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芹丢了那份小报,仍旧躺着,只是再无那份闲适。
他的身体陷在摇椅里,姿势跟之前差不多,但整个人的气韵变了。之前那种慵懒散漫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安静。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竹篾,发出细微的哒哒声。那份小报被他丢在地上,被风吹翻了页,哗啦啦地响。
天刚擦黑的时候,又有人来通报。一个小厮急匆匆地从院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摇椅旁边,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一种紧张兮兮的兴奋:“大人,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陛下应是也读到了那份小报,大笑,放宁王出宫了。”
周芹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身体在摇椅里凝固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一头黑发从肩侧滑下去,垂在胸前。他的脸隐在暮色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块炭火被风一吹,闪了闪,又归于沉寂。
这时候周芹就阴恻恻地站起来,回房。
他的动作很慢,从摇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似乎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扶手才站稳。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个小厮一眼,就径直往卧房的方向走去。他的白色衣袍在暮色中飘飘忽忽地穿过院子,消失在门洞里。
张龙和陆停在屋顶上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起身,从屋脊后面翻过去,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无息地跟在周芹后面,先他一步回到了卧房窗外。
按理来说,大户人家的卧房那边,总是要有丫鬟伺候的。可这周家就很奇怪,越往里越静,越看不见别的人。穿过回廊的时候,两侧的厢房都是暗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再往前走,更是一片死寂,连个灯笼都没有挂,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残照的余晖,将屋檐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张龙和陆停蹲在窗根底下,往里看,发现屋里那个和周芹长得一样的人正坐在镜前。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不大,只能照亮铜镜周围一小片区域。那个人也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背对着窗户,坐得很直,面前是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光亮。他的手里拿着那只玉镯,举到眼前,端详着。
那只镯子在油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颜色。在镜前微弱的火光中,那些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闪烁。
平常张龙戴着这镯子不觉得有什么,这时候从旁侧去看,莫名地身上发冷,感觉像是在被一双阴冷的眼盯着。
难怪,难怪别人会躲着他走,是因为诅咒,也是因为这个镯子看着就邪门。张龙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人了。他自己戴了这个镯子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从旁人的视角看过它。如今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他才意识到这东西到底有多瘆人。
这时候陆停拍一拍他,将他从这惊悚的情绪里拽出来。陆停还伸出手,食指指向窗户里面,指了指那个人的后颈。
现在,这个“周芹”的后颈上,又出现了一块儿乌青。
张龙眯着眼睛仔细看。那人的头发披散着,大部分垂在背后,但有一缕头发被拨到了肩侧,露出一小片后颈的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乌青,颜色比之前下巴上那块更深一些,边缘模糊,像是皮下积了一滩淤血。之前在下巴上看到那块乌青的时候,张龙还以为是被陆停揍的,但现在后颈上又出现了一块,而且是在短短半天之内新冒出来的,这就不是陆停揍的了。
恰好此时,外面的周芹推门而入。
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芹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镜前的人。他的胸口起伏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东西堵在里面,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还是坐着的人听到了他的动静,主动转过脸来先和他说话的。
“哥,我身上好脏,我得去洗一洗。”
周芹轻轻地点一点头,说:“好。”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那个人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玉镯放在梳妆台上,然后低着头,绕过周芹,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白色的中衣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便消失了。
等双胞胎弟弟走远了,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周芹还站在门口,保持着刚才那个侧身的姿势。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先是膝盖磕在地板上,然后是手掌撑了一下,没撑住,最后整个人侧躺在地上,蜷缩着。
张龙下意识要去看。他的身体已经往前倾了,陆停却是先捡了石子儿丢进去。
石子儿嗖地飞出去,落在周芹身边的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他的手臂旁边。石子儿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脆,哒哒。
周芹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只被丢上岸的鱼。
陆停确认屋里的人着实没反应,是真的晕了以后,这才翻窗进去。他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撑住窗台,身体一翻就落了地。张龙跟在他后面也翻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蹲在周芹身边。
陆停伸出手,摸一摸他的额头。他的手背贴在周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又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一下,收回手,说:“发烧了。”
两人就把他抬到床上。
陆停帮忙给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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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水。他在桌上找到茶壶,倒了一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张龙则在梳妆台旁边找到了一条干净的面巾,浸了水,拧到半干。
拧着帕子的水的时候,张龙抬头,无意中看见了面前的铜镜。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线条硬朗,带着一种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凌厉和刚硬。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是这些年没怎么睡好觉留下的痕迹。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张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怎么记得,自己是陪陆停来欺负小三的呢?
这怎么都杀上门来了,还要伺候小三啊!
他们两个人,现在一个倒水,一个拧帕子,忙前忙后的,简直是照顾得妥妥帖帖。
咱俩是田螺姑娘是吗?
而此时,陆田螺姑娘正伸出手,将梳妆台上遗留的那只玉镯拿过来。陆停用桌上的一根红线,从镯子中间穿过去,打了一个结,然后把红线系在床帐的挂钩上,将镯子吊起来,垂在周芹闭着的双眼前方。
镯子悬在半空中,离周芹的脸大约一尺远,随着红线微微晃动,一圈一圈地转着。
那意思有点明显,应该是想让镯子里的鬼时刻盯着床上的人,说不定周芹醒的时候恶鬼也醒了,非常方便他们一见钟情。
张龙从没想过自己的镯子还能这么用。
更没想到陆停起身,拍了拍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再看了看旁边的张龙,然后忽然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自怜的语气说:
“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很像田螺姑娘。”
早就这么想的张龙用力点头。
陆停又说:“这就对了,上一世他从河里捞出咱俩,给咱们麻辣爆炒了,戳肉给别的狐狸精吃,这一世,我们是来报仇的。”
张龙思忖片刻,无言以对,只能继续点头。
这一刻他的思绪忽然飘到别处。
他在想,等欺负完床上这只野狐狸,也不知以后他与陆停能否再这么继续呆着,说着话。
那可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是宁王府的贵人,与他有这般机遇,不过因为用得着他的镯子而已。
只是张龙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确切地说,都没什么人正儿八经地和他来往过,而他第一次交朋友,就遇上这样的家伙。
张龙还想到,听家中阿姐说过,有蛊毒,可控人,能留你想要的人在你身边。
多可笑。
哪里会有这样管用的东西?要是有了,世上就应当不会再有缘尽之事。
张龙仍站着,而那边,陆停已转过身,向着外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