轮叫什么来着?”
童思雨已经在查了,盯着手机念:
“超越号。本月十五号出发,七天六晚——好贵!”
“多少?”
“三万八一个人。”
林知序算了算。
节目报酬还剩不少。
“还行。”
童思雨瞪大眼睛看着她。
“林知序,你膨胀了。”
林知序没否认。
她转头看向门口——沈茯苓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写着“我就知道”
“什么时候出发?”沈茯苓问。
“十二号吧。”
沈茯苓转身往外走。
“我收拾东西。”
林知序看着她背影,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粉丝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要是你真来了,说不定能遇见我哦~】
林知序看着那行字,没多想。
打字回:
【那挺巧的。】
晚上,林知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那些数字,那些邀约,那些私信。
火了是什么意思,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但有一点是明白的——有钱了,可以去没去过的地方,看没看过的东西。
沈茯苓睡在对面,呼吸均匀。
林知序忽然想起刚来那天,蹲在后墙根底下,饿得前胸贴后背。沈茯苓端着一盆水出来,问她“你谁啊”。
那时候哪能想到,几个月后,要一起坐什么游轮,去什么韩国。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
“超越号”。
这名字,听着有点奇怪。
但也说不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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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奇怪。
睡意涌上来,她没再想。
出发前一天,童思雨突然跑进来。
“林知序。”
“嗯?”
“那个超越号……”她把手机递过来,“我搜了一下,搜不到什么。”
林知序接过来看。
网页上确实有超越号的信息,但都很简单。几万吨,几层,哪个公司运营。没了。
没有游客评价,没有游记,没有照片。
干干净净,像一张刚造出来的船。
“可能是新船?”林知序说。
童思雨,点头。
晚上,沈茯苓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拿着三张船票,往桌上一放。
林知序拿起来看。
票面是金色的,印着“超越号”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首航五周年纪念航次。
“首航五周年?”林知序问。
沈茯苓点点头。
“我问过了。这船五年前首航,中间停过一段时间,今年刚复航。”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
“干嘛?”
沈茯苓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放。
三枚护身符。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和之前给她们的一模一样。
“一人一个。”她说,“新的。”
林知序看着那三枚护身符,又看看沈茯苓。
“你不是算出没问题吗?”
沈茯苓沉默了几秒。
“算不出来。”她说。
“什么?”
沈茯苓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三张船票。
“我给这趟行程算了一卦。”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什么都算不出来。不是没问题,是……什么都没有。”
童思雨脸色白了。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我学艺不精。老头就没正经教我一些东西。”
她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出发。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门关上了。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
童思雨攥着手里的护身符,声音有点抖。
“林知序,咱们还去吗?”
林知序低头看着那张金色船票。
“超越号”
这名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巧合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起沈茯苓那句话——什么都算不出来。
应该是巧合的吧。
“去。”她说。
童思雨瞪大眼睛。
林知序站起来,把护身符揣进怀里。
“票都买了,三万八呢。”
童思雨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窗外,起了风。
枣树叶子沙沙响。
过几天,要上船了。
9. 第9章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韩国到了。
仁川港的清晨,雾蒙蒙的,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得刺耳。
林知序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眼睛瞪得溜圆。
“那些字……”她指着岸上的招牌,“怎么都像画一样?”
“韩文。”童思雨打着哈欠,“人家用的不是汉字。”
“那他们怎么写字的?画画?”
童思雨被她问住了,想了想:“……差不多吧。”
沈茯苓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显得有些无奈。
下了船,三人拖着行李往市区走。
街上的店铺密密麻麻,招牌五颜六色,写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林知序一路走一路看,脖子转得像个拨浪鼓。
“那个是什么?”
“炸鸡店。”
“那个呢?”
“化妆品店。”
“那个粉色的——”
“也是化妆品店。”
林知序沉默了。
走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怎么到处都是化妆品店?”
童思雨笑出声:“你才发现啊。”
中午,三人找了一家馆子吃饭。
店面不大,里面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一股辛辣的香味。林知序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菜单上来,全是韩文,一个字看不懂。
童思雨拿着手机拍照翻译,一个一个念:
“泡菜汤、大酱汤、拌饭、烤肉……还有这个,酱蟹。”
林知序凑过去看。
照片上是一只螃蟹,切成几块,泡在酱色的汁水里,看起来……生的。
“生的?”她问。
童思雨点点头:“生的。酱蟹就是生腌的。”
林知序的表情僵住了。
“生的怎么吃?”
“就这样吃啊。”童思雨已经点完了,“尝尝嘛,来都来了。”
林知序没说话。
沈茯苓在旁边喝茶,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菜上来了。
泡菜汤热气腾腾,拌饭颜色鲜艳,烤肉滋滋作响。
最后上来的是酱蟹。
青色的蟹壳,透明的蟹肉,在酱汁里泛着光泽。
林知序盯着那只螃蟹,一动不动。
童思雨已经夹起一块,塞进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吃!你尝尝!”
她把另一块递到林知序嘴边。
林知序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小口。
蟹肉冰凉,软糯,带着酱料的咸香。口感很奇怪,不像肉,不像鱼,像……她形容不出来。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放下筷子。
“怎么了?”童思雨问。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阿娘跟我说,”她说,“只有怪人会吃生肉。”
童思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林知序!你太逗了!”
林知序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童思雨笑了半天才停下来,擦着眼泪说:“那是螃蟹!海鲜!生的就是这样的!不是怪人!”
林知序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还是觉得怪。”
童思雨又笑起来。
沈茯苓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个傻子。”她小声说。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她们逛了景福宫,去了明洞,爬了南山塔。林知序对什么都新鲜,但又对什么都新鲜不了多久。
“看完了。”第二天晚上,她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也没什么特别的。”
童思雨在旁边刷手机:“那明天上船了。”
林知序翻了个身。
“船……”
明天就要上船了。
第三天清晨,仁川港。
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海面上浪一层接一层,拍打着码头。
“超越号”停在港口,白色船身,十几层高,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大楼。
林知序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
“好大……”她说。
童思雨在旁边拍照,拍完低头看照片,又抬头看船,再看照片。
“拍不下。”
沈茯苓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那艘船,眉头微微皱着。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理。
登船的人不少。
大多是年轻面孔,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叽叽喳喳说着韩语。偶尔有几个中国人,举着手机自拍。
“这么多学生?”林知序问。
“放假了吧。”童思雨说,“游轮旅行,学生喜欢。”
林知序数了数。
大概三百来人。
检票,登船,找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个圆形的小窗户——童思雨说那叫舷窗。
林知序趴在窗边往外看。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船身的震动慢慢强烈起来。
要开了。
船离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林知序站在甲板上,看着陆地越来越远,惊讶地睁大眼睛。
“一点都不晃。”
“大船都这样。”童思雨说,“跟陆地上一样。”
林知序不相信,原地跳了两下。
确实不晃。
她拉着两人开始到处逛。
船上什么都有。餐厅、酒吧、游泳池、电影院、游戏厅。林知序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看半天。
“这个是干什么的?”
“赌场。”童思雨小声说,“公海上才开。”
“赌场是什么?”
“……就是玩钱的地方。”
林知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逛着逛着,三人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写着韩文,旁边是个往下的楼梯。
“这是什么?”林知序问。
童思雨看了看手机翻译:“仓库。货仓。”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楼梯下面飘上来。
林知序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儿啊?”
沈茯苓也闻到了。
那是一种腐臭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什么肉放坏了。淡淡的,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这里面不会装着什么烂肉吧。”林知序说。
沈茯苓的眉头皱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点奇怪。”她说。
她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茯苓睁开眼睛。
“算不出来。”她说,“还是什么都算不出来。”
童思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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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变了变。
“那咱们还下去吗?”
林知序看着那扇门,又看看那股味道飘上来的楼梯。
“下去看看?”
沈茯苓没说话,迈步往下走。
刚走到楼梯中间,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呀!”
三个人同时回头。
一个船员站在楼梯口,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他指着她们,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韩语。
童思雨赶紧举起手机翻译。
“他说……这里是禁区,游客不能进。”
沈茯苓看着那个船员,没动。
船员又说了几句,语气更强硬了。
童思雨翻译:“请马上离开。”
沈茯苓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林知序跟在她后面,小声问:“怎么了?”
沈茯苓没回答。
走出那条走廊,她才开口。
“那个船员,”她说,“一直盯着咱们。”
童思雨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可能是怕咱们偷东西?”
沈茯苓没接话。
下午三点多,船行驶得平稳。
林知序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童思雨在旁边举着手机自拍,换了一百个角度。
沈茯苓坐在一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然后,船身突然一震。
林知序猛地睁开眼。
紧接着是第二下,更强烈。
杯子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旁边的人发出惊呼,有人没站稳,撞在栏杆上。
船开始倾斜。
不是左右摇晃,是持续的、缓慢的倾斜。
林知序抓住椅子扶手,看着海平面在视野里慢慢歪斜。
“怎么回事?!”
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跌跌撞撞地跑。
沈茯苓站起来,稳住身子,看着远处海面。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越来越大。
“怎么和你俩一起总能遇见坏事?”她咬着牙说。
林知序扶着栏杆站起来,腿有点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倾斜还在继续。
童思雨吓得脸都白了,抓着林知序的胳膊不肯松。
“船要沉了吗?我们要死了吗?”
就在人群快要失控的时候,广播响了。
“尊敬的各位游客——”
韩语,然后是中文,然后是英语。
“此次游轮只是遭受些许风浪,请大家不要惊慌。待在原地,不要走动,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广播重复了三遍。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还在哭,但没人乱跑了。大家扶着栏杆,抓着椅子,站在原地,等着。
虽然船身还没有回正,但也没再倾斜。
童思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
林知序也松了口气。
但她看向沈茯苓。
沈茯苓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海面,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林知序问。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大事要发生。”
林知序和童思雨面面相觑。
风还在刮,海面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林知序攥紧胸口的护身符。
10. 第10章 船在下沉
广播结束后,船员开始清场。
“请大家回自己的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救援正在联系中,请耐心等待。”
“回到房间,锁好门。”
船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船上正在下沉。
林知序三人被推搡着往回走。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哭,有人打电话,有人大声咒骂。童思雨紧紧攥着林知序的手,手心全是汗,攥得林知序骨头疼。
“回房间干什么?”她小声说,声音发飘,“万一船真的沉了——”
“先回去。”沈茯苓打断她,“别在这里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挤什么?
挤着去死吗?
好不容易挤回房间,门一关上,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有船身的轻微震动,还有窗外呼呼的风声。
像什么声音都没有,又像什么声音都有。
林知序坐在床边,盯着那个圆形的舷窗。
窗外是灰色的海,灰蒙蒙的天,分不清界限。海水是灰的,天也是灰的,船在中间,像悬在灰蒙蒙的虚空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童思雨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床垫被她压得吱呀响,一声一声,像什么东西在挠。
“怎么还没消息?”
沈茯苓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说话。
林知序一直盯着窗外。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
“你们来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童思雨和沈茯苓凑过去。
窗外,海面好像……变高了?
不,不是海面变高,是船在往下沉。
林知序指着舷窗的下沿,手指有点抖。
“刚才这里离海面有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两寸多,“现在只剩一半了。”
童思雨盯着那个窗户,脸一点点白下去。
沈茯苓没说话。她盯着窗外看了几秒,转身就去拿手机。
动作很快,快到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慢悠悠的她。
“我报警。”
童思雨拉着林知序就往外走。
“不能再等了,我们去找船员!”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黑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灯灭了。
童思雨攥着林知序的手,攥得很紧,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一步,一步,一步。
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有人吗?”
没人回答。
她们摸黑往前走,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墙是铁的,冰的,上面有细细的水珠。不知道是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
拐角。再拐角。楼梯。大厅——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船员,那些工作人员,全都不见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绿光照在白色的墙面上,照在空着的椅子上,照在没人管的柜台上,照出一层病恹恹的颜色。
几扇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童思雨的声音发抖,抖得厉害:“他们人呢?”
林知序没说话。
她走到一扇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桌子上还放着杯子,杯里的水没喝完。
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垃圾桶里扔着半个吃剩的面包。
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两个人同时回头。
几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也是游客的模样。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他脸色发灰,眼窝凹进去,像几天没睡。
“你们也出来了?那些船员呢?”
“不见了。”林知序说,“一个人都没有。”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几个人开始小声议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我就说不对劲……”
“刚才那个广播……”
“他们是不是自己跑了?”
“我就知道不该上这艘船,我就知道——”
中年男人一挥手,打断了他们。
“别吵。”他说,声音很累,“别吵。我们分头去找,把所有能找到的人都叫出来,到大厅集合。这船不能待了。”
人越来越多。
十分钟后,大厅里站了二三十个人。有人在哭,哭得压着声音,一抽一抽的。有人在打电话,对着手机喊,喊完发现没信号,又把手机摔了。有人大声喊着什么,喊的是什么,没人听得清。
童思雨踮着脚数了数,脸色发白。
“才这么点人?其他人呢?”
林知序看向那些黑漆漆的走廊。
其他房间的人,是没出来,还是……
还是什么?
她没往下想。
中年男人站到高处,大声说:“大家听我说,现在船员都不见了,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话没说完,广播突然响了。
“尊敬的各位游客——”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请稍安勿躁。我们正在联系救援,请大家回到各自房间,等待救援。重复一遍,请大家回到各自房间,等待救援。”
广播结束。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那……要不先回去?”
“对,说不定救援马上就到了。”
“回房间安全点。”
“广播都说了,等等吧。”
人群开始松动。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他们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拖着什么东西。
她想起阿爹说过的话:不要老是惹是生非。该听话的时候要听话。
可是……
她看向窗外。
水面又高了。
高了多少,她不想去量。
“回去吗?”童思雨小声问。
林知序沉默了几秒。
“……先回去把。”
她们往回走。
走廊还是黑的,但这次没有手牵手。
房间里,沈茯苓还站在窗边。
听见门响,她没回头。
“报警了。”她说,声音意外的冷静,“他们说已经接到求救信号,正在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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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
林知序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然后她愣住了。
海面上,漂浮着几艘橙色的小船。
紧靠着船的边上。
很大,足够装下他所有人。
“那是……”
“救生艇?”沈茯苓有些疑惑。
林知序盯着那些橙色的小船,脑子转了几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他们——”
沈茯苓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是生气,是愤怒,是那种见多了之后终于什么都不想说了的样子。
“这么久没动静,”她说,一字一句,很慢,很清楚,“合着是自己先跑了?”
童思雨冷笑一声。
声音很短,但透着愤怒。
然后她拉着林知序就往外冲。
“不能再等了!”
她冲进走廊,一边跑一边大喊:
“不要再等死了!船长丢下我们跑路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去。
没有人回应。
林知序追上她,一把拽住。
“没人听得懂。”
童思雨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她说,“那我们怎么办?”
声音很轻,轻得像快没气了。
林知序看着她。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这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冲进来,差点撞到她身上。那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什么“你好呆”。
“分头行动。”林知序说,声音很稳,“你去广播室,放广播。把刚才的话翻译成中文韩文英文,放出去。”
童思雨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
“你呢?”
林知序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沈茯苓。
沈茯苓站在黑暗里,脸看不清楚。
“我们去甲板。”
甲板上,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停了,但空气更重了。灰沉沉的云压得很低,低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没有浪,没有声音,一动不动。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种宁静,比吵闹更让人喘不过气。
林知序和沈茯苓沿着甲板往前走,脚步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一声。
然后她们看见了。
船长站在船舷边,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旁边站着几个副手,正在说笑。
笑声很轻,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远处,一两百米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船。
是来救援的船。
那些本该来接她们离开的救援船。
就这么漂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在等什么。
林知序停住脚步。
沈茯苓也停住了。
船长转过头,看见了她们。
他愣了一下。
然后故作严肃的样子。
“不是让你们在房间里待好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
沈茯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风停了很久了。
海很安静。
但船还在慢慢下沉。
11. 第11章 船沉
沈茯苓冲上去的那一瞬间,林知序都没反应过来。
她只看见一个影子从身边掠过,直奔船长而去,然后被两个水手拦了下来。
“放开!”沈茯苓挣扎着,眼睛盯着船长,“你们这群王八蛋——”
船长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被弄皱的袖口,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女士,请你冷静。”
沈茯苓被两个水手架着,挣不开。
林知序站在后面,脑子飞快地转。
她看着那几个水手,又看看船长,再看看远处那些橙色的小船。
然后她凑到沈茯苓耳边,压低声音:
“我包里带了朱砂。等会儿我撒向他们眼睛,你去控制那个船长。”
沈茯苓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林知序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害怕的人。
沈茯苓嘴角勾起来。
“可以啊你。”
船长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收了。
“你们再不听话,”他说,声音冷下来,“我可要扔你们——”
话没说完。
林知序的手从包里抽出来,一扬。
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团雾。
“啊——!”
几个水手捂着眼睛惨叫,松开沈茯苓,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人撞在栏杆上,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捂着脸原地打转。
沈茯苓落地的一瞬间就动了。
她躲过那些乱撞的人,几步冲到船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船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拖着往回走。
“让开!”
水手们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哪里能让。
沈茯苓拖着船长,几步就退到林知序身边。
林知序盯着船长,伸出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远处那艘最近的救援船。
船长脸色发白。
“你、你们想干什么——”
林知序没理他。
她看向那几个还在惨叫的水手,又看看远处那些救援船。
橙色的船还漂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船上的人,好像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乘客——”
是机械的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用翻译软件。
“船员——已经——逃跑——请所有乘客——到甲板——集合——”
除此以外,广播里还传来重重的砸门声,还有喘息声,很重,很急。
林知序心里咯噔一下。
“小雨有危险!”
她看向沈茯苓。
沈茯苓也看着她。
“不能让他们离开。”林知序说,“等着我们!”
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沈茯苓的声音:“你去哪儿——”
“广播室!”
林知序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走廊还是黑的,她不管。地上有水,她不管。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她也不管。
广播还在响,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
“请——所有乘客——到甲板——集合——船员——已经——逃跑——”
然后是砸门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知序跑得更快了。
拐角,楼梯,再拐角——
走廊里突然涌出一群人。
乘客。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黄皮肤白皮肤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跑——甲板的方向。
有人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撞倒。
“广播室在哪?!”林知序抓住一个人,大声问。
那人听不懂,挣开她跑了。
林知序继续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喊:“广播室在哪?有没有人知道广播室在哪?”
没人回答她。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像潮水。
然后一只手拽住了她。
“跟我来!”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说的是中文。
林知序抬头。
个子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我知道广播室在哪,跟我走!”
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岔路。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砸门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咒骂声,很凶,很脏。
“——死丫头,等老子进去,非打死你——”
高个子男生的脸也变了。
他冲上去,一脚踹开门。
门里,两个男人正围着童思雨。一个拽着她的头发,一个在抢她的手机。
童思雨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
高个子男生冲进去,一拳砸在那个拽头发的男人脸上。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男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一脚踹开。
林知序冲进去,一把抱住童思雨。
“小雨!小雨!”
童思雨靠在她怀里,大口喘气。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我厉害吧。”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但嘴角在往上翘。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最厉害。”她说,“你最厉害了。”
那两个男人被高个子男生逼到墙角,不敢动。
林知序扶着童思雨站起来。
“能走吗?”
童思雨点点头,腿还是软的,但咬着牙站直了。
“走。”
三个人跑上甲板的时候,雨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甲板上全是人。
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头。
沈茯苓站在栏杆边,船长被绑在栏杆上,几个水手也被捆成一团扔在旁边。有个乘客正在用英文对着远处的救援船喊话,有人举着手机当翻译器,有人挥舞着衣服当旗子。
远处,那些救援的小船正在慢慢靠近。
“回来了?”沈茯苓看见她们,目光在童思雨脸上停了一下,“受伤了?”
童思雨摇摇头,咧嘴笑。
“我好着呢。”
沈茯苓看了她两秒,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塞给她。
“擦擦。”
童思雨接过纸巾,笑得更开心了。
救援船一艘接一艘靠过来。
乘客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下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陌生人说谢谢。
林知序站在甲板上,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
雨越下越大,但没人躲。
最后一个人上了救援船。
林知序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游轮。
“超越号”
白色的船身,在灰色的海面上,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岸上。
人很多,很乱,到处都是哭声和喊声。
有人抱着家人哭,有人对着镜头接受采访,有人裹着毯子发呆。医护人员跑来跑去,给受伤的人包扎,给受惊的人倒热水。
林知序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坐下来。
腿有点软,直到坐下才发现。
童思雨靠在她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齐肩的短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脸上。林知序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童思雨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她肩上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林知序默默斜了一点肩膀,她知道,这家伙今天累极了。
她伸手,把童思雨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棚顶上,沙沙的响。
远处,那艘游轮还在。
雨幕里,它慢慢倾斜,慢慢下沉。
很慢,很慢。
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林知序盯着它,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在海平面下。
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喊家人的名字。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哭得直不起腰,孩子不懂事,还在笑。一个老人坐在地上,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事了”,然后挂了电话,一个人默默流泪。
林知序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缺了一块什么。
沈茯苓端着一杯热姜汤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喝点。”
林知序接过来,捧在手里。
姜汤很烫,隔着纸杯都能感觉到温度。热气往上飘,飘到她脸上,暖暖的。
但她没喝。
她看着远处那艘船,看着它最后那一截船身。
“怎么了?”沈茯苓问。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想家了。”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想我爹娘了。”
沈茯苓没说话。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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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落在她们脚边,落在远处的海里。
“我娘做饭很好吃。”林知序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她做的那种糖糕,外面脆,里面软,咬一口,糖汁会流出来。我爹总说我吃相难看,像饿死鬼投胎。”
她顿了顿。
“但他们还是会给我留着。我娘每次做了糖糕,都会留几块在灶台上,用纱布盖着,怕凉了。我爹嘴上骂我,但每次都会偷偷多给我一块。”
沈茯苓还是没说话。
林知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姜汤。
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眼睛。
“我出来那天,”她说,“我娘给我包了一包糖糕,让我路上吃。我嫌麻烦,没带。”
她停了一下。
“早知道就带了。”
沈茯苓在旁边坐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难得的轻:
“想回去?”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你能帮帮我吗?”
沈茯苓叹口气。
“我要有那本事,早就发财了。”
林知序没接话。
她看着远处那片海,看着那艘船最后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小了。细细的雨丝变成若有若无的雾气,飘在空气里,湿漉漉的。
“我师父留下了一些古籍。”沈茯苓说,“藏在老房子的阁楼上,我一直没去翻过。”
林知序看着她。
沈茯苓盯着那片海。
“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有。阵法,符咒,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一直觉得没用,懒得翻。”
她顿了顿。
“回去翻翻看吧。”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沈茯苓。”
“干嘛?”
林知序看着她,翘起一边嘴角。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茯苓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笑脸,一脸嫌弃。
“你快收了那表情。”她说,“恶心死了。”
林知序没动,就那么看着她笑。
沈茯苓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我去看看那个丫头。”她指了指童思雨,“别一会儿发烧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姜汤趁热喝。”
林知序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有点辣。
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她靠在墙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船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几艘救生艇,在海浪里漂着,橙色的,一点一点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经过,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
林知序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抱着她的。
那时候村里有个老嬷嬷会讲故事,讲天上的星星,讲地上的鬼怪,讲远方的世界。她趴在娘肩膀上,听着那些故事,觉得世界好大,好远。
现在她真的到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回不去。
童思雨在她肩膀上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到了?”
“到了。”林知序说。
童思雨眨了眨眼,看着周围,慢慢清醒过来。
“那个男的……抓住了?”
“抓住了。”
“船沉了?”
“沉了。”
童思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又靠回林知序肩膀上。
“那就好。”
林知序低头看她。
童思雨闭着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知序。”
“嗯?”
“我们还挺厉害的。”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挺厉害的。”
远处,雨停了。
雾气慢慢散开,露出一小片蓝天。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亮得晃眼。
林知序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童思雨在她肩上又睡着了,呼吸轻轻的,一吸一呼。
沈茯苓端着一杯新的姜汤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三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靠着墙,看着那片海。
没人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12. 第 12 章 未了结的陈年旧事
回国后,三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童思雨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我再也不坐船了。”
林知序也睡,但睡不沉。总梦见那艘船在往下沉,梦见那些橙色的小船漂在海上,梦见船长那个笑。醒了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天亮。
沈茯苓倒是睡得挺好。用她的话说:“见的多了,麻木了。”
三个人达成共识:休养一段时间,不接任何节目。
童思雨闲不住。
第三天就开始往林知序这边跑。
“林知序,你看我新买的发卡。”
“林知序,我养的那只傻狗又干傻事了,我给你讲。”
“林知序,你吃过这个吗?我给你带了。”
林知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就蹲在旁边叽叽喳喳。从早到晚,嘴巴没停过。
林知序也不嫌烦。
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童思雨还在讲,讲的还是刚才那个话题。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睡着的样子挺好看的。”
林知序无语。
童思雨就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沈茯苓不怎么出屋。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那些古籍。
师父留下的东西太多了。发黄的纸张,虫蛀的线装书,手抄的符咒,乱七八糟的笔记。堆了满满一阁楼,她以前懒得翻,现在一张一张看。
林知序有时候端着饭进去,看见她坐在地上,周围堆满了纸,像坐在纸堆里的一只猫。
“有发现吗?”
“没有。”
“慢慢来。”
沈茯苓头也不抬,接过饭就开始吃。
林知序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人嘴上说着“我有那么大本事早就发财了”,结果回来就开始翻。
翻了几天了。
眼睛都翻红了。
第四天傍晚,沈茯苓翻到一张纸。
不是古籍,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对折着,边缘已经发黄发脆。
她小心地展开。
上面是师父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陈警官,未了结。暂不予插手。号码:xxxxxxxxxxx”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日期。
31年前。
沈茯苓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林知序正好端着饭进来,看见她那个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茯苓没回答。
林知序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纸。
“陈警官?”她念出来,“未了结……这是什么?”
“不知道。”
“这事现在了结了吗?”
沈茯苓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
门口传来脚步声,童思雨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林知序,我——”
她看见两个人围着一张纸发呆,凑过来。
“看什么呢?”
林知序把纸递给她。
童思雨看了两眼,眼睛亮了。
“那你打电话去看看呗!”
沈茯苓看着她。
林知序在旁边连声附和:“对对对,打一个看看,万一能了呢?”
沈茯苓沉默了几秒。
“你们两个是不是闲的?”
“是。”童思雨点头点得理直气壮。
“是。”林知序也跟着点头。
沈茯苓:“……”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按那个号码的时候,她心里想:31年前的号码,肯定是空号。
结果通了。
嘟——嘟——嘟——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喂,您好?”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威严,带着点苍老。像那种当过很多年领导的人。
沈茯苓愣了一秒,很快稳住。
“你好。我是贾珍的徒弟,您叫我沈茯苓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贾珍啊……”那个声音变了,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我们好像很多年都没见过了。他最近怎么样了?”
沈茯苓顿了顿。
“我师父前几年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童思雨开始用口型问“还在吗”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慢了一点:
“……时间过得真快啊。”
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沈茯苓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张纸,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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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我这次打扰您,主要是想问问——我师父和您之间的那件事,现在了结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很轻,沙沙的。
然后那个声音说:
“没有。”
两个字。
很沉。
童思雨在旁边对着沈茯苓比口型,嘴巴张得大大的:
“帮——帮——人——家——吧——”
沈茯苓瞪了她一眼。
童思雨比得更起劲了。
林知序也在旁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茯苓看着这两个人,觉得头有点疼。
她对着电话说:
“额,这个……不知您是否愿意把这事委托给我?也算了了我家师父的一个心愿。”
童思雨在后面疯狂点头,点头点得头发都飞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茯苓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好。”
只有一个字。
沈茯苓愣了一下。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
“下周吧。A市。到了给我电话。”
“好。”
电话挂了。
沈茯苓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童思雨一把抱住林知序,小声尖叫。
“要去了要去了!”
林知序也笑。
沈茯苓抬头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架上了什么。
“你们两个,”她说,“比我还积极。”
童思雨眨眨眼:“那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知序点头:“对。”
沈茯苓无语。
她把那张发黄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
31年前的事。
陈警官。
未了结。
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
枣树身上像披了一件暖红的衣裳。
看的她心烦。
“下周去A市。”她说。
童思雨欢呼一声。
“吃饭咯吃饭咯,饿死了!”
“你俩一个赛一个没心没肺。”
沈茯苓也说不清,遇见她俩是好是坏。
但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
13. 第 13 章 线索
A市。
饭店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沈茯苓三人到的时候,陈伟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站起来。
比电话里听着更老一些,但那股威严还在。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刻进去的,但不显得憔悴,反而让他看着更沉。
“沈茯苓?”
“陈先生。”
两人握了握手。陈伟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得很实。
童思雨在后面小声跟林知序嘀咕:“看着好年轻啊。”
林知序点头。
陈伟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示意大家坐下。
“先吃饭。”他说,“边吃边说。”
菜是提前点好的,陆续端上来。陈伟不怎么吃,就夹了两筷子青菜。沈茯苓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林知序和童思雨被这气氛压着,吃得小心翼翼。
吃到一半,陈伟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到沈茯苓面前。
复印的,边缘有点卷,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旧东西。
沈茯苓放下筷子,拿起来看。
第一页抬头:连环电击杀人案。
下面密密麻麻的字,是案情描述。然后是第一位受害者的详细信息: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家属情况,社会关系。
第二页,第二位受害者。
第三页,第三位。
林知序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三条人命。”她说,“这人可见其心肠歹毒。”
她抬头问童思雨:“抓到这种人,怎么处置?”
童思雨想了想:“现在的话……大概率是枪毙,以命偿命。”
林知序点头。
虽然不及她想的那个世界的一些酷刑,但足够了。
沈茯苓继续翻。
三个受害者,都是被电击致死。身上钱财被洗劫一空。三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不同职业,不同年龄段,不同居住地,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死在酒店房间里。
“三十一年前的案子。”陈伟开口,声音沉稳,“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跟着师父跑。师父退休前把这个案子交给我,说,小陈,这个你接着。”
他顿了顿。
“我跟了三十年。退休前没能破。退了,还是放不下。”
沈茯苓抬头看他。
“证物呢?”
“保存不善。当年的技术有限,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又搬了几次办公室,有些东西找不到了。”
童思雨小声问:“那三个人的遗体……”
“早火化了。”陈伟说,“家属认领的。最晚的一个,二十年前就烧了。”
林知序想了想,问:“能带我们去当时案发的酒店看看吗?”
陈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酒店在城东,一栋老楼,六层,外墙重新刷过,但还是看得出年头。
大堂不大,光线有点暗,前台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伟,愣了一下。
“陈警官?”
陈伟点头。
女人的目光扫过他身后三个人,表情有点复杂。
“还是那个房间?”
“对。”
女人没再说什么,从墙上拿下钥匙递过去。
“六楼,608。门锁没换,你们自己上去吧。”
陈伟接过钥匙,往楼梯走。
林知序跟在后面,小声问童思雨:“她好像很熟?”
“肯定是陈警官来过很多次了。”童思雨压低声音,“这种悬案,老警察退休了还放不下,经常回来看看。”
林知序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六楼。
走廊很长,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昏黄昏黄的。608在走廊尽头。
陈伟打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林知序走进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冷,是一种说不清的……阴森。
沈茯苓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闭上眼睛。
童思雨拉着林知序的手,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沈茯苓睁开眼睛。
“没有。”她说,“时间太久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陈伟站在门口,没进来。听了这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吧。
“我猜也是。”他说,声音有点哑,“三十一年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这桩案子,可能真要埋没在时间长河里了。”
语气很平静,但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林知序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忽然开口:
“沈茯苓,你不是说有别的办法吗?”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
陈伟也回过头。
“什么办法?”
沈茯苓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亡者的家属,总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属。如果亡魂消散了,但怨念没消,那份怨念就会附在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某一页。
“我最近在这上面看到一种术法,可以通过亡者的怨念,找到相应的东西。比如,杀死他的凶器。”
陈伟盯着她,眼神变了。
“你意思是……”
“凶器可能早就被凶手扔了。”沈茯苓说,“三十一年,什么证据都该烂没了。但总得试一试。”
陈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带你们去。”
城中村。
巷子窄,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电线横七竖八缠在一起。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油烟、霉味、垃圾混在一起。
陈伟带着她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敲门。
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
二十出头,瘦,脸色发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看着陈伟,又看看他身后的人,没什么表情。
“陈叔。”
陈伟点点头:“方便进去说吗?”
年轻人把门打开。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水泥。窗户关着,屋里比外面还暗。
“坐吧。”年轻人说,自己先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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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伟介绍:这是第一位受害者的儿子。他爷爷奶奶很早就走了,在他出生之前。他爸,那位受害者,在他还没出生前就出事了。他妈前几年病走的。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林知序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堵。
年轻人听他们说完来意,表情还是没变。
麻木。那种疼到后来就不觉得疼了的麻木。
沈茯苓从包里掏出一张护身符,递给他。
“戴上。”
年轻人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揣进兜里。
沈茯苓没说什么。
“我需要单独待一会儿。”她说,“麻烦你们先出去。”
陈伟带着林知序和童思雨出门,门关上。
屋里只剩沈茯苓和那个年轻人。
沈茯苓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铺在桌上。
年轻人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神空洞。
“你可能会看见一些东西。”沈茯苓说,“别怕,就看着。”
年轻人没说话。
沈茯苓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符。血渗进纸里,慢慢晕开,画出复杂的纹路。
最后一笔画完,纸上突然腾起一缕白烟。
很淡,像一吹就散。
那缕烟在空气中飘着,慢慢散开,飘向年轻人。
他浑身一震。
沈茯苓闭上眼睛。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一个荒村。
山沟里的那种荒村,房子塌了大半,杂草比人高。村里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什么都没有。
一口井。
井口被一块厚厚的石头盖着,严严实实。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茯苓睁开眼睛,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年轻人坐在对面,脸色更白了,但眼神有了点光。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沈茯苓没回答。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住桌子。
门被推开,林知序冲进来。
“怎么了?”
沈茯苓摆摆手。
“没事。”她说,声音发虚,“看到了。”
陈伟站在门口,等着。
“荒村。”沈茯苓说,“三工省南部,山里。”
回酒店的路上,沈茯苓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
童思雨小声问林知序:“她没事吧?”
林知序摇摇头,也不知道。
陈伟把她们送到酒店门口,下车前说:
“今天太晚了,你们先休息。明天我去查查那个地方。”
沈茯苓睁开眼睛,点点头。
林知序扶着她上楼,进房间,坐到床上。
童思雨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沈茯苓接过去,喝了一口。
“那个井……”林知序说。
沈茯苓看着她。
“井里有什么?”
沈茯苓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能感觉到,很重。”
林知序没再问。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A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藏在黑暗中的生物再次获得片刻喘息。
不过只要阳光一撒下。
那些见不得光的,就会被灼烧的体无完肤。
14. 第14章 三十几年如一日
三工省。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村庄,又从村庄变成山林。到最后,连路都快没了,只剩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勉强能走。
陈伟坐在副驾驶,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后座挤着三个人——林知序、童思雨,还有一个年轻的刑警,姓周,是陈伟以前带的徒弟,听说师父要办这个案子,主动请了假跟来。
“还有多远?”小周问。
陈伟看了看导航:“快了,前面那片山就是。”
沈茯苓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捻着什么。
林知序知道她在算方向。
车在一片林子边上停下。
前面没路了。
陈伟第一个下车,站在林子边缘往里面看。树很密,遮天蔽日的,大白天也显得暗。
“往哪边走?”他问。
沈茯苓下了车,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东南方向。
“那边。”
众人跟着她往林子里走。
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童思雨攥着林知序的手,攥得紧紧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荒村。
林知序站住了。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的样子。房子是那种很老的样式——木头和泥土混合着搭的墙,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有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房梁。
荒凉了很久。
那些墙上的泥土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架子。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有扇门半开着,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童思雨往林知序身边靠了靠。
“这地方……”她小声说,“看着像鬼片现场。”
林知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房子。
她想起自己来的那个世界。这样的村子,她见过不少。
但那些村子里有人。
这个没有。
陈伟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房子,眼睛里有光。
三十一年了。
他第一次离这个案子这么近。
“分头找。”他说,声音难得的有点抖,“注意安全。”
小周应了一声,往左边去了。
陈伟自己往右边走。
林知序和童思雨跟在沈茯苓后面,往村子深处去。
陈伟挨家挨户地搜。
每一间屋子的门都被他推开,每一张桌子都被他翻过,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看过。灰尘落了他一身,他不拍。蜘蛛网糊到脸上,他不管。
他像年轻了三十岁,浑身是劲。
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面是间卧室。床还在,木板铺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床头有个破旧的柜子,抽屉开着,空的。
陈伟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柱扫过,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陈伟伸手进去,够了几下,摸出一个塑料袋。
很旧的塑料袋,上面印的字都褪色了。
里面装着一张纸。
他打开袋子,抽出那张纸。
是一张欠条。
发黄的纸,边缘已经脆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今欠陈德贵人民币三千元整,三年内归还。借款人:李大山。日期:1992年3月15日。”
陈伟盯着那个名字。
李大山。
他翻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当年那几份卷宗的翻拍照片。
第三页。第三位受害者的家属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李大山,死者之子。
陈伟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站起来,大步走出屋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喊:
“都过来!在附近搜索——一口水井,被大石头压着的那种!”
声音在荒村里回荡。
远处,沈茯苓听见了,停下脚步。
林知序看着她。
“找到了?”
沈茯苓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向村子更深处。
那里,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隐约能看见一块大石头。
圆形的,压在什么东西上面。
“找到了!”
年轻的小周第一个喊出来。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指着那块大石头,脸涨得通红。
众人跑过去。
那口井被一块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石头很大,圆形的,少说有三四百斤,上面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陈伟走过去,绕着井转了一圈。
然后他卷起袖子。
“把它挪开。”
小周愣了一下:“师父,等叫人——”
“等什么等。”陈伟已经弯腰抱住那块石头,“来搭把手。”
小周赶紧上去帮忙。
两个人一起使劲,石头纹丝不动。
沈茯苓走过去,在旁边站定,没动手,但眼睛盯着那口井。
林知序和童思雨也上去帮忙。
四个人一起发力。
石头慢慢动了。
一寸,两寸,三寸——
陈伟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像回到了他刚当上警察那会儿,第一次追到嫌疑人的时候。
“起——!”
石头被掀开,滚到一边,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陈伟喘着粗气,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阳光照进去,能看见井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有——
有东西在反光。
陈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柱落下去,照出井底的情景。
一把刀。
沾着黑色污渍的刀,刃口还在反光。
旁边是一个电击器,灰扑扑的,但形状还能认出来。
陈伟的手抖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声音不像往常那般沉稳,也不像往常那般苍老。
他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众人。
“找到了!”
等待的时间最漫长。
三天。
陈伟一步都没离开省城,就守在鉴证科门口。
小周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林知序给他送饭,他吃两口就放下。童思雨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第三天下午,门开了。
鉴证科的老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表情复杂。
“出来了?”
老李点点头,把报告递给他。
“刀和电击器上都提取到了指纹。很完整,比对的出来。”
陈伟接过报告,手有点抖。
“是谁?”
老李看着他,顿了顿。
“名字不在当年的嫌疑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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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现在这个人,叫王建国。”
陈伟愣住了。
“王建国?”
“对。我们查过了,三十一年前,他叫李大柱。后来改了名,搬了家,一直在工地上干活。”
陈伟盯着那份报告,半天没动。
老李在旁边感叹:“三十一年了,还能保留下这么完整的指纹。说出去都没人信。也许真是老天保佑?”
林知序在旁边听着,朝沈茯苓挤了挤眼。
童思雨凑到沈茯苓耳边,小声说:“沈姐真棒!”
沈茯苓脸色还是有点差,那天的术法耗了她不少精气。但被这俩人一闹,脸上还是禁不住染上点红色。
“举手之劳而已。”她说。
嫌疑人是在工地上被抓的。
陈伟一起去的。
他换了身正式的警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个人被带进来。
五十多岁,黑,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工装。手铐铐着,低着头,不敢看人。
看来这几年,他过得也不怎么样。
审讯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陈伟就坐在那里,看着,听着,一动不动。
林知序在观察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这么多年了,陈警官会有多少话想问那个人?
可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就只是看着。
直到深夜,审讯室的门才打开。
小周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师父,他都招了。”
陈伟站起来。
“三个?”
“三个。动机、过程、凶器藏匿地点,都对上了。”
陈伟点点头,没说话。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步伐还是很稳,还是那个威严的老警官。
但林知序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清晨,陈伟带她们去了一片小树林。
林子在城郊,很偏,很安静。走进去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个小小的土包。
很小,很简陋,但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林知序数了数。
六个。
陈伟从包里掏出纸钱,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点。
火苗窜起来,纸灰飞扬。
“第一个受害者姓王。”他说,声音很轻,“他死的时候,儿子才八岁。”
火苗舔着纸钱,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二个姓张,第三个是他妈,第四个……”他顿了顿,“第四个是他老婆,那时刚怀上,三十出头。”
林知序站在旁边,听着。
童思雨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沈茯苓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些小小的土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纸钱烧完了,灰烬堆成一堆。
一阵小风吹过来,把那些灰吹起来,吹散了。
吹向树林深处,吹向看不见的远方。
陈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着那些灰飘远,看着它们消失在林子里。
“走吧。”他说。
转身,往林子外面走。
林知序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六个小小的土包。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它们上面。
很安静。
三十一年了。
终于大仇得报。
15. 第15章 王阿姨
休整了几天,林知序开始琢磨挣钱的事。
手机里积了一堆私信,她一条一条翻过去。大部分是综艺邀约,还有一些剧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午夜凶宅》《 ghost hospital 》《死亡直播间》。
林知序划拉着,忽然停住。
一个粉红色的封面混在一堆暗黑系里,格外扎眼。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心动信号》。
她点开看了看,没太看懂。
“小雨,”她抬头喊,“这个恋综是什么意思?”
童思雨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恋综就是谈恋爱的综艺啊。”她用肩膀撞了撞林知序,“怎么,你也想谈恋爱了?”
林知序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童思雨笑得更大声了。
林知序瞪她一眼,低头继续看详情。报酬那一栏写着:八万。
“八万?”她念出来。
童思雨的笑声戛然而止,凑过来盯着屏幕。
“多少?”
“八万。”
童思雨的眼睛亮了。
“八万……嘿嘿嘿……”她搓着手,“还不少嘞。”
她看着林知序,眼睛亮得吓人。
“要不咱俩?”
林知序愣了一下,看着童思雨那张傻笑的脸,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要不要一起去。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们两个——”
沈茯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杀气。
两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钱钱钱,就知道钱。”沈茯苓走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上回那破船差点把命搭上,这才几天,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林知序和童思雨缩着脖子听,不敢吭声。
沈茯苓正要继续发作,余光扫到窗外,忽然停住了。
院门外,一个中年女人正慢慢走过。
脸色很难看。很疲惫很劳累的样子。
林知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认出来了。
“那不是隔壁的王姨吗?”
沈茯苓盯着那个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林知序看着她那个表情,问:“看出什么了?”
沈茯苓摇摇头。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童思雨二话不说,直接跑出去了。
沈茯苓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干嘛?”
林知序也愣了,赶紧跟出去。
“阿姨!阿姨!”
童思雨已经追上了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
“阿姨,最近有啥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沈茯苓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跟林知序说:“这人为什么这么勇?”
林知序也不知道,只能干笑。
本以为会被拒绝,但那女人看着童思雨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追上来的林知序和沈茯苓,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我……”她说,声音有点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她叫王秀芬,就住在隔壁那条巷子里。老公姓张,在工地上干活,两人结婚五年,感情一直很好。
“以前他对我可好了。”王姨说,脸上浮起一点笑,但很快又消失了,“我还没怀孕的时候,他经常带我出去玩。打工回来累得慌,也会帮忙做家务。我让他歇着,他说老婆比他更累。”
林知序听着,点点头。
“可自从我怀孕后,”王姨的声音低下去,“他就变了。”
沈茯苓眉头动了动。
“特别是生下孩子之后,”王姨继续说,“他领了一个妹妹回家。”
童思雨愣住了:“妹妹?”
“我不知道他从哪来的妹妹。”王姨说,“带回来也从不和我说她。”
沈茯苓插了一句:“我没见过有别的女人在你家附近出现。”
王姨摇摇头:“她不出门。一直住在家里,住我们卧室里。”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
“卧室?”
“对。”王姨的脸色更差了,“她住在我们卧室里,从不出门。我老公惯着她,亲自喂她吃饭,喂她喝水,连上厕所都要他陪着。”
童思雨的嘴巴张成了O型。
王姨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个人,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困惑。
“这样是不正常的吧?”
林知序和童思雨重重点头。
“当然不对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燃起了正义的火焰。
“这事儿必须管!”童思雨撸起袖子。
“对,给那个渣男一个教训!”林知序附和。
两人一合计,开始商量怎么去给那个老公和“妹妹”一点颜色看看。
沈茯苓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王姨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两个热血上头的姑娘拉住了。
“等等。”她说,“有点不对劲。”
林知序愣住了。
沈茯苓走近一步,盯着王姨的脸,目光在她眉眼之间停留。
“你夫妻宫饱满,”她说,“看着应当有一段很幸福的婚姻。”
王姨愣了一下。
“你能再详细说说那个妹妹吗?”沈茯苓问。
王姨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看着沈茯苓,眼睛里先露出震惊,然后转为愤怒,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童思雨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愤怒很快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痛苦。
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充满眼眶。
王姨站在那里,一个人哭起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知序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童思雨咬着嘴唇,忽然想起什么。
“这个……”她小声说,“这好像是叫产后抑郁?”
林知序没听懂:“什么什么?”
“产后抑郁。”童思雨说,“就是生完孩子之后,因为激素分泌问题,导致妈妈们心情不好,或者说……时而好时而不好。”
林知序大概懂了。
她看着王姨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蹲在后墙根底下,又冷又饿,也是这样的无助。
她上前一步,轻轻揽住王姨的肩膀。
王姨身子僵了一下。
林知序没松手。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哭的时候,娘是怎么安慰她的。
“没事了。”她说,声音很轻,“没事了。我们相信你。”
王姨的哭声终于出来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是真的哭出声来,像一个受了很久委屈的孩子。
“哭吧哭吧,”林知序轻轻拍着她的背,“把痛痛都哭走。”
童思雨在旁边看着,情绪似乎也被带动。
沈茯苓站在后面,脸上凝重。
好一会儿,王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擦着红肿的眼眶,看着面前三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她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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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还有点哑,“我这是……太丢人了。”
“不丢人。”童思雨赶紧说。
王姨看看她们,又看看天。
“要不……你们到我家吃个午饭?”她说,“我老公最近打工很忙,都是晚上才能回家。我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有点……”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林知序看向沈茯苓。
沈茯苓点点头。
“好啊。”童思雨抢着答应了。
王姨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东西挺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遥控器、水杯、一本翻开的杂志。沙发上搭着一条小毯子,叠得方方正正。
“前几天坐月子,”王姨一边招呼她们坐下,一边说,“我老公不让我下床,所以都是他在收拾。”
林知序点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这听着怎么还不算坏?
还没来得及细想,王姨已经进厨房忙活去了。
手脚很利索。择菜、洗菜、切菜,动作麻利得很。
不一会儿,三菜一汤就端上来了。
菜香飘出来的一瞬间,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哇——哇——哇——
王姨的脸色呆了呆。
“是他妹妹在哭!”她说,声音有点急,“你们听见了吧!”
然后她脸色又变了,变得凝重起来。
“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呢。”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进卧室,很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
小小的一团,包在粉色的襁褓里,脸小小的,红红的,正闭着眼睛哭。
王姨轻轻拍着她,嘴里哄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她妹妹总是躲着我。”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啼哭声。
分明就是婴儿嘛。
童思雨抿抿嘴,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接过她的视线,看向沈茯苓。
沈茯苓站在那里,看着王姨和她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主动和王姨搭话。
“王姨,这是你女儿吗?”
王姨抬起头,笑了。
“是啊。”
童思雨凑上来,看着那个小小婴儿,眼睛亮亮的。
“她好可爱!”她说,“跟你好像!”
王姨笑得更开心了。
沈茯苓看着她那张笑脸,又看看她怀里的婴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王姨,最近我们都在家。你要是无聊,可以带孩子来陪我们聊聊天。”
王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啊。”
吃完饭,三个人往回走。
走出巷子,童思雨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妹妹……”她压低声音,“根本不存在对吧?”
沈茯苓没说话。
林知序想了想,问:“是那个婴儿?”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
“产后抑郁。”她说,“她把自己的女儿,想象成另一个人了。”
童思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知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王姨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正在朝她们挥手。
“以后多去陪陪她。”沈茯苓说。
林知序点点头。
阳光照在那条巷子里,照在王姨身上。
她抱着孩子,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16. 第16章 期待
最近的日子慢得像老牛拉车。
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蓝天里,看着有点傻。
王姨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抱着孩子,有时候空着手。来了就往院子里一坐,看她们三个晒太阳、发呆、拌嘴。看累了就回去做饭,做好了端过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吃。
菜是真的好吃。
林知序第一次吃到王姨做的红烧肉时,愣是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了?”王姨紧张地问,“不好吃?”
“不是。”林知序咽下去,表情复杂,“是太好吃了。”
她低头看着那碗肉,酱油色的汤汁,油汪汪的,肉块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我以前在家,”她说,声音有点飘,“调料只有盐。”
童思雨差点把饭喷出来。
“只有盐?”
“嗯。”
“那过的什么日子啊!”
林知序没回答,又夹了一块肉。
她想起以前在家里,娘做饭就是一把盐。煮菜撒盐,炖肉撒盐,腌咸菜也是盐。不是不想放别的,是没有。
那时候觉得挺好吃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味道。
她嚼着肉,忽然认真起来。
“我决定了。”她说。
童思雨看着她:“决定什么?”
“要是能回去,”林知序说,“我得带点东西回去。”
“带什么?”
“味精。”
童思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有呢?”
林知序想了想,看着桌上那几盘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西红柿炒鸡蛋。
“不,”她郑重地说,“我要把手艺学回去。”
她眼睛亮起来,开始畅想。
“回去以后开个店,专门卖这些菜。肯定会有数不尽的银子。到时候我就是村里的富户,我爹娘就不用下地干活了,天天躺着享福——”
她说着说着,嘿嘿嘿傻笑起来。
童思雨看着她那样,也忍不住笑。
但她想的不是开店。
她想的是过几天就要去的那个恋综。
到时候能见到什么人?流量明星,还有各种爱豆。以前只能在手机上刷到的人,这回能面对面看见了。
还有不少学分拿。
想着想着,她也嘿嘿嘿傻笑起来。
王姨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姑娘对着空气傻笑,忍不住也笑了。
“这俩孩子,”她对沈茯苓说,“多开朗啊。”
沈茯苓埋头扒饭,一脸嫌弃。
“跟傻子没什么区别。”
童思雨耳朵尖,立刻转过头来。
“小沈沈,”她笑眯眯地说,“过几天的恋综,你陪我们一起去呗。”
沈茯苓嘴角抽了抽。
“不要叫我小沈沈。”
“那叫什么?”童思雨歪着头,“小茯茯?小苓苓?还是茯苓苓?”
沈茯苓手里的筷子停了。
她慢慢放下碗,发出“duang”的一声响。
然后她虚起眼睛,看向童思雨。
童思雨被那眼神吓得一抖,干笑两声。
“额呵呵……还是茯苓好听一点,是吧?”
沈茯苓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最后一口,她擦擦嘴,开口:
“我就不去了。在家帮王姨带孩子。”
童思雨想想也对,点点头。
“那我们俩会多努努力,”她握拳,“多带点钱回家!”
王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三孩子,”她说,“多有爱啊。”
几天时间说过就过。
恋综录制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知序和童思雨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录制场地门口。
还没靠近呢。
有几个人先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是林知序吗?”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小跑过来,满脸兴奋。
“我看过你们的直播!那期废弃医院!你们太厉害了!”
林知序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几个人围上来。
“能合个影吗?”
“可以签名吗?”
“你们真的见到鬼了吗?”
林知序被围在中间,有点懵。
她凑到童思雨耳边,小声说:
“我们村子以前有人被浸猪笼的时候,才有这么大阵仗。”
童思雨差点笑出声。
人终于散开后,她们进入室内。
林知序数了数。
加上她俩,一共六个人。
三男三女。
她悄悄问童思雨:“另外四个是谁?”
童思雨压低声音给她介绍。
那个穿白衬衫的,叫顾辰,是网红出身,长得好看,后来被选去拍戏了,演过几部网剧。
那个穿黑卫衣的,叫宋野,正经电影学院毕业,演过两部文艺片,算这里咖位最大的。
那个女生,叫苏婉,看着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演过一部电视剧,口味很好,粉丝粘性很高。
还有一个男的叫林挽,短发,看着酷酷的,不怎么说话。
童思雨在林知序耳边悄悄说:
“等开始了,一定要选我,我俩搭档!”
林知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远处,顾辰和宋野同时打了个寒颤。
顾辰四下看看,小声对宋野说:
“我怎么感觉有人要害我?”
宋野面无表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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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
导演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林知序第一个站出来。
“大家好,我是素人,林知序。”她说,声音稳稳的,“对于琴棋书画略懂一二,算不上精通。在此很高兴和大家见面,接下来的生活请多多海涵。”
她说完,微微点头,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顾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小姐,我看过您的直播。”他说,“您的演技是我见过的演员里排在前列的。”
他顿了顿,自我介绍:
“我是顾辰,平时喜欢做饭、听音乐什么的,请大家多指教。”
他看向林知序的眼神,比看别人多停了一秒。
童思雨注意到了。
她眯了眯眼,站到林知序前面。
“我是童思雨,”她说,“童话的童,思考的思,落雨的雨。我和小林林是朋友来着。”
她特意把“小林林”三个字咬得很重。
顾辰挑挑眉,没说什么。
下一个是苏念。
她走上前,微微笑着,声音很轻很柔:
“我是苏念。平时喜欢看点书,写点字。对于其他的……不是那么了解呢。”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林知序看着她,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笑容,太温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腼腆。
温柔得像她发小刚认识她的时候。
那时候发小也是这副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笑不露齿,走路都怕踩到蚂蚁。
然后呢?
然后熟了之后,就变成了那个笑得像鸭子叫、动不动就追着她满村跑的疯丫头。
林知序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听见了那魔性的笑声。
她睁开眼,看着苏念,表情复杂。
这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剩下两个人也自我介绍完,导演开始发剧本。
林知序接过来翻了翻。
很薄,只有几页纸。
上面写着时间安排: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做任务,几点休息。
但任务内容那一栏,全是空的。
“任务内容呢?”顾辰问。
导演笑笑:“到时候就知道了。保留一点神秘感。”
林知序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忽然有点期待。
她转头看向童思雨。
童思雨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光。
那是一种——好像又要搞事了的光。
远处,顾辰和宋野又同时打了个寒颤。
宋野看着顾辰。
顾辰看着宋野。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17. 第 17章 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田野。
一大片平原铺展开来,望不到边。
地上种着小麦,嫩绿嫩绿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风吹过去,掀起层层绿浪。再过一两个月,这片绿就会变成金黄色,麦浪滚滚,好看得很。
远处散落着几户农家,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田埂上有个人在锄地,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幅画。
“真好看。”林知序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舍得眨。
童思雨也凑过来看。
然后她叹了口气。
“可惜沈茯苓不来。”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来的话就来了。”她说,“不想来,绑也绑不来。”
童思雨想想也是,点点头。
车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
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院子挺大,种着几棵树。站在院子里往外看,能看见那片麦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山。
“这地方不错。”童思雨转了一圈,很满意。
林知序点点头。
正午刚过,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犯困。
六个人陆续到齐。摄像组早就架好了机器,长枪短炮对着院子,等着开拍。
这次不是直播。
林知序不太懂录播和直播的区别,童思雨给她解释了半天,她还是似懂非懂。但没关系,反正跟着走就行。
导演站在镜头后面,清清嗓子。
“欢迎大家来到《心动30天》!”
几个人鼓掌,稀稀拉拉的。
导演不在意,继续说下去。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节目规则——六个人要在这栋别墅里住一个月,每天都有随机任务。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导演说,“想必各位已经饥肠辘辘了。那么,开始本次第一轮挑战!”
他顿了顿,笑得神秘。
“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挑选食材,烹饪出一道美食。美食会由我们的工作人员进行评测。综合得分最高的那位,获得优先选房间权!”
林知序和童思雨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好。
是知识盲点。
“食材在那边,”导演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长桌,“每人只能拿一份。倒计时——3、2、1,开始!”
童思雨第一个冲出去。
她跑到桌边,眼睛一扫,迅速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抓了一颗西兰花。
林知序跟在后面,慢了一步,只拿到一些白菜。
“可惜了姐妹。”童思雨看着她的白菜。
林知序摇摇头,挤挤眼。
“没事,”她小声说,“你炒菜剩下的油,留给我一点呗。”
童思雨给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包在我身上!”
厨房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热火朝天。
童思雨占了靠窗的灶台,开始操作。
她先把五花肉切成小块。刀法不太熟练,切出来的肉丁大大小小,有的像骰子,有的像麻将。但她很认真,切完肉,又拿清水洗西兰花,一朵一朵掰下来,洗得干干净净。
林知序在旁边看着,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童思雨开火了。
热锅,倒油。
油热了,她把肉丁倒进去。
噼里啪啦——!
油花四溅,童思雨吓得往后一跳,站得远远的。
“不对不对不对!”林知序急了,“肉沾锅上了!你快去翻两下啊!”
童思雨反应过来,抄起铲子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肉的一面已经焦了,粘在锅底,铲都铲不下来。
童思雨手忙脚乱地把肉铲起来,发现锅里的油太多,油汪汪的。她拿起勺子,舀了几勺油出来,放到旁边一个小碗里。
然后她看着锅里剩的那层油,又看看手里的西兰花。
一咬牙,把西兰花全倒进去了。
呲啦——!
白烟冒起来,童思雨又是一跳。
等她再凑过去看的时候,西兰花已经粘在锅底了。
底下那层,黑得像炭。
童思雨彻底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所有东西铲出来,装到盘子里。
青的黑的黄的,混在一起,看着着实没食欲。
闻着更是两眼一黑。
林知序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古怪。
“你这……”她斟酌着用词,“根本没熟啊。”
童思雨欲哭无泪。
她咬咬牙,把那一盘东西又倒回锅里,加水,煮了一遍。
出锅的时候,西兰花已经软烂得不成样子,像一团绿色的泥。
童思雨端着那盘东西,面如死灰。
来不及悲伤,下一位挑战者是林知序。
她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气。
相比童思雨,她更有经验一些。毕竟在家里做过饭——虽然只是放盐。
热锅,冷油。
等油开始冒烟,她把白菜倒进去。
刺啦——!
她没跳,拿着铲子快速翻炒。几下之后,白菜软了,开始出水。
然后她开始放调料。
盐,认识。放一点。
味精,认识。放一点。
剩下的就不太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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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鸡精?放一点吧。
醋?也放一点。
生抽?老抽?有什么区别?都放一点。
蚝油?放。
白糖?放。
番茄酱?旁边那瓶是豆油?蒸鱼豉油?胡椒粉?白胡椒?黑胡椒?
总之不管认不认识,都放一点。
最后出锅的时候,那盘白菜颜色复杂,气味更复杂。
直冲天灵盖的那种复杂。
林知序端着盘子,和童思雨对视一眼。
两人又一起看向那群工作人员——他们脸色苍白,表情一言难尽。
评测结果出来,没有任何黑幕。
顾辰第一。他做的红烧肉,色香味俱全,评委吃了直点头。
苏婉第二。一道简单的西红柿炒蛋,但火候恰到好处,咸淡适中。
剩下几个人做得一般,但至少能吃。
林知序第五。
童思雨第六。
两人排排站,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没事,”童思雨自我安慰,“至少我们没倒数第一第二……哦不对我们就是倒数第一第二。”
林知序拍拍她的肩。
“至少还能选房间。”
选房间的时候,只剩两个了。
都是阁楼上的,三角形的,一边高一边低,高的那边勉强能站直,低的那边得弯腰。
林知序选了左边那间,童思雨右边那间。
“至少我们离得近。”童思雨呵呵笑。
林知序点点头。
稍微休整了一下,导演把大家聚集到客厅。
真正的饭菜端上来了——厨师做的,不是他们那些黑暗料理。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一边听导演说话。
“每天晚上,我们会给各位发送心动卡。”导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粉红色的卡片,“在上面写上让你心动的嘉宾。每一张卡代表一点心动值。每周获得心动值最多的那个人,可以获得奖励——一百元!”
童思雨饭都忘了吃,瞪大眼睛。
“不是,”她举手,“我们怎么挣钱?就靠这个?”
导演的眼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止。”他说,“但接下来的生活,大家只能靠自己动手挣钱来维持。至于怎么挣——”
他顿了顿,笑得神秘。
“周围有不少邻居,等着你们呢。”
林知序低头继续吃饭,吃得专心致志。
童思雨看着她,急了。
“你就这么不担心?”
林知序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她挑起一边嘴角。
讳莫如深。
18. 第18章 暑假作业
第二天早上,导演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沓粉红色的卡片。
“昨晚的心动投票结果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获得第一张心动卡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个人。
“苏婉。”
意料之中。
顾辰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拍了几下巴掌。苏婉微微笑着,站起来鞠了个躬,很得体的样子。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四个字。
她俩昨晚互相投了对方。
很公平。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导演说,“提醒一下各位,从今天开始,没有厨师帮你们准备食物了。想吃饭,自己想办法。”
话音刚落,林知序就站了起来。
她拉着童思雨,快步往外走。
“走走走。”
童思雨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去哪儿?”
“找吃的。”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麦田周围。
林知序挨家挨户看过去,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几只鸡在院子里踱步,墙角种着几棵菜。屋里飘出饭菜香,是那种朴素的、家常的味道。
林知序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
“你们是……”
“阿姨好。”林知序笑得乖巧,“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想帮你们干点活,挣口饭吃,行吗?”
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们。
林知序和童思雨站在门口,两张脸都挺面善,看着不像坏人。
“先进来吧。”女人把门打开,“吃饭了吗?”
“还没。”
“那就先吃点。”
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
一家四口围坐着——阿姨、叔叔、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哥,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留着短发,正端着碗偷偷打量她们。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一盘炒青菜,一碗蒸蛋,一碟咸菜,还有一锅白粥。
“坐坐坐。”阿姨招呼着,“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知序和童思雨在空位上坐下。
“小姑娘,你们咋来这儿了?”阿姨给她们盛粥,“看着也不像村里人啊?”
“有人拜托我们来这儿生活一个月。”林知序接过粥碗,“就是那个节目组。”
阿姨恍然大悟:“哦,拍电视那个?”
“对对对。”
“那你说干活是啥意思?”
林知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来这儿没带多少钱,没饭吃了,只能做点活计,讨口饭吃。”
阿姨听了,皱起眉头。
“那带你们来的人真坏。”她说,“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林知序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白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很浓。入口甜丝丝的,像加了糖。
她眼睛亮了。
“谢谢姨姨!”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童思雨也跟着笑,连连道谢,然后埋头吃起来。
吃完饭,阿姨开始安排。
“你们城里人懂得多,”她对童思雨说,“看看能不能给我家姑娘补补课?她学习成绩一直可以的,老师说努努力,能冲刺县城高中。”
童思雨眼睛瞬间亮了。
“行啊姐姐!”她一拍大腿,“这我在行!”
林知序在旁边听着,有点懵。
她凑到童思雨耳边,小声问:“补课是什么?”
“就是教她学习。”童思雨也小声回。
林知序懂了,然后举手:“姐,我不太会那个。我帮你干家务活行吗?”
阿姨想了想,摇摇头。
“家务活我一个人完全够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我姑娘倒是平时没什么人陪她说话。你看看,可不可以多跟她接触接触?”
旁边那小姑娘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但脸上明显有点不高兴。不是生气的的那种不高兴,是害羞的那种不高兴。
林知序轻轻笑了。
“好。”她答应下来。
旁边的大哥插嘴:“我小妹从小就内向。在家里大大咧咧的,一出门跟别人就没话说了。”
小姑娘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大哥嘿嘿笑着躲开。
吃完饭,阿姨和叔叔下地去了,大哥也出去干活。
屋里只剩下三个小姐妹。
林知序和童思雨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叫啥?”童思雨笑呵呵地问。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落春雨。”
“好听的名字啊!”童思雨说,“你是春天生的吧?”
“嗯。”
“明年就要中考了吗?”
“嗯。”
“什么是中考?”林知序突然插话。
小姑娘明显愣了愣。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序,眼神里带着困惑。
“你不知道中考?”
林知序诚实地摇摇头。
童思雨在旁边解释:“她傻子来的,不用理她。”
然后她转过去跟林知序说:“中考就像乡试。”
林知序恍然大悟。
她看向落春雨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佩——能参加乡试的人,都是读书人,了不起的。
“你们那儿有人通过乡试吗?”童思雨问。
林知序点点头:“有啊,虽然只有一个。”
“可以啊。”童思雨说。
落春雨坐在旁边,眼神迷茫地看着这两个人。
她们在说什么呢?
什么乡试?什么傻子?
“现在放暑假吧?”童思雨转过头来,“作业做完了吗?”
落春雨摇头。
“等会儿想干嘛?”
“……写作业。”
“那正好!”童思雨一拍手,“我帮你检查一下前面的作业!”
落春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作业本,递过去。
童思雨接过来,开始一页一页翻看,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看到错的地方,她就用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解法。
落春雨坐在旁边,看着她。
林知序坐在另一边,看着那些作业本。
纸上那些字,她都认识,单个看都认识。但排成一行一行,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看得云里雾里,干脆不看了,靠在墙上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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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
落春雨偷偷看了一眼林知序,又看看认真批改作业的童思雨,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边。
顾辰和宋野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要的活计,”主人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指着院子角落一个巨大的箩筐,“去后山帮我们捡点柴,装满一箩筐,换二十块钱。”
那个箩筐大得能装下两个人。
宋野满脸黑线。
顾辰望着那个箩筐,久久不能释怀。
“走吧。”最后他说,声音有气无力。
两人抬着箩筐,往后山走去。
另一户人家。
苏婉站在西瓜地里,眼睛亮得发光。
“采西瓜?”她确认了一遍。
“对。”主人家是个笑眯眯的大婶,“每天限时六小时,采一百斤交给主人家。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
苏婉低头看着满地圆滚滚的西瓜,嘴角压不住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再另一户人家。
林挽站在鸡窝前,面无表情。
“清理鸡窝,一次二十块。”主人家说。
他低头看着满地鸡粪,深吸一口气。
然后戴上手套,拿起铲子。
傍晚。
林知序和童思雨从落春雨家出来,手里各抱着一个大西瓜。
“明天见啊小妹妹!”童思雨回头挥手。
落春雨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表情复杂。
这一天下来,童思雨按高中强度给她补习,硬是把剩下的暑假作业全写完了。
这是暑假吧?
我怎么感觉比上学还累?
但她看着手里那沓批改过的作业本,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阿姨和叔叔回来的时候,看见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高兴得合不拢嘴。
“太谢谢你们了!”阿姨硬是塞了两个大西瓜,“带回去吃!”
回到别墅,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顾辰和宋野满身是灰,脸上写着“累”字。苏婉倒是精神,旁边堆着几个西瓜,笑得合不拢嘴。林挽蹲在角落,身上的味道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导演站在前面,滔滔不绝。
“你们俩终于回来了!”他看见林知序和童思雨抱着西瓜进来,“来来来,写心动卡片!”
童思雨把西瓜放下,凑过去。
“导演,今天有什么惊喜吗?”
导演推了推眼镜,鼻孔微微张大,嘴角用力往下压。
“等大家熟悉现在的生活后,”他说,声音有点抖,“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们哦。”
“什么惊喜?”童思雨追问,“透露一下呗。”
“……真心话大冒险,游乐园挑战……还有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额……”他顿了顿,实在憋不住了,“这个惊喜,现在暂时不透露了。总之,请期待一下未来的生活吧!”
他说完,转过身去。
背对着所有人,他终于放开了嘴角。
肩膀一抖一抖的。
童思雨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
“他怎么了?”
林知序摇摇头,抱着西瓜往里走。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19. 第19章 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集播出的那天晚上,网上炸了。
林知序和童思雨挤在阁楼里,捧着手机刷评论,笑得前仰后合。
【顾哥和宋哥好惨啊,但是我为什么好想笑,hhhhhh】
配图是两人抬着那个巨大的箩筐,满脸生无可恋。
【这林知序这组什么情况?】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林知序对着那盘颜色复杂的白菜,表情迷茫又认真。
【有人虐待儿童啊,导演快阻止他们!】
评论配的是落春雨被童思雨疯狂补课的照片,小姑娘眼神空洞,面前堆着一尺高的作业本。
【看见这小姑娘,我要幻视了……想起了被暑假作业支配的恐惧】
【这个素人教得很好啊,比我补习班老师强】
【苏苏你人设要崩住啊啊啊】——配图是苏婉站在西瓜地里,笑得眼睛都没了,完全不是节目里那个温柔矜持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童思雨笑得在床上打滚,“苏婉人设崩了!”
林知序看着那些评论,虽然有些词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大家喜欢看。
她划到一条夸她的评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一周后的晚上,节目组搞了个活动。
客厅里摆了一圈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个竹筒,还有几瓶果酒。
导演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今晚玩真心话大冒险。”
林知序举手:“什么是真心话大冒险?”
全场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童思雨赶紧救场:“小林林深山里来的,从小没玩过手机,大家见谅见谅。”
众人恍然大悟,但表情还是很微妙,这年头还有这种人?
导演清了清嗓子,解释了一遍规则。林知序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些酒,”导演指了指桌上的瓶子,“是大家这几天的奖励。只有完成游戏才能喝。”
童思雨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导演把她的手拍开。
“玩完游戏才能喝。”
童思雨收回手,表情失望,但眼睛还粘在酒瓶上。
林知序凑过去,小声问:“那东西好喝吗?我爹娘从没让我喝过。”
童思雨想了想:“看人吧。我觉得好喝,喝完晕晕的,舒服。”
她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嘿地笑起来。
游戏开始。
转盘被转动,指针慢慢停下来,指向苏婉。
“是我啊。”苏婉微微惊讶,但很快恢复镇定。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导演问。
“真心话吧。”
导演递过一个竹筒。苏婉抽出一根竹签,念出来:
“初恋在什么时候?”
几人开始起哄。
苏婉理了理头发,丝毫不慌。
“暂时还没有初恋呢。”她语气轻松,表情真诚。
“真的假的?”宋野不信。
“真的呀。”苏婉眨眨眼。
导演适时打断:“啊呀可惜了,那么请快点开始下一轮吧!”
转盘再次转动。
指针停在童思雨面前。
“我选大冒险!”童思雨跃跃欲试。
另一个竹筒递过来。她抽出一根,念出声:
“拥抱你旁边的人。”
童思雨轻轻笑出来:“就这啊?”
她转头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也看向她。
下一秒,林知序被抱了个满怀。童思雨的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好了!”童思雨松开手,一脸轻松。
导演推了推那副发光的眼镜——不知道是反光还是真的有光。
“开始下一轮吧。”
下一个受害者是顾辰。
“我也选大冒险。”他抽出一根竹签,念完脸色就变了。
“给微信列表第一位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
宋野眼睛亮了:“快点啊顾哥!”
顾辰慢吞吞掏出手机。
宋野一把抢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微妙。
“AAA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他念出备注名,“这是什么名字?”
顾辰瞳孔地震。
宋野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喂?小辰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听着挺年轻的,语气很熟稔。
全场安静。
“……你上次要的那个漫画资源还在汉化哦。还请不要着急。”
宋野皱眉:“什么漫画?”
“小辰辰记性不好啊,一个星期前才找我的诶。”那头顿了顿,“名字是关于——抖爱么的我如果转生在末日会如何满足自己这件事。”
全场沉默。
童思雨一脸迷茫:“何意味?”
林知序也跟着迷茫:“何意味是什么意思?”
童思雨想了想:“又寸。”
众人:“…………”
顾辰一把抢回手机,立马挂断。
他低头操作了几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
“看着我干嘛?”他说,声音稳得很,“大家开始下一局吧。”
接下来的几局过得格外顺利。
苏婉抽到大冒险,对着窗外喊了一声“我是美女”,喊完自己先笑了。
宋野抽到真心话,被问“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看电影的时候”,被一群人追问是什么电影,他死也不说。
林挽抽到大冒险,要模仿一种动物,她面无表情地学了一声猫叫,众人憋笑憋得很辛苦。
最后,轮到林知序了。
童思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选大冒险!”
林知序点点头。
“我选大冒险。”
她伸手,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签。
看清上面的字,她愣了一下。
童思雨凑过去看,然后瞪大眼睛。
“不是,小林林你好倒霉!”
竹签上写着:给一个朋友打电话说“救救我”
这可以说是今晚玩得最大的一个。
林知序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给了那个唯一不在场的朋友。
“嘟——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茯苓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睡着了被吵醒。
林知序深吸一口气。
“沈茯苓,救救我。”
导演在旁边比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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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别的,就这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咋回事?”沈茯苓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喂喂?”
林知序张了张嘴,但导演拼命摆手,让她别说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铜钱落地的声音。
“阴阴阴,阳阳阴。”沈茯苓在自言自语,“上坤,下艮。山藏地下……”
她顿了顿。
“大吉之象。”
宋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出声:“林小姐,你朋友还会算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沈茯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几度:
“林知序。”
林知序赶忙回答:“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没想骗你的!”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很长的一声。
“哎——”沈茯苓说,“算了算了,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
电话挂断了。
众人面面相觑。
“林小姐,”宋野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那个朋友算得准吗?”
林知序想了想。
“不算准,”她认真地说,“她说她只学了个皮毛来着。”
“哦——”众人的兴趣被浇灭,各自散开。
只有林知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游戏结束,大家都有些累了。
导演开始分发果酒,每人一瓶。
“晚安各位,明天还有任务。”
林知序抱着那瓶酒,回了自己的阁楼。
刚躺下没多久,门被推开了。
童思雨溜进来,怀里也抱着她的那瓶酒。
“睡不着。”她说,理直气壮地爬上床。
阁楼的房顶上开了个天窗。夏天的晚上,屋里热得慌,但天窗外能看见星星。
农村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
两个人排排躺着,盯着那片星空。
童思雨拧开自己的酒,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过去。
“来一口?”
林知序接过来,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个闻着好香,”她说,“不像我爹喝的那种,呛鼻子得很。”
“这个加了水果什么的,好喝。”
林知序试着喝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不对!”她摸着脖子,有点慌,“有东西刺我舌头!”
童思雨笑得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碳酸!正常的!你别慌!”
林知序蹙着眉,又喝了一口。
“好甜。”
再喝一口。
“好苦。”
童思雨拿着自己的瓶子,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干了。
然后长舒一口气。
“啊——”
她往后一倒,直接靠着林知序躺下,闭上了眼睛。
林知序推她:“快回你房间睡啊。”
童思雨不听,伸手把被子全卷过来,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你这人好坏。”林知序无奈。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好坏是什么意思?
林知序愣了愣,没听懂。
但她没再问。
她抢过一点被角,盖在肚脐上。
20. 第20章 鸡的三百六十种做法
第二天一早,林知序和童思雨又往落春雨家去了。
还没进门,一股香气就飘了出来。
童思雨吸了吸鼻子:“好香!”
林知序跟着吸了一口,眼睛亮了。
推开门,阿姨正围着灶台转。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来了?”阿姨回头,笑得眼睛弯弯,“今天中午炖鸡。”
林知序愣了一下。
炖鸡。
阿姨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序说,“就是,平常很少吃鸡,记得唯一一次就是吃隔壁老头的席的时候。”
阿姨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林知序,眼神里的笑意收了收,换上另一种东西。
“哪来的苦丫头。”她走过来,用力搓了搓林知序的头。
林知序被搓得头发都乱了,但没躲。
“没事,”阿姨说,“中午放宽肚子吃。”
林知序想说“不用不用,平常都有猪肉牛肉什么的垫吧垫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阿姨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童思雨在旁边小声说:“你就别客气了,阿姨是真心疼你。”
林知序没说话,跟着进了厨房。
童思雨去给落春雨辅导作业。小姑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课本,看见童思雨进来,表情复杂。
“今天学什么?”
“英语。”
落春雨的脸垮了。
这边,林知序留在厨房帮阿姨打下手。
阿姨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林知序蹲在旁边,帮她递柴火。
“这炖鸡啊,”阿姨一边添柴一边说,“一定要选三黄鸡。”
“三黄鸡?”
“对。黄嘴、黄脚、黄皮。炖出来的汤才又鲜又黄。油嘴皮,但是不腻人。”
林知序听得认真,眼睛盯着阿姨的手,像要把每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阿姨被她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讲得更起劲。
“炖鸡第一步,先把鸡烫上一烫。开水里滚一下,鸡皮就紧了,吃起来劲道,不腻。”
她边说边比划。
“然后呢,放到这高压锅里——”
她指了指灶台对面一个银色的锅。
“丫头,你看就是那玩意。把鸡放里面,炖个十来分钟就软烂脱骨了。”
林知序盯着那个高压锅,眼里满是好奇。
她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那个世界,炖鸡要用铁锅,柴火烧上一个时辰,肉才能烂。
“十来分钟?”她确认了一遍。
“十来分钟。”阿姨点头。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阿姨看着她,又想起刚才那句话——“平常只有吃鸡蛋解解馋”
她伸手,又搓了搓林知序的头。
“好孩子,”她说,“过往吃苦了。”
林知序摇摇头,想说不苦,但阿姨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阿姨给你做个小鸡炖蘑菇,手撕鸡,口水鸡,白切鸡。都让你尝尝。”
林知序听着这些名字,虽然不知道都是什么味道,但眼睛依旧放光。
“这多不好意思啊。”她说。
“哪有什么意思不意思的?”阿姨笑得爽朗,“来阿姨这就当来自己家。”
林知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等明儿,”她最后说,“我们会给阿姨一点心意的。”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啊哈哈,这多好一丫头啊。”
大约十几分钟后,高压锅开始排气。
呲——呲——呲——
一股白色的蒸汽从锅盖上的小孔里喷出来,带着浓郁的鲜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林知序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肚子。
阿姨假装没听见,但嘴角翘得老高。
正午时分,一家人都回来了。
叔叔扛着锄头进门,大哥跟在后面,一身汗。落春雨从房间里出来,表情比早上更复杂了——看起来像是被英语折磨得不轻。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那盆炖鸡占了半个桌子,汤色金黄油亮,鸡肉炖得酥烂,骨头都要化在汤里了。
童思雨第一个坐下,筷子已经拿好了。
“开饭开饭!”
林知序坐在她旁边,端起碗,夹了一块鸡肉。
很小一块。
她放进嘴里,慢慢嚼。
软嫩,多汁。
鲜香,不腥气。
味淡,但不简单。
她又夹了一块。
这玩意她是真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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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思雨:没什么是你不爱吃的吧?
林知序从没觉得鸡能这般好吃。
“好吃吗?”阿姨问。
林知序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吃。”她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好吃就多吃点。”
傍晚,两个人回到别墅。
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童思雨掏出手机,打开综艺。
“看看今天播的。”
第二集播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和别人。
童思雨刷着评论,脸色越来越复杂。
“这届网友太不好哄了吧。”她念出来——
【真心话大冒险?我还以为小学生过家家呢。】
【这节目组敢不敢玩点大的?】
【不是不是,顾哥什么情况?】
【楼上的,这肯定是剧本啊】
【何意味是什么意思?】
林知序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倒觉得挺有趣。”
两个人继续窝着看评论。
童思雨又念了一条——
【这素人朋友不简单啊。】
林知序愣了一下。
素人朋友。
沈茯苓。
此时此刻,世界另一头。
沈茯苓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古籍,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王姨坐在旁边,抱着孩子,正看电视。
屏幕上正好播到真心话大冒险那一幕。
“啊呀!”王姨突然叫起来,“小沈你上电视了啊!”
沈茯苓手里的茶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正好是她那段,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阴阴阴,阳阳阴。上坤,下艮……”
“那俩丫头在电视上还挺好看的。”
沈茯苓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林知序和童思雨的脸,看着她们在游戏里笑、闹、出洋相。
“只是希望,”她说,“这俩人不要把不该说的全说出去了。”
沈茯苓不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但她知道这俩人一个顶一个不省心。
她俩在一起总会闹出什么麻烦事。
21. 第21章 小鬼
过了几天消停日子,林知序差点以为这节目就是来度假的。
直到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导演就把所有人从床上薅起来。
“集合集合!快点!”
客厅里,六个人睡眼惺忪地站着,头发乱糟糟,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
窗外,天才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导演站在前面,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
“为了促进各位的感情,”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去游乐场!”
童思雨的瞌睡瞬间醒了。
她凑到林知序耳边,小声说:“游乐场就是专门玩的地方,有很多好玩的!”
林知序点点头,然后看向导演,眼神里带着审视。
“导演有那么好吗?”
导演嘴角抽了抽。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大家要在游乐场打卡所有项目。”他继续说,“但是呢,所有费用——请自己解决!”
宋野举手:“可以找朋友借钱吗?”
“不可以!”导演斩钉截铁,“所有电子产品都不得使用,也不可联系场外助援!”
他顿了顿,翘起一边嘴角。
“如有发现,后果自负!”
那个笑容,意味深长。
好像很期待嘉宾们犯点什么错误。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
“我们这几天,”林知序说,“只是混口饭吃,哪来的钱?”
童思雨也犯起难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小声说。
导演欣赏了一会儿众人的表情,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他轻飘飘地说,“你们也要自己想办法前往游乐场。”
他转身就跑。
“那么再见了各位!”
话音没落,人已经没影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童思雨看着导演消失的方向,忽然转头问林知序:“你知道印度火车吗?”
林知序一愣:“何意味?”
童思雨目光偏移,嘴角抽了抽。
“算了算了,就不告诉你了。”
旁边,苏婉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不介意的话,”她说,“和我一起坐公交吧?我知道怎么去。”
童思雨眼睛瞬间亮了。
“嗨呀,哪里的活菩萨!”
林知序也跟着点头。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顾辰和宋野在后面商量着搭顺风车,林挽一个人默默走远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晃晃悠悠开了大半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林知序站在游乐场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人。
到处都是人。
门口排着长队,弯了好几道弯。售票窗口前人挤人,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举着手机拍照,小贩在路边卖气球和泡泡机。
林知序从来没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人。
她那个世界,赶集的时候人也不少,但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她小声说。
苏婉在旁边轻轻笑了笑。
“那个,”她指了指入口,“我们可以分散排队,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每个人排不同的项目,玩起来快一些。”
童思雨和林知序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我排那个!”童思雨指着最近的过山车,眼睛发光。
“我去那边。”林知序指了指旋转木马的方向。
苏婉笑了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已经各自排进队伍里,一个兴奋地踮脚张望,一个好奇地东看西看。
苏婉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变了变。
等自己坐完一个项目就去找她们,再用钱不够的理由搪塞过去。
然后一个人美美做完所有任务。
啊哈哈。
这俩傻子真好骗。
她压着嘴角,快步走向另一个项目。
时间在吵闹的人群里过得格外慢。
林知序排了快四十分钟,前面的队伍还是看不到头。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她用手扇着风,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她开始后悔没带个扇子出来。
正烦着,一股凉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林知序浑身一僵,警觉地转过头。
人群里,一个年轻妈妈牵着一个小男孩,正从她身边走过。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小揪揪,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吃得满脸都是。
他背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林知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什么东西?”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旁边的摄影大哥整懵了。
“林小姐?”
林知序已经顾不上他了。
她一个箭步冲出队伍,朝那对母子追过去。
“哎——林小姐!”摄影大哥扛着机器就追,“不能乱跑啊!”
人群太密了。林知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摄影大哥扛着设备根本挤不过去,很快就被人流淹没了。
那对母子穿过人群,拐进了一个岔路。
林知序紧跟着,发现前面是厕所。
女厕所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带孩子来上厕所的妈妈。
林知序扫了一圈,没看见那对母子。
她闭上眼,凭着那一丝直觉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一间隔间门口,停住了。
“喂喂,小姑娘,你要排队啊!”后面一个大姐喊她。
林知序赶紧摆手:“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也得排队!”
林知序无奈,只好退出来,堵在厕所门口等着。
摄影大哥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
“林小姐,”他扶着膝盖喘气,“请不要乱跑,导演说了——”
话没说完,林知序瞥见了那对母子。
她们从旁边的洗手台出来,小男孩已经洗了手,正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那团黑影还趴在他背上。
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知序冲上去,一把朝那黑影抓去。
“啊——!”
小男孩惊叫一声,回头看着她。
那个妈妈也转过头,一脸紧张:“怎么了吗?”
林知序的手攥得紧紧的,脸上挤出尴尬的笑。
“没、没事。小朋友很可爱。”
妈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孩子快步走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等她们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摊开手。
手心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手心里挣扎,像一只虫子,又凉又滑,想要钻出去。
摄影大哥凑过来,盯着她的手心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林小姐,你……”
“别说话。”林知序攥紧拳头。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沈茯苓,”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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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到一个黑影,不是好东西。现在我该怎么处理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
林知序报了地址。
“别乱动,别松手。”
电话挂了。
不到半小时,沈茯苓到了。
她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着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眼神不普通。
她快步走到林知序面前,扫了一眼她攥紧的拳头。
“松开。”
林知序摊开手。
沈茯苓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对着林知序的手心。
一股凉意从林知序手心流走。她看见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一缕烟,又像一条蛇,从她手心飘起来,钻进葫芦里。
沈茯苓塞上塞子,晃了晃,揣回兜里。
“你怎么看见它的?”她问。
“就那样看见的啊。”林知序理所当然地说。
沈茯苓盯着她看了几秒。
“阴阳眼?”
“应该吧。”
林知序说完,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轻松起来。
“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沈茯苓满头黑线。
“才不要,这么热的天。”
她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看见这种东西,别用手抓。”
说完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然后她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旋转木马那边,队伍还是那么长。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了她后面,看见她回来,眼神有点奇怪。
“诶?你咋才排到这儿?”
“我刚休息了会儿。”林知序说。
“你在哪休息的?”
“嗯……厕所?”
苏婉的表情僵了僵。
“这还能离开队休息的吗?”
林知序想了想:“不能吗?”
苏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额呵呵,”她干笑两声,“好吧,那我们一起排吧。”
一直到傍晚,三个人也没玩上一半的项目。
童思雨只坐了过山车和海盗船,林知序排了三次队只玩了一次旋转木马,苏婉的计划彻底泡汤——她每次想甩掉两个人单独行动,都会在下一个项目入口“偶遇”她们。
晚上,所有人回到别墅。
导演站在客厅里,看着狼狈不堪的六个人,笑得意味深长。
“真是遗憾,”他说,“竟然没有一个人完成任务啊。”
童思雨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导演你要不亲自试试?”
导演假装没听见。
“啊哈哈,那啥,”他推了推眼镜,“完不成任务是有惩罚的哦。”
众人满脸不爽。
苏婉都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
导演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等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捡了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觉得,”童思雨开口,“他说的惩罚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觉得。”顾辰说。
“+1。”宋野说。
苏婉抿了抿唇,差点没绷住那副,平淡如菊。
林挽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知序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这城里套路太多,她想回农村了。
22. 第22章 不要听导演的话
接下来几天,日子慢得像晒蔫的麦子。
林知序和童思雨每天雷打不动去落春雨家。
童思雨负责补课,林知序负责帮阿姨打下手,顺便学做菜。小鸡炖蘑菇、手撕鸡、口水鸡、白切鸡——阿姨挨个教了一遍。林知序学得认真,拿个小本子记,歪歪扭扭的字写了好几页。阿姨看了笑:“这丫头,比我家春雨写作业还认真。”
落春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下午没事的时候,两个人就窝在院子里晒太阳。童思雨刷手机,林知序发呆,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
“你说沈茯苓在家干嘛呢?”
“翻书吧。”林知序说,“她说要帮我找回家的办法。”
童思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那好无聊啊。”她说,声音闷闷的。
林知序没回答,只是看着天上那朵慢吞吞移动的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顾辰和宋野找到了帮人搬化肥的活,苏婉每天去西瓜地,林挽跟鸡窝杠上了。六个人各有各的营生,晚上回别墅瘫在沙发上,比谁累得更像一条咸鱼。
导演倒是消停了几天,没再搞什么幺蛾子。
平静得让人差点忘了这是个综艺。
那天天气像平常一样,很好。
傍晚的火烧云,把人脸照的红扑扑的。
夜间的风已经迫不及待的往身上挂。
俩人像平常一样回到别墅。
回到各自房间。
照例是心动投票时间。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木箱子进来,里面装着六张粉红色卡片,一人一张。
林知序接过卡片的时候,觉得手感不太对。之前的卡片滑溜溜的,这张摸起来有点涩。她低头看了一眼。
字不是她自己写上去的。
是印上去的。
鲜红色。
【不要听导演的话】
林知序的手指顿住了。她翻到背面,空的。再看正面,就只有这一行字,规规矩矩地印在卡片中央,像印刷品。
她抬头看发卡的工作人员,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走廊里,童思雨正低头看自己的卡片。林知序走过去,还没开口,童思雨先抬起头,表情古怪。
“小林林,你的卡片上写的什么?”
林知序把卡片递给她看。
童思雨瞪大了眼睛,然后把自己的卡片翻过来,一模一样。粉红色,鲜红字,同一句话。
“这什么意思?”童思雨的声音压低了,“导演搞的新环节?”
“不知道。”
两个人往楼下走,在楼梯口碰见顾辰。他手里也拿着卡片,表情严肃,走路比平时快。
“顾辰,你的卡片——”
“看见了。”顾辰把卡片亮出来,也是同一句话。他的语气很平,“应该是节目效果,别当真。”
他说完就下楼了。
林知序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好淡定。”
童思雨点点头。
客厅里,宋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卡片随手扔在茶几上。他翘着二郎腿,看见她们下来,耸了耸肩。
“这什么玩意儿?导演搞的?”
苏婉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攥着卡片,脸上没了淡定,一脸凝重。
“好吓人啊,”她轻声说,“我打开的时候吓了一跳呢。”
“没什么啦,”宋野说,“肯定是节目效果。”
“也是。”苏婉笑了笑,把卡片放在茶几上,但手指在上面多停了两秒。
最后一个是林挽。她从楼上下来,面无表情,把卡片往茶几上一扔,在角落坐下。
六张卡片整整齐齐排在茶几上。
粉红底,鲜红字。
同一句话。
不要听导演的话。
童思雨左看右看:“就我们六个人收到了?工作人员呢?”
“他们又不参加心动投票。”宋野说。
“那导演呢?他知不知道?”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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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几个人都掏出手机——全都没有信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肯定是节目效果。”宋野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没之前那么肯定了。
苏婉站起来:“我去找工作人员问问。”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回来了。“……好像没人。”
“什么意思?”
“院子里的车不见了。”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涌到门口。
院子里空荡荡的。平时停着的那几辆工作车不见了,设备还在,灯还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童思雨的声音有点抖:“他们走了?”
“不可能。”顾辰说,“设备都还在。”
“那他们去哪儿了?”
没人能回答。
林知序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想起沈茯苓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有些地方,人不见了,比鬼出现了更可怕。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六张卡片。
像六双眼睛。
“我觉得,”她开口,“不管是不是节目效果,今晚最好别分开。”
童思雨第一个点头:“女生住一起,男生住一起吧。”
众人点头。
六个人分成两组,各自回房间。
苏婉带着林知序和童思雨回到二楼房间。
比俩人的阁楼好多了。
苏婉把门锁好,又把窗户检查了一遍,才爬上床。
周围静悄悄的,童思雨实在忍不了。
“林知序。”
“嗯?”
“你说那张卡片上写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写‘不要听导演的话’?导演有什么问题?”
林知序没回答。
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23. 第23章 小路
第二天清晨,导演突然出现在别墅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和往常一样和蔼。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很长,很黑,一直伸到门厅里面。
“大家,临时通知一件事。”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慢慢扫过面前的六个人。那目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
“后山最近有野兽出没,最近不要往那里走哦。”
话音落下,顾辰和宋野的表情同时变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这几天两个人靠帮后山那户人家搬柴火、修篱笆,一天能挣几十块。不多,但够吃饭。现在说封就封了?
宋野皱着眉头开口:“之前怎么没有?”
“不知道啊。”导演笑着摇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顾辰按住了肩膀。
“我们找个别的活干。”顾辰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导演等了几秒,见没人吭声,保持着微笑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慢,很稳,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童思雨盯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放轻脚步,沿着墙根走,跟到院子拐角。
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一个工作人员,戴着鸭舌帽,面无表情。
“童小姐,请回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
童思雨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工作人员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她干笑两声:“我就随便走走。”
工作人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童思雨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她加快脚步回了屋。
时间到了上午九点。
林知序和童思雨安安静静地待在阿姨家。童思雨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落春雨的英语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知序在旁边择菜,看了她一眼。
“你不打算去后山吗?”
童思雨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平静,到若有所思,再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笑容越来越夸张,最后变成了一张憋坏了的笑脸。
“怎么可能不去。”她压低声音,“等傍晚回去路上,我们就去看看。”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我就知道。”
正午,太阳正烈。
两个人吃过午饭,决定去找其他人问问情况。
苏婉在西瓜地旁边的树荫底下坐着,手里捧着一牙西瓜,吃得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看见她们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那副温柔的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童思雨,林知序,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童思雨笑嘻嘻地凑过去,“就是问问下午六点有空吗?”
苏婉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嗯……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去后山看看,要跟我们一起吗?”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但林知序看见了。
“这个,”苏婉把西瓜皮放下,语气轻柔但坚定,“下午六点我得回房间休息了。不好意思。”
童思雨还想说什么,林知序拉了她一下。
“没事,那下次。”
两个人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童思雨小声说:“她肯定是不敢去。”
林知序点点头,没评价。
她们又去找林挽。
林挽在鸡窝旁边坐着,身上的味道隔着三米都能闻到。他看起来很疲惫。
林知序看着他那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要不还是算了。”她小声对童思雨说。
童思雨也犹豫了:“说的也是。”
两个人没开口,转身走了。
最后一点时间,她们在村子另一头找到了顾辰和宋野。
两个人正在猪圈里忙活。宋野卷着裤腿,站在泥地里,手里拿着一把铲子。顾辰在旁边递饲料,白衬衫上溅了好几块泥点。
童思雨趴在猪圈矮墙上,探着头喊:“吃了吗?”
宋野抬头,看见她们,咧嘴一笑:“没呢,等会去买点馒头。咋了?”
“下午六点有空没?”
“有啊。”宋野把铲子插在地上,“什么事?”
童思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起去后山,怎么样?”
宋野转头看了看顾辰。
顾辰放下手里的饲料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有此意。”他说,“有哪些人?”
“我,林知序,还有就是你们。”
顾辰点头:“可以。下午六点,别墅前集合。”
童思雨比了个OK的手势。
傍晚来得比想象中快。
光线一点一点变暗,像有人慢慢调低一盏灯的亮度。阿姨留她们吃晚饭,林知序推说有事,拉着童思雨往回走。
六点整,两个人准时到了别墅前。
只有宋野一个人站在门口。
童思雨左右张望:“顾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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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说肚子疼,就不和我们去了。”宋野耸耸肩。
童思雨撇撇嘴:“不是因为胆子小?”
宋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四下无人。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墙壁上。
“走吧。”宋野说,“我带路。”
夏天的夜晚来得慢。
至少七点以前,天还是亮的。他们要赶在心动投票之前回来,所以这次后山之旅,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小时。
后山的树林和前面的平原完全不同。
树很密,大多是橡木,枝叶交错,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但阳光还能照进来,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没那么可怕。
童思雨踩在落叶上,脚底发出沙沙的声音。
“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嘛。”她说。
林知序跟在后面,四处打量着:“也是。”
三个人沿着林间小道往里走。林子比想象中深,走了一会儿,周围的树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那有一条小路。”
林知序停下来,指着左边。那里有一片草,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过,压出一条窄窄的痕迹。
“看来是不久前被人踩出来的。”她说。
童思雨凑过去看了看,转头问宋野:“你俩之前来过这儿吗?”
宋野摇头:“没有。我们干活的地方在前面那片林子,没到过这么深。”
三个人站在小路入口,往里看。路不宽,只够一个人走,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像搭了一个拱形的顶。尽头看不清,被树影遮住了。
林知序迈出一步。
“上去看看?”
童思雨跟上。
宋野也迈了一步。
手表响了。
定时的,六点半。
宋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必须回去了。”他说,“七点之前得回到别墅,不然赶不上投票。”
童思雨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条小路。
“只能明天再来了。”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林知序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小路还在那里。草被踩倒的痕迹,弯弯曲曲地往深处延伸。
没什么异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知序?”童思雨在前面喊她。
“来了。”
她转回头,跟上前面的人。
身后,林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24. 第24章 怪物
三个人在七点零几分回到别墅。
众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顾辰正端着杯水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回来了啊。”他说,目光在宋野的裤腿上停了一秒,“宋野,我给你留了一块馒头。”
茶几上确实放着一个馒头,用纸巾垫着,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宋野走过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慢慢恢复正常。他想装作无事发生——坐下,翘腿,看电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但咀嚼的速度出卖了他,嚼得很快,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顾辰没追问,只是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七点半,纸盒子准时出现。
工作人员抱着那个熟悉的木箱走进来,面无表情,步伐整齐,像上了发条。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中央,然后站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六个人轮流上前抽卡片。
林知序伸手进箱子,摸到一张。手感不对——不是那种滑溜溜的粉红卡纸,是那种涩涩的、有点粗糙的质地。
她抽出来,低头一看。
还是粉红色。还是那行小字。但这次不同。
【不要被祂发现。】
只有这六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童思雨的表情说明她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宋野低头看着卡片,眉头皱成一个死结。顾辰面无表情,但手指把卡片攥出了折痕。苏婉的笑容彻底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不紧不慢。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然后工作人员开口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为什么还不写字?卡片有什么问题吗?”
六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童思雨第一个抓起笔,刷刷刷写下名字,动作快得像在抢答。宋野跟着写,字迹潦草得看不清。顾辰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工作人员抱着箱子,走到每个人面前收卡。走到林知序面前时,他停住了。
“你的卡片上面有字吗?”
林知序的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她没擦,也没动,只是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或者说是那个人的眼镜片,反光太强,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没,没有。”她说。
工作人员盯着她看了两秒。或者三秒。或者五秒。她数不清。
“好的。”他说,“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如实汇报。”
他抱着箱子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六个人排排坐着,像六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鹌鹑。
头顶的吊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窗户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林挽第一个站起来。
“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走了。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苏婉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我也回了。”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顾辰等着宋野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开口:
“宋野,你们去后山发现了什么吗?”
宋野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没什么线索。”
童思雨抢在前面,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今天实在太累了,我们得回去休息了。”
她给宋野使了个眼色。宋野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站起来拍拍裤子。
“对,没什么。改天再说。”
顾辰看着他们,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童思雨拉着林知序就走,上了二楼,没有回自己的阁楼,而是径直走到苏婉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苏婉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看见她们明显愣了一下。
“今晚要一起睡吗?”童思雨问。
苏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
她叹了口气,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苏婉靠墙,童思雨在中间,林知序在最外面。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
林知序开口:“苏婉小姐,你觉得这导演是什么意思?”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收视率。”她说,“他以前就爱干点出格的事。上回有个综艺,他把嘉宾关在黑屋子里三个小时,说是‘心理测试’,其实就是吓人。有人吓哭了,播出之后收视率涨了百分之三十。”
“然后呢?”童思雨问。
“然后那个嘉宾再也没上过他的节目。”
林知序想了想:“所以他这次也是——”
“为了收视率。”苏婉重复了一遍,“卡片也好,后山也好,都是剧本。别太当真,但也别不当真。”她顿了顿,“总之,小心一点。”
林知序和童思雨对视一眼。
“谢谢提醒。”林知序说。
苏婉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灯关了。
一夜无话。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童思雨就醒了。
她推了推林知序,无声地比了个口型:“走。”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穿鞋、开门、下楼。
门口只有宋野一个人。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三个人对视一眼。
“趁现在没人。”宋野压低声音,“走。”
他们很快找到昨天那条小路。草还是倒的,痕迹还在,像一条细细的伤疤,从树林边缘一直往里延伸。
顺着小路往深处走。
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不是那种太阳落山的暗,是树叶太密、把天遮住了的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林知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片草地的亮光还在,像一扇半开半掩的门。
“到这里就分不清了。”她说。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方向。”
宋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还要往里面走吗?”他问。
林知序和童思雨同时摇头。
“先沿着这条路看看。”林知序说。
走了没几步,童思雨突然停住。
“你们看那!”
不远处,一台摄影机架在树杈上。镜头正对着一个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眨。
“这玩意儿……”宋野凑过去看了一眼,“还开着呢。”
摄影机对着的方向,有一块大石头。灰色的,半人高,上面好像刻着什么。
三个人走过去。
林知序蹲下来,把石头表面的落叶拨开。下面露出几行字,刻得很深,但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山里没有野兽。”
下面是另一行,字迹更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不对不对,有野兽,要吃人的野兽……”
“这什么玩意儿?”宋野皱着眉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到底有没有啊?”
童思雨盯着那几行字:“这字也太丑了。”
“这是重点吗?”宋野无语。
三个人对着那块石头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宋野的手表响了。
“走吧。”他说,“再晚该被发现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走出树林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疼。
别墅里的人陆陆续续起来了。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空气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晚说不定要下雨。”林知序看了一眼天。
童思雨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要八点才开始下。来得及。”
“还去?”
“去。”
林知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六点,已经开始黑了,比昨天早得多。
三个人各自找了借口溜出来——童思雨说去阿姨家拿落春雨落下的课本,林知序说陪她去,宋野说去村口买包烟。
别墅门口集合。宋野掏出那个银色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光劈开黑暗。
“走吧。”他说。
三个人排成一字,宋野在前面照路,林知序在中间,童思雨断后。
冷风不住地往衣领里灌。不是秋天那种干燥的冷,是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冷,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在呼吸。
树叶的缝隙、青草的间隙,到处都发出嘶嘶的怪声。
童思雨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发虚:“……要不明天再来?”
“嗯。”林知序附和。
宋野在前面哆嗦了一下:“那不行,来都来了嘛——”
呜————!
一声尖锐的长鸣,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呜————
又是一声。隔了五秒。
呜————
童思雨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叫声怎么这么奇怪……”
林知序竖起耳朵听。
仔细听,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不自然的沙沙声。电流声。
“这导演吓唬我们!”宋野反应过来,声音里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拿录音呢!”
他撸起袖子,手电筒的光柱愤怒地往前劈,大步流星地朝声音来源冲过去。林知序和童思雨跟在后面,三个人像一支敢死队。
走了没一会儿,手电筒的光照到一台摄影机。架在树枝上,红灯亮着,镜头对准一块石头。
石头上放着一个录音机。小小的,银色的,正卖力地嚎叫。
呜————
宋野一把抓起录音机,用力按下停止键。
世界安静了。
三个人站在石头前,喘着气,面面相觑。
宋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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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山林音效·野兽嚎叫·循环播放”
“……”他面无表情地把录音机揣进兜里,“没收了。”
手电筒的光无意中扫过石头表面——上面也有字。
宋野蹲下来读:“是怪物……不是野兽……什么意思?”
他回头,想看看林知序和童思雨的表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手电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光柱疯狂旋转,照出树影、草丛、石头、天空——
以及林知序和童思雨身后那个东西。
两米高。也许更高。
站在她们身后,离她们不到三步。
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长着毛,稀稀拉拉的,像得了皮肤病。那些毛在风里飘着,不像是长在上面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去的。它的轮廓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只有那双眼睛——
不,不是眼睛。是两个空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正对着林知序的后脑勺。
滴滴滴。
手表响了。
七点半。
三个人同时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没有尖叫,没有喊叫。只是跑。宋野跑在最前面,手电筒都不要了。童思雨跑在中间,鞋带又开了,但她没停。林知序跑在最后,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那种目光,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后颈上。
他们跑出树林,跑过田埂,跑过村口的大槐树,一直跑到别墅的灯光照在脸上,才停下来。
三个人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像三条被扔上岸的鱼。
宋野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说:“刚……刚刚那什么鬼东西!”
童思雨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不……不知道……”
“两米多高……”宋野比划了一下,“那玩意儿两米多高……”
“你还有空量身高?”童思雨瞪他。
“目测!目测懂不懂!”
林知序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三个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别墅。
客厅里只有顾辰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里正在放天气预报:“……今晚有阵雨,请市民朋友们注意出行安全……”
“其他人呢?”宋野问。
“在房间里。”顾辰看了他一眼,“你们遇见啥了?脸色这么不好。”
宋野沉默了两秒。
“……怪物。”
顾辰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宋野——裤腿破了,头发上插着两根枯草,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哪来的怪物。”他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法控制的不自信。
“真的!两米多高!身上长毛!站在她们后面!”宋野指着林知序和童思雨。
顾辰看向她们。
童思雨疯狂点头。林知序也点了点头,幅度小一点,但很认真。
顾辰沉默了一会儿。
“肯定是导演那家伙弄的。”宋野愤愤地说,“录音机、摄影机、还有那个怪物——肯定是道具!”
“那你抖什么?”顾辰问。
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跑的。”他说,“跑太快了,肌肉痉挛。”
顾辰没戳穿他。
“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宋野说。
顾辰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彳亍。”他最后说。
林知序和童思雨撇下那两个人,回了苏婉的房间。
苏婉躺在床上刷手机。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看起来很放松。
“你俩干啥去了?”她头也没抬。
“玩狼人杀。”童思雨说。
苏婉的手指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这里还有玩狼人杀的?”
“怎么,你也想玩?”
苏婉看了她俩三秒钟——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有草汁和泥土,鞋带系得歪歪扭扭。
“……我不想。”
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七点半。工作人员准时出现,抱着那个木箱。
心动卡片。
六张。每人一张。
林知序抽出来,低头看。
【7】
只有一个数字。
她翻到背面。空的。再看正面,还是只有那个数字。印刷体,黑色的,规规矩矩。
苏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怎么就一个数字?”
童思雨也看到了自己那张:“这线索还能再难猜一点吗?”
林知序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7。什么7?第七个?七点?七个人?七天?
她挠了挠脑袋。
完全没有想法。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哐当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八点开始下。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
“睡吧。”她说。
童思雨关灯。
25. 第25章 隐藏的小字
一整夜都没睡好。
林知序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听着窗外的雨声。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绵绵小雨,打在窗户上,沙沙沙沙,像有人一直在耳边说话。说了什么听不清,就是不停。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又被童思雨的闹钟吵醒。
“几点了?”林知序声音哑得厉害。
“六点半。”童思雨趴在枕头上,眼睛睁不开,“好累……昨晚听了一夜小雨。”
两个人慢慢坐起来,对看了一眼。童思雨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像被人拿毛笔点了一下。林知序估计自己也差不多。
她们悄悄出了房间。走廊里没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楼下客厅也空荡荡的,沙发上的靠垫还是昨天摆的样子,没人动过。
宋野的房间门关着,里面还有鼾声。
“他估计也没睡好,”童思雨打了个哈欠,“清晨补觉呢。”
窗外还是绵绵的细雨,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两个人默默躲进一楼的厕所,把门关上。这是整个别墅里唯一没有摄像头的角落,她们前几天就发现了。
童思雨靠着洗手台,压低声音:“你搞懂那个数字七没有?”
林知序摇头:“没懂,很奇怪。”
“哪里奇怪?”
“如果是第七天,那哪天算第一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算?从我们收到第一张卡片?还是从我们进村?”
童思雨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厕所的窗户很小,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灰的。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啊。”她说。
“正处雨季呢。”林知序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蹲在厕所里商量事情,怎么想都有点荒唐,但谁也没提出要出去。
“今天要去阿姨家吗?”童思雨问。
林知序想了想:“去吧,总得说一声。”
童思雨点点头,推开门。
两个人撑着伞出了门。雨不大,但风不小,伞被吹得歪歪斜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平时这个时候早该有人下地了,但雨天谁都愿意窝在家里。
阿姨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童思雨敲了敲门,阿姨过来开门,看见她们明显愣了一下。
“小童,今天也来了啊。”
童思雨点点头,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落春雨坐在沙发上,面前没摊课本,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看电视。叔叔和大哥也在,一家人整整齐齐坐着,难得。
“今天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阿姨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童思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也是。”
她们在阿姨家坐了一下午。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大的时候砸在屋顶上砰砰响,小的时候又变成那种烦人的沙沙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村里的八卦,聊落春雨的学习,聊地里的庄稼。阿姨问她们节目还要录多久,童思雨说不准,可能快了吧。
林知序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她在想那张卡片。
又是六点,俩人回到别墅。
众人都在客厅。
童思雨扫了一圈,说:“今天都休息啊。”
宋野搭话:“是啊,你俩挺勤奋呢。”
七点半的时候,工作人员端着那个小盒子准时来访。
每人一张。
今天心动卡片上,什么都没有。
她皱起眉头。
不对,这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心动卡。她伸出拇指,在卡片表面轻轻摩挲。粉红卡纸应该是光滑的,但这张的边缘摸起来有点不一样,粗糙,有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她抬头看童思雨。童思雨也在摸卡片边缘,表情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啊呀,”童思雨突然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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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声音,语气轻快,“难得的小卡片,我们用相机记录一下吧?”
林知序会意:“好呀好呀。”
童思雨使劲朝宋野使眼色。
“宋野!”童思雨压低声音喊他,“你也这样觉得吧。”
宋野走过来,看见她们的表情,立马会意。
“顾哥,林哥,一起拍一个呗。”
两分钟后,工作人员收起小卡走了。
“怎么了?”顾辰问。
童思雨把拍的照片翻出来,卡片被举起来,斜对着灯光。卡片边缘的凸起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像是文字的一部分。
“大家把照片翻出来。”她说。
几个人各自举着手机,学着童思雨的样子仔细看着照片。
苏婉最先发现:“我的这张也有凸起。”
“我也有。”宋野说。
“一样。”林挽说。
顾辰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大家都把手机摆桌子上。”童思雨说。
童思雨把六张照片投到手机屏幕上,并排排列。
两排,六个。一排三个。
屏幕上的卡片边缘凸起连在一起,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是一排字。
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钝器一点一点压出来的。
第七天,必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宋野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苏婉把手机放下,手指在发抖。她攥了攥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那层温柔的外壳已经裂了,露出底下的恐惧。
她问:“谁必死?我们?还是谁?”
还是没人回答。
林知序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字。第七天,必死。不是“可能死”,不是“会出事”,是“必死”。这个字眼太重了,重得像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