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在高速上,车窗敞着,风呼呼灌进来。
风噪大得音乐歌词都听不清了,但林宁没关窗——这风打在脸上,比什么空调都爽。
天高日远,太阳火辣辣的,晒在胳膊上发烫,却没有燕京的那种烦躁。
车载音响放着《NatUral》,他扯着嗓子跟着吼:
“And yOU''re Standing On the edge——”
吼完自己笑了:“真难听。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但真他妈的爽啊。
他把音量调低两格,让风噪盖过自己刚才的发挥,顺带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流正常。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高速路本身就那点东西——水泥隔离带、偶尔超过去的大货车、路边重复的农田和村庄。换个人开,可能早就困了。可林宁看着,觉得有意思。
困兽出笼。
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中午,他放弃了本来下高速找个地方吃饭的计划,直接拐进了服务区。
大超市里,林宁拿了三桶泡面、五根火腿肠和两个卤蛋用热水泡好,一一端到休息区,迫不及待的开吃。
许是很久没吃,或者心情好,第一口下去,竟然觉得意外的香。
秃噜着面条,耳朵捕捉到旁边隐约的声音:
“……美国的朋友要来,带着……”
林宁筷子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表情正常,头顶——
绿色。
收回目光,继续吃面。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洗手间走去。
林宁刚从洗手间出来,狗叫声就撞进耳朵里。
他侧头,看见一条柴犬正追着一个抱球的小男孩。小孩跑得急,脚下一绊,整个身子往前栽——那狗已经扑到他身后,身体低伏,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林宁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没想,人已经蹿了出去。
一把捞起小孩时,狗嘴贴着他的后衣摆擦过,带着腥臭的热气扑到林宁手背上。他来不及躲,脚尖本能地一挑——
“嗷”的一声,那狗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夹着尾巴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冲着这边狂吠。
林宁没理它。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孩。
小孩在他胳膊里抖,脸埋在胸口,哭声闷得像隔了一层被子。小手死死揪着他的T恤,指甲都掐进去了,林宁却没觉得疼。
他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太快,快得有点发慌。
又他妈身体比脑子快。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拍了拍怀里小孩的后背。
“没事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没事了啊。”
小孩没抬头,但哭声小了一点。
小孩爸妈这时也冲到跟前,女人一把接过孩子,脸都白了,手颤抖着上上下下摸着孩子的手脚:“没事吧?咬到没有?”
男人站在旁边,也是手忙脚乱的检查孩子,发现没受伤,才一脸后怕地长长的松了口气。
看到自己狗被人“踢”的狗主人也跑到了近前。
他直奔林宁,眼睛瞪着:“你他妈敢踢我狗?”
林宁眼睛眯了一下,站直了。
一米八七的身高,瞬间形成了压迫力。
狗主人被他这么一看,气势滞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骂:“看你妈呢?艹你——”
“你那狗追我孩子你没看见?”
小孩爸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宁前面。
狗主人愣了一下,然后嘴一歪:“狗咬人了?你家孩子不拴绳乱跑,我家狗跑跑追追怎么了?”
小孩妈气得都破音了:“你说什么?!”
小孩爸脖子涨红,指着狗主人:“你再给我说一遍?!”
狗主人看着对面三个人,特别还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高个,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林宁嘴边浮起一丝冷笑,看着眼前的傻逼。
【范量 无业】红名。还挺红。
他盯着那张鞋拔子脸看了两秒,有意思。
掏出手机。
“怕你家孩子碰到狗去自己家院子玩啊……”
“你说的是人话吗?不栓绳你还有理了……”
小孩爸妈跟范量吵成一团。
林宁听着恶心的言论,边打字边点开那个收藏的网页,嘴上随口说:“要不我叫警察来评评理?”
狗主人嗓门一收,扭头看他:“多管闲事的傻逼,我怕你啊?”
林宁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公安部在逃人员信息网。
“范量,诈骗。”林宁念出来,然后看着他,“就你这样的,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这么嚣张?”
“又蠢又坏的,谁傻逼?”
范量脸涨成猪肝色,眼睛里全是恶毒,拿手指点了点林宁。
然后,转身就跑。
林宁都无语了,跨出两步,伸腿。
不算快,但路线算得准,正好绊在他脚踝上。
范量“扑通”一声,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趴在地上。
林宁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范量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脸贴着水泥地,嘴里骂:“操你妈的,放开我,不然我回头找人弄你——”
林宁脚下用了点力。
范量喘不上气,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林宁掏出手机打110。
范量缓过来,又骂:“我踏马找你一辈子麻烦你信不信?”
林宁突然笑了。
他想起陈智的话——“最近别找麻烦”。
但脚下这个人,一只翻不过身的王八。也敢说这样的话?!
“你这样的,”他好笑地说道,“也配叫麻烦?”
警察来得快。
范量被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老实了,低着头,一声不吭。
林宁把手机上的信息给警察看了一眼。
警察看看屏幕,又看看范量,笑了。
范量头更低了一点。
小孩爸妈全程没走,一直站在林宁旁边,怕他需要证人证明见义勇为。
做完笔录,小孩爸走过来,非要留电话:“兄弟,留个联系方式。要是他回头找茬,我俩给你作证,见义勇为。”
小孩妈把从车里拎出一袋吃的,往林宁手里塞:“拿着拿着,路上吃。”
林宁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的。”
小孩爸把电话硬塞他手里:“拿着,万一呢。”
林宁看着那串数字,笑了笑,收进口袋。
警察走过来:“范量我们带走了。回头奖金打你卡上。”
林宁点了点头,也上了车。
发动引擎之前,他从车窗探出头,冲那对夫妻挥了挥手。
小孩也冲他挥手。
林宁收回目光,在方向盘上蹭了蹭手心的潮气,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一家三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下午的旅途,林宁基本没怎么停车。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车窗外的风景换了又换。
他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偶尔跟着音响哼两句。
服务区那点小事,早被风吹散了。
七点,天色转暗,林宁从高速上拐下来。
手机查了一下,奔着网上说的羊肉烩面一绝,一脚油门就开进了信阳。
小城的傍晚,人不少。
电动车、行人、刚下班拎着菜的、路边摊冒热气。
林宁找那家苍蝇馆子,门脸不大,招牌旧得发白。
推门进去,五六张桌子,坐了三四桌人。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娘过来,四十多岁,系着围裙,用带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问:“吃啥?”
“羊肉烩面,两个大碗。”
老板娘愣了一下:“两大碗?俺家面量大嘞,能吃完吗?”
林宁笑了:“能。”
面上来的时候,他眼睛亮了。
白的面条,浓的汤,上面铺着一层羊肉,撒着香菜,热气腾腾往上冒。
他夹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但太特么香了。
“好吃!”他抬头看老板娘,“真好吃,跟燕京吃的完全不一样。”
老板娘笑了,摆摆手,忙去了。
旁边桌坐着一个大爷,本地人,吃着面喝着啤酒,看他吃得香,来了一句:“就蒜吃,更香。”
林宁看看桌上的蒜,剥了一瓣,咬一口,再吃一口面。
大蒜辣,面汤鲜,配在一起——
他眼睛亮了。
大爷乐了:“咦,这孩儿中,听劝!”
林宁嚼着面,冲大爷点点头。
两碗面,他全吃了。汤都喝得差不多。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空碗,忍不住笑了:“这小伙儿,看着干巴瘦,怪能吃的嘞!”
大爷在旁边接话:“中,是个会吃的。”
林宁笑着推门出去。
街上路灯亮了。人来人往,电动车铃铛响,卖水果的摊子还开着,有人讨价还价。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找了一家旅馆。
房间不大,挺干净。
林宁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给江渔发消息:“到了。”
刚放下,视频就打过来了。
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江渔的脸,头发披着,应该也是刚洗完澡。
“开到哪了?”她问。
“河南,信阳。”林宁把镜头往窗外晃了晃,“刚吃了羊肉烩面,贼好吃。”
江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你开了一整天?”
“嗯。”
“开了多远?”
林宁算了一下:“得有一千来公里吧。”
江渔愣了一下,皱起眉:“你都不如直接坐飞机去。开十多个小时,多累啊。”
林宁笑了笑:“我想看看沿途的风景嘛。出来旅游,放松的。”
北京出去的旅客名单,他不想自己的名字这个时候出现在上面啊傻姑娘。
江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
“注意安全。”她说,“累了就歇,别赶路。”
“嗯。”
“每天早中晚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嗯。”
江渔瞪他:“你再嗯一个试试?”
林宁笑了,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