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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流云(十一)

作者:余放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果然还是应该听江云归的那句话,在他房间外面设个禁制。


    ——我之前真没发现这人还有趟浑水的爱好。


    夜里温度低,悄悄用灵力让殿内的温度高了一点,江云归看我一眼,没说话。


    “站着干什么,”我给面无表情走过来的江云归指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吧——喂,我没说你!”


    我发现有些人真是毫无身处别人地盘的自觉,比如这位承丰长老。我觉得我能让他站着说话,已经是看在江云归的面子上很讲礼貌了。


    看起来江云归也这么觉得,对此无甚异议。


    “长老,如你所见,我在此地。”江云归在座上开口,“这些时日沧海殿所作所为,我自然清楚。”


    居然没把我囚禁他的事情说出来。我看他一眼,看见他很轻地一摇头。


    “清楚?”承丰眼睛冒火,“好,寒云长老,那我问你,殷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云归抬眼打量他片刻,慢慢道:“种因食果。”


    “你……你分明是跟他同流合污!你简直背信弃义,枉为玄天宗人!”


    “我所言是真是假,”江云归语调平静,“不必长老置喙。”


    “竖子!你……”


    “你骂谁呢?”


    骂我几句也就算了,居然连跟自己同宗的江云归都骂,这属实很可恶。我看我比他懂礼数多了。


    “你想干什么?”不识出鞘的一瞬间,承丰紧跟着拔剑,胡子发抖,“你若胆敢乱来,本尊今日……”


    看一眼旁边坐着的江云归,他今日了半天,也没今日出来什么东西。


    “说说看。”我有点不耐烦了,“今日要把我怎么样?”


    *


    承丰大半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交手几招,撂下几句狠话就跑了。


    这些大宗门的人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就是看出来自己打不过,还要装模作样地说那几句弯弯绕绕的话。


    “你刚才怎么来了?”


    一起坐在屋顶上很久,安静了半日,我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江云归淡声道:“他动静太大,听见了。”


    “你捂着耳朵不就行了?这人就是来挑事的,让他知道他今日讨不到什么便宜,自己就回去了,我自己应付就够了。”我问他,“你又来干什么?给自己找麻烦?”


    江云归沉默一下,转过来头,语气认真:“不算麻烦。”


    “但是……”


    “你今日是去找解药所需的灵草了。”他忽然一指我右边肩膀,“应该让我同去。”


    怎么看出来伤到那里了。


    其实很谨慎地估算了和他的距离,和他隔了能勉强再坐下一个人的空间。但是他头发实在是很长,被屋顶上的夜风吹起来,我刚要说话,右边脸上就忽然被飞舞的发梢擦了一下。


    凉而软,杂着冷香,从唇角轻而快地掠过去。


    指尖一蜷,我没接着说下去。


    “……罢了。”


    刚才仔细检查了一个时辰,才从那个剑痕深一点的人手心指甲缝里面发现一点近似于无的碎屑。


    鹅黄色,像是是用力抓住过什么布料。除此之外,没留下一点旁的痕迹。


    “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江云归沉吟片刻,摇头:“暂时没有。”


    “无妨,我再查。”想了想,我问他,“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别的仇家?”


    “仇家?”


    “对,承丰一定记恨上你了,你回玄天宗,万一他们一起……”


    他不语思考,似乎想不出来。


    我这才觉出来刚才问的话多余了。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结仇?我又瞎操心。


    “我就是随便……”


    “你说哪一个?”他视线抬起来,“一时想不起来。”


    “……这么多吗。”


    他摇摇头:“他们不敢。”


    “真的?”


    “嗯。”


    跟江云归说话的时候总这样,明明每次都打很久的腹稿,但是说着说着,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来想去,我才发现夜已经很深了。长天一净,绛河清浅。


    脚尖踩一下瓦片,我告诉江云归:“这些日后再说。舆图的事情沧海殿来查就是了,你自己多加小心。解毒的药明天就配好了,到时候……”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没忍住,又踩一下。


    “到时候……我就放你走。”


    江云归没说话,坐在我右边,侧脸被月亮照得清楚。见微长老爱收藏字画,我侧着眼睛悄悄看的时候,觉得有点像他收藏的那副美人图,但却精致得多。


    安静许久,他目光一挑:“为何看我?”


    他的眼睛总是清亮得像剑锋,被他这样盯着,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实话实说了:“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在想……在想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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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说。”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当时长老让我多读点书,我还是应该稍微听一听的。


    其实还有一句没说出来——我觉得他头发好香。话到嘴边,被用力按回去了。


    江云归没作声,我小声和他说:“真的。”


    我以为他不会接我这句话,坐在一起静默许久,刚准备拐回去玄天宗的事情,却忽然听见很轻的一点声音。


    轻得一瞬就散在夜风里面了,像是一瓣梅花被风吹动一下的声音。


    “你笑什么?”


    他随手拢了一把自己乱飞的长发,闻言有点疑惑,又自己摇摇头。


    想也是。我还在囚禁他,他不杀了我就算好的了。我也是敢想,竟然觉得他会对我笑。


    ——不对。杀了我也不对。他们修无情道的是要杀心爱之人证道的。怪不得他不愿意杀我。


    难怪都说蛇脑袋不灵光。最初我居然偶尔还在沾沾自喜,觉得他不杀我,或许是看我有几分顺眼。


    屋顶真是很冷。


    “江云归,你是不是其实很想杀我,”我问他,“但是又不想杀我?”


    他一抬眼,目光里有几分疑惑:“什么?”


    “我知道,你们修无情道的都……”


    说到一半我又自己快速闭嘴了——说什么我听说你们修无情道的都是要杀道侣的?这听起来都很糟糕,而且显得我很自作多情。


    下次真的不能这样嘴上没把门了!


    江云归仍然拢着自己头发,安安静静地等我解释。我干脆放弃脑海里面那一堆乱糟糟的措辞了,冷酷地警告他:“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一偏头,看起来不明白:“我听见了。”


    “本少主说错话了。”我更加冷酷,“你必须装作没有听见,不然我就把你关回去。”


    他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看谁,都永远是一个眼神,无波古井一样。我从他眼神里面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很讨厌我这个囚禁他的人。


    两手交叠放在膝头,江云归看了我片刻,似乎仍然没明白,还是点点头。


    沧海殿临着弱水岸,水面在月色底下一如往常地无波无澜,檐下木铎在夜风里面摇摇晃晃。


    算算又快到早上吃药的时间了,我问他:“你觉得梅子糖好吃还是杏仁糖好吃?”


    江云归看我一眼,指指自己耳朵,摇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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