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茯苓冲上去的那一瞬间,林知序都没反应过来。
她只看见一个影子从身边掠过,直奔船长而去,然后被两个水手拦了下来。
“放开!”沈茯苓挣扎着,眼睛盯着船长,“你们这群王八蛋——”
船长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被弄皱的袖口,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女士,请你冷静。”
沈茯苓被两个水手架着,挣不开。
林知序站在后面,脑子飞快地转。
她看着那几个水手,又看看船长,再看看远处那些橙色的小船。
然后她凑到沈茯苓耳边,压低声音:
“我包里带了朱砂。等会儿我撒向他们眼睛,你去控制那个船长。”
沈茯苓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林知序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害怕的人。
沈茯苓嘴角勾起来。
“可以啊你。”
船长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收了。
“你们再不听话,”他说,声音冷下来,“我可要扔你们——”
话没说完。
林知序的手从包里抽出来,一扬。
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团雾。
“啊——!”
几个水手捂着眼睛惨叫,松开沈茯苓,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人撞在栏杆上,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捂着脸原地打转。
沈茯苓落地的一瞬间就动了。
她躲过那些乱撞的人,几步冲到船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船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拖着往回走。
“让开!”
水手们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哪里能让。
沈茯苓拖着船长,几步就退到林知序身边。
林知序盯着船长,伸出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远处那艘最近的救援船。
船长脸色发白。
“你、你们想干什么——”
林知序没理他。
她看向那几个还在惨叫的水手,又看看远处那些救援船。
橙色的船还漂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船上的人,好像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乘客——”
是机械的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用翻译软件。
“船员——已经——逃跑——请所有乘客——到甲板——集合——”
除此以外,广播里还传来重重的砸门声,还有喘息声,很重,很急。
林知序心里咯噔一下。
“小雨有危险!”
她看向沈茯苓。
沈茯苓也看着她。
“不能让他们离开。”林知序说,“等着我们!”
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沈茯苓的声音:“你去哪儿——”
“广播室!”
林知序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走廊还是黑的,她不管。地上有水,她不管。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她也不管。
广播还在响,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
“请——所有乘客——到甲板——集合——船员——已经——逃跑——”
然后是砸门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知序跑得更快了。
拐角,楼梯,再拐角——
走廊里突然涌出一群人。
乘客。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黄皮肤白皮肤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跑——甲板的方向。
有人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撞倒。
“广播室在哪?!”林知序抓住一个人,大声问。
那人听不懂,挣开她跑了。
林知序继续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喊:“广播室在哪?有没有人知道广播室在哪?”
没人回答她。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像潮水。
然后一只手拽住了她。
“跟我来!”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说的是中文。
林知序抬头。
个子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我知道广播室在哪,跟我走!”
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岔路。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砸门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咒骂声,很凶,很脏。
“——死丫头,等老子进去,非打死你——”
高个子男生的脸也变了。
他冲上去,一脚踹开门。
门里,两个男人正围着童思雨。一个拽着她的头发,一个在抢她的手机。
童思雨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
高个子男生冲进去,一拳砸在那个拽头发的男人脸上。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男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一脚踹开。
林知序冲进去,一把抱住童思雨。
“小雨!小雨!”
童思雨靠在她怀里,大口喘气。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我厉害吧。”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但嘴角在往上翘。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最厉害。”她说,“你最厉害了。”
那两个男人被高个子男生逼到墙角,不敢动。
林知序扶着童思雨站起来。
“能走吗?”
童思雨点点头,腿还是软的,但咬着牙站直了。
“走。”
三个人跑上甲板的时候,雨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甲板上全是人。
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头。
沈茯苓站在栏杆边,船长被绑在栏杆上,几个水手也被捆成一团扔在旁边。有个乘客正在用英文对着远处的救援船喊话,有人举着手机当翻译器,有人挥舞着衣服当旗子。
远处,那些救援的小船正在慢慢靠近。
“回来了?”沈茯苓看见她们,目光在童思雨脸上停了一下,“受伤了?”
童思雨摇摇头,咧嘴笑。
“我好着呢。”
沈茯苓看了她两秒,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塞给她。
“擦擦。”
童思雨接过纸巾,笑得更开心了。
救援船一艘接一艘靠过来。
乘客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下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陌生人说谢谢。
林知序站在甲板上,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
雨越下越大,但没人躲。
最后一个人上了救援船。
林知序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游轮。
“超越号”
白色的船身,在灰色的海面上,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岸上。
人很多,很乱,到处都是哭声和喊声。
有人抱着家人哭,有人对着镜头接受采访,有人裹着毯子发呆。医护人员跑来跑去,给受伤的人包扎,给受惊的人倒热水。
林知序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坐下来。
腿有点软,直到坐下才发现。
童思雨靠在她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齐肩的短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脸上。林知序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童思雨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她肩上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林知序默默斜了一点肩膀,她知道,这家伙今天累极了。
她伸手,把童思雨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棚顶上,沙沙的响。
远处,那艘游轮还在。
雨幕里,它慢慢倾斜,慢慢下沉。
很慢,很慢。
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林知序盯着它,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在海平面下。
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喊家人的名字。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哭得直不起腰,孩子不懂事,还在笑。一个老人坐在地上,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事了”,然后挂了电话,一个人默默流泪。
林知序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缺了一块什么。
沈茯苓端着一杯热姜汤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喝点。”
林知序接过来,捧在手里。
姜汤很烫,隔着纸杯都能感觉到温度。热气往上飘,飘到她脸上,暖暖的。
但她没喝。
她看着远处那艘船,看着它最后那一截船身。
“怎么了?”沈茯苓问。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想家了。”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想我爹娘了。”
沈茯苓没说话。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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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落在她们脚边,落在远处的海里。
“我娘做饭很好吃。”林知序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她做的那种糖糕,外面脆,里面软,咬一口,糖汁会流出来。我爹总说我吃相难看,像饿死鬼投胎。”
她顿了顿。
“但他们还是会给我留着。我娘每次做了糖糕,都会留几块在灶台上,用纱布盖着,怕凉了。我爹嘴上骂我,但每次都会偷偷多给我一块。”
沈茯苓还是没说话。
林知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姜汤。
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眼睛。
“我出来那天,”她说,“我娘给我包了一包糖糕,让我路上吃。我嫌麻烦,没带。”
她停了一下。
“早知道就带了。”
沈茯苓在旁边坐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难得的轻:
“想回去?”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你能帮帮我吗?”
沈茯苓叹口气。
“我要有那本事,早就发财了。”
林知序没接话。
她看着远处那片海,看着那艘船最后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小了。细细的雨丝变成若有若无的雾气,飘在空气里,湿漉漉的。
“我师父留下了一些古籍。”沈茯苓说,“藏在老房子的阁楼上,我一直没去翻过。”
林知序看着她。
沈茯苓盯着那片海。
“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有。阵法,符咒,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一直觉得没用,懒得翻。”
她顿了顿。
“回去翻翻看吧。”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沈茯苓。”
“干嘛?”
林知序看着她,翘起一边嘴角。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茯苓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笑脸,一脸嫌弃。
“你快收了那表情。”她说,“恶心死了。”
林知序没动,就那么看着她笑。
沈茯苓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我去看看那个丫头。”她指了指童思雨,“别一会儿发烧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姜汤趁热喝。”
林知序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有点辣。
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她靠在墙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船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几艘救生艇,在海浪里漂着,橙色的,一点一点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经过,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
林知序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抱着她的。
那时候村里有个老嬷嬷会讲故事,讲天上的星星,讲地上的鬼怪,讲远方的世界。她趴在娘肩膀上,听着那些故事,觉得世界好大,好远。
现在她真的到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回不去。
童思雨在她肩膀上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到了?”
“到了。”林知序说。
童思雨眨了眨眼,看着周围,慢慢清醒过来。
“那个男的……抓住了?”
“抓住了。”
“船沉了?”
“沉了。”
童思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又靠回林知序肩膀上。
“那就好。”
林知序低头看她。
童思雨闭着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知序。”
“嗯?”
“我们还挺厉害的。”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挺厉害的。”
远处,雨停了。
雾气慢慢散开,露出一小片蓝天。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亮得晃眼。
林知序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童思雨在她肩上又睡着了,呼吸轻轻的,一吸一呼。
沈茯苓端着一杯新的姜汤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三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靠着墙,看着那片海。
没人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