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工省。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村庄,又从村庄变成山林。到最后,连路都快没了,只剩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勉强能走。
陈伟坐在副驾驶,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后座挤着三个人——林知序、童思雨,还有一个年轻的刑警,姓周,是陈伟以前带的徒弟,听说师父要办这个案子,主动请了假跟来。
“还有多远?”小周问。
陈伟看了看导航:“快了,前面那片山就是。”
沈茯苓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捻着什么。
林知序知道她在算方向。
车在一片林子边上停下。
前面没路了。
陈伟第一个下车,站在林子边缘往里面看。树很密,遮天蔽日的,大白天也显得暗。
“往哪边走?”他问。
沈茯苓下了车,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东南方向。
“那边。”
众人跟着她往林子里走。
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童思雨攥着林知序的手,攥得紧紧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荒村。
林知序站住了。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的样子。房子是那种很老的样式——木头和泥土混合着搭的墙,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有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房梁。
荒凉了很久。
那些墙上的泥土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架子。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有扇门半开着,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童思雨往林知序身边靠了靠。
“这地方……”她小声说,“看着像鬼片现场。”
林知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房子。
她想起自己来的那个世界。这样的村子,她见过不少。
但那些村子里有人。
这个没有。
陈伟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房子,眼睛里有光。
三十一年了。
他第一次离这个案子这么近。
“分头找。”他说,声音难得的有点抖,“注意安全。”
小周应了一声,往左边去了。
陈伟自己往右边走。
林知序和童思雨跟在沈茯苓后面,往村子深处去。
陈伟挨家挨户地搜。
每一间屋子的门都被他推开,每一张桌子都被他翻过,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看过。灰尘落了他一身,他不拍。蜘蛛网糊到脸上,他不管。
他像年轻了三十岁,浑身是劲。
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面是间卧室。床还在,木板铺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床头有个破旧的柜子,抽屉开着,空的。
陈伟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柱扫过,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陈伟伸手进去,够了几下,摸出一个塑料袋。
很旧的塑料袋,上面印的字都褪色了。
里面装着一张纸。
他打开袋子,抽出那张纸。
是一张欠条。
发黄的纸,边缘已经脆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今欠陈德贵人民币三千元整,三年内归还。借款人:李大山。日期:1992年3月15日。”
陈伟盯着那个名字。
李大山。
他翻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当年那几份卷宗的翻拍照片。
第三页。第三位受害者的家属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李大山,死者之子。
陈伟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站起来,大步走出屋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喊:
“都过来!在附近搜索——一口水井,被大石头压着的那种!”
声音在荒村里回荡。
远处,沈茯苓听见了,停下脚步。
林知序看着她。
“找到了?”
沈茯苓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向村子更深处。
那里,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隐约能看见一块大石头。
圆形的,压在什么东西上面。
“找到了!”
年轻的小周第一个喊出来。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指着那块大石头,脸涨得通红。
众人跑过去。
那口井被一块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石头很大,圆形的,少说有三四百斤,上面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陈伟走过去,绕着井转了一圈。
然后他卷起袖子。
“把它挪开。”
小周愣了一下:“师父,等叫人——”
“等什么等。”陈伟已经弯腰抱住那块石头,“来搭把手。”
小周赶紧上去帮忙。
两个人一起使劲,石头纹丝不动。
沈茯苓走过去,在旁边站定,没动手,但眼睛盯着那口井。
林知序和童思雨也上去帮忙。
四个人一起发力。
石头慢慢动了。
一寸,两寸,三寸——
陈伟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像回到了他刚当上警察那会儿,第一次追到嫌疑人的时候。
“起——!”
石头被掀开,滚到一边,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陈伟喘着粗气,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阳光照进去,能看见井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有——
有东西在反光。
陈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柱落下去,照出井底的情景。
一把刀。
沾着黑色污渍的刀,刃口还在反光。
旁边是一个电击器,灰扑扑的,但形状还能认出来。
陈伟的手抖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声音不像往常那般沉稳,也不像往常那般苍老。
他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众人。
“找到了!”
等待的时间最漫长。
三天。
陈伟一步都没离开省城,就守在鉴证科门口。
小周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林知序给他送饭,他吃两口就放下。童思雨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第三天下午,门开了。
鉴证科的老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表情复杂。
“出来了?”
老李点点头,把报告递给他。
“刀和电击器上都提取到了指纹。很完整,比对的出来。”
陈伟接过报告,手有点抖。
“是谁?”
老李看着他,顿了顿。
“名字不在当年的嫌疑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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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现在这个人,叫王建国。”
陈伟愣住了。
“王建国?”
“对。我们查过了,三十一年前,他叫李大柱。后来改了名,搬了家,一直在工地上干活。”
陈伟盯着那份报告,半天没动。
老李在旁边感叹:“三十一年了,还能保留下这么完整的指纹。说出去都没人信。也许真是老天保佑?”
林知序在旁边听着,朝沈茯苓挤了挤眼。
童思雨凑到沈茯苓耳边,小声说:“沈姐真棒!”
沈茯苓脸色还是有点差,那天的术法耗了她不少精气。但被这俩人一闹,脸上还是禁不住染上点红色。
“举手之劳而已。”她说。
嫌疑人是在工地上被抓的。
陈伟一起去的。
他换了身正式的警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个人被带进来。
五十多岁,黑,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工装。手铐铐着,低着头,不敢看人。
看来这几年,他过得也不怎么样。
审讯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陈伟就坐在那里,看着,听着,一动不动。
林知序在观察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这么多年了,陈警官会有多少话想问那个人?
可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就只是看着。
直到深夜,审讯室的门才打开。
小周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师父,他都招了。”
陈伟站起来。
“三个?”
“三个。动机、过程、凶器藏匿地点,都对上了。”
陈伟点点头,没说话。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步伐还是很稳,还是那个威严的老警官。
但林知序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清晨,陈伟带她们去了一片小树林。
林子在城郊,很偏,很安静。走进去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个小小的土包。
很小,很简陋,但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林知序数了数。
六个。
陈伟从包里掏出纸钱,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点。
火苗窜起来,纸灰飞扬。
“第一个受害者姓王。”他说,声音很轻,“他死的时候,儿子才八岁。”
火苗舔着纸钱,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二个姓张,第三个是他妈,第四个……”他顿了顿,“第四个是他老婆,那时刚怀上,三十出头。”
林知序站在旁边,听着。
童思雨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沈茯苓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些小小的土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纸钱烧完了,灰烬堆成一堆。
一阵小风吹过来,把那些灰吹起来,吹散了。
吹向树林深处,吹向看不见的远方。
陈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着那些灰飘远,看着它们消失在林子里。
“走吧。”他说。
转身,往林子外面走。
林知序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六个小小的土包。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它们上面。
很安静。
三十一年了。
终于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