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声音温润绵长,带着几分悦耳的笑意。
但这平易近人的话语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群臣间落针可闻。而凝视下首片刻,李怀瑾不再去看他们,只望向高高在上的天幕。
【众所周知,当代历史圈有一个知名流派——“沟子流派”。其起源,是某乎一条问题的回答:某朝太祖为何不遮掩自己做过乞丐的历史。】
【而今天,独家讲坛也有一个问题:昭文帝李怀瑾为什么不掩盖自己年少时与朝臣勾搭的历史。是为了抹去青少年时立的小白花人设?还是为了将自己的心机袒露人前?以防因得罪史官而惨遭降智?】
【独家讲坛认为,都不是。】
静默片刻后,激情澎湃的话语抑扬顿挫:
【——是因为真实的昭文帝,就在给朝臣卖沟子啊!】
“?!!”
众臣神情扭曲一瞬。
比起前文只是将权臣划入其中,这段话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朝臣。没有人想要这样的“殊荣”,要知道,纵使是闺怨诗,也只是将臣子比做妻子,君王比作丈夫,恨自己不能得到陛下垂青。
谁能,谁又敢将君王比作自己的妻妾?
众臣只恨自己不能原地消失。而上首,李怀瑾面无表情。
屡禁不止。
无论是身为陛下,还是太子,李怀瑾都很清楚,民间并非全无对前朝的暧昧揣度。比起那些严肃的正史,百姓总是会更喜欢那些仅在民间流传的故事。
没有不灭的王朝,没有不朽的棺椁,没有不腐的肉身。
大昭也终会成为一本史书,成为后世口中的前朝。万世一系终究只是帝王与臣子的妄念,李怀瑾心中并无这样的妄念。他接受自己成为后人口中戏说的谈资,却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谈资被摆到本朝。
天子需要威严。
皇权需要威严。
【当然。】不知自己还有这样一群思虑繁多的观众,天幕兴致盎然地自问自答:【一定会有人质疑:独家讲坛独家讲坛,你又在瞎说了。这是饭吗你就端上来?昭文帝身为千古一帝,是让你这样造谣的吗?】
【可野史也是史。身为太史公的粉丝,独家讲坛自然有赛博史官的职业操守:纵使本期、及往期视频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也绝不会摘取当代史同大作,如《怀瑾握瑜》,《宫瓶梅》,《金屋匿》等作为史实。
独家讲坛可以保证,我所阐述的每一句话,或捕风捉影,或扭曲事实,或角度奇特,但都来自史书,是摘取的史实。
所以,各位看官大请放心。】
不。
众人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们一点都不放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后人说得清,看得清。可是当局者迷,本朝建立不过二十年,停止征战,休养生息更是不到一年。这片土地并不安定,也不安稳,处处都是疮痍,处处都是乱象。
此番情景,只要百姓信了三分,就是天大的麻烦。
【众所周知,李怀瑾一生遇到的男人,刚好组成风花雪月这四个字。
林知绪是如影随形却抓不住的风,霍悯之是明媚张扬但染着剧毒的花,顾何惟是冰冷彻骨又曾救他于冬日的雪,沈显是终其一生只能在水中相伴的月。斛律闻已是四个字,霍暃和孔妄是男人,薛缭是疯子。】
天幕十二卷,卷卷无爷名。
天幕实在过分荒唐,也过分戏谑。群臣此时几乎将被其提名视作官途已尽:较比先帝,陛下虽性情宽和。可即便是再宽和的君王,又有几人能忍受这般的羞辱?又有几人能接受曾为他带来羞辱的臣子?
可随着话音落下,本略提起几分心的群臣将心又落回了肚子里。而与胞弟共襄盛举的霍悯之挑眉,隐约听到独子名姓的孔克己也猛地抬起了眼。
【只要阅读过昭史,比起一生都没有皇后,甚至继任太子是否亲生都存疑的后宫,昭文帝的前朝难免让人大呼精彩。纵使对帝王来说,雨露均沾是要义。但为了尊重史实,也为了尊重本章标题,更为了让李怀瑾不陷入左右为男的修罗场,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么今日野史的第一小节,我们便从各位票选出的第一名,各方形象都与标题相扣,同李怀瑾相识于微末的初恋,顾何惟说起。
也算以这场史书钦点的虐恋情深为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
虐恋,情深?
思绪截断,李怀瑾不再去思索民间若因此生乱的对策。天幕的措辞不难理解,天子微微一顿,分出几分目光,看向顾何惟。
却恰好对上顾何惟的视线。
玉珠后的天子微微一笑,一袭冕服的臣子无言垂眸。
……
且不论何为虐恋,但他的确很喜欢顾何惟。
李怀瑾平静地想。
是问,谁会不喜欢有能力,懂眼色,有分寸的臣子呢?
时年不到而立的丞相过分年轻,却也配得上自己的官位。做为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顾何惟足够冷静,足够体贴。而十几年里养出的默契,也让他最能理解李怀瑾的想法。或许是清楚自己年轻到身居此位必令人指摘,顾何惟更从不会如其他重臣般,自持身份作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是李怀瑾的肱骨之臣。
因此,李怀瑾并不意外“权臣”中有顾何惟的名字。
家族荫蔽与自身能力已让顾何惟升无可升,他是毋庸置疑的重臣,也可以称之为权臣。而比起那些奸诈狡猾,让人抓不住尾巴,又烦不胜烦的老臣,顾何惟的确最合他心意。
李怀瑾微笑着捻了下指尖。
只要顾何惟一直清醒,一直有分寸,一直合他的心意。便必然会得到更多的重用。
得到他的重用。
……
【独家讲坛曰,正经人不写日记。】
天幕缓缓转黑一瞬,又再度亮起,慢条斯理道。
【很难说,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究竟被多少人改过。也很难说,李怀瑾究竟是不是正经人。但身为昭史同女此生必读的大作之一,《文帝随笔》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
无论你磕哪一对,无论你是支持文帝开大院,还是支持1v1纯爱,由李怀瑾日记编撰整合而来的《文帝随笔》,如《昭文故事》般,都能让人流连忘返,意犹未尽。】
正经中带着几分跳脱,跳脱中又带着几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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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的声音幽幽。李怀瑾唇边笑意不变,目睹天幕之上浮出一行文字:【《文帝随笔·昭文故事·顾何惟篇》】
【身为本视频不可或缺的史料来源,独家讲坛需要在此声明:《昭文故事》的出处不明,主流说法依旧是文帝朝臣子一同编撰,本系列将采用此说法进行臆想(勿代入正史)。
而史学界虽对《文帝随笔》有不少争议,但随着前些年,李怀瑾胞弟晋王李从瑜的陵墓被保护性开掘后,传闻中李怀瑾驾崩之际赠予李从瑜保存的亲笔手记也被挖出。已复原的部分与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虽有所矛盾,但无伤大雅。】
【既如此,独家讲坛将互相对比参照着,讲述顾何惟的篇章。】
“——八哥!”
刺耳的声音忽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李从瑜神情恍惚,身如细面,摇摇欲坠地向滕王倒去。时年不过十二岁的滕王咬紧牙关,抬手想要接住李从瑜,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晋王殿下!滕王殿下!”
两位亲王重重倒地。而脚步凌乱的嘈杂声中,滕王想要痛呼,却先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李从瑜。
……方才天幕说了什么?
他脑子转了转,猛地又发出一声尖叫。
“八哥的墓被挖了——”
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个大丑,也意识到自己身后之地不复。李从瑜呼吸一滞,死死闭上了眼。
随着滕王的话音落下,终于意识到天幕方才又吐露了什么暴言的群臣皆是一僵,近乎惊惧地看向上空——掘人坟墓不亚于杀人父母。后世是怎么回事,居然连前朝亲王的墓都保不住?!这般乱象,后世的君王难道就不怕自己身死,也护不住自己的陵墓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以两位亲王为中心,兔死狐悲的各亲王急的团团转。
可天幕不会为任何人停止,也不愿循任何人的心意,吐露更多坟冢之事。
它自顾自道:【昭史中说,顾何惟曾是李怀瑾的伴读,亲密无间。
文帝随笔与昭文故事中同样佐证了这一点,却不止是这一点。】
天幕将要进入正题。可此时,除去李怀瑾与顾何惟,似乎也再无几人有心去听。
【昭太祖常年出征在外,后宫却没有皇后,管理混乱。
正因如此,底层的太监宫女总会受到其他人的欺辱排挤。在扭曲的环境里,弱者接受到的恶,往往会落在更弱者身上。
天高皇帝远。身为一个母族无依无靠,母亲早逝,且不被陛下看到的皇子,李怀瑾毫无疑问是当时的更弱者,甚至是可以让人得到“欺辱皇子”这病态满足感的、更高级的弱者。
李怀瑾的童年是毋庸置疑的可悲。早逝的母亲病弱的弟弟,不管不顾的父皇,与看不起他们的太监宫女,一齐造就了破碎的他。
人苟活的方法不少,可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哪怕是千古一帝,幼时也只是一个孩子。李怀瑾只能破破烂烂的拉扯着弟弟,破破烂烂的长到了六岁。而在六岁那年,李怀瑾晦暗无光的人生迎来了第一个转机。
他在元兴七年那个寒冷的冬天,遇到了顾何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