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听序落在甲板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云昼眨了眨眼底的水汽。
仿佛有什么沉疴从她身体里彻底清除。
但紧接着,又有新的刀子划过胸口。
陈年旧事被解决完,现在该解决一下——
她跟京时延之间的误会了。
其实刚刚那番话,云昼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也足以表明她的立场和清白。
但毕竟京时延过来时,孤男寡女,海上夜色霭霭,的确很容易引人遐想。
她先是试探的问了一句,“京先生,你在生气吗?”
京时延睨着云昼泛着水光的眼尾,语气淡的没情绪。
“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云昼这会儿愈发不确定,“看到自己的妻子跟前男友在一起,应该要生气的吧?”
这是婚姻忠诚的问题,跟吃醋无关。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京时延的表情,男人的眼眸漆黑,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看不出情绪,却有着让人窒息的危险。
于是她变得更拘谨,语气倒是肯定了些,“京先生,你生气了。”
“是。”
“云昼,我在生气。”
这样带有明显主观情绪的表露,亲手推翻了他方才的云淡风轻。
像是先一致对外给云昼留足体面,随后关上门来秋后算账。
云昼的心被瞬间攥紧似的。
那双看向他的眼,惶惶而郑重,“京先生,我刚刚说的话全部都是真心的。我跟他之间早就翻篇了。”
“我,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我无比坚定地维护着这段婚姻的忠诚。”
如同在进行紧急公关一般,她条理清晰,言语干练。
除了有些紧张之外,字里行外,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这些话很有信服度。京时延比谁都清楚。
可他内心的郁气没得到半分缓和,因为症结根本不在这里。
男人声音微凛,有着不容敷衍的强势,像一记重锤,落在云昼薄弱的心脏。
“那赴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云昼的神经正处于挽救他们婚姻信任摇摇欲坠的紧绷中,闻言,几乎是本能反应。
“我在想你啊。”
说完,她一下咬住下唇,光顾着用不假思索表忠心了,忽略了这样说有歧义。
让这句诚恳的话一下子像极了不合时宜的调情。
她磕了一下,“我是说……传话的安保是以京先生的名义找的我,乐团的人都可以作证。我以为是你,所以才心无旁骛的赴约。”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云昼仰起头,明净的双眸睁大一些,睫毛都停止扑闪。
就这么清棱棱地看着京时延。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京时延这样见微知著的人,肯定能看出自己没有说谎。
她凑得更近了一些,“京先生,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一开始我知道是黎听序要见我,我不会过来。”
这一刻,万籁俱寂。
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骤然清明了几分。
他忽然无法直视云昼澄澈的眼眸,京时延不动声色将视线别开。
片刻沉默后,他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嗯。”
依旧言简意赅的回答,贯彻京时延的对话风格。
明明就一个字,但云昼莫名觉得,那股子压得人透不过来气的无形密网,不见了。
就连海风拂面都变得轻盈。
云昼觉得她的婚姻危机好像解除了,但又不太确定。毕竟京先生脸上能窥得的情绪波动实在少的可怜。
她不熟练的示弱,手轻轻地拽住了男人的袖口,晃了晃。
“京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和好了吗?”
京时延将唇边肌肉下压,稳着不动声色的神情,“还差一点。”
云昼转身要走,以为他还是不信,“那我现在就去找乐团里的同事过来跟你解释。”
她松开了指尖轻攥的袖口。
而袖口下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落在云昼骨感伶仃的手臂上。
深呼出的那口气,似轻叹,“云昼,你会不会哄人?”
云昼的脚步顿在原地。
京时延需要她哄?
在云昼的潜意识里,那样冷静自持的人,理智客观才是他处理事情的宗旨。
所以她投其所好,应该用更加信服的解释去哄京时延。
但云昼眨了眨眼,某一瞬间闪过,她忽然脑子跟开窍了一样。
女人折步回去,娇小单薄的身影,一整个撞入京时延的怀里。
温香软玉。
当她胸前的柔软透过薄薄的衣衫布料紧贴在男人胸膛时,京时延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而这还不够。
云昼双手环住京时延的脖颈,她费力点着脚尖,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京时延唇边。
“这样算吗?”
她不确定仰头,明明更亲密的事,他们也做过了,但都不及此刻心跳翻覆的厉害。
只是云昼没有在京时延脸上没看到半分缓和,反到有更大的波涛从他眼底翻涌。
果然又自作聪明了。
云昼有些气馁,“我不会……”
呼吸就是在这时候被悉数攫夺的,那只强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揽过云昼的后腰,似乎要将云昼揉进怀里。
眼前的光景全部被拿到摄人心魄的黑影强势遮挡,云昼脚下虚浮,男人的话息掸在她的唇齿间。
“张嘴。”
“现在会了吗?”
这场风波伴随着男人眼底的情欲而平息。
云昼觉得自己的唇在发烫。
他的指腹怜惜的揩走云昼唇边的水渍。
实在有些……太犯规了。
夜色越浓,港湾气温越低。可云昼现在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冷了,反倒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热意,久久不能平息。
云昼的发型被风吹乱。
京时延手指绕过她在风中飘动的发丝。
“你在台上演奏的时候,头发丝都在发光。”
云昼诧异,“从晚宴的一开始,你就在吗?”
“在。”京时延说。
意料之外的回答,“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京时延的视线从云昼脸上移到一望无垠的漆黑海面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几下。
“显而易见,这是工作上的安排。”
“啊?”她茫然的语调有些傻里傻气,因为不觉得上下文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随后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她亲口告诉京时延自己在海城出差的,今天原本在京市的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自己的话很容易造成一种错觉,京时延是为她而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忙。”
京时延没接这话茬,问道:“你的节目表演结束了,还有其他安排吗?”
云昼摇摇头,“怎么了?”
“我还差个女伴。”
刚刚弥补好的婚姻还有些脆弱,这正是稳固的好机会。
云昼想到自己刚从小秋那里取的经,现学现卖,她粲然一笑,水润明眸犹如灯岸浮星,“荣幸之至。”
京时延被什么耀眼的东西晃了一下。
他低头深瞧云昼。
深黯的眼眸像是望不到底,云昼却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只有她的身影。
甲板上的海浪声哗然。
云昼听见他说:“京太太,晚宴结束后一起回家。”